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白: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由有知有型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怎样更好地生活。我是羽白。今天这期节目我想从我一个内容创作者的困惑开始,我发现像时间管理、精力管理、如何控制情绪、怎样获得自信这一类的内容一直特别受欢迎。大家好像都很想知道我怎么样才能更高效一点,怎么才能不被他人影响,以及怎样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羽白: 但我也会忍不住去想,这些方法真的有帮到大家吗?还是很多时候我们只是短暂获得了一种我要变好的感觉,过几天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呢?当然我不是说这些方法没有用,很多时候一个具体的方法、一个工具、一个提醒,确实可以帮我们往前再走一步。但我没想通的是,当一个人反复卡在同一个地方,反复觉得自己做不到、管不住、改不了的时候,他真正需要的还是更多的方法吗?
羽白: 也正是因为这个困惑,我想到今天的嘉宾阿sir。阿sir是我的一位好朋友,他曾经是一位很成功的创业者,参与创办并长期管理过一家很有影响力的公司,也经历过公司从很小做到很大的完整过程。后来,他从一线经营退了出来,进入了一种更自由的工作状态,做投资、担任一些创业者和企业团队的顾问,也接受过系统的教练训练。所以他身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组合:他既理解商业组织和管理,也很关心一个具体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卡住的,以及怎么做选择的。
羽白: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近似的词,可能有人会觉得他做的是人生教练或者团队教练。但这两个词在中文语境里都很容易被误解。对我来说,他特别珍贵的一个品质是不轻易下判断,不轻易给答案,而是陪你把一个看起来很具体的问题慢慢说清楚。上次和他聊天的时候,我就和他提起了我这个创作者的困惑,他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提醒:也许时间管理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真正藏在下面的是一个人的欲望、能力、资源、情绪、身体以及他和自己相处的方式。当时我觉得很受启发,于是就想把他拉来小酒馆,和大家一起聊聊。
羽白: 所以这期节目我们从时间管理、拖延和自律聊起,但它最后并不是一期教你怎么安排日程、怎么使用番茄钟的节目。我们真正想聊的是当一个人总是觉得自己做不好、管不住、改不了的时候,他能不能先别急着攻击自己,而是试着理解自己、接纳自己,并且找到一种更好的方式来支持自己。我很喜欢这期节目,也希望这期节目能陪你从“我是不是又失败了”的自责里稍微往后退一步,看见那个正在努力生活的自己。
时间管理是冰山一角
羽白: 阿sir是我认识了一年多的一个朋友,我们见面的频率很低,我们一共也就见了三回还是四回,但是每次都能聊四个小时以上,就是纯聊天。因为我会发现阿sir他很神奇,他能把一些我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刨根问底,然后拆解出一些我可能没有想过的角度或者方向。举其中一个例子,比如当时我们有聊到拖延这个事情。我当时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我说我一直觉得拖延这个问题很伪命题,这个事如果你真的觉得它那么那么重要,或者就是你能感觉到你和这个事情,你有个强烈的被感召的感觉,就像是所谓的打引号的宇宙的信号,那你一定就会很自然地去把它给做了。但那个时候阿sir跟我说,他就像比如MBTI还把人分成了十六种。其实十六种人格,他就好像十六种不同的拖延的原因。像我这样的,我就会觉得说如果我拖延可能是因为我的动力不足,但是对于有些人这个事情对他来说,他很想做,也很想做好,他恰恰是因为想做好,所以才拖延。当时我就觉得“哎,这个角度是我没有想过的。”
阿sir: 我觉得这个话题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特别有意义的话题,是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长期的拖延症患者。我可能是在这块最suffer、体验最多、跟他去长期博弈斗争的经验最丰富的一个人。我自己尝试过很多的to do软件,我自己用过可能二三十个Google To Do,还有番茄时间管理、常规的笔记本和记事本,还有这种我自己还编过小程序,就是开门,它在笔记本上会自动锁屏。
羽白: 在web coding盛行之前,作为一个有计算机背景的。
阿sir: 对对对,大概可能是零五年的时候。所以我觉得怎么跟时间进行博弈,这个话题对我来说是它是一个人生议题。因为从我的切身体会来说,所谓的时间管理背后,它实际上是一个冰山上露出的一个很小的一个小角。
羽白: 那水面下的部分是什么?
阿sir: 它是一种巨大的力量的博弈。或者这么说,就是说当我们说在管理时间的时候,我们真正要解决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我叫做管理好了时间?如果我有效、满意地管理了时间以后,这时候这个事对我意味着什么?
羽白: 这个上升到了一些人生思考和哲学层面。
阿sir: 对,这个背后很复杂,但是也可以简化地描述。第一,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欲望。比如说当我们说时间管理的时候,我要上班挣钱,我要努力工作,我希望能够晋升,所以我要加班。然后呢,我要刷手机刷抖音,因为我要休息,我要减压,我要做几个心不甘情不愿必须要做的事儿,是因为我可能某方面我是有责任的。或者我是不善于拒绝别人的人,那这个背后的欲望是什么?是希望我获得亲密关系,我不希望因为我拒绝他们,我失去了他们的友谊,或者失去了他们的信任。所以我们所有堆积的这些东西,本质上是因为我们有所求,我们是有欲望的。那这些欲望最后都来侵占我的时间,侵占我的精力,使他变成我生活里的一部分。比如说我时间管理很差,我最近可能一段时间都是一两点钟睡,但我早上起来要给孩子做早饭。那这个本质上是说我又想顾及自己的时间安排,我又不想牺牲孩子,从爸爸的角度上能够尽我的责任和早上能跟他多聊几句话。所有的这些都是欲望,而欲望又特别复杂。
阿sir: 然后跟他有一个东西是在对峙的东西,应该是我们的资源和能力。我们一个星期每个人都有七乘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这就是我们的资源。我怎么样有效利用这个时间,这是我的能力。比如说我能够并行,比别人效率更高一些。上班的路上、下班的路上,我听着耳机听个播客,我好像时间效率高一些。所有的这些实际上是我的资源或者我的能力。然后你会看到,我从小到大做时间管理,就在这两个东西之间的夹缝中生存。每当你通过时间管理,辛辛苦苦挪出来半个小时的时间的时候,你马上会有一个新的欲望把它填满。而且比较可怕的是,你的能力和时间的资源是非常有限的。然后你不管是怎么样用各种提效的工具去提升它,但是你依然只有七乘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而欲望这个东西就很可怕,它是可以指数级地往上涨的。
羽白: 就是像老板的欲望一样,当你实现了百分之百的增长,第二年它就叫百分之两百。
阿sir: 对,所以一个是无限膨胀的欲望,一个是有限但已经被精细打磨的资源和能力,这个供需之间永远是在博弈。而且这个博弈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博弈。所以更大的一个机会就来自于你怎么样去理解自己的欲望,然后在这个欲望的背后,去怎么看到一个真实的自己。
羽白: 可能会有听众说,“我只是想管理好我的时间而已,要上升到这么宏大的命题?”
阿sir: 其实我们每天本能都在做这件事,当你有一个碗里面能装四个鸡蛋的时候,你有八个鸡蛋往里放的时候,你其实本能地就在做这个选择。其实还有第三种力量,如果有一天我的时间没有被充分利用,我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我用来发呆了,或者怎么样。在很多人的眼中,他就是没有充分利用时间,他也会产生一种愧疚。
羽白: 这个非常常见。
阿sir: 对,还有一种炫耀时间管理的方式说,“你看我今天一下午干了这么多这么多的事儿”,然后他会跟别人讲。他讲这个的时候,它实际上是一种在控制感上得到了满足。所以我的感受就是当我们非常去追求时间管理的时候,其实还有一种很大的动力是说我如何把我的时间压榨干这种感觉,跟我最后做成了多少事情没有直接的关系。就是除了理性地看,就是我有多少能力以及我想达成的目标,或者我的那个欲望,我要做多少事儿之间,很多人在做时间管理的时候,还有第三个需求在里面,就是不要让我的时间浪费掉。
羽白: 因为会唤起我们要好好做时间管理念头的,往往是比如一个周末结束,然后发现这两天躺在床上,或者就是散散步、刷刷剧,什么都没干。往往是这种懊悔感会让我们觉得说我们要珍惜时间,好好管理时间,它其实是一个负面情感驱动的。
阿sir: 对的。所以你看到这三种动力都在一起的时候,它会有一种感觉是什么呢?就是你很难把三个目标都满足,就是我又要在我能力之内做最大的输出,然后我要满足不断膨胀的欲望,然后我还在这个中间没有任何的浪费。它有点像那个TQC,就是那个时间成本和质量,是一个不可能三角。
羽白: 其实我觉得还有个第四点,就是人不是机器,你要考虑到人是有情绪的耐受度的,就是人无法无限制地压榨自己。因为我曾经有过一段旅行的经历,那段时间我和我闺蜜一起玩,我们一人负责一周的行程,一人负责一个国家,但只有一点没有考虑到,就是我们忘了自己是人,然后有一天就是那时候在佛罗伦萨,多么美丽的城市,我一觉醒来,早上快七点多,外面下着雨,这个时候我知道我要跑到乌菲兹美术馆,因为我们提前一个月约了门票。但是当时我坐在床上,我就想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就想躺在床上睡觉。我不想一天两个美术馆,还有一个观光景点,还有两个已经约好的餐厅。我不想把自己的时间利用到极致了。就是那个时候就是身心崩溃了。
阿sir: 那如果你有更多的空余时间,能你安排了更少的项目,创造了更多的机会的话,你会做什么?
羽白: 我后来我再去欧洲旅行的时候,我其实就是有意识地这样做。我可能一天只去一个美术馆看一个展,然后和我当地的朋友就吃一顿三小时到四小时的午饭,逛逛街、遛遛狗,晚上回去看看综艺节目,这一天就愉快地结束了。我就体验非常好,我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阿sir: 所以在那个悠闲地逛街的时候,它其实也是你需求的一部分,它也是你欲望的一部分。只是因为你老往里面放鸡蛋,橘子都放不进去了。所以在那一刻,橘子烫印了。其实你的欲望很多,你的欲望除了去了更多的美术馆、更多的博物馆以外,在那一刻去享受的那种宁静的感觉,这个需求对于你来说也很重要,甚至有可能更重要。
羽白: 其实情绪也是欲望的一种反射或者投射。
阿sir: 是的,情绪是你的欲望,你的需求的一个信使,它是一个信号。当你开心的时候,就是你的期望被满足了。当你愤怒的时候,是你的某种欲望没有被实现。所以有时候我们不能那么简单地看到自己的欲望的时候,我们可以体会自己的情绪。
羽白: 对,我会觉得这是不管是做情绪管理、精力管理还是时间管理的一个难题。我觉得人脑太不受控了,或者是太可怕了。即便我们给自己制定了很多的原则,我们在那个关键的抉择时刻,我们总能找到很好的理由,把自己哄过去或者骗过去,然后继续做那些,比如说我晚上一定不能吃宵夜,我要好好减肥。然后到了十一点说,“哎,人只活一次,何必呢?”
AI时代与个体价值感
阿sir: 我说说我最近几天的感受,就是你说的那一瞬间的情绪。我最近晚上大概十一点钟,孩子都睡觉了以后,我就开始做一些web coding,然后那个Curser啊、Claude Code啊,而且我会开很多窗口。
羽白: 你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同时只做一个事儿?
阿sir: 做不到。而且你会发现你成为了瓶颈。因为你给大模型一个任务以后,它很快就给你反馈了。这时候你会有一种我拖慢了这件事情的感觉。
羽白: 死脑子快想啊!
阿sir: 而几个大模型,它们之间的速度又不一样,和任务就是并发的。所以我需要很多的窗口,我还做了一个dashboard,它可以去监控我所有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在这种状态下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感受?第一种感受,其实它是一种极大的兴奋。就好像我坐到一个赛车里的时候,其实我通过机甲把我作为一个人的能力提升了很多倍。
羽白: 突然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阿sir: 对,你有一种兴奋的状态。然后你看它们哗哗哗地在出代码,这种时候它是一种兴奋的状态。另外呢,它会有一种情绪,是一种焦虑,就是我刚才说的就是你成为了瓶颈。第三种情绪是有一种反而低价值感的情绪。比如说我这个软件的架构是什么?我去问那个Planner,然后那个软件告诉我他这个架构是什么,我点确认就行了。然后他开始实施,实施了以后,我有一两个想法。然后他说他有一个这样的想法,我一看明显比我想的要深入很多,然后他就继续了。这时候你发现是什么呢?就是你从原来一个创造者,你现在变成一个手里握着图章的审批者。因为他出的结果都比你想的好,你就是那个真的抛砖引玉的人。
羽白: 这不就是我的工作吗?
阿sir: 对,你就是那个砖。然后你期望AI是那个玉,你所做的只是给这个玉加一个出厂的标记,打了个章以后,包括你跟朋友去晒。你说“哎,我昨天晚上做了这么多东西”,然后他说“哦,这是AI做的吧?”哎,你想好像也是,你觉得他只要知道了你的这个创意和想法,其实他跟他们家的Copilot或者Claude Code忙活一晚上,它也能出来。所以这时候在那个高价值感顺发之后呢,它有时候会有一种低价值感。
羽白: 你刚才说你会在想说,如果你的朋友也有了你的这个想法,有了你的这个创意,他也能够和他家的AI做出类似的效果。可关键区别就在于他没有这些,即便他听你说了你的想法,因为他缺少上下文,他没有你过往的经验,没有这些东西,他其实也做不出来相应的效果。
阿sir: 对,你说的是对的,它是一种miss的,它不是一个绝对地说,我觉得自己就完全没价值了。但是我想说的是,就是当晚上你进入到那个画面,外面灯都黑了,晚上半夜一点多,机器风扇呼呼呼地在转着,你开了一堆的窗口。这时候对着那个窗口的这个人的状态,他的情绪是复杂,他有兴奋,有焦虑,有失落,他还有一点恐惧。就说其实我接触AI很长时间了,我也一直在用各种的服务或者什么的。但是尤其是在今年,就是Coding的进展。你有一种就是说我以为变化已经很大了,结果它的变化比我想象的还大。这时候其实背后的情绪是有一个说“哇,我以为我是站在浪尖和潮流前端的人,我前面往前跑了五十公里。其实前面还有人,前面还有浪。”就是这个时代的进步速度,其实比你学习的速度还是要快。所以这时候会有一种情绪的背后,其实是种恐惧。
羽白: 但即便你感受到它已经产生了很多的恐惧和焦虑,仍然阻挡不了你熬夜的脚步。
阿sir: 对,恐惧和焦虑,看起来我们感觉它是一个负面的东西。但是你把它理解,就是任何一个负面的情绪,后面它都是有一个所谓的正面的愿望的。我不希望落后的这个背后是说我曾经参与过二千年的互联网的这一波,我参与过二零一零年移动互联网和电商的这一波,我一直是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羽白: 对。
阿sir: 就是我希望在新的浪潮里面,我至少还留在里面,我能是一个参与者。那从这个角度来说,一个人愿意终身学习,一个人愿意成为未来变化的这个浪潮中的一部分。这不是也是一种很好的愿望吗?所以其实它会mix了很多的欲望在这个后面。而这个欲望背后,其实是有我对自己的一些渴望在后面的。我渴望是一个终身学习的人,我渴望是一个自己有个人成就感的人,他都是真实的自己。这个真实的自己需要被我看到。
羽白: 以及我觉得你对于看清楚自己、接纳自己这件事情,就是你一直很追求这个,这个对你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阿sir: 是的。但是回到我们的这个议题,就是面对时间和这个背后的焦虑是什么呢?我们的欲望是非常多和复杂的,而这个欲望背后其实有很多的内容和很多的层次的。看上去我有这么多的情绪,那背后实际上我对自己有各种的期待。我这个期待背后其实是一个我自己的追求。
羽白: 我希望我是一个称职的员工,孝顺的女儿。然后呢,也是一个比如说团队成员心中好的领导,或者是一个好的伴侣等等。可能我对我自己有这么多期许。然后我又是一个拥有丰富多彩生活的人,我有爱好,我有趣味,每个人应该对自己都有这么多的期许。
阿sir: 是的。我自己当时编程序晚上不睡觉的时候,背后其实是这些动力影响了我。但是另外一个人在加班的时候,他的行为,就是你刚才说不是他的行为不一样嘛?但是不一样的行为背后有可能是同样的动机和渴望。对吧?比如说我在加班,我原本说好陪孩子,但是我还在加班。那背后其实有可能是他知道公司在裁员,所以他要努力工作,担心被裁员,他背后是一个恐惧,对不对?那这个恐惧背后是什么呢?这个恐惧背后有可能是对家庭的责任。因为她老公是我身边的一个真实案例,她老公已经被裁员了,拼命地想保住工作。所以这其实是他希望对家庭去承担责任,他就减少了陪孩子的时间。然后他孩子又开始哭闹,孩子说妈妈连着好多天都不回家,只有周末能见到半天。那这时候他又陷入到另外一个时间焦虑,就是我要花时间陪孩子。所以这时候他加班没时间陪孩子和回家陪孩子,以至于没法加班。其实最后的那个根源竟然是一个根源,都是家庭的责任和对孩子支持孩子。
羽白: 可当他和你倾诉的时候,你能给出一个相对好一点的解法吗?
阿sir: 没法给出好的解法。因为本质上这个解法是他来决定的。我跟他其实做了一个教练式对话。那在这个过程中他涌现出来一些我完全没想到的解法。比如说他找了老板去谈了一次,给自己争取了更大的空间,但也获得了老板的信任,然后争取了更多远程工作的方式。然后他跟孩子也发生对话,他跟他的妈妈和她老公也发生对话。就家庭责任怎么样分担的这些,理论上我可以帮他分析,找到这些。但是他自己其实是最有机会找到的。他所需要做的实际上是把自己在时间两头冲突的这种对抗性的焦虑中,找到自己更底层自己要的是什么。当他理解到“哦,我其实这两件事真正都是希望我能够更好地支持家里人”的时候,他是能做取舍的。我没法或者是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没法代替他为他的人生做这个判断。
羽白: 所以这是教练式对话的意义吗?以及什么叫教练式对话?我以前对人生教练这四个字都非常警惕。
阿sir: 对,教练是一个有可能被滥用和误解的概念。教练本身不是替别人解决问题,而是支持别人,让他在认知上完成一些可能的突破,就限制性的突破,以及在动力上找到自己真实的内心的这个动力,最后自己为自己承担责任。
羽白: 而且也承担不了责任。
阿sir: 你无法为另外一个人承担责任。比如说我没法告诉他,陪孩子更重要,还是加班更重要。
羽白: 所以你可能你用的方法更多的是一种比较启发式提问,而不是假设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我说那肯定是如何如何如何,或者是怎样怎样怎样。或者比如说我相信有些听众也会这种感觉,也许这个问题本来就不在他身上,他应该让她老公赶快找到工作,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就是可能大家会有很多直觉性给对方提供的答案。但如果是教练的话,是不是要克制住这种给对方答案的冲动?
阿sir: 是也不是,我看我怎么描述。第一它其实不是启发,它其实是一种探索。就是当你说启发的时候,有一种我心里面有一个答案,然后我启发你去找到那个答案。
羽白: 感觉像那个位置不是很平等。
阿sir: 或者你认为你知道答案。但是你真的不知道别人的答案是什么。你的答案是基于你的阅历和你对这个环境的假设,以及你自己的价值观和你的取舍做的一个预设和判断。但是你没法替另外一个人做这个决策,而且你真的并不了解他,更不要说我替他做他的判断。所以其实你是跟他一起去探索。但是在这个探索的过程中,你是他的partner。
羽白: 你不是向导,你是一个旅伴。
阿sir: 对,就是你们俩一起玩一个寻宝游戏,只有他知道他见过松茸是长什么样的,你们就在山上找。你从来没见过松茸,你看到了个石头,你问他这是松茸吗?他说不是你就扔下来,你就跟他继续找。他说“哎,松茸是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我感觉我已经离得近了一点。”你说“啊,我好像闻到一点味儿,是不是这个方向?”这时候你就陪着他一起往那个方向去走。什么是他要的东西,只有他说了算。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经验、你的直觉和一些你的知识都可以提供给他做资源。比如说他见过松茸,但是他嗅觉不好,他鼻炎。那我的嗅觉比他好,但是我也不会说因为我嗅觉好,我就告诉你松茸是什么。我会说“哎,我闻到了这个东西,好像气味很奇怪,对吧?是不是这个?”所以并不是说把我的知识和我的判断都摁住,假装我这些东西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我的资源,是能够我帮助他的东西。但是我不能把它变成我的确定的一个判断。所以是一个资源,还是一个执念,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线。一旦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结果,我只是告诉你的时候,那他就是一个执念。但是如果我是给你提供各种信息,但是我尊重你的判断和选择的时候,那我就是在支持他。
羽白: 可是我会在想说,很多时候这个判断是下意识完成的,你就只能去压抑自己这个想法,然后再继续陪伴对方探索。以及大部分情况下,一个人向另外一个人倾诉、咨询、寻求建议。他其实还是很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就像别人来问我们怎么做投资,很多时候也只是想要一个代码而已。
阿sir: 是的,所以在这里面他有几个界限,你比他更有经验。他是来你这边寻求信息的和知识的,还是说你虽然不知道决策是什么,你也不掌握信息,但是你有一套方法,然后你把方法给他他去学习。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两个都不具备,但是你愿意陪着他去思考这个问题。像时间管理和个人的生活决策,它是非常personal的一件事情。所以在这个里面大概率是他背后有很多的诉求,我需要去理解他,然后才能支持他。
羽白: 就还是拿时间管理为例,假如一个人来跟你说,“我在时间管理上很苦恼”,你说你试试方法A、方法B、方法C,你给他提供三五套方法,可能没有一套适合她。因为这个问题背后有很多私人的原因和限制因素,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个问题真正的底层原因是什么?以及该如何解?
阿sir: 对。哎,这样吧,我就说我闺女写作业的事儿。我闺女回到家就连续好几天,回家以后不写作业,对吧?大家也看到这种拖延症很正常是吧?然后就跟打游戏,手机屏幕时间到了就开始看电视。电视看完了以后,哪怕发呆,也没写作业,到十点钟开始写作业了,然后十二点半还在写作业,关键第二天早上就是七点钟之前要起床。然后我就很心疼,到第五天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对吧?我就说赶紧去写作业啊,连续几天都睡眠这么不好。然后我闺女就很生气,气急败坏,又不跟我说话了。然后后来呢我觉得对啊,作为一个在企业里做教练的人,我怎么样用一种教练的方式跟我女儿沟通呢?
阿sir: 然后我就跑到她屋里,我就坐在那看着她。然后我说我知道你需要写作业,你自己也想写作业,对吧?但我感觉你好像有些压力是吧,或者怎么样。然后她也没怎么说,我说那你需要我在这边陪你一会儿吗?她说行,你坐在旁边。我就坐在她床上,我在这看书,隔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她就把手机放下来了。
羽白: 就是她在玩手机游戏,你在旁边看书?
阿sir: 对对对,但是我意识到就是我需要体现出来对她的支持,但我的支持是我的支持。
羽白: 一定不是没收她的手机。
阿sir: 我对她的支持,它是她允许的,就是她允许我坐在那儿,但是她不允许我拿走她的手机,对吧?然后她又把手机放下来,她就说“爸爸最近我也知道,我不应该打这么多游戏,但是我的压力很大。”她说最近那个数学学到哪个章节了。她以前数学成绩还不错,最近就接近于不及格,每次做作业都有好几道大题不会。当时我可以查豆包,我也给她开权限,她可以随便查。但她会有一种说“不行,我要自己亲自把它做出来。我完成的不是一个作业,我完成的是一个个人成长和学习,对吧?”她自己也挺有要求,然后她说“我现在就挫折感很大,我晚上对着这个数学作业我就无法进入进去。然后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我也想去调整,但是我的调整不过来。”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原话我忘了,但是差不多那个意思就是说,“你以为这是我的问题,就是玩游戏是我的问题,它不是我的problem,它是我的solution。就是我通过打游戏来缓解,我无法面对写数学作业的焦虑。”
羽白: 为什么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有深度?
阿sir: 对对对,她是想法挺多的。但是她意思就是因为我焦虑所以打游戏,打游戏的时候,让我觉得能平静一些。然后玩两个小时游戏以后,我觉得好像我能够ready了,我就去会写作业的。
羽白: 所以她压缩了睡眠的时间。
阿sir: 对,所以你说她背后的欲望是什么?其实她是想写数学作业的,但是她也希望自己能是主导的。她希望有一种主导权和控制权,她希望生活是被我控制的,而不是我被生活控制的。所以她那种控制感、追求独立的感觉,是不是也是一个很好的欲望?当我在批评她的时候,她为什么发脾气?她说“爸爸,我不是觉得你批评我是指责我,然后我发的脾气,是因为我明明知道我要这么做,但是你还跟我说我要这么做,我会产生一种就类似于羞耻感。”对吧?就是我知道要这么做,你不说我也等于责备她。她说我知道我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需要你提醒是我知道,但是我无法做到。这时候你再强调,就是相当于highlight了我做不到的这个现实。所以她的那个生气不是对我的生气,而是对自己的生气。你看很多人做时间管理,最后他其实是有一种愧疚和自责的。他说“哇,我说好了,下一次我不要被Deadline催。我这次又是提前了二十四小时开始做。”就感觉每一次都是Yesterday Once More。它会产生一种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背后是一种对自己的责备和对自己的不满意。
羽白: 对,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话题很重要。是因为表面上我们看到的是大家追求各种方法论,想要个人成长、情绪管理、精力管理、时间管理,仿佛大家都只是想抄作业。但实际上我会意识到,大家对这些问题困扰的同时,它往往伴随着强烈的自我攻击。
阿sir: 嗯,然后我跟我女儿说了什么?我说这个数学题非常难,所以你爸爸原来也是很好的学校毕业的,而且还是理工科。然后她给我的数学题经常会有题我做不出来。我说你做不出来这些题很正常。然后第二呢,我说如果我是你,我在学校里学了八个小时,每周一遍一遍地学学五天,每天八个小时。回家以后呢,让我像机器人一样立马开始重新学习。我说我也做不到,就是也许有人能做到,非常自律的人,但是我做不到。然后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每天回家看动画片,要看一个多小时,然后再看一期宰相刘罗锅。然后到晚上九点半了,我开始写卷子了。这是我高三的时候,我高三的时候就是这种自控力。
羽白: 用这种方式就能考上北大啊。
阿sir: 但是我跟他传递的是什么?就是我们不是机器人,就是你这种疲劳、你的这个劳累是很正常。那我女儿就问我说,“那爸爸我应该怎么办呢?”我说好好休息一下,放过自己,这是你的合理的需求。想要把数学题啃下骨头,然后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好学生,它也是你的一个合理的需求。我说你在两个合理的需求中间,它没有对错。所以我是说你觉得今天你的状态好,你就把天平往左边偏一偏,多写点作业。你觉得今天状态不好,你就往右边拨一拨,你就少写点作业。反正我在家长群里我看,“哎,你,我闺女又是几门作业没写。”没写就没写。我知道她自己心里有这个动力,但是能力上做不到嘛。
羽白: 如果老师叫家长,你也不会感到很大的压力。
阿sir: 没有,就因为这是她的事儿,我可以支持她,但我不能替代她嘛。我跟他说完这个话以后,她说“我明白了。”然后自己在那发呆了五分钟,然后摊开卷子开始写作业了。
羽白: 所以这个事情后来就很自然地解决了,是吗?
阿sir: 对,但是就是生活没有那么完美,她时不时地还会出现不写作业的情况,或者累得死去活来的情况,那这些东西都很正常。所以所有的这些欲望背后其实是一个她对自己的角色的期望。比如说她希望是一个好学生,她希望一个独立和自主的人。然后呢,那我希望自己是什么?我希望我是一个终身学习的人,我希望我是一个精神上、知识上和意志上都充分自由的人,是个永远在探索的人。那这个人设背后又是什么?就是我们在追求自己的成就感。然后我们在追求在亲密关系中的这种链接。所以我愿意花时间在家里,我愿意花时间在支持她。
阿sir: 还有一个就是影响力。影响力对人是有影响力的,对事情的影响力就是我是不是能够把控,我能不能控制。所以麦秀里兰那个动机心理学,它的背后就讲了三个动机,就是成就动机、影响力动机和亲和力动机。这个影响力动机其实就是控制和影响。
逃避的本质是求助
羽白: 那我们该怎么理解逃避呢?
阿sir: 你能具体说一下。
羽白: 比如说就拿小孩举例子,比如他报志愿就让爸爸妈妈帮他选,觉得自己选不了。就是包括很多事情,包括现在很多人哪怕谈恋爱,他要把他的潜在选择A和潜在选择B的各种条件列出来,发到小红书上,让大家帮他选。
阿sir: 嗯。
羽白: 当然拖延可能也是逃避的一种,这个感觉和前面你说的三种动机好像都都不太吻合。
阿sir: 对,那你看如果我遇到了一个凳子,我是一个小孩,我是一个十五岁小孩。我能搬得动,我很费劲儿。但我是个五岁的小孩,我搬不动的。这时候我怎么做?我就说“爸爸你来帮我搬吧。”你说我想不想搬动这个凳子?我我想,我有一天长得很大,然后我特别有劲,我一直说把凳子挪过去。但是呢,在那一刻,我遇到那个凳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凳子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我的知识能力,我对社会的了解,我对企业的了解,我对一个专业可能的就业和对人生几十年的这个命题的这个责任。让我觉得那报志愿的这张纸它超过了我的能力所承受的范围。所以我在求助。
羽白: 不是我在逃避责任,而是我在求助。
阿sir: 对,当我能力不够的时候,我选择了求助这件事儿,是不是也是一件很好的事?而且它体现了对你的信任。
羽白: 为什么感觉什么事情你好像都能理解?
阿sir: 为什么教练需要用一种中正的眼光去看待事情?就是没有所谓的正面的事情和负面的事情。
羽白: 是没有绝对正面的事情,也没有绝对负面的事情。
阿sir: 你把绝对去掉。就是没有正面的事情,也没有负面的事情,都是混沌的。它也不是混沌的,它是你的选择,它是你的偏好。比如说当你选择了一个追求完美的时候,它就是你最大的特长。所以你学习好,你工作努力,你做了很多事,你看了比别人多的书,这就是你的优势,对不对?因为你性格里面有追求完美和希望自己进步的成分。但是反过来,它一定在很多地方在消耗你。然后中国教育的体制下面的大量的人都是要有成就导向的。所以一旦有一天你不是成绩最好的人,你不是工作里面最好的人,然后你就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了,所以躺平就变得很难。那你的优势背后就是你的短板。你比如说我跟我女儿两个人都是ENFP,就容易更抽象和更直觉,所以她对那个感性需要体验的东西她就更少。我去学网球的时候,我就先把那个动力链条先画出来。但是有的人学网球的时候,我说你别说你别说,你让我试一下,我找找手感。我通过体验中感觉这个拍子和球是怎么互动的。你会发现N型的人就需要弥补那个Sensing的不足。那S类型的人,他就是在积累了很多的经验之后,他的瓶颈和突破就在于“哎,他能不能从这个体验里面能有一些抽象的理解?”所以这些东西呢都是特点和人的选择。
羽白: 这会让我想到这可能是社交媒体带来的一个坏处。就是这种碎片化的浏览信息,它会让我们在短时间内极短的时间内做判断,它会影响我们的大脑回路。就像我前面说的例子,可能他相亲的三个对象ABC,他会把这三个人的条件列出来,然后说年龄啊、工作呀、收入啊,有没有房和车呀?然后呢,底下大家可能评论,就是你能把这些人的条件列出来,你肯定对他们都不喜欢,可能真喜欢你。怎么我可能把人用这种方式拆解,但可能这也是一个非常绝对的一个判断。
阿sir: 对,如果让我去看这个事儿呢,当你那么努力地列出来了一些他好的条件来证明,你应该找他的时候,应该做这个选择的时候,其实潜意识里或者感性上你是愿意做这个选择,你才搜集这些相关的证据。
羽白: 不是,他是放了比如说两到三个人,不同维度的他们的条件,然后让网友来帮他选,让网友来参考。
阿sir: 这样子谁更好,这是什么样的?
羽白: 没见过吗?
阿sir: 我其实是理工男,我也会做分析。但是在这种时刻,做这样的分析,也是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羽白: 难以正向理解了,周瑜有一个难以正向理解的事情。
阿sir: 这个需要对话。我倒不是说我相信所有的背后都有他的原因,只是他的原因是什么,对吧?我需要理解他。每个人做同一个行为,他背后的动机可能是不一样。
羽白: 就像最早我们聊时间管理和拖延。
了解自己需要经历和探索
阿sir: 嗯。
羽白: 你是从一开始就能如此理解各种各样的事情和人,还是这也是逐渐习得的,或者是踩过坑、吸取过教训之后才慢慢培养起来的?
阿sir: 都有。就是我觉得肯定是在不断地去,或者就是你不断接触更多的人和发生这样的对话的过程中强化训练,然后你的那个传感器会越来越敏锐一些。你能更多地去理解他这个情绪,背后他的渴望是什么?渴望背后他追求是什么?追求背后就是我们说的那个动力是什么,你会更多地去理解他。但是另外一方面的,那就是我也对很多人做过预设。但是你跟他聊一段以后,你发现你对他做的预设是不对的。
羽白: 有让你印象很深刻的例子吗?
阿sir: 有一个公司的总经理,他就在讲他创业的很多问题。然后我听完就是说那你想跟我探讨的是不是就是你离职创业?他也跟我讲,就是他有创业的想法,那不就离开嘛,对吧?就是呼之欲出了。结果最后跟我聊到后来以后,他说其实他意识到背后隐藏了一个问题,就是他对自己独立去创业,以及他所要创业的这个方向,其实内心里抱有极大的恐惧在后面。所以他真正想跟我探讨的是说,他在内心里真正不能接受的东西是什么。然后沿着这个路线,会看到他对一些自己的优势和自己的一些短板。他的理解有一种潜意识的担心,但是又没有真正的深度解读过,他感觉他需要一些东西。所以你看这个方向是不是跟我就中间转了两三次?
羽白: 乍一看结论是一样的,都是他还是要离开这家公司,但是这个解法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通过和他探讨,共同找到了这个解法,尤其是他自己找的这个方法,还会让他的心态更好,更知道自己接下来这一年半要做什么。
阿sir: 是的是的,就是每个人要对自己承担责任,就是他要对自己承担责任,我的女儿也要对他承担责任,然后我也要对那个熬夜的自己承担责任。
羽白: 对,你这个会让我想起。其实我之前也在节目里提到过的一个听友来信,他就讲自己工作非常非常辛苦,但是他其实已经攒了很多钱了。比如他的房贷也还完了。他到最后就问了一个问题,他既是在问我们,也是在问自己,就是“都这样了,为什么我还是不敢辞职?”
阿sir: 对,就是看上去这么明显的一个事儿,他不做的时候,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同样有感性的事儿,这个事儿也会有意义。然后如果A是对的,B是错的,我们身体痛苦的,我们都会选择A的。我们的身体会知道,我们的理性也会,我们的感性也会。但是真正让我们觉得痛苦的是往往是A和B之间的这个对立,B看似是有问题的,但是背后它隐含了一些对我们有价值的东西,我没有看到它。往往我们无法为自己深入去思考和做取舍,是因为我们对自己的内在需求不理解或者没有充分地看到,甚至给他贴一个不对的标签。比如说我偷懒了,我偷懒是不对的,但是允许自己有体力的修复,允许自己有在精神上的愉悦,它也是一个需要被看到的需求。这需求没有一个被合理化出现的机会。
羽白: 是什么阻碍了我们更好地了解自己呢?
阿sir: 我觉得真正的理解自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它确实需要一些经历,逐渐地让一个人更对自己有越来越深的理解。
羽白: 你说的经历是指要经历过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才能慢慢地?
阿sir: 你有痛苦,你有纠结,让你有纠结的时候才会有取舍。有取舍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的真正追求是什么。打比方,就是说那个价值观,“妈妈和老婆都掉水里了,你你先救谁?”只有在取舍的时候才看到你的优先级,就价值观。
羽白: 这就是真的在两个都是对的选择中吗?
阿sir: 对,做取舍。这时候你的价值观就出来了。但是我们往往是面对这种冲突的时候,一个就是我选择回避,我不做这个选择,我抽个签对吧?或者我选择离得近的。那这个人还有一种就是你真的要去面对这种选择,而我们比较容易的方法是让情绪去驱动的,然后无意识地去做。
羽白: 因为大家都上完本科读研究生,读完研读博。
阿sir: 所以我也这么干啊。对对对,情绪和行为是浮在水面上的,那水面下的东西需要自己对自己的理解,然后才能有真正的选择。
理性、感性与身体的整合
羽白: 我在试图理解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因为我会在想,按照你的这套说法,水面上的东西更像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比如说我们的行为,而水面下的这些它是一个已经设定好的系统。我们的一个任务是需要好好地认识自己的这个系统长什么样子,以及随着我们不同的经历,我们长出来的补丁是什么。然后与此同时我们还要控制水面上的这些部分。
阿sir: 这两个任务是一体的。就是当你的观念发生变化,你的情绪就被看到的时候,或者你情绪背后的动力被重新定义的时候,你的行为和选择就会发生变化。你像我女儿发生的那个情况,比如说她在作业和休息之间纠结,那我就说这两个都是被许可的。所以她那种愧疚感和对自己的自责被免除掉了。因为她不是因为一件错误的事,她是在两个正确的事之间纠葛。她不再自责了,当自责被免掉了以后,她就开始愿意为自己做选择了。
羽白: 就是当她理解自己根本的动力是想成为一个好学生,同时又希望自己拥有足够多的休息。就是这个是水面下的部分。在这之后,水面上的她的情绪和行为就能够更顺畅地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去走了。是的。
羽白: 我想问一个前置性的问题,就是你怎么跟自己的孩子缔结信任度这么高的亲密关系?因为你刚才讲的这些,对于很多家庭来说,从第一步开始就不成立。就是你的小孩会允许你在他的房间坐着陪他。我会在想,如果换了一个家庭,一个爸爸或者妈妈说我是来支持你的。但是基于过往的经历,可能孩子就会很紧张,觉得你是来监视我的。
阿sir: 你可能刚开始美化成支持的建议是带着设问答案的问题,对吧?就是这个是常见的,但他会看到你的支持的含量和谴责的含量,你是在不断上升的。而且当你真心地相信孩子是愿意自主自己的人生和每一天的生活的,你就不需要很努力才能装成那个样子,因为你就自然是那个样子。当我们在说这个议题的背后的时候,孩子对他的时间做出了选择。那我首先要做的是我要理解他,我要理解他写作业的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不写作业的背后的情绪是什么。然后情绪背后更深的那个冰山下的东西是什么。第二个就是要接纳他,你告诉他这些都是对的。你要做的只是在两个对的中间做出选择,甚至做一部分就是我说的你可以偏左一点或者偏右一点。
羽白: 可是很多家长会说不是我不想接纳他,而是假设他成绩很差,你这样考不上大学,你以后真的找不到工作,我不能接纳到毫无底线吧?
阿sir: 那你能陪他一辈子吗?就是他考大学和找工作,所有的这些事儿终究是owner,是他不是你。所以你认为他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的时候,那你你就要承担所有这些带来的后果。你剥夺了一个孩子对自己的ownership,同时要遥控一个身体没有长在自己身上的人。这时候你遇到所有的问题,其实都是咎由自取。
羽白: 你从来不担心,比如说过了十年、二十年之后,他回过头来埋怨,你说你当时为什么不监督好好写作业,这样我就可以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阿sir: 我不是放弃他,对吧?我不是说“啊你怎么不写作业,不写作业爱咋咋地”,然后跑到厨房看我的书去了,我是在旁边陪着他的。它不是放弃和听我的这两个之间的选择,而是第三个选择。就是我选择了来这儿支持你,所以我接纳了他不完美。在他的能力不足以满足他所有的欲望的这个现状。在这个现状的基础上,我支持他,做他自己的选择。他说“哎爸爸,我就做一套数学卷子,然后就两道题,这两道题弄完了以后,你该干嘛干嘛去。”那我留下来陪他以及在第一套卷子里陪他做两道最难的题。而且那两道题其实当时的情况是,我还没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来,还被他嘲笑了。
羽白: 你陪他做题,等于你俩一起做题。
阿sir: 对,被他嘲笑以后,他又更得意了,然后他就感觉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很多。然后他意识到即使做不出来题,这件事也是被允许的。就是他爸爸,你看以前号称学霸,现在也做不出来。所以这时候我是不是就在支持他?靠一个心理学上的框架来说的话,弗洛姆写过一本书,就是讲那个爱的艺术。它其实那本书的核心讲的就是什么是爱。爱别人,就是理解别人,接纳别人,然后支持别人。那其实反过来,爱自己就是理解自己,接纳自己,支持自己。所以我们刚才说的这个时间管理里面,其实我们并没有真正地理解自己。我们只是看到自己的很疲惫,然后从感性上理解到自己有焦虑、有恐惧、有渴望、有兴奋。从理性上理解,就是自己在管理时间能力不够,意志品质不够,工具方法还可以再提升,然后选的工作是怎么怎么样。
羽白: 通过一套自我攻击。
阿sir: 对,但是这些东西都是表面的东西,理性的。这个背后是说我要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感性的背后就是我的动力,我的来源,我的渴望,我的追求是什么?就是不管是理性还是感性,它背后都是能够更深入去理解自己的。
羽白: 其实包括像你前面在讲你跟你闺女互动的这些事情,我也会在想说。那有没有可能我们以一个第三方视角来看待自己,理解自己为什么想做的事情又拖延了,我们理解自己,接纳自己,然后再支持自己,就像是一个自己的朋友一样。
阿sir: 是的,所以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所谓的时间管理,它实际上就是我们怎么样学会爱自己的一个过程,就是你的欲望是无休止的。你怎么样在有限的能力里理解自己欲望背后的东西,如何在这些不同的欲望背后的渴望和对自己的需求中间,做出最好的选择,为自己承担责任。在这些选择的背后,一定是有一些实现的,有些不实现的。如何接纳那个只能部分的实现自己的欲望和需求的自己。然后在能力也有限,资源也有限,实现了一部分的时候,我还有没有办法继续支持自己?我支持自己的方式,并不是说我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干完,我就啥也不是,我也不是一个自律的人,我不配拥有自由,对吧?那就变成自我攻击了。
阿sir: 那就是说我即便是一个有拖延症的人,我即便是一个想的比能做的事儿多的人,那我能不能减缓我的这种自责和冲突?比如说通过一些方法让我自己干的事儿稍微少一点。比如说我意识到其实很多东西我只能做到三成好,五成好,我没法追求到那些。
羽白: 对,这也是前面你在描述的时候,我担心的。我怕有些人会理解为,那你是不是在鼓励大家不思进取,只是追求绝对的自洽,就这么过就可以了。这样好像和大家希望自我提升的愿望又相悖。
阿sir: 对,那就是你看大家说我爱自己就放过自己。那我想说的就是爱自己,既不是A也不是B,而是C。就像我既没有按着我闺女让她去做我认为她该做的事儿,我也没有说你爱咋地咋地,我就不管她。而是我用一种支持她的方式,那对于我们自己也是一样的。你爱自己的方式就是说你既没有逼着自己做自己能力做不到的事情,天天让自己自律,天天让自己打卡,但是也没有对自己就放弃,说那我就摆烂吧。而是说我接受了自己很多做不到以后,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有坚持,我依然希望能多做一点的东西。
羽白: 这个乍一听有一点抽象,能举一些例子吗?你自我探索、自我认知过程中,有没有哪个对你来说就是突然“啊,原来我是这样的人”的这种瞬间?
阿sir: 就还是拿近期的例子。我刚开始碰到web coding就很兴奋,买了hub docking NAS,买了大显示器,准备在家里恢复成一个super程序员的状态。但是没进入多久的时候,我就感受到我的幸福感在不断降低。然后这时候我就会在后半夜停下来想想,“哎,我现在状态发生什么变化?”我也不是一瞬间就理解我背后有那么多的情绪,我会体会和感受我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里。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说“哦,原来这个事儿逐渐地从一个让我兴奋的事变得让我有一些负担了。”所以我前一段时间就停了两个星期都不打开这个东西,就是我在帮助自己。那我最近又打开了,就是说“哎,我发现其实我已经感觉能够管理它了,我能够掌握自己。”在这个事上我也不能够戒掉这个事儿,我也知道这个事对我有意义的。
阿sir: 当我能够清楚地知道我面对的自己是什么样,而且我也觉得改不了的时候,那我就在想,原来百分之百的情况下都是一个逼迫自己终身学习的状态的时候,我能不能创造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的情况,我不在那个状态里。那我就盘了一下我的日历,我发现哎,我要坚持每周打网球,每天跟我女儿和我太太吃完饭遛弯,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我们把它坚持下去。所以我的运动、我的户外、我的娱乐的占比,我在有意识地去扩大它。
羽白: 这是一种对自己的支持。
阿sir: 对对,这就是我在支持自己。它不是一个否定一个东西,而是让自己的优势显得更有弹性。如果你是一个特别喜欢冒险的人,你就在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你认为最重要的事上确保它是稳定的,要保守一点。所以每一个人的优势的背后就是他的短板。你要做的不是否定他的优势,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而是让他的优势不要那么单调,没有弹性,给他增加一些东西。
阿sir: 所以我们回到时间管理上来说,管理是在一个确定性的目标下,用一个有效的方法高效地达成那个目标。在确定性的思维,其实我们要做的不是Time Management,我们要做的是Time Leadership,领导自己的时间。
羽白: 对,叫领导自己的时间。
阿sir: 就是你要定义你的时间的目标是什么?你希望实现的那个意义是什么?
羽白: 对,这个让我想起上次我们见面聊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当时就反问我,“你觉得时间管理这个事情重不重要?”然后当时我想等一下,我说这个事儿确实是重要。但是时间管理这个问题它不是孤立的问题,它和你要实现的目标有关,和你这个时间管理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管什么有关。而这管的什么又和你追求什么样的生活有关,但是也和你的情绪管理有关。因为你不高兴或者怎么样的时候,你就是会拖延,你就是会去做。哪怕你规划得很好,它其实跟人生你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关。所以它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话题。
阿sir: 是的,所以他其实是某种程度上个人领导力或者Self-Leadership中间的一部分。
羽白: 还有个人领导力这个词吗?
阿sir: 应该有吧,你回头你看那个高效能的七个习惯。
羽白: 七个习惯。
阿sir: 它上面三个是什么?第一,积极主动,其实就是对自己承担责任,我不纠结于我影响不了的事。我不抱怨那些事,在我能够影响的范围里面,我不动摇我要做的事情,我对自己承担责任。
羽白: 我会在想这是翻译的问题吗?因为积极主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那我就多做点事儿。
阿sir: 不是,就是你回到那本书的定义,它其实讲了一个是关注圈和影响圈的概念,影响圈就是你能够影响和控制的事儿。关注圈就是你care,但是你影响不了的事。其实你理解那个关注圈,就是你所有的欲望。影响圈是你的能力,就是你你的能力,你多做一些能力之外的事儿,少抱怨。
羽白: 这算不算也是一个还在流行的主体性的一个理解,就是自己成为自己所有行动的负责人。你承认你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你做出的,然后去做那些你能控制的事情,少关注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情。
阿sir: 对,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怎么样就算是有主体了呢?就是我们刚才说你的欲望很多,但是你的能力有限。有一百个鸡蛋,但是只有一个篮子。所以接受你不是所有的欲望都是能够被你在一天时间内框住的,你也要接受。有时候你状态不好的时候能力下降了,你只要关心我,今天有几分力气就干几分活,而不要自己谴责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很优秀了。
羽白: 但我觉得我们普通人最担心的是自己事后回想会后悔,觉得自己放过自己,没有对得起自己。
阿sir: 对,那就是没有真正地接纳自己。
羽白: 很难,是很难。
阿sir: 但是也很重要。
羽白: 人很难共情过去的自己。
阿sir: 对,就是无数的时候,我们其实都缺一个接纳,就是我讨论过去是为了未来,而不是为了过去。那这时候我就是take了,我就自主了。主体性了,换句话说,我就爱自己了,就理解自己,接纳自己和支持自己嘛。
独立、依赖与相互依赖
羽白: 这又让我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会不会对有些人来说完全为自己负责,这个事情也有点太艰难了。就像你说的,就像五岁小孩,你要搬一个巨大的石头一样,他会觉得这事儿好难,我承担不了这样的重任。所以我总希望能够有人可以依靠。我总是想寻求外部的帮助。
阿sir: 这就是一个人心智发展的一个阶段。有的人可能到了这个阶段就上不去了。有的人到了这个阶段还能往上走,或者还有另外一个理论,它就叫Dependent,就是依赖别人。Independent独立,然后Interdependent就是相互依赖。其实相互依赖并不是弱势,在你真正的Independent之后才能够相互依赖的。
羽白: 你要先独立才能相互依赖。
阿sir: 对,就是你先学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对自己负责的人,然后你再跟另外一个独立的人形成支持。如果你一直停留在这种依赖别人的,就是巨婴。但你追求独立了以后,你像青春期,大家就在追求独立,不管你达到没达到,最后留在那个独立的状态的时候,你发现跟人的冲突很多,在你的心目中就只有是听我的。哦,听你的,这是不是很像我们刚才说的A或者B?所以就是说那我怎么做选择的问题,我到底要不要做自己?还是听他所有这种选择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最后其实都是整合,它不是选择它,不是A或者B,它也不是A and B,它最后是A和B整合在一起的概念。就是你看我们今天其实反复讲到的,对于孩子来说,我到底我既不是放弃他,也不是控制他。我实际上支持他的时候,我是跟他有链接的,但同时又保持了他的主体性。
阿sir: 我在跟另外一个人,我们俩都是独立的。我既没有否定他,也没有否定自己,而是跟他形成了一个相互支持的结构。他就是一个interdependence,就是良好的。比如说婚姻里面,夫妻两口子他也是两个独立的成熟的心智的个体,彼此之间能够互相支持。就是以前那个舒婷写过一首诗,就是**《致橡树》。她就说我们彼此招手,互相支持,那也就是理想的婚姻状态**。它是两棵树,不是一个树和一个牵牛花的关系。其实当我们能够真正学会爱自己和理解自己,接纳自己,支持自己的时候,我们就是一个人。他从人格上逐渐成熟的过程,他这个过程不容易,但是你也绕不过去,以及他就特别重要。
羽白: 可是可能有些人会说,这好像也没什么绕不过去的,我可以把自己只停留在独立这一步,这种非血缘的亲密关系不适合我,或者我就算了。
阿sir: 某种程度上就是他停留在那一步,就是他的选择。其实他未必是他的能力和他的渴望不愿意生长,而是因为当时的现状和他的能力不支持。他再往前走,他就选择了留在那一步。
羽白: 这也是无好无坏的嘛。
阿sir: 对啊,他因为在走,对于他来说太辛苦,就像我们都去跑马拉松,有的人跑一半不跑了,你就一定要逼着他跑嘛?其实就是对于他有生命危险的。
羽白: 对对对。
阿sir: 就是你不要强迫他跑,但是你能跑你就会跑。可能有一个人活到八十岁了,从心智的成熟程度,他也可能只是到了其中一部分,这就是他最后能长成的样子。他在童年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他生长有各种限制,对吧?他的境遇、他的遭遇,但是他是有机会就会往上走的。但是你不要因为认知限制了自己往前去支持自己和让自己人格越来越成熟的机会。
羽白: 这个让我想起上次我们聊天的时候,也有聊到说很多人听了这些方法论的内容,但是大家就没有怎么采取行动,或者可能只是比如说听完一些播客,或者看完一篇文章收藏了,仅此而已。然后当时我记得你就跟我说,就是每个人她的成长环境、条件不一样,对于有些人来说,那个已经是他很努力踏出的一步了。
阿sir: 对呀,我闺女跟我有一次抱怨说“我感觉我处理不好这些人际冲突。”她说“你你就没有给我足够多的支持和跟我讲这些东西。”我跟她说,“我支持你的愿望是百分之百的。但是我也不能做所有你可能需要的东西,总有一些你是需要从社会上获得,从别的地方获得。但是我说当你这么说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已经产生了需求,你已经在学习了。”我说“如果你爸跟你妈天天在家里摔盆子打架,那你熟悉了这种战斗场面的时候,你遇到这种需要fight的状态的时候,你可能就没问题。那我也没办法,就是我不能为了让你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我就天天跟你妈在家里去打架,对吧?我们确实太和平了,没有机会让你看到我们吵架。”
羽白: 你不会担心你把孩子保护得太好了。当他进入社会,他容易吃亏?
阿sir: 你保护不了的。就你说难道我不结婚,我就遇不到跟人发生关系的情况吗?在工作中,我在别的地方,我也遇到各种亲密关系,而且有一些是深度关系。
羽白: 现在大家跟同事相处的时长已经远远超过任何一个家庭成员。
阿sir: 对,你总有一些亲密关系或者朋友,你需要处理的,其实它都是绕不开的人生话题。所以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其实本质上你已经对自己承担了责任。只不过你能不能有意识地为自己的承担责任,还是无意识地、习惯性地、本能地在为自己承担责任。我们被生活所逼,每一天做牛马,然后时间工作捆绑着,让我们没有选择,那是一种无意识的被迫的状态。如果我们在这个被迫的无奈中不断地去寻找那个我自己的影响圈,然后把我自己的能够有主动的和能够承担责任的一部分,不断地去扩大,那我就是有更多的主动权了。
羽白: 感觉对自己的要求好高。
阿sir: 是的,这是一个很高的要求。但是它的终极就是说它不仅仅是你管理好自己的时间,或者说你领导好了自己的时间,是你把自己的人生有更大的一个主动权和更积极的一个状态,就是活出你自己。所以活不好时间实际上是活不好自己的一个部分。
羽白: 我会觉得这里面每一步听起来都好难啊,而且每一个行动建议它都可能会导向一个陷阱。就比如说这两年比较流行,说向内求、自我探索,但是这个也会导致一部分人就会陷入内耗,甚至会导致一部分陷入虚无或者是玄学的那种领域。
阿sir: 当你说这个东西好难的时候,你的感受是什么?
羽白: 就感觉要好多事情要做好,好多事情要处理,就非常多的to do。而且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这比你让我完成一个工作项目,这些事都难太多了。而且感觉永无止境。
阿sir: 因为那个复杂背后我刚才说的理解自己的时候,似乎是一个非常结构性的。我刚才跟你说的是一个冰山的结构,其实心理学有很多模型都是冰山的模型嘛。当我用这种很逻辑很结构化的东西来表达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这是一个天然的障碍。
羽白: 对。
阿sir: 这是一个很多人可能他不能够做到的事儿。
羽白: 你每多说一句话,我都会有一种“要不算了,我这样了”的感觉。
阿sir: 对,就是实际的情况是什么呢?你发现很多的选择是你与生俱来、你本能的东西。我之所以这么表达,是因为我是一个理工男。然后虽然我可能算理工男里面相对感性的理工男,但我就是逻辑和思维还是占了我主导的空间。所以我的表达里面有很多。但是你换另外一个角度,你即使不用这么理性的方式,你其实去感受自己。感觉到说“哎,最近加班,我好像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羽白: 晚上加班不可能开心吧。
阿sir: 就是我说那个web coding啊。就是你自己到后来就像你玩一个游戏。对,为了要越来越好。然后我去感受,“哎,什么样的东西是我内心里真的让我有能量的?哪些东西是让我觉得没有能量的?我接触完以后就觉得很消耗的?”这个其实对于一个感性的人,他不需要画一个图表和框图。
羽白: 他也能够感受到自我觉察是一种能力,还是一种选择?
阿sir: 是一个在选择了以后能够不断提升的能力。当你选择了愿意理解自己和关注自己以后,你就会发现生意越来越多。就好像你上了街,我说眼镜店变多了,你说没有注意啊。但你再走这条街的时候,你说“哎呀,我回来以后,我发现我们这边六七家眼镜店啊。”对对,那这个道理是一样的。其实你的情绪一直在那儿,而且你是能够感受到自己情绪的,只是你过多地关注在我应该做什么,我不得不做什么的时候,其实你忽略了对自己的感受。
羽白: 对,我觉得过往的教育或者是身边的这些声音,它会让人在自我探索的过程中,竟然会想说,“我想这么多干嘛,还是把注意力关注在事儿上嘛,解决事儿上有这么多问题要解决。我怎么又在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上了?”
阿sir: 关注感受和关注情绪。在很多的时候它是不被鼓励的。你小的时候,爸爸就是说“你别在这发脾气,你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学习!”
羽白: 就是你作为学生的第一天职。
阿sir: 对,然后你工作的时候,在会议室里面说,“我们不要情绪化,我们要讲道理。”其实情绪背后其实有很多,他都是你的渴望,他都是你正向的。你发自内心想做的事儿。之所以被负面化,是因为他没有被满足。那另外一个呢就是当这些情绪长期地被忽略和压制的时候,好像关注自己的感受就变成了一个不对的事了。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限制性信念。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感觉不到它,而是你选择了。或者你有一种意识,就是说情绪是不好的,情绪是伤害我的,情绪是负面的。哪怕最负面的情绪里面,其实都隐藏着你最正面的渴望和你要追求的东西。
羽白: 你有这种操作系统打架的感觉或者经历过吗?操作系统打架就是你其实你本性上是有很多感性的成分的,但你从小到大是按照一个很理性的方式培养的,那它们中间没有打过架吗?
阿sir: 我的感受恰恰相反,我觉得人有三个方面,就是你的感性的部分,你的理性的部分,还有你的身体的直觉的部分,其实它们都是三位一体的。理性上,我认为我是一个需要追求自由的人。
羽白: 这是理性上的啊。
阿sir: 对,就是你会你看嘛,就是说我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是希望我在知识上拓宽边界,不会因为自己的盲区失去一些不管是快乐还是机会。然后我希望在认知上不断能拓宽自己的边界,而不要因为自己的执念限制了自己的选择,而获得一种自由感。但是情绪的感觉就是说,我会反对权威。我在生活里,如果遇到一个人,他的掌控欲特别强,我的抵触,就会比别人要更强。
羽白: 这会体现为叛逆吗?
阿sir: 对,有的有的。但是我反过来,我对那些被权威碾压了的人,我对他们拥有了更大的同理心。所以我在后来很大程度上去做教练,或者支持别人是我的这份同理心,让我觉得我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寻找到了意义和我的能量。我们刚才说的就是要聆听自己的感性和理性的部分嘛。你看像我,我遇到那种二三十个人要开一个巨大的会,我身体都在往外跑,我想逃离那个会议室。
羽白: 我以为你应该已经习惯。
阿sir: 我是很习惯,但是不代表我喜欢,就很排斥。所以你不需要真正地去理性地说画一个表,然后像AI一样用那个心理学的模型对自己分析,你只要去感受一下,“这是我要的这不是我要的。”其实你不断地去寻找哪些东西是真正给我带来能量的,是长期的能量的。你其实都能找到自己要的那个东西。
羽白: 以及还有第三点,就是你前面说的身体嘛,其实你身体也会给你很多信号。
阿sir: 是的,身体是非常敏感的,就是我的身体会让我离离开那会议室的感觉。我遇到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就会越走越远,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我就会越坐越近。就是你的身体会告诉你。所以想要了解自己,我们刚才不是说要理解自己,接纳自己。那个理解自己并不一定是从逻辑上和理性上分析自己,才叫理解自己。你通过感性上坐到那儿,能感受到自己当下的那种状态是僵硬的、冷冰冰的,是温暖的,是有力量的。你遇到这个事儿的时候,内心是激动中还带了一丝的逃避,逃避中还带了一丝的犹豫,那种细腻的对自己感受,其实也是一个感性的人,可以对自己去增加的理解。
羽白: 因为你刚才讲这个,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经历过的一段亲密关系,持续了应该有半年吧,让我非常非常地痛苦。我觉得从理性以及各个层面,我都觉得对方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他待在一块的时候,我就会感到本能地感到烦躁。然后这就会导致我那段时间特别地煎熬,因为我会一直在自我攻击。我会觉得说这么好的人你都不珍惜,你到底在想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就觉得说真的不行了,我得放过自己。然后我就满怀歉意地跟对方说了结束。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让我意识到说,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你不能仅从理性来判断。很多时候你的感性、你的情绪,你的身体它还在给你释放很多信号。只是我以前习惯用理性强行压住他们。我就觉得说你们这些信号不准,我理性判断的才是最对的。但是在这个事情上,它就滑铁卢,它就翻车了。
阿sir: 对,你会感受到,其实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的逻辑,我们不需要成为一个心理学家,才能够了解自己。从感性的入口,甚至身体的入口,我们同样能理解自己。我再给你举一个,就是上个月我们家的事儿,我们家就换了个阿姨。上一个阿姨也是新来大概两个星期,挑不出毛病,各方面都挺好的。但我一直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我跟他说一件事的时候,他可能是为了自我保护,他第一反应“这是不是我的责任?”就是对自己的一种呵护。
羽白: 以及他内心里比较对。
阿sir: 就是她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不安全感。等换阿姨大概隔了一个多星期的时候,就听家里老人说,其实这个阿姨多多少少有一些虐待老人的行为。
羽白: 就是上一个阿姨嘛。
阿sir: 对对对。但是老人因为觉得不想给子女添乱嘛,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就忍住了,没有表达这个事。给我的一个感受,也是跟你刚才说的一样。就是有时候即便是一个之前的程序员,在面对这个事儿的时候,你发现其实你的理性也分析不出来啥,对吧?我其实还做过七年的人力资源。理论上我其实对人和分析人是识人用人,理论上是半个专家。那但是你会发现,其实最后还是依赖直觉。所以其实理解自己没有那么难,很多的时候只是选择了屏蔽自己的感受,屏蔽自己的直觉,然后选择了理性。而在理性里面,又把一些外在的成功标准替换了一个对自己的不断的分析和背后的深度的理解。
爱自己是终身课题
羽白: 教练,这个真的好难,它没有一个番茄时间法那么清晰明了。因为你看别人讲时间管理都是给你就是。只要记住这些方法或者口诀,短期内你会觉得很有收获。你现在真的是提出了一个很高的要求,理解自己,接纳自己,支持自己。
阿sir: 但你相信这是人的天性,我们都在支持和发展自己。但是支持和发展自己的前提就是如果你不理解、不接纳现在的某种程度上不完美的自己和底层的需求的时候,那个发展自己其实是一种自我的PUA。或者你可以说它是内卷嘛,内卷就是说它不是我渴望的,那是因为是外界的环境和我需要给别人看的。但是如果你是已经看到了,并且接纳了自己,你一般人希望自己能稍微好一丢丢,希望多做一丢丢。但是做不成了也没问题。那这时候你才是真正的去发展自己和在一个爱自己的情况下支持自己。
羽白: 在你接触的这些个体里面,这种不接纳自己的情况多吗?
阿sir: 我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不接纳自己,我觉得这个每个人都是一个程度的问题。当我拼了命试图变成一个程序员的时候。
羽白: 当你拼了命想成为一个AI时代的程序员的时候。
阿sir: 对对对对对。在某种程度上,不接纳自己,就是不接纳自己不够优秀,或者不接纳自己没有那么快和那么敏锐。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这个时代的或者是东亚文化,有更强的这种成就导向和成就的压力。在背后我觉得一个现象就是那个OpenAI出来以后,大家仍然去养龙虾。就是我们这个社会对集体的焦虑跟美国的反应是不一样的。美国更多的是在AI的科技权力的影响。而中国变成了一种全民运动,对吧?这里面当然有我们的企业家煽风点火,为了自己的To C产品都有关系。但是本质上就是能煽风点火能着起来,还是跟一种全民的成长性的焦虑是有关系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从我个人教练来说,表现形式不一样。但是逼着自己要成长和不接纳一个不够优秀的自己是很多很多中国人都在的一个状态里。
羽白: 总是需要一生时间来克服的一个课题。
阿sir: 对,他会变成一种性格和要求。那反过来就是说我接纳自己是一个希望有成就的人,但是我允许在追求的过程中只做到了我能做的部分。同时我还能空出来百分之二十的时间,能做一些不那么有追求,就是浪费时间的事儿。
时间的“自由现金流”
阿sir: 从资本的角度去做一个类比,我们所说的时间管理就时间,它本身就是一个成长的复利。我们的时间分了几类,就跟资本分了几类一样。我前面的这部分的资本就是我,比如说我工作需要花的时间。然后那个维持性的资本投入是什么?就是我睡眠,但是它不会提升我的战略的能力和我的资产。它是为了保持我的业务,我在资本上需要不断做的投入。
羽白: 把自己当公司一样经营啊。
阿sir: 对对对对。但是如果你说我的情绪很重要,它有可能也是一种投资。然后那你花在家庭的时间,陪伴的时间也是一种投资,就是类似于我去做公益或者企业一种社会责任。但是如果这个企业家有这个愿望,那他也是有价值的,他应该去做投入。那最后剩下的就是什么?你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就是你的自由现金流,对不对?
羽白: 很多人东捡一点西减一点,发现自由现金流约等于零,甚至是欠账。
阿sir: 对,好生意就是那个现金流充沛,自由现金流充沛的就是好的工作模式,是你能够创造大量的个人可支配的时间。这些可支配时间你可以用于娱乐,可以用于陪伴,可以用来学习和成长。这时候你的控制权就更高,不好的生意模式就会给你留下很少的自由现金流,甚至有可能那是负的。你就一直生活在那种消耗的成本里。有一个说法,就是说为什么社会在折叠或者有一些底层的人,他根本没有时间学习。因为他每天送完所有的外卖,就只能精疲力竭地躺在那儿。他能做的只是重复时间上。他没有资金自由的现金流,他没法投入在生产,他所有的利润都会卷到下一轮的生产里。所以他会陷入到一种死循环的状态。那从时间管理的角度上就很可悲。你看起来他好像拥有七乘二十四小时,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拥有。
羽白: 记得之前听过一个说法,就是可支配时间它也不是越多越好。它可能是一天是二到五个小时,是一个最佳的区间。如果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个现金流的类比,可能也和公司账上趴着太多现金,意味着这个公司没有很好利用。
阿sir: 对,但是取决于你的业务模式。就是我二一年从创业公司退出以后,理论上你财富自由了,对吧?然后你也有完全的时间,然后我就很快乐地去自驾游、旅行、拍照。然后玩了几个月以后,我发现就闲不住了,又重新开始工作。我一年下来平均睡眠可能六个半小时,工作时间也很长,完全感觉不到那种传说中的那种轻松。但是反过来就是说其中有相当大的时间我投入给了家庭。因为过去十年我对家庭里亏欠了很多。
羽白: 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当他一开始这个时间自由了,他享受了很多愉快的玩耍的时间之后,他闲不住,他重新投入工作,他就很容易回到之前的模式,还是会把大量的时间放在工作事业上,然后只用少量的时间陪伴家庭。但是你完全不是这样,就是你把陪伴家庭时间变成一个刚性约束。
阿sir: 是的,就比如说我的会我就尽可能不约在晚上周末,但实际上也约了不少。但是我其实就拒绝了大量的晚上和周末的会。那这就是我做的选择。就好像你要去创业,或者你选一个工作,你要选择自己的工种,你要选择自己加入哪一家公司,总要做取舍的。但是你在做取舍的时候,你是无意中做的取舍还是有思考有感受,考虑到自己的各方面条件以后,做这个取舍。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做很多的取舍的,这是实际情况嘛。我也不能说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我想说的是,就是他不是说你必须完全的自由以后你才能做选择。
羽白: 对,我就觉得我们今天聊天的很多事情,它都不是你非得从一个极端到另外一个极端,它中间有很多个状态。
阿sir: 对,真正的选择往往是在中间的某一个状态的呀。
感受自己是起点
羽白: 你刚才讲这些,让我突然有一个顿悟。其实客观的很多限制是我们短时间内改变不了的。比如工作,比如家庭,比如一些责任。但是无论是看书也好看,影视剧也好多听一些播客也好多找人咨询聊天也好,这表象上好像是大家做一些看起来没有直接效益的事情。但实际上都是我们潜意识里没有放弃理解自己,接纳自己,支持自己的努力。在这次聊天的最后,你觉得对于一个听众,对于一个很希望能够做到了解自己,接纳自己和支持自己的人来说,哪一件事是最重要的?是他立刻可以开始做的。
阿sir: 感受自己是所有的东西的起点。但具体这个建议是什么?怎么感受自己?就是每个人感受自己的方式不一样,就是咱们刚才说的走情绪的还是走理性的。就是如果你是一个真是身体感性的身体导向的人,你就吃完饭每天走十分钟,然后在十分钟的时候不开手机,不跟人你就走的时候,而且你能感受到自己的状态,或者你是一个理性的人的话,你可能就空出一部分留白时间,然后看看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你一天做的哪些事儿是让你觉得激动的,哪些事儿不是的。当你能够安静下来感受到自己的时候,你自己后面的一些理解和调整,就是它会变成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
羽白: 首先你要正视自己,看到自己,你才能理解自己。
阿sir: 就是你看到一个花儿快干枯的时候,你会有冲动去给它浇水的。但问题是你经常忽略了,就压根就没有去看它。所以每个人都是有支持自己的能力的。我之前给你推荐过那个单CDE的那个Human三点零,对吧?他发布了一个Prompt,你可以把它导到AI里面,跟它做大模型。我有好几个朋友拿着那个Prompt跟AI去做对话,对话完了以后就了解自己的状态和自己到底要什么。做的结果,就是其中有两个人都离职了。
羽白: 怎么搞得跟那个什么午夜凶铃似的咒怨。
阿sir: 就是他那个离职,就是他意识到自己要的是什么,或者他跟AI的对话,促进了他这方面的思考。
羽白: 我们可以把这个留给大家当做一个可以立刻用得上的,能够让你了解自己的一个小工具。
阿sir: 对,如果只是说这个Prompt的话,还有一个运用的技巧,就是你先跟他对话,他对你的状态有一个充分的了解之后,你如果真是在时间管理上遇到了很大困难,你去问问他,就是说“哎,我看到的这些困难,从你对我的了解来说,其实我更应该思考的背后的问题应该是什么?我真正要做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它有可能会给你一些对你有启发的东西。
羽白: 我觉得这三个小时和你对话,我觉得对我来说还是非常非常有启发的。就像之前每次我们的深度沟通一样,一方面是让我觉得找到了更好的接纳自己和支持自己的方法。就像你说的,其实每个人对自己都有不够接纳的部分。然后另一方面是我觉得我好像可以更好地去理解他人,共情他人。谢谢阿sir,欢迎常来。
阿sir: 谢谢。
羽白: 以上就是本期的全部内容。如果你听完这期节目,也有一点被理解、被支持的感觉。欢迎你把这期节目分享给那些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的朋友。也许这期节目不能立刻给他一个答案,但他可能会陪对方稍微松一口气,停下对自己的指责和攻击。以前看到这些方法论内容特别受欢迎,我内心多少会有一点疑问。聊完这期之后,这个疑问没有完全消失,但我确实能够更理解一些了。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知道道理,也不是我们没有听过这些方法,只是同一套方法落到每个人具体的处境、能量和限制里都会变得不一样。
羽白: 在这期节目里,阿sir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哪怕最负面的情绪里,其实也隐藏着你最正面的渴望和你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我自己听到的时候,脑海里仿佛“叮”的一声,有一个小灯泡亮了。我觉得意识到这一点就像拿到了一条破案的线索。很多时候,一个行为之所以让我们痛苦,是因为它并不是由一个愿望推动的,而是由两个甚至多个互相冲突的愿望同时推动的,就好比拖延。表面上看拖延像是不想做。但很多时候,一个人拖延,恰恰是因为他很想完成,也很想做好。只是与此同时,他又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那个结果证明我不行。于是“我想完成”和“我承受不起,做不好”,这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打架,表现在行为上,就是他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羽白: 再比如亲密关系,一个人明明很喜欢对方,很想靠近,但是一想到如果我们哪天分开,我得多痛苦啊,身体上的另一股力量就会跳出来保护他,“不要再靠近了,再靠近你会受伤。”于是“我想爱人”和“我想保护自己”,也开始打架。最后体现在行为上,可能就是忽冷忽热,甚至主动把关系推远。当然,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这也不是说所有行为都可以被理解和原谅。理解一个行为的来处,不等于取消一个人对行为后果的责任。我想说的是在很多日常的拖延、逃避和自我攻击里那个看起来不够好的行为,可能只是说明在这个人心里有几个很重要的愿望同时存在,但他们还没有被看见,也还没有被好好安放。当你终于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追求什么,在保护什么,那个原本只会让你自责的行为才有可能变成理解自己的入口。也只有到了这一步,后面的行动调整才会变得更有可能。否则,我们可能只是在盲目追求高效或者一遍一遍地陷入自我攻击。只有当我们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才可能找到一种更温柔也更有效的方式,带自己往前走一点,再走一点。所以你看你不是不会时间管理,你只是可能还没有学会支持自己。现在你已经懂得了很多道理了。那接下来的日子,请你相信自己,支持自己,慢慢过好这一生。
羽白: 那在最后也请别忘记订阅我们的节目,有空的话也欢迎给我们留一个五星好评,这将会成为我们前进的动力。我是羽白,每周晚八点在知行小酒馆,和你一起关注投资,也关注怎样更好地生活,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