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和平斡旋与停火争议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频道。今天我们继续探讨俄乌谈判。前两天,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 美国前总统,现任总统候选人)在阿拉斯加与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 俄罗斯总统)进行了面对面的闭门会谈。紧接着,他又飞回白宫,召开了一场高能峰会。这场峰会汇聚了重量级人物,包括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 乌克兰总统),以及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芬兰等七个欧洲国家的领导人,外加上欧盟和北约的最高负责人。这阵仗简直把半个西方世界的决策者都凑到了一个桌子上。
特朗普的目标非常明确:他亲自撮合,让泽连斯基和普京坐下来谈,甚至搞一个美俄乌三方会谈,以期一举终结这场已经持续多年的残酷战争。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激动人心呢?一个和平的契机似乎就摆在眼前。但是,事情如果就这么简单,就不叫国际政治了。这场看似充满希望的外交斡旋,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一个巨大的争议点,一个让欧洲盟友和特朗普本人当场翻脸的导火索,这个导火索就是停火问题。
首先在白宫的峰会上,气氛可以说是相当紧张。德国新总理弗里德里希·莫茨(Friedrich Merz: 德国新总理,原文如此,实际为德国基民盟主席)这位以严谨著称的政治家,一上来就把话挑明了。他对着特朗普说:“总统先生,你上周五打开了谈判大门,这很好,但是接下来的路非常复杂。说实话,我们所有人都希望看到停火。我简直无法想象下一次会议能在没有停火的情况下进行。”莫茨的意思非常清楚:想让我们坐下来和俄罗斯正经谈,那可以,但前提是炮弹必须先停下来。我们得向俄罗斯施压,这是谈判最基本的信誉问题。你看这逻辑非常清晰,也符合大多数人的普通认知:不先停火,怎么谈和平呢?
然而,接下来特朗普的回答直接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凝固了。特朗普非常淡定地抛出一句话:“我认为你们不需要停火。”所有人都震惊了。特朗普接着解释说:“你看我今年促成的六个和平协议,谈判的时候他们都在打仗呢,我一次停火都没搞过。我能理解,从战略上说,为什么某一方不想要停火,因为你一停火,对方就开始重建、重建再重建。他们可能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更有意思的是,就在几天前,特朗普去见普京之前,他可是公开放狠话的,说如果普京不同意停火,那将面临严重的后果。结果,见完普京之后,他自己的立场居然180度大转弯,反过来帮普京说话了。这下问题就变得非常微妙:特朗普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呢?他真的能带来和平吗?还是在下一盘大棋?
现实主义大师与乌克兰抵抗者的辩论
为了搞清这个问题,我们来分析一下两位重量级嘉宾在一场节目中的辩论。他们的观点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辩论的一方是来自于芝加哥大学的政治学界泰斗、国际关系理论的结构现实主义(Structural Realism: 国际关系理论流派,认为国际体系的无政府状态是国家行为的主要决定因素)大师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 芝加哥大学政治学教授,国际关系现实主义理论大师)。他曾在2014年写过一篇爆款文章,标题就叫《为什么乌克兰危机是西方的错》,是西方世界里著名的“亲俄”或“理解俄”派学者。
观点的另一方是身在基辅的乌克兰政治学者、历史学家丹尼斯·皮拉什(Denys Pylyash: 乌克兰政治学者、历史学家,左翼社会组织成员)。他不仅是个学者,还是乌克兰左翼社会组织的成员,每天都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下。他的视角代表了千千万万乌克兰人的切身感受。一位是在“上帝视角”俯瞰大国博弈,一个是从“战壕视角”体察民族存亡,他们的对话能够给我们带来不同视角上的思想冲击。
米尔斯海默的“冷酷现实”
首先,我们先看一下米尔斯海默的观点。主持人问他:“教授,你觉得这次外交努力有进展吗?”米尔斯海默教授直接泼了一盆冷水。他说:“我认为情况根本没有什么改变。在停火问题上,欧洲人和乌克兰人都非常坚持,但是俄罗斯人坚决反对,而且特朗普已经明确表示停火没戏。”至于真正的和平协议,他接着说:“我觉得双方的立场差距太大了,简直是南辕北辙,很难想象能达成什么协议。”
那么特朗普干嘛费这么大劲图什么呢?米尔斯海默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眼中的真相。他说:“你看这次会议的照片和对话,感觉就像是特朗普一个人在对抗整个欧洲和乌克兰联盟。特朗普真正做的,是想从这场冲突中不动声色地慢慢抽身。他不再想承担全部责任了,他想把处理俄罗斯这个烂摊子的重任重新扔回给欧洲人和乌克兰人自己。”说白了,米尔斯海默认为,特朗普搞了那么多峰会,并不是真的想解决问题,因为他知道自己解决不了。他只是想做一个姿态,告诉全世界:“你看我努力过了,是他们自己谈不拢,现在该你们欧洲人自己上了。”他之所以要撮合普京和泽连斯基单独会面,就是因为他自己不再想掺和进去了。这个观点可以说是非常冷酷,因为是完全从大国实力和地缘政治的角度出发,把所有美好的愿景都打回了原形。
皮拉什的“血与火的悲愤”
听完了米尔斯海默的冰冷现实,我们再把镜头切回到基辅,听一听丹尼斯·皮拉什来自战地的声音。他的观点充满了血与火的悲愤。皮拉什说:“老实说,真正的和平协议,甚至停火都不太可能出现。”这是从乌克兰人自己的视角去看。他认为,特朗普入主白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这届政府可以说是美国历史上最右的政府之一,一直在搞绥靖政策(Appeasement Policy: 一种外交策略,通过满足侵略者的部分要求来避免冲突),不断向普京和其他独裁者示好。
接下来他说了一句非常重的话,他把特朗普和普京在阿拉斯加的见面比作了1938年的慕尼黑会议(Munich Agreement: 1938年英法等国对纳粹德国的绥靖政策,牺牲捷克斯洛伐克部分领土以换取和平,最终未能阻止二战爆发)。了解历史的朋友都知道,那场会议上英法为了避免战争,选择牺牲捷克斯洛伐克,把他一部分领土割让给了纳粹德国,结果不仅没有换来和平,反而助长了希特勒的野心,加速了二战的爆发。皮拉什说:“当时很多人都害怕阿拉斯加会晤会成为另一个慕尼黑。在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完全缺席的情况下,他们的国家就被瓜分了。而现在我们看到,普京和特朗普明显是站一边的,普京正在得到本届美国政府的支持和纵容。”这种类比可以说是非常严厉的指控了。在皮拉什和很多乌克兰人看来,特朗普所谓的斡旋不是在创造和平,而是在与侵略者做交易,是在牺牲乌克兰的利益,想换取他想要的政治资本。
核心矛盾:安全保证
好了,双方的核心矛盾浮出水面了。这个矛盾甚至比停火问题更加致命,这就是安全保证。在峰会上,泽连斯基反复强调乌克兰需要得到安全保证。说白了,如果我同意不加入北约,那么你美国和欧洲得给我一个承诺,一个像北约第五条款(NATO Article 5: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集体防御条款,规定对任何成员国的武装攻击都被视为对所有成员国的攻击)那样的“铁卷丹书”,任何对乌克兰的攻击都等同于是对你们的攻击。乌克兰的想法很简单,我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否则俄罗斯今天撤了,明天缓过劲来,肯定打过来了。听起来合情合理,对吧?但是,我们再听听米尔斯海默的分析,他会告诉你这个要求在现实政治中是多么的不可能。
米尔斯海默说:“这恰恰就是这场战争的根源所在。整场战争就是因为乌克兰要加入北约,从西方获得安全保证。这对俄罗斯来说是一个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他认为,你给乌克兰一个美国的安全保证,即使他不在北约里,实际就等于把他纳入了北约的保护伞,俄罗斯人绝对不会容忍这一点。他预测,就算有什么安全保证,也只会是一些含糊其辞的外交辞令,没有任何实际约束力。同时,俄罗斯会明确表示,在未来任何危机中,他都有对西方是否援助乌克兰拥有一票否决权。这简直就是一个死结:乌克兰想要的,恰恰就是俄罗斯拼命都要阻止的。
乌克兰视角的反驳:帝国主义冲动
那么针对米尔斯海默这一套“一切都是北约的错”的经典论述,远在基辅的皮拉什显然是完全无法认同的。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反驳。他说:“关于一切都是为了北约的说法,我想回应一下。实际上,因为欧洲的成员国的反对,乌克兰当时根本就不可能加入北约。真正把北约推销给乌克兰、瑞典、芬兰的最佳推销员,其实是普京自己。”他指出一个事实,在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挑起顿巴斯战争之前,乌克兰国内支持加入北约的比例其实相当低的,是俄罗斯的侵略才让这个数字飙升。
随后,他又举了一个非常有力的例子:“你看啊,芬兰已经加入了北约,这让俄罗斯和北约的边境直接翻了一倍。如果真像你们所说的,俄罗斯是因为害怕北约兵临城下才打仗,那么他现在应该对芬兰有巨大反应才对啊,应该恐慌北约都到圣彼得堡门口了。结果呢,什么都没发生。”所以,皮拉什的结论是,战争的根源远比北约东扩这个借口复杂得多,它根植于俄罗斯自身的帝国主义(Imperialism: 一个国家通过军事、经济或文化手段,对其他国家进行控制或施加影响的政策)冲动。他认为,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地缘政治,是对乌克兰人民斗争的无视,也是对侵略者罪行的开脱。
世界观的交锋:国家与个体
这里其实我们可以看到,两位学者的分歧已经不仅仅是对事件本身的分析了,而是上升到世界观的层面。米尔斯海默代表的是一种结构现实主义的视角,在这种视角下,国家是理性的、单一的利维坦(Leviathan: 托马斯·霍布斯政治哲学中的概念,指强大的国家或主权实体),它们在国际的“黑暗森林”里,唯一的目标就是生存和最大化自己的权力。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所以,他认为特朗普试图让乌克兰认清现实,接受对俄罗斯有利的条款,是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甚至符合乌克兰的利益,因为“长痛不如短痛”。
而皮拉什则激烈地抨击了这种抛弃阶级分析的理论。他认为,国家并不是铁板一块,它是由不同阶级、不同利益集团构成的。战争的发动背后有其深刻的经济、意识形态以及政治动因。他呼吁左翼力量要团结起来,支持所有被压迫的人民,无论是乌克兰人还是巴勒斯坦人。他甚至警告说,一个由特朗普、普京、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 以色列总理)和欧洲极右翼势力组成的新轴心正在形成。对此,米尔斯海默的回应是“你想多了”,他认为特朗普没有这么复杂,他只是单纯想搞好和俄罗斯的关系,然后把乌克兰这个包袱甩掉而已。
战争的代价:活生生的人的故事
当理论的交锋进入到白热化的时候,皮拉什开始讲述那些冰冷的地缘政治棋盘上活生生人的故事,让整个讨论的氛围瞬间沉重起来。他说:“就在最近,6月和7月,也就是2022年全面入侵以来平民死亡人数最多的月份之一,苏梅国立大学(Sumy State University: 乌克兰苏梅市的一所大学)的校舍被俄罗斯的炮火夷为平地。”
然后他提到一个令人心碎的名字:维多利亚·罗什奇纳(Victoria Roshchyna: 乌克兰记者)。皮拉什的声音有些低沉:“她是一名记者,也是与我短暂共事过的同事。她在被占领的土地上被俄罗斯人绑架、非法拘禁,最后她被折磨致死。她尸体被送回来的时候,体内的器官已经不见了,这是为了掩盖酷刑的证据。”他说,这种命运对许多生活在占领区和灰色地带的人来说并不罕见。他还提到,就在采访前一天,他刚刚参加了自己同志的葬礼,一位名叫大卫(David: 乌克兰无政府主义活动家)的无政府主义(Anarchism: 一种政治哲学,主张废除所有强制性的政府和国家,建立一个无统治的社会)活动家,因为他相信俄罗斯是法西斯威胁而自愿走上战场,最终牺牲了。这个沾满血泪的故事,与米尔斯海默口中那些冷静的国家利益与战略考量,形成了无比残酷而又鲜明的对比。在宏大历史叙述之下,是无数个个体的毁灭和家庭的破碎。
战争的终局:战场决定论与多维度斗争
节目的最后,主持人都抛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终极问题:这场战争最终会怎样结束?米尔斯海默用了一个非常简短有力、不带有一丝感情色彩的回答:“这场争端将在战场上被解决。”他重复说:“特朗普无法强迫俄罗斯接受乌克兰的条款,也无法强迫乌克兰和欧洲接受俄罗斯的条款。所以最终的结局只能在战场上决定。特朗普想做的是后退一步,让欧洲人和乌克兰人自己去看看战场上会发生什么,然后再让他们自己去和普京达成某种安排。这就是我们在前进的方向。”这个预言可以说,是给所有期盼外交突破的人判了死刑。在他看来,一切的谈判、峰会、斡旋都只是过程,真正决定筹码分配的只有战场上的输赢。俄罗斯现在在战场上占有主动权,所以和平的条件必然是对俄罗斯有利的。
对于这个“战场决定论”,皮拉什并没有完全否定,但他给出了补充。他认为即使军事上困难重重,也并非意味着乌克兰人只能坐以待毙。他说:“这只是整个图景的一部分,我们仍然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来削弱俄罗斯发动这场帝国主义侵略战争的潜力。比如经济制裁上还有很多漏洞,那个由俄罗斯邮轮组成的影子舰队(Shadow Fleet: 指由老旧油轮组成的船队,通常通过复杂的所有权结构和挂旗操作,规避制裁运送石油),挂着其他国家的旗帜暗中运送石油,为俄罗斯的战争机器输血。这些问题都应该可以被解决。”他言下之意是,斗争是多维度的,除了战场上的硬碰硬,还有经济、外交、舆论等多个阵地。彻底的失败主义本身就是对侵略者的屈服。
冰与火的逻辑:残酷现实与抵抗激情
看到这里,我们其实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完全对立的分析框架。米尔斯海默代表着“冰的逻辑”,他告诉我们,国际政治是一个没有温情、不讲道义的权力竞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不是你的愿景有多么美好,而是你的实力有多强大。任何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最终都会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在他看来,乌克兰最好的选择就是承认现实,接受失败,尽快止损。
而皮拉什则代表着“火的激情”,他提醒我们,历史不是由冰冷的公式决定的,而是由千千万万有血有肉的人创造的。在屈辱和压迫面前,抵抗本身就是一种价值,正义本身也是一种力量。他拒绝接受“弱国无外交”的宿命论,相信通过斗争依然可以改变最终的结局。
其实,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米尔斯海默的这一套现实主义理论,因为我觉得他太过残酷和冷酷。但是,他确实在预测很多事情上,或者对很多现实的客观判断上是比较准确的。他其实一直在说,俄乌战争打到现在,必然是乌克兰会损失更多。而且他甚至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如果两个国家能够达成一个和平协议的话,越早越好,因为越拖的话,乌克兰这边损失会越多。当然,我也能理解皮拉什这一派所代表的这些人的沮丧和懊恼,因为他们现在其实能做的并不多。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特朗普和欧盟能够给他们帮助。但是目前从这个战争的局势看来,很有可能最后会以俄罗斯的条款而和谈。
那么,大家是怎么看待这两种不同的观点呢?你是支持米尔斯海默“冰的逻辑”,还是支持皮拉什“火的逻辑”呢?请在评论区给我留言,我们可以交流。非常感谢大家观看,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 Vladimir Putin, Volodymyr Zelenskyy, Friedrich Merz, John Mearsheimer, David, Adolf Hitler, Benjamin Netanyahu
公司/组织: European Union, NATO
媒体/书籍: 为什么乌克兰危机是西方的错, 慕尼黑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