引言：回顾与主题介绍

今天，我打算分两部分介绍我的创作历程。通常我会介绍比较新的漫画，但这次应吴雷老师的建议，我决定回顾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的。为此，我翻阅了最早的一些作品，并发现我的记忆出现了很大的偏差。第一部分将重点介绍这些早期漫画。第二部分，我将推荐一部去年（2024年）澳大利亚ABC电视台制作的专业纪录片。我作为其中一部分受访者，这部纪录片讲述了一个叛逃到澳大利亚的间谍，揭露中共如何在海外恐吓、渗透甚至试图绑架人员回国的惊险故事。这部纪录片非常精彩，我已为其制作了中文字幕。

现在，我将重点讲述“变态辣椒”（我的笔名）是如何“变态”的，以及一个反动漫画家的诞生。对我来说，这是一次特别的交流机会，不仅是讲给大家听，也是回顾我自己的过程。我大约从2009年开始，才真正有上网并表达的欲望，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潜水者，只在论坛上看帖。我曾在2006年，在中国一个非常老的论坛——猫扑大杂烩（中国早期著名网络论坛）上活跃过。那时我只是瞎胡闹，起了一个笔名叫做“变态辣椒”，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个笔名会伴随我后来的政治漫画之路。但后来开始画政治漫画时，我发现这个笔名非常合适，因为我的漫画风格比较辛辣。

今天我想讲的，不是流亡之后的创作，而是流亡之前在中国的作品。这两天，我准备翻阅自己从2010年到2011年的一些早期漫画作品。结果出乎意料，我发现我的记忆出了偏差。在2014、2015年之后，直到现在，我多次接受海外媒体采访时，一直有一个错觉，以为我在中国时自我审查非常厉害，只有流亡之后才开始直白地抨击习近平和中共。然而，当我翻出这些作品时，我发现并非如此，我在中国时胆子就很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记忆偏差与早期创作的胆量

我后来反思，2014年中共对我进行如此严厉的打击，我现在看来并不冤枉，因为我当年在中国时就已经直接敢画习近平，这种人并不多见。所以，我给大家看一些我早期比较粗糙的作品。

像这张2010年创作的漫画，当时我还没有什么名气，只是随意涂鸦。那时我就感觉中国很多的社会问题最终都归结到体制问题。我看到当时中国社会到处此起彼伏的矛盾，就故意画成火山爆发的样子，暗示中国各地都有问题。其实那个时候相比现在，可能现在的情况更厉害。

讽刺时政：从胡锦涛到习近平

还有这张，我觉得胆子也够大的。这幅画大概也是2011年的作品，我讽刺的是人民大会堂的两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简称）。我故意把参会者画成螃蟹，谐音“和蟹”（“和谐”的谐音，讽刺言论审查），这些螃蟹都在说：“你看那不谁吗？我今天没提案，我是来向大家学习的。”

这幅画的是跳高名将刘翔，旁边是毛新宇，他总是提及他的爷爷。还有一位传奇人物，那位一直举手从未投过反对票的老太太。会议开始了，我画的“胡巴拉克”其实就是胡锦涛。所以当年我就敢画胡锦涛，而且讽刺性很强。我甚至开始乱画，直接画外星人把整个会场的人全灭了。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真是胆大包天，警察竟然没来抓我，我直接把胡锦涛画死了。但我当时还有一个幻想，就是“一赢”，觉得如果这帮人“挂了”，是不是就可以政治改革？我当时也有这种幻想。你可以看到，这是我2011年在中国时就敢画的漫画，这非常具有政治反动性。

你看包厢这张也是同一年画的，也是讽刺胡锦涛，他总是搞这种煽动颠覆罪（中国刑法中的一项罪名），敏感而又很不稳定。所以画中人物都在说：“都不许说话，你说话我就会颠覆的。”

网络审查与“带路党”漫画

我被封杀过太多次了。我的微博账号前后被封过上百次，最高记录一天被封四五次，甚至刚注册上去还没发帖就被封锁了。我怀疑他们把我的IP锁定了。被封到后来我很生气，就开始画这种漫画。这是借鉴了**《V字仇杀队》**（电影《V字仇杀队》中的概念，象征反抗）的概念，总是被封杀，后来就忍不住打扮成V字仇杀队的样子上街了。后来发现不是我一个人，所有人都上街了，这也是一种“异议”。说实话，只能靠这种方式发泄。这幅画也是讽刺新浪微博，因为它总是删我的帖子、封我的账号，我就想象它的后台键盘只有一个“Delete”键，只会删除，不会别的。

接下来有一张漫画是这样的：当初在中国特别流行一个概念叫“带路党”（中国网络流行语，指为外国势力带路损害国家利益者）。这个概念刚风行之后，我就画了一张漫画，后来很多人都喜欢用。画中一个老大爷给一个联合国的人带路，吃肉了。这是“带路党”的漫画，希望“胡汉三回来”。

这张是我2011年画的漫画，其实它不够政治性，只是一个社会议题的讽刺漫画。为什么把它拿出来呢？这是我第一张走红的漫画。当时有一个新闻说中石化的食堂特别奢侈，但他们却故意宣称自己艰苦朴素，只吃萝卜。实际上非常奢侈，我就故意画成那种高级料理的样子，旁边都是很贵的东西。我没想到，这张很涂鸦的漫画在新浪微博上竟然转发了六七万次，很多媒体都拿去转发，一些记者也因此认识了我。我就是从这张漫画开始，走上了大V（网络红人，拥有大量粉丝的认证用户）之路。

首次“喝茶”经历与独立参选人漫画

下一张也是胆子比较大的，调侃毛泽东，故意把他画成……。包括这种，当时我有一个感想，就是老看到中国判刑时，一说判刑就是“判处有期徒刑多少，剥夺政治权利多少”。我就想到这个概念：我们什么时候有过政治权利？是不是从小就被剥夺了？所以就画了这么一个东西，你一出生就被宣布剥夺政治权利。

接下来的一张漫画，是我第一次尝到被国保（国内安全保卫支队，中国公安机关的内设机构）和国安局（国家安全局，中国的情报和反间谍机关）“喝茶”（中国大陆网络流行语，指异见人士被公安或国安约谈）的漫画，这是一个系列。这是2011年还是2012年的作品。当时中国有一个风潮，就是独立参选人的事情，非常著名。这个事件大概就是全国各地都有独立参选人。我觉得这个行动很好，就算失败也能揭露中共假选举的真相，成功的话也不错，能往前推一推。所以我就画了一些类似海报一样的漫画。我当时就有意识地把这个，因为我自己以前做广告设计，我当时就设计了一些容易传播的东西，像这样的就很适合印成T恤。我把这个文件放到网上免费共享，说谁想用就下载自己去打印。

结果有一个湖南网友胆子很大，他把我的图形图像下载下来，自己开淘宝店去了，两天卖了200多件。很快就被封店，他也没想到这有什么问题，又开了一个店，再开。这回就被抓人了，把他的人抓了，把他的客服抓了，把他的电脑设备全部没收，还有没发货的T恤全部没收。有网友辗转跟我讲了这个事情。我当时就想，如果他被抓，如果他把我供出来，我可能有危险了。果然，过了一个礼拜，我当地的国家安全局的人就来找我。我当时在家里坐着，就听到外面有人跟我家里人说要找“变态辣椒”。我一听就不对劲，他们说是政府的，我就马上知道这是警察。我立刻出去，他们当时还蛮客气，怕吓到我家里人，就叫我带出去到外面说话。然后直接给我掏出证件来，是国家安全局的。他们问：“你知道找你什么事吗？”我说我知道。他们就再约个时间，比如礼拜一、礼拜二约了礼拜五，他们会开车过来接我。

这是我第一次被“喝茶”。利用这段时间我很慌，完全没经验，我就上网找那些著名的转世党（指账号被封后不断注册新号的网民），他们有被“喝茶”的经验，问我该怎么办。他们还给我看了一个“喝茶攻略”，有对付这些国安国保的方法，比如“喝茶”时要怎么说，要有一个心理建设。看完这个攻略我还是很害怕。到了礼拜五，果然开了一辆轿车来接我，真的是接到那种中国传统的茶楼，有一个包厢。领到包厢里面去，五六个警察，能看出阶层区别，有老警察、小警察，小警察是那种可能像刚实习的，需要记笔记。五六个人对我一个。他们也看出我很紧张，都是第一次，就慢慢来，先聊天“砍大山”，云山雾里聊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才开始聊这个T恤的事情。

我后来自己总结出来，他们盘问我的重点还不是说我画了什么东西，他们很想知道我背后的组织。他们非常想知道我背后有没有组织，但我确实没有组织，所以他们问不出来。问我跟海外的什么人有没有联系，我说我没有联系。我当时确实任何人都没有联系，你现在问我可能联系很多，当年完全没有联系。就问了半天问不出什么，就只是一个志愿者的样子。我也有回敬他们，我说：“选举权我们宪法里边写着的吧？我支持选举没有错吧？”他们也没法说我有错。就这样第一次和他们经历。我还问了一句话：“那我以后还能不能画？”他们说：“你自己看着办。”所以，这个系列漫画给我带来了第一次严重的麻烦。

对社会现象的讽刺与政治隐喻

这个漫画影响力也蛮大的。当时艾未未被抓，网络上有很多声援他的声音。他被放出来后，我就画了一个这样的总结漫画，其实也很讽刺，意思是说你看抗议，对吧，释放，后来终于放出来了。但你看最后一张画，其实所有人还在一个大监狱里面，对吧？我画的就是大概是这样的讽刺，我们所有人都在监狱里面，我们只是在抗议有一个人被关小黑屋了。

这个漫画也是关于“稳定压倒一切”（中国政治口号）的。我的一些老朋友非常喜欢这个“大定”字。下面这张漫画其实也够猛的。当时习近平还没有上台，我画的是胡锦涛和他们的九常委（指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的九名委员，后改为七名）。我故意把他们画成保龄球瓶的样子，暗示可能一球过去就把他们全撂倒。我也讽刺过江泽民的“三个代表”（江泽民提出的重要思想）。

像这张漫画我也很喜欢，我一个做设计的老朋友非常喜欢，觉得它很有设计感。我故意把天安门的倾斜度画出来，就像**《泰坦尼克号》**（电影，象征沉船）沉船时的倾斜度。寓意“大海航行靠舵手”，但这条船是要沉的。这张画也是画胡锦涛。所以我这两天看我的作品，就觉得我对自己的误解好大，我以前胆子很大的。

还有像这个，是讽刺涨价的事情，但我故意把它画成坦克人（指六四事件中阻挡坦克的无名男子）的样子，就是阻止涨价，再涨老娘没钱了。这个我不太会用。这幅画的是李鹏和他的女儿，他们不是老说他们没有道德吗？画的就是道德表（讽刺李鹏父女）。你看2012年3月，我还在中国。这幅比较“下流”，不好意思，因为看中共的宣传语言，我总感觉跟性有关系，什么“推进”、“大力加强”、“新高潮”，所以故意画这个恶心他们。这幅也是2013年画的，就是简单讽刺一下说“我国没有新闻审查制度”，但是鼻子就顶出来了。

下一张漫画是我第一次讽刺习近平的。你们可能现在看不大出来，但我知道我是在画习近平，说“欢迎批评”。我忘了是为什么有这个点，可能和当时他的一个行为有关系，他当时经常参加一些省委常委会或者地方党委会。所以我后来，你看我接受好多次记者采访，就以为我在中国的时候就自我阉割、自我审查，后来发现不是，我当时很厉害的。

像这个是讽刺邓小平的，一个是“摸着石头过河”，一个是“要坚持社会主义那条腿，要走资本主义”。我就讽刺他这么“劈腿”，会“劈岔”的，要搞社会主义又要搞资本主义，又在摸石头。这个也是画习近平，讽刺他的中国梦（习近平提出的国家发展愿景）是个骗人的东西，是一个催眠术。

下一个漫画我也觉得蛮“萌”的。男性、女性，中间那个是什么呢？党性（中国共产党对党员提出的政治要求）。你要讲党性就没有人性。这个漫画连署名和签名时间也没有，我大概只能从文件建立的时间推断出来是2012年的作品。这是一个什么图形？这是一个我自己画的，男厕所、女厕所，还有一个党的厕所。我觉得蛮喜欢这张作品的。你看宪政（宪法政治，强调宪法至上和权力制衡）是三权分立（立法、行政、司法三权相互制衡的政治体制），所以有三个插头。这边代表的是一党专政（一个政党垄断国家权力的政治制度），所以就一个头，不兼容了。然后它全靠什么东西？全靠那个经济支撑着，如果没有这个经济的支撑，这个球就滚下去了，蛮符合现在的状态的中国，基本上也就靠这个经济。

下一个也是讽刺习近平的，这个应该和足球事件有关系，和当时中国某个足球队失败可能有关系。这张漫画画出去我的账号就被封了，因为习近平当时已经和“维尼熊”联系起来了。这张胆子也很大，扫黄啊，把五星红旗上的五颗星都扫走了。我现在想起来，在中国画这个胆子好大。这个也是讽刺习近平，2014年2月份我还在中国。我忘了这个是什么意思了，好像是“中国梦”被环境污染可能有关系吧，下面还有人权什么的，画的是习近平。下一个画的其实也是习近平，但这个画得不太像，但我知道是在画习近平。这个是在画香港问题了，这个时候六月份我已经在日本了，但当时我还是准备回去的，没有想过不回去。

还有一些作品，这个可能也是2012、2013年时画的，是供稿给一个台湾的报纸的，当时讽刺他们的西藏民族问题。在西藏，他们当时是要求把几个领袖的画像挂起来，所以我就故意这么画，四个领袖把其他的佛祖挤到旁边去了。讽刺温家宝的这个也是不多的，因为在中国当时很多人对温家宝很有好感，那我就讽刺他“影帝”嘛，“对不起我又来晚了”。这张也是2012年左右画的，当时是金正日刚刚去世，胡锦涛去慰问金正恩。后面是南朝鲜、日本，当时的奥巴马密切关注，大概是这样的感觉，画的就是胡锦涛。下一个也是画习近平的，2013年7月份，当时因为有美剧《权力与游戏》，这个就是习近平，我画的就是习近平。

最后一张可以代表我的一个转变过程。我当初是民国粉（指对中华民国抱有好感或支持的人），现在不是了。但我是民国粉的时候画过这种东西，性感美女是民国建国一百周年的时候，2011年的时候我还是民国粉。

最后一个是这样的，我跟我过去的同学的一个群聊的一个部分截图，很有意思，我跟大家分享一下。左边那个是我的同学，我的同学除了这个同学之外，别人都不跟我来往了，说我在网上搞反动。我就调侃他，我说我没有反动，我想动是中共不让我动，对不对？到底谁反动？就是这样的东西。我的早期漫画的分享就先说到这里。

流亡后的遭遇：欺诈与绑架威胁

我补充几点。首先，关于纪录片中提到的Edwin 尹克（Edwin Yin Ke），在这个纪录片之前我就非常了解他。他确实是个诈骗犯，中共恨他恨得牙痒，但是他们抓他的手段是非法的，包括去恐吓他的家人和妻子，这是非法的手段。但尹克这个人真的问题很大，有很多人被他诈骗，从国内一直追到澳大利亚，到现在推特上还有他的受害者在追他。但是这个片子好像又在给他背书了，因为他是故意以一个反对习近平的形象出现，可以获得政治庇护。

我在讲述我的故事时补充一点。当时是2016年底到2017年初，小杨跟我接触。同时在日本发生了另外一件蹊跷的事情。我的一个朋友在帮我办工作签证，找了一个日本的行政书士（日本的行政代书人，可代办法律文书和行政手续）。我们委托他把我的在留卡给他，到入管局（日本出入国在留管理厅）办理。结果他并没有办，一直拖着我，拖了很久很久，一直拖到我的在留卡失效了，他才承认他从来没有帮我们办过。他做了什么欺诈手段呢？他拿到我的在留卡后，为了敷衍我们，给我们拍了一张照片，在在留卡上有一个印章，说“东京入国管理局已经受理”，这是一个受理的印章，这是他伪造的。等到我们到入管局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把我的在留卡还给我，我的在留卡是空白的，没有那个章。所以他伪造在留卡的印章，这对日本来说是犯罪。而且我们也去找过他这个行政书士所在的协会，行政书士都有协会的。行政协会的会长也非常震惊，说他们成立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也问不出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只会说“嗯”，然后就一言不发。

我深刻怀疑这个人可能是因为某些短处，比如我去搜过他的个人经历，我搜到他的推特账号，他喜欢赌马。我怀疑他是不是因为赌马的问题被中共抓到把柄了，就可以给他一笔钱，你只要做一件事情，你不帮变态辣椒办就好了。不然就说解释不清。最后协会出力了，协会没办法出力，因为这事已经砸在那里了，我变成了非法滞留（指在某国停留超过签证或居留许可期限）的状态。但是我们就想办法通过各种干部关系，包括我的朋友继续帮忙，就申诉我们实话实说是被这个人欺诈了，我们本来是合法的，被他欺诈变成非法的。所以申诉了很久，最后把这个签证还是批下来了。但是如果得逞的话，我就变成非法滞留的状态，我会被遣返（将非法滞留者送回原籍国）。这个时间和这个小杨欺诈我的事是同时发生的。但是为什么这个行政书士没得到处理？这是很严重的渎职行为。后来这个行政书士有没有得到处理，我们就也没法追究了，我也没有再去关注这个事情，但是我觉得他是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断送了。我觉得这么严重的伪造东京入管局的印章，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心理创伤与对安全的担忧

那个记者很厉害，他在去年采访我之前，他只跟我说是要采访我的政治漫画，到我家里来看看。因为我已经接受过好几次采访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是很正常的。他是故意的，他早就和澳大利亚那边的人都安排好了，然后在采访过程中才突然问这些话，然后就拍到了我的直接反应。他要这个节目效果，但确实我跟他没有任何彩排过，当时真的就是这个反应，就是真的很后怕。

还有一些问题他其实没有提到，我给他补充一下。当时其实我和小杨在接触中，我和我太太都很担心柬埔寨这个地方不可靠，没有信用。因为正好前两年发生过香港铜锣湾书店（香港书店，其股东和员工曾被中国大陆当局带走）老板被抓回去，也是在柬埔寨、越南这种地方。我们就不敢相信东南亚国家。然后正好看到他做的网页，后来我现在才知道他招聘纯粹是为我定制的。除了创意总监之外，还有十几个其他的职位，那都是陪衬。他做这个网页招聘网页就是为了给我看的。我也看到他网页上提到他有分公司有台湾。我们当时有问过说能不能到台湾面试，我觉得台湾可能会安全一些。他们自己也回去商量了，他们跟那个太子集团（柬埔寨的华人企业集团）商量。太子集团甚至答应他，他们在台湾有黑社会关系，如果我去台湾面试，可以把我从台湾绑架到公海，再让公安把我接回去。但是这个事情又变成一个非常敏感的事情，从来没有人从台湾绑架人回去过，他们不敢这么做，所以这个事情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记者也去采访过台湾的警察局高级官员，他们听说这个事情也很吃惊，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中共的人从台湾绑架人绑架走，如果有的话也是大事情。这个事情其实给我有一个心理阴影和心理创伤。我已经很久没有心理创伤了，但是我这次来日本，突然前两天有一次我特别担心。因为有一个朋友他跟我从来没有见过面，然后一直在帮助我，我很感谢他，我想去见见他。我去他公司见他，结果他变得很热情。第一个他很神秘，不愿意透露自己身份。第二个他说他派车来接我，他没告诉我公司在哪里，只说比如在某某地方，他说他派车来接我。那事后想起来，他只是在尊敬我，一个高规格的接待。但是我当天晚上我就开始胡思乱想了：派车接我，如果这个车上几个人把我拉上车，我就被拉走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对付？我就一直在脑子里演习这个事情，越想越害怕。我甚至于到什么程度？第二天那个车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条短信，包括一条推文，我就放在那里。如果我觉得不对劲了，我就立刻发出去了，我说：“你们赶紧给我报警，我被绑架了。”就自己吓自己到这种程度。那事实上证明不是，他就是一个好心的朋友，只不过因为他也是被中共盯得很紧，所以他很低调。但可见这个事情对我造成创伤有多大。

而且我刚才又看了一遍纪录片，我就发现我没想到澳大利亚也是这么不安全的，中共可以从澳大利亚秘密地派警察过去，把人经过澳大利亚同意就绑架回去。所以我其实在日本我有点担心的，因为我知道日本跟中国的关系也是很暧昧的。假如中国敢像北朝鲜这么做，假如他敢这么做，我真的不敢想象。这就是一些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