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市场展望:政策、地缘与科技驱动下的风险与机遇 Shanghao Jin 2025-07-22

市场风险回顾与未来展望

从去年年底开始,市场经济面临着高底线和高风险并存的局面。当时我们提出了几个主要风险点,尤其是尾部风险(Tail Risk: 发生概率极低但影响极大的风险)。现在,我们重新审视当时的判断,并展望未来的市场走势。

回顾去年12月,我们曾提到三个主要风险:关税、美国政府支出削减(赤字问题)以及移民法案,此外还有欧洲和中国等除美国之外的经济体可能出现的问题。

美国本土风险:移民、赤字与关税

本周,美国国会通过了几项立法,其中移民方面出台了尊严法案(Dignity Act: 美国两党合作的移民改革方案)。该法案主要针对2020年以前居住在美国但无法获得身份的移民,允许他们通过缴纳7000美元并纳税后继续在美国工作和居住。这是一个两党折中方案。

市场此前担忧,在唐纳德·特朗普执政后,可能会对移民采取更强硬的手段,不仅导致今年新移民数量减少(可能只有50万到70万),还可能让原有移民不敢工作,从而减少劳工人数,增加通胀并减少GDP(Gross Domestic Product: 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活动总量的指标)。但至少对于2020年前的移民,现在有了明确的说法,这降低了极端尾部风险的概率。

关于预算削减,在“大美丽方案”通过后,这一风险基本可以认为已经移除。

目前美国本土的主要风险点仍然是关税。尽管上周的通胀数据(CPI,Consumer Price Index: 衡量消费商品及服务价格变化的指标)表现尚可,甚至低于预期,但若细看CPI分类,会发现商品价格正在上升,这表明关税的影响正在显现。不过,房租和工资等其他因素并未上升,房租甚至还在下降。房租具有趋势性,其下降趋势表明,即使存在关税引起的一次性通胀因素,整体通胀仍是可控的。

美联储内部可能也认为当前的通胀是一次性影响(One-off: 指短期内发生且不具有持续性的经济影响),这会影响其降息决策,因为目前没有紧迫感。但这不太会导致美联储长期保持非常强硬的立场。

特朗普与美联储:政策博弈

特朗普在任期内曾多次攻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希望将其罢免。表面上,特朗普指责鲍威尔的强硬政策导致国家赤字增加,但深层原因可能是鲍威尔在一次美联储会议上明确指出,不降息和通胀的原因在于总统的关税政策,这激怒了特朗普。特朗普甚至以美联储大楼装修超支为由,试图罢免鲍威尔。尽管白宫后来澄清无此意图(因为美联储具有独立性,不能因政策原因解雇央行主席),但特朗普的言论并未被市场认真对待。

尽管鲍威尔将于明年卸任,即使继任者是特朗普的支持者,美联储也不太可能大规模降息。关税的影响预计将在第三、第四季度显现。进口商品价格明确上升,但企业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的意愿目前仍有限。虽然关税影响比2019年中美贸易战时小,但其对CPI的推升作用将在今年底或明年初发生。

在关税方面,特朗普曾提出对欧洲加征30%关税,并计划在今年夏天或年底前对药品和半导体等行业性关税(Sector-based tariffs: 针对特定行业产品征收的关税)进行调整。然而,由于中期选举的临近,提高药品关税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直接抬高医疗成本。因此,他可能需要寻找其他领域来“泄洪”。对于半导体,基准情景(Base case: 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或预测)仍是会推出行业性关税,但也有观点认为特朗普的态度有所软化。毕竟,全球100%的EUV(Extreme Ultraviolet Lithography: 半导体制造中的先进光刻技术)芯片都由台湾制造,除了DUV(Deep Ultraviolet Lithography: 半导体制造中的常用光刻技术)制造的低端芯片。因此,对半导体加税的最终影响尚不明朗。

总体来看,关税政策最坏的时期可能已经过去,政策偏移度最高的时候已经过去。但关税的影响将在今年底或明年显现,导致经济基本面略有恶化。

市场估值与特定行业表现

去年底,市场普遍认为经济底线很高,但风险也很大。现在看来,底线不如去年高,但尾部风险(Tail Risk: 发生概率极低但影响极大的风险)显著下降。特朗普政府采取极端政策的概率变小,政策的可预测性变高,这将更多地拉低基本面,而非产生断崖式风险。

整体市场估值目前偏高,这主要由公司盈利和技术面(Technical: 股票市场中基于图表和交易量分析的趋势)推动。但半导体和科技公司表现非常出色,其盈利和需求持续强劲。

全球市场:欧洲与中国

欧洲的风险判断比去年好很多,其基本面在改善,德国有确定性的大规模支出。

然而,全球资本市场分为两部分:以科技驱动的美国资本市场,以及正在经历估值重估的世界其他地区(Rest of world),如欧洲和中国。当谈到AI和未来科技增长时,目前只能谈到美国,中国和欧洲在这方面尚不存在。美国资本市场的区别度(US exceptionalism: 认为美国在政治、经济、社会等方面具有独特地位和优势的观点)在于公司盈利、高科技和对未来的憧憬。欧洲和中国则更多是估值修复和对政府支出的憧憬。欧洲的风险确实小了很多。

中国经济目前表现非常差。虽然市场将香港炒得很热,境外资金大量涌入香港股市,旨在将其打造成第二个融资中心。但香港市场目前的上涨是“不健全的”,缺乏融资量的支撑,与美国标普500指数的上涨逻辑不同。香港的融资功能正在恢复,但融资量与涨幅不成正比。

银行业与半导体行业的驱动力

近期市场上涨有两大原因:一是公司盈利,包括半导体公司(如台积电)和金融公司(如摩根大通和高盛)的业绩均超出预期。二是技术性推动(Technical push),表现为波动率(Volatility: 衡量资产价格在一段时间内变动剧烈程度的指标)下降。例如,标普500指数的周波动率较低,VIX恐慌指数也维持在16左右。

波动率下降导致系统性头寸(Systematic position: 基于量化模型和市场趋势自动调整的投资仓位),如商品交易顾问(CT,Commodity Trading Advisor: 管理期货基金的专业人士)和波动率控制策略(Vol control: 根据市场波动率调整投资组合风险的策略)的买盘增加。过去一个月,全球系统性头寸卖出了670亿美元,但最近一周又买入了300亿美元。如果市场维持稳定,下周可能还会买入420亿美元。这种趋势跟踪的买入行为在累积风险的同时,也使趋势更加稳定。

银行业绩表现良好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1. 贷款需求(Loan demand)在美国上升,这对宏观经济是积极信号。
  2. 尽管交易量在5、6月份有所下降,但投资银行的交易部门(Trading department)收益依然不错,维持了4月份的趋势。
  3. 未来可能发生的放松监管(Deregulation)将进一步利好投资银行。2008年金融危机后,投行面临诸多限制,如杠杆限制和资本金要求。未来可能放开对低风险资产的补充杠杆率(Supplemental Leverage Ratio, SLR: 银行资本充足率的一种衡量标准),以及降低银行的最低核心资本充足率(Core capital ratio: 衡量银行核心资本与其风险加权资产比率的指标)约80个基点(Basis point: 衡量利率或百分比变动的单位,1个基点等于0.01%)。这将使银行积累更多资本金用于投资,可能以股息(Dividend: 公司向股东支付的利润份额)或股票回购(Buyback: 公司从市场上购回自身股票的行为)的形式回馈股东。
  4. 私募股权(Private equity: 对非上市公司股权进行的投资)和股权资本市场(ECM,Equity Capital Market: 公司通过发行股票筹集资金的市场)的需求也在上升,特别是在美国。

银行业的表现与半导体的资本支出(Capex,Capital Expenditure: 企业用于购买、升级或维护固定资产的支出)需求密切相关。半导体行业的需求将持续旺盛。

我一直看好半导体行业,认为其没有问题。最近有新闻称,GPT(Generative Pre-trained Transformer: 一种大型语言模型)每天的需求量达到10亿个令牌(Token: 在AI模型中处理文本或数据时的基本单位)。传统的网页服务器(Web server)访问量增长是线性的,受限于计算设备(Computing device)数量。但从2023、2024年开始,访问量增长变为非线性,因为更多人转向AI类访问,例如使用GPT进行推理(Inference: AI模型根据已有数据进行预测或决策的过程)。

令牌使用量呈指数函数(Exponential function: 增长速度随时间呈指数级变化的数学函数)上升,因为人们只会变得更懒,习惯使用AI回答后,就不会再进行传统研究。同时,为了更先进的技术,令牌价格还需反指数性下降。这三个因素叠加,对台积电(TSMC: 全球最大的专业集成电路制造服务公司)的产能构成巨大挑战。台积电的产能扩张是线性的,到2026-2029年的产量是确定的,无法满足指数级增长的需求。

因此,所有产能都会被抢购一空。例如,超微半导体(AMD: 一家全球领先的半导体公司)的芯片原本认为推理能力不足,但现在只要有产能,就会被全部消耗掉,这导致了供不应求的市场局面。

中国经济现状与挑战

中国经济目前面临严峻挑战。以上海5月份的统计局数据为例,2025年5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加7.5%,但实际数据显示,在国家大量消费支持政策下,上海5月份消费下降4.8%,深圳和北京1-5月份分别下降1.3%和2.8%。这些数据表明,尽管政府投入大量资金支持消费,经济在消费层面仍在严重下滑,且情况持续恶化(5月份比1-4月份更差)。

今年年底前,中国要么需要更大规模的量化宽松(Quantitative easing: 中央银行通过购买资产来增加货币供应量的政策,俗称“印钱”),否则难以对抗通胀。中国试图通过“涨价去库存”的方式,效仿房地产市场的做法,但这在消费层面难以实现。个人资产负债表(Asset-liability statement: 反映企业在特定日期财务状况的报表)恶化,且由于产能过剩(Overcapacity)和工作岗位不足,工资无法螺旋式上升。因此,这种策略很难成功。

从资本市场来看,虽然香港股市被炒热,境外资金大量涌入,但这种上涨是不可持续的(Sustainable)。只有当市场恢复真正的融资功能(Financing function),能够吸引资金并重新融到钱时,市场才能健康发展。

中国经济的风险不一定会影响全球市场,因为它可能导致中国产品更“内卷”,反而压低全球物价。但中国经济不佳时,政府可能会通过印钱和炒热资本市场来试图完成融资功能,但这并非一个可持续的策略。

总结

整体而言,宏观经济面并非特别乐观,但尾部风险有所下降。特定行业,如半导体,表现非常出色。美国市场的特定性(US exceptionalism)和AI的特定性依然存在。半导体的大周期才刚刚开始。然而,在特朗普关税政策的影响逐步显现下,美股整体估值目前偏高。美联储主席的更迭不会根本性地改变政策方向,因为其决策最终仍与宏观基本面相关。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 Joe Biden, Jerome Powell

公司/组织: TSMC, AMD, JPMorgan, Goldman Sachs

产品/模型: GPT

关键字: chinese-economic-outlook market semiconductor-demand tariff-impact us-political-econo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