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头易主:派拉蒙与媒体帝国大洗牌
你可能不熟悉派拉蒙影业(Paramount Pictures: 拥有百年历史的好莱坞制片公司)这个名字,但你一定看过其标志性作品,例如《碟中谍》《星际迷航》《变形金刚》和《教父》。这家曾代表早期好莱坞鼎盛力量的百年公司,如今正经历着最大规模的重组和并购。
在2025年8月,甲骨文(Oracle: 全球知名软件和硬件公司)创始人拉里·埃里森之子大卫·埃里森(David Ellison: Skydance Media创始人兼CEO)正式入主派拉蒙。历时一年半,他旗下的Skydance Media(美国电影和电视制作公司)以80亿美元成功收购了这家好莱坞巨头,使他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大制片厂CEO。
与此同时,好莱坞还发生了另一起震惊业界的收购:2025年12月5日,网飞(Netflix: 全球领先的流媒体服务公司)官宣将以827亿美元收购好莱坞巨头华纳兄弟(Warner Bros.: 拥有丰富影视IP的媒体公司)。此次收购的竞标异常激烈,派拉蒙和大卫·埃里森曾在9月三次出价,试图吞并华纳兄弟及其旗下的CNN(有线电视新闻网)和HBO(美国付费电视网络)。尽管派拉蒙在12月8日向华纳兄弟股东提出敌意收购,但媒体报道显示华纳兄弟最终选择了网飞,并建议股东拒绝派拉蒙的竞标。这两起重磅收购预示着好莱坞格局即将被颠覆,也促使我们深入剖析美国媒体产业的现状与未来。
重塑架构:埃里森的“三板斧”与派拉蒙的困境
大卫·埃里森上任后,迅速对派拉蒙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的首要举措是将公司拆分为三个核心部门:负责电影和电视剧制作的影视工作室(Studio)部门、以Paramount+(派拉蒙旗下的流媒体服务)为核心的流媒体(Streaming)部门,以及包含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在内的电视媒体(Television Media)部门。同时,他更换了大部分高层管理人员,任命前NBC环球(NBCUniversal: 美国媒体和娱乐集团)CEO 杰夫·谢尔(Jeff Shell)为总裁,并聘请右倾媒体The Free Press(美国保守派数字媒体)创始人巴里·魏斯(Bari Weiss)担任CBS新闻的总编辑。为了削减成本,派拉蒙裁员两千多人并取消了居家办公政策。
实际上,在被收购前,派拉蒙已濒临绝境。2024年,迪士尼(Disney: 全球知名的娱乐巨头)营收高达914亿美元,其流媒体业务首次实现全年盈利,净利润5.74亿美元;华纳兄弟探索(Warner Bros. Discovery: 华纳兄弟与探索公司的合并实体)营收393亿美元,流媒体盈亏达到6.77亿美元。相形之下,派拉蒙同年营收仅为292亿美元,却净亏损62亿美元,流媒体业务持续亏损,有线电视业务更是全面崩溃,昔日制片厂巨头的辉煌不再。这引发了一个核心问题:大卫·埃里森究竟是仅仅一个“富二代”,还是一个真正有抱负、希望重塑媒体版图的野心家?
好莱坞的“无奈之选”:埃里森的并购逻辑
对派拉蒙而言,大卫·埃里森这样的买家,或许是其困境下的最佳选择(Least Bad Option: 在所有糟糕选项中相对较优的方案)。如果派拉蒙选择出售给私募基金(Private Equity Firm),这些基金很可能会拆分其有线电视、电影制片和发行、流媒体等业务,导致公司迅速瓦解。若出售给索尼(Sony: 日本跨国综合企业集团)等传统媒体巨头,则可能面临反垄断审查(Antitrust Review: 政府对并购行为的反竞争性评估),且最终可能导致好莱坞制片公司进一步收缩,甚至派拉蒙影业不复存在。
对于硅谷和科技行业而言,派拉蒙这样的传统媒体公司吸引力并不大,尤其是有线电视这一核心业务,更是科技公司不愿触及的领域。与网飞或苹果等科技公司“闯入”好莱坞、颠覆既有规则不同,大卫·埃里森出身于好莱坞行业,深谙其运作模式和权力关系,他的行事风格更符合好莱坞的传统框架,使其更容易被业界接纳。在成功收购派拉蒙后,大卫·埃里森并未止步。9月,他三次向华纳兄弟探索提出收购要约,试图进一步吞并华纳兄弟旗下的HBO与CNN,显示出其重塑媒体版图的雄心。
转型之困:传统巨头为何无法自救?
那么,为何像派拉蒙这样曾经引领行业的巨头,自身却无法完成转型?换言之,它们的被收购是否具有某种必然性?这可以从其“基因”、内容策略和转型动力三个维度进行分析。
首先是基因问题。长期以来,派拉蒙的形象是一个强势的好莱坞规则制定者。其创始人之一阿道夫·朱克尔(Adolph Zukor: 派拉蒙影业创始人之一)创立之初便推行捆绑战略(Bundling Strategy: 将多项产品或服务打包销售的商业策略)。例如,若院线想放映派拉蒙出品的热门影片,就必须同时购买其其他可能不那么卖座的影片。这一策略后来成为好莱坞制片厂系统的标准操作,并在有线电视时代再次盛行:观众若想观看MTV(音乐电视网),就必须订阅包含其他频道的“大套餐”,为其付费。然而,在流媒体时代,观众为王(Audience-Centric: 以用户需求和体验为核心)成为核心原则,如何直面观众、实现订阅数增长,是传统巨头们力不从心的挑战。当他们意识到流媒体正在蚕食市场份额时,往往已错失最佳转型时机。传统媒体公司缺乏直接触达客户的科技基因(Tech Gene: 科技创新和数据分析能力),难以建立自有科技平台和进行数据分析。
其次是内容策略的挑战。转型流媒体并非简单地将有线电视或电影内容搬到手机上。有线电视内容主要集中在娱乐、体育和新闻。尽管派拉蒙现有的电影电视IP能够支撑Paramount+的一部分娱乐业务,但新闻内容在流媒体上的付费吸引力却非常有限。新闻在线性电视(Linear TV: 按预定时间表顺序播放节目的传统电视)中虽然回报率最低,但能有效牵动观众关注并带来连续性。然而,当新闻内容过渡到流媒体时,这种模式便难以成立。这也解释了为何大卫·埃里森上任后,选择在体育内容上发力,首先拿下了UFC(终极格斗冠军赛)版权。在亚马逊(Amazon: 跨国科技巨头)、NBC环球旗下的Peacock(NBC环球旗下的流媒体服务)和ESPN+(迪士尼旗下的体育流媒体服务)等巨头争夺用户的背景下,谁能锁定体育迷的忠诚度,谁就掌握了关键的竞争武器。
收购华纳兄弟的意图也源于此。目前Paramount+在美国的月度观看量仅占约2%,若能收购HBO Max(华纳兄弟探索旗下的流媒体服务)及其丰富的影视资源,Paramount+有望迅速提升其流媒体服务竞争力。业界普遍认为,未来的流媒体战争(Streaming Wars: 各流媒体平台争夺用户和内容的竞争)最终只能留下4到5个玩家。网飞已是最大赢家,亚马逊和苹果电视(Apple TV: 苹果公司的流媒体服务)因不考虑盈利也可幸存,迪士尼凭借其组合订阅(Bundle: 将多个服务或产品合并销售)模式(包含Disney+、Hulu和ESPN+)也可能留存。因此,大卫·埃里森急于通过并购,争取到最后一张船票。
最后是转型动力的缺乏。内部并非没有意识到流媒体时代的到来,但公司缺乏足够的精力投入。转型需要空间、资金和试错成本,但派拉蒙的营收状况难以提供这些“弹药”。此外,视频点播(VOD: 按需观看视频内容)与线性电视并非绝对的此消彼长,两者存在反复的互动。即使是网飞和派拉蒙的流媒体业务,有时也会回流到线性电视体验,因为人们有时仍需要被“投喂”内容。这种变革的复杂性,涉及时代、用户、算法等多重因素,难以归咎于个体。
好莱坞的文化影响力衰退与算法冲击
派拉蒙被收购,也与近年来好莱坞在全球文化影响力逐渐下滑密切相关。曾经,“流行文化即美国文化”的观念正在瓦解。过去,美国电影不仅影响美国年轻人,更引领全球潮流,塑造着年轻一代的穿衣、音乐、恋爱和生活方式。从奥黛丽·赫本(Audrey Hepburn: 著名好莱坞女演员)在《蒂凡尼早餐》中的小黑裙,到《壮志凌云》中的飞行员夹克,都曾是时代的标志。然而,如今我们很难再找到能代表一代人审美的电影或电视剧。
与此同时,来自美国之外的文化产品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全球流行文化版图。《寄生虫》横扫奥斯卡四项大奖,成为首部非英语最佳影片;《鱿鱼游戏》在网飞创下156个国家收视第一的纪录;而《K-Pop猎魔女团》则成为网飞史上观看次数最多的原创影片,观看次数超过3.25亿次。这不仅体现在内容上,在渠道(Distribution Channel: 产品或服务到达消费者的路径)上,好莱坞也失去了控制力。在算法时代(Algorithm Era: 基于算法推荐和分发内容的时代),电视曾经带来的高效渗透力已经失效。过去的MTV是上一个时代的TikTok(抖音: 字节跳动旗下的短视频平台),而如今,算法驱动的产品如TikTok已在全球范围内,尤其在年轻人中广泛流行,导致内容的号召力(Appeal: 吸引力或影响力)和品牌的号召力双双下跌,并伴随着渠道的转移。
值得关注的是,就在大卫·埃里森收购派拉蒙的同时,他的父亲,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里森正领衔一个投资财团,以140亿美元收购TikTok美国业务80%的股份,甲骨文将负责运营和监管TikTok的推荐算法。这意味着埃里森家族有可能重新定义21世纪的媒体权力版图(Media Power Landscape: 媒体行业中权力与影响力的分布格局)。若大卫·埃里森或甲骨文能掌控TikTok,两者间的协同效应将极具想象力。TikTok作为年轻人中最火的平台,能够掌握年轻人的偏好,甚至影响他们何时去电影院看电影。这将为派拉蒙作为内容公司,在TikTok上的宣发带来巨大优势。
派拉蒙的业务沉疴:有线电视、电影与新闻
无论如何,大卫·埃里森想要重振好莱坞,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接下来,我们将逐一分析派拉蒙最核心的几块业务:有线电视、电影和新闻,以理解其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有线电视的黄金年代与衰落
有线电视业务曾是派拉蒙的“摇钱树”,其主要盈利模式包括广告业务和加盟费(Affiliate Fee: 有线电视运营商向内容提供商支付的费用)。观众每月支付给有线电视运营商的费用中,运营商会分发一部分给各个电视频道。例如,为了观看新闻或ESPN(美国体育电视网)的体育赛事,消费者常被迫购买包含MTV等频道的“大套餐”。在每月100多美元的费用中,约40美元用于支付内容提供商的节目成本,分配比例取决于频道的溢价能力(Premium Capability: 提供高价值服务并收取更高价格的能力)和受欢迎程度。ESPN凭借顶级体育赛事版权,可以从每个订户身上获得2美元,而小频道可能仅为0.25美元。观众无法只订阅想看的频道,只能被捆绑销售。
这种模式在当时非常大胆,因为传统无线电视(Broadcast Television: 通过无线电波免费传播节目的电视)是免费的,而有线电视公司却需要付费转播NBC(国家广播公司)、CBS的频道。ESPN是最早推动运营商向内容方付费模式的公司,其独家体育版权赋予了其谈判底气。派拉蒙正是这种捆绑销售的最大受益者,其旗下的MTV音乐电视网和尼克儿童频道(Nickelodeon: 著名儿童电视频道)等有线频道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流(Cash Flow: 企业在一段时间内现金的流入和流出)。在有线电视高峰期,若每个频道每月能从1亿订户处收取1美元,仅附属费一项每年就可带来12亿美元的保底收入,且只要观众继续订阅,这笔钱便可自动入账。
派拉蒙的有线电视业务源于维亚康姆(Viacom: 美国媒体企业)。维亚康姆原是CBS的节目发行部门,于1971年分拆独立。1985年,维亚康姆大胆收购了MTV网络,尽管旗下的MTV和尼克儿童频道尚未盈利,但维亚康姆管理层看重其正在形成的强大品牌影响力及对年轻观众的吸引力。事实证明,他们是正确的。MTV从24小时播放音乐录像带,发展到衍生出各种音乐节目和真人秀,成为一代年轻人心中的文化和潮流标志,甚至被称为“80年代或90年代的抖音”。
1987年,萨姆纳·雷石东(Sumner Redstone: 维亚康姆前董事长)收购了维亚康姆。在有线电视和录像带市场爆发式增长的背景下,华尔街描绘了一幅美好蓝图:一家公司若能同时拥有电影制片厂、电视网络、有线频道和出版社,一个IP便可转化为书籍、电视剧、主题乐园和玩具,从而榨取最大价值。垂直整合(Vertical Integration: 公司在产业链上拓展业务范围以获取更多控制权和利润的战略)再次成为好莱坞的核心策略,推动了并购浪潮。1989年,索尼收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1990年,时代公司与华纳传播公司合并成立时代华纳。很快,雷石东的维亚康姆集团也以97.5亿美元收购了派拉蒙50.1%的股份,最终雷石东成为了派拉蒙的新主人。
在此期间,雷石东曾试图将有线电视业务拓展至中国市场,但效果有限,并于2010年代逐渐退出。2012年,有线电视订阅达到顶峰。然而,2013年,由录像带租赁起家的网飞进军原创内容,推出《纸牌屋》,自此有线电视用户连年流失,利润缓慢下滑。根据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 美国著名民意调查机构)2021年调查,通过有线或卫星观看电视的美国人比例从2015年的76%骤降至56%。2020年雷石东去世,其女儿接任,但疫情期间流媒体业务迅速发展,有线电视业务却举步维艰。尽管有线电视利润相对于黄金时代有所下滑,但仍是盈利较大的一块业务。三位受访嘉宾均认为,电视屏幕不会消亡,尤其在美国,其在维持家庭氛围中的作用依然重要。然而,人们观看传统线性电视的场景将越来越少,许多人保留有线电视仅为观看体育直播。
电影业务:IP疲软、成本失控与战略迷失
以电影起家的派拉蒙曾拍出众多经典,但如今却无法回到巅峰。回顾其二十多年的历史,派拉蒙电影业务的衰落主要有以下几个核心原因:
- IP储备不足:迪士尼拥有漫威(Marvel: 美国漫画公司)、星球大战(Star Wars: 科幻电影系列)、皮克斯(Pixar: 动画工作室)等强大IP;华纳有DC(美国漫画公司)、《哈利波特》;环球影业(Universal Pictures: 美国电影制片厂)有《速度与激情》和梦工厂动画(DreamWorks Animation: 动画工作室)。而派拉蒙的《变形金刚》系列疲软,《星际迷航》停滞不前,拿得出手的新系列仅有《寂静之地》和《刺猬索尼克》。
- 错失良机:梦工厂SKG(DreamWorks SKG: 美国电影制片公司)被收购三年后,因与史蒂芬·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 著名好莱坞导演)团队闹翻而合作破裂。2009年,派拉蒙有机会收购漫威,却最终让给了迪士尼。次年,迪士尼买断了《复仇者联盟》《钢铁侠3》等影片的发行权,随后又全部买断了《钢铁侠》《雷神》《美国队长》的发行权。梦工厂动画的发行权也随之失去,将《功夫熊猫》《驯龙高手》等“摇钱树”拱手让人。
- 成本失控:电影《角斗士2》成本高达2.5亿美元,全球票房却仅为4.6亿美元,勉强持平。高投入低回报的情况在派拉蒙屡次出现。相比之下,网飞和亚马逊虽然疯狂烧钱,却无需担心单部电影票房,因为他们追逐的是订阅数。派拉蒙则在院线和流媒体之间两头兼顾,结果却两边都吃力。
- 流媒体战略迷失:派拉蒙一方面想支撑Paramount+,另一方面却将最好的IP出售给竞争对手以换取现金。例如,《教父》系列流向Peacock,《南方公园》的部分内容给了HBO Max。这导致其既未赚到大钱,也未留住用户。
- 领导层频繁更换:在过去20年里,派拉蒙一共更换了四任CEO,每次更换都会导致战略重新调整,从而失去了连续性和方向感。
尽管派拉蒙近年来陷入低谷,但其在高光时期也曾打磨出众多经典电影:
- 罗伯特·埃文斯(Robert Evans: 派拉蒙前制片主管):在派拉蒙被海湾西方(Gulf+Western: 美国大型跨国集团)收购后上任的CEO 罗伯特·埃文斯,大胆砍掉了音乐剧、老派西部片和轻喜剧,转而押注更大胆的创作。八年间,他凭借《爱情故事》《教父》《纸月亮》《冲锋陷阵》以及1974年的辉煌,包括《对话》《唐人街》《教父2》,使派拉蒙重回巅峰。他在任期间,派拉蒙制作的每部电影都盈利,并在1975年奥斯卡创纪录地获得了43项提名。
- 巴里·迪勒(Barry Diller: 派拉蒙前CEO):1976年埃文斯离开后,前ABC(美国广播公司)高管巴里·迪勒接任。他打造了一支被称为“好莱坞黄埔军校”的管理团队,这些人才后来成为其他制片厂的领导者。在他的带领下,派拉蒙推出了《出租车》《欢乐酒店》以及《周六夜狂热》《油脂》《凡夫俗子》《夺宝奇兵》《比佛利山警探》等一系列爆款影片。这些电影代表了**“高概念”(High Concept: 电影创意简单直接,能用一句话清晰概括)的制片哲学,例如《周六夜狂热》讲述迪斯科舞王的故事,《夺宝奇兵》描绘考古学家寻找失落宝藏。然而,由于利益纠纷,迪勒掌管派拉蒙**十年后,公司再次迎来新的董事长。
- 弗兰克·曼库索(Frank Mancuso Sr.: 派拉蒙前营销主管):1984年,主管派拉蒙营销的弗兰克·曼库索上任,他在八年间推出了《壮志凌云》《鳄鱼邓迪》《星际迷航4》《比佛利山警探2》等80年代的标志性电影。
- 雪莉·兰辛(Sherry Lansing: 派拉蒙前CEO):1992年上任的雪莉·兰辛经历了派拉蒙被维亚康姆收购,前期创造了一系列家喻户晓的影片,包括《阿甘正传》《勇敢的心》《泰坦尼克号》《楚门的世界》《拯救大兵瑞恩》以及《碟中谍》系列。然而,1998年后派拉蒙开始走下坡路。批评者认为兰辛的策略过于保守,她持续投资于中等预算但收入稳定的电影,却错失了《哈利波特》《指环王》这样拥有大IP且能获取暴利的电影。自此,派拉蒙的电影业务一蹶不振。
新闻业务:CBS的信任危机与改革争议
在派拉蒙的新主人大卫·埃里森上任后,争议最大的便是他对CBS新闻网的改革。CBS新闻长期以来被视作调查新闻(Investigative Journalism: 深入挖掘和揭露隐藏真相的新闻报道)的金字招牌。早年,记者沃尔特·克朗凯特(Walter Cronkite: 著名美国新闻记者、CBS晚间新闻主播)坐镇时,CBS是美国人最信任的媒体,其对肯尼迪遇刺、阿波罗登月、越战的报道塑造了一代美国人的集体记忆。1968年,CBS推出《60分钟》节目,以记者为主导,凭借硬调查连续三十多年收视率霸榜,至今仍在播出。
1999年,雷石东的维亚康姆收购了CBS集团,创建了一个价值440亿美元的广播、电视和电影巨头。2005年,雷石东为提振股价将CBS从维亚康姆分拆,但两家公司又于2019年再次合并。随着有线电视新闻观众日益老龄化,CBS为与其他有线电视竞争,内容逐渐软化,失去了曾经的调查新闻优势。过去五年内,CBS新闻更换了五任主席,但收视率仍远不及竞争对手NBC和ABC美国广播公司。
在大卫·埃里森等待监管批准收购派拉蒙期间,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 美国前总统)曾将CBS告上法庭,指控《60分钟》节目在2024年10月播出的对时任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 美国副总统)的采访中恶意剪辑、误导公众。有报道称,派拉蒙及CBS可能愿意支付1600万美元来了结诉讼,以换取政府更顺利地批准合并案。大卫·埃里森正式上任后,任命前右倾智库研究员为CBS新闻监察员,宣布斯蒂芬·科尔伯特(Stephen Colbert: 著名美国脱口秀主持人)的深夜秀将于2026年终止,并耗资1.5亿美元收购保守派数字媒体The Free Press,任命其备受争议的创始人巴里·魏斯为CBS的总编辑。
有分析认为,埃里森对CBS“开刀”是必然的。新闻业务利润较低,“叫好”与“叫座”往往难以兼顾。为了追求流量和营收,新闻内容不可避免地要向“叫座”倾斜。虽然仍需保留小部分调查报导(Investigative Reporting: 挖掘真相、揭露问题的报道形式)以争取奖项和声誉,但95%的内容仍需追逐流量。新的掌门人可能需要通过并购来砍掉这些“痛苦的事情”,但这对最终新闻质量和新闻编辑室(Newsroom: 负责新闻采编制作的部门)的运作可能带来负面影响,因为两者之间很难找到平衡。
时代变局:雪山标志的未来迷思
1912年,匈牙利移民阿道夫·朱克尔斥资3.5万美元从法国进口《伊丽莎白女王》,让美国首次见识到长篇电影,使电影从消遣转变为艺术。随后,他的公司与派拉蒙合并,开启了这家百年影业的传奇序幕。派拉蒙曾拍出《铁翼雄风》并拿下历史上第一座奥斯卡最佳影片,它历经大萧条、反垄断裁决、破产、拆分、合并,却一次次站了起来。
然而,今天的派拉蒙面对的不再是同行竞争,而是TikTok算法、流媒体烧钱、电视衰退和新闻业危机,整个好莱坞赖以生存的秩序都在被重新定义。电影公司从“定规矩的人”变成了“被迫适应规则的人”。Skydance的80亿美元能否让派拉蒙翻身,答案无人知晓。五年后,它或许能重获新生,也可能彻底被时代抛弃。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座雪山标志(Snowy Mountain Logo: 派拉蒙影业的标志性Logo)不会消失,无论被谁所有,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派拉蒙都承载着一个世纪的电影记忆。从阿道夫·朱克尔到今天的大卫·埃里森,故事仍在继续,只是讲述故事的方式已彻底改变。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avid Ellison, Adolph Zukor, Sumner Redstone
公司/组织: Paramount, Skydance Media, Oracle, Netflix, Warner Bros., CBS, Disney, TikTok
产品/模型: paramount-plus, hbo-max, peac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