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启齿的嫉妒
你好，我是夏栋，欢迎来到情绪哲学。这一讲我们要讲的情绪是嫉妒。
试想啊，如果你在手机上刷到某个富豪，哎，又买了辆豪车，你可能随手就划过去了，不会太在意，对吧？可下一条，你刷到的是大学时候睡在你下铺的室友，他站在刚提的路虎旁边，配文四个字，“继续努力”。哎呀，你把这个照片放大，看看车再看看他啊，想起当年他还找你借过生活费，你打了一句“可以啊，老板”，发出去以后呢，然后你就把他的好友动态给屏蔽了。
于是就有了那句大家熟悉的玩笑：“既怕兄弟过得苦，他们又怕兄弟开路虎啊。”你当然不希望他过得不好啊，可他突然过得这么好，你又有点受不了。真正难受的是那句你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那凭什么是他？而不是我。”
再看看今天的互联网啊，为什么很多人一边造神一边又热衷于毁神呢？为什么一个明星、一个网红，甚至一个道德模范啊，原本被捧得很高，一旦出现瑕疵，舆论里出现了批评和愤怒，还常常混杂着一种看乐子的心态？为什么有些人看到名人塌房的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爽感呢？无论是屏蔽室友的动态，还是为名人塌房而暗爽，背后其实都藏着同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情绪。
这就是嫉妒。这个嫉妒不同于很多其他情绪啊，这个嫉妒啊是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情绪啊。我们更愿意说自己不服气啊，说自己看不惯啊，说自己只是觉得不公平，但我们很少愿意直接说，“我嫉妒他”啊。这也不奇怪啊，因为嫉妒是一种带着羞耻感的情绪。这个愤怒听起来还比较正当，悲伤听起来值得同情，但嫉妒不一样啊。这个嫉妒好像一说出口就暴露了自己的狭隘，就让人感觉自己格局小了。
但是当我们陷入嫉妒这种情绪的时候啊，我们对别人难以启齿啊，当我们对自己可得保持诚实啊。这也是我们这门情绪课程的一个主旨啊，就是不要自己骗自己，我们要诚实地面对自己所陷入的情绪，认识它，分析它，不要让它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嫉妒的底层结构：缺失与失去模型
好，下面我们就先来看看嫉妒这种情绪的底层结构。
在这个心理学里边啊，很多人常常把这个嫉妒（envy）和日常说的吃醋或者猜忌（jealousy）混为一谈。但是在当代道德心理学里边，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理结构。根据当代道德心理学的缺失与失去模型，也就是 lack versus loss 模型。这个吃醋或者猜忌的核心是害怕失去，是你害怕失去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比如说你害怕伴侣被抢走，害怕原本属于自己的关注被夺走。它涉及的是对既有领地的防卫。
而嫉妒的核心是渴望缺失，是你渴望他人拥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你的痛苦是因为别人拥有了你没有却极其渴望得到的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是一套房，也可以是才华、认可啊，也可以是一段令人羡慕的关系。
因此呢，不同于吃醋，嫉妒的产生需要一个三方结构：嫉妒者、被嫉妒者，以及那个你尚不拥有的好东西。
那集齐了这三个要素以后就会触发嫉妒了吗？并不会啊，对吧？我们之前也说了，一个跟你并不熟的富豪晒他的豪车，并不会让你嫉妒。那要触发嫉妒这个情绪必须满足两个关键条件：
第一个就是相似性与接近性。这个亚里士多德在《修辞学》中就指出啊，人们只会嫉妒那些在时代、空间、年龄与声誉上与自己相近的同辈人。俗话讲就是“陶工嫉妒陶工”，对吧？你绝对不会去嫉妒埃隆·马斯克造出了可回收火箭啊，也不会嫉妒首富又赚了好几个亿。但你却会因为同部门的同事比你多拿了两千块钱的年终奖而彻夜难眠。弗洛伊德将这种现象称为“微小差异的自恋”，就是越是相近的人，很微小的差距，就越能击碎我们脆弱的自尊。
那触发嫉妒的第二个关键条件就是自我认同的相关性。意思就是那个被别人拥有、而你缺失的东西，必须与你的自我认同和个人核心价值息息相关。哎，就是你也认为那个东西对你的人生而言是个好东西。如果你是一个立志要在学术圈大展宏图的博士生，你绝对不会去嫉妒一个厨艺很好的朋友，但你会对同门师兄在顶刊上发的论文而感到痛苦啊。
是的，痛苦。嫉妒本质上是一种因为感知到自己在核心领域处于相对劣势而产生的厌恶性反应。当你意识到一个和你起点相似、圈子重叠的人，在你最看重的领域轻易地拿到了你梦寐以求的大结果的时候，那那种体验真是心如刀绞啊。
嫉妒的四副面孔
好，介绍完嫉妒这种情绪的底层结构以后啊，那接下来问题就是，一般人陷入嫉妒这种情绪以后，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也就是说，嫉妒者的嘴脸都长什么样的呢？
那有人说这个嫉妒不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吗？那嫉妒者的反应，那肯定是盼望着被嫉妒的人倒霉呗。哎，并不完全是这样的哦，这个嫉妒啊其实有不同的形态。有些嫉妒会让我们见不得别人好，而有些嫉妒反而会推着我们努力成长。
好，接下来我们来介绍嫉妒的四副面孔啊。插播一下，今天讲的关于嫉妒的情绪哲学啊，是我开设的情绪哲学系列课程中其中的一讲啊，我把这一讲免费发出来供大家试看啊。这门课程用二十讲的篇幅跟大家讲清楚、讲透十种生活中经常出现的情绪，包括嫉妒、无聊、羞耻、蔑视、焦虑、恐惧、遗憾、悲伤、信任、爱，这十种情绪啊。每个情绪呢分两讲，上讲主要分析情绪的底层机制，下讲主要分享实践中的和解心法和认知工具。如果你想要认识你自己的情绪，与情绪和解，不被情绪牵着走，欢迎报名这门情绪哲学的课程，报名方式就在视频下方的置顶评论或者小车里面。
好，我们说回去。接下来我们来介绍嫉妒者的不同嘴脸。
嫉妒分为哪几种呢？美国道德心理学家萨拉·普罗塔西构建了一个非常有洞察力的模型，来区分不同类型的嫉妒啊。这个模型是一个由两个独立变量交织而成的十字坐标系，由此区分出了嫉妒的四副面孔。
这两个变量中的第一个叫做关注点，就是当你在嫉妒的时候，你内心更关注的是那个好东西本身，还是更关注那个拥有好东西的人。如果你关注的是好东西，你真正在乎的是它的价值。但如果你关注的是人，那那个好东西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你真正在乎的是自己和对方比较时所处的劣势地位。通俗点说，也就是你到底是在对事还是对人。
那第二个变量叫做对获取的感知。也就是当你看着别人拥有的好东西的时候啊，你潜意识里面觉得通过自己的努力，你是能得到它，还是永远都得不到它。
那把这两个变量——对人还是对事，以及能得到还是得不到——交叉组合，我们就得到了四个象限，这就是嫉妒的四种类型或者嫉妒的四副面孔。
1. 效仿性嫉妒
第一种面孔是效仿性嫉妒。这是这个坐标系里面唯一一个闪烁着正向光芒的象限啊。就是当你的关注点在好东西上，并且你自信地认为自己通过努力也能得到它的时候，你体验到的就是效仿性嫉妒。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非常看重业绩的打工人，你的同事拿下了年度大单啊，你心里面当然会有一种酸楚和刺痛啊，这是嫉妒的本能反应嘛。但是呢，因为你更关注的是拿大单这件事儿本身的价值，而且你清楚地知道对方是靠努力熬夜查资料做到的，那你就觉得只要自己也拼一把，同样也能做到。那这个时候呢，你的嫉妒就不会滑向恶意。那那个被你嫉妒的人呢，在你的眼里啊，不再是必须要被毁灭的死敌，而其实是变成了一个榜样。
那这种嫉妒会直接转化为一种强大的驱动力。你会暗暗发誓啊，明天开始早起去图书馆，或者加班死磕客户资料。在今天的互联网语境下呢，这就是所谓的良性内卷或者神仙打架。那这个效仿性嫉妒虽然依然伴随着发现自己不如别人的痛苦，但它并不包含着剥夺对方的恶意，是能够切实促进人进步、具有生产力的嫉妒。
2. 惰性嫉妒
那如果你关注的是那个好东西啊，你是对事儿的，但你绝望地发现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它，那你就会陷入第二种嫉妒：惰性嫉妒。
惰性嫉妒是四副面孔中最让人憋屈，也最容易让人内耗的一种。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现象比比皆是啊。比如你在城市里辛苦打拼，连个首付款都凑不齐，却看到老家的同学靠着父母的千万资产，全款买下了大平层；或者你苦练画技多年，却发现别人随手一画，就是你无法企及的天才之作。
那面对这种得不到的痛苦，这个惰性嫉妒者会怎么做呢？他们不会去害人啊，因为他们关注的依然是事物本身的价值。但这种嫉妒具有高度的自我挫败感，为了缓解痛苦，他们会选择逃避和退缩。那更典型的呢，惰性嫉妒会催生出我们在互联网上常见的阴阳怪气。因为内心酸楚又无能为力，他们可能会给出一些不走心的东西，或者暗含贬损的夸奖。比如对那个天赋异禀考上名校的同学说：“你真厉害，简直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考试机器呀。”那这种看似是夸奖实则阴阳怪气的言辞呢，本质上就是惰性嫉妒者面对无法跨越的鸿沟时，一种无助而心酸的自我防御。
而有趣的是呢，如果那个被嫉妒的人突然失去了这个好东西啊，比如说这个富二代同学破产了，或者这个闺蜜破相啊，这个惰性嫉妒者呢确实会感到一丝短暂的释放，但这种放松呢很快就会被自责淹没，因为他们的嫉妒并没有真正满足嘛。那件他们在意的好东西，自己依然没有得到。
3. 攻击性嫉妒
好，现在让我们把坐标轴的关注点从对事转移到对人。当你的眼睛死死盯着你的竞争对手，满脑子都是“凭什么他排在我前面”，并且你认为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个局面时，攻击性嫉妒就诞生了。
这个攻击性嫉妒的核心动机啊，不是向上提升自己，而是带有一种明显的恶意倾向：把对方拉下马，夺走对方的好东西。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职场宫斗或者同行互踩的底层逻辑啊。比如你和老王都是作家，但又是同赛道的死对头啊，老王目前的书销量更好。那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文学奖评选中击败对手啊，你并没有像效仿性嫉妒者那样选择回去苦练写作技巧，而是选择去贿赂评委啊，搞黑公关啊，雇水军到网上去黑老王。你再意得到文学奖这个好东西啊，但攻击性嫉妒让你通过贬损对手来实现愿望。
这个攻击性嫉妒的人啊非常有行动力啊，但这种行动力呢是充满恶意的。在这个职场里面呢，如果你看到有同事为了争夺晋升名额，偷偷在老板面前给另一个业绩突出的同事穿小鞋、造谣生事，把原本属于别人的机会抢过来，那他这时候正被攻击性嫉妒所支配。要知道啊，在零和博弈的游戏规则里边，把别人拉下来，就等于把自己提上去。那攻击性嫉妒正是零和博弈的丛林法则中最冷酷无情的一副面孔。
4. 恶毒性嫉妒
当然，攻击性嫉妒还不是最黑暗的。最黑暗的嫉妒内心是什么呢？就是当你满眼都是对那个人的敌意，并且呢又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抢走他的好东西，那嫉妒就彻底黑化成了恶毒性嫉妒，或者也可以叫做破坏性嫉妒。
那这种恶毒性的嫉妒呢，用一句我们熟悉的话来说，就是“我得不到的，那你也别想好”，或者更直接点说，就是“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啊。比如说了啊，我是汤姆，嫉妒小高，因为小高得到了女神白白的爱啊。我知道自己就算把白白绑架过来，白白也永远不可能爱上我。于是我做出了最残忍的选择：杀死了白白。因为我的逻辑是，既然我不能成为白白的爱人，那小高也休想成为啊。
当然了，在现实生活中极少发生这样的极端暴力啊。不过呢，恶毒性嫉妒的逻辑啊，每一天都在互联网上疯狂上演，它的核心动作只有一个：毁掉。
大家想啊，为什么在某博上、某站上、小某书上，总有一群人像拿着放大镜一样，日复一日地寻找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瑕的明星、无可挑剔的学霸，或者是做慈善的公众人物的黑历史呢？为什么一旦这些站在神坛上的人塌房了，网络上就会掀起一场狂欢一样的网暴呢？因为这些网暴者正处于恶毒性嫉妒之中。他们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拥有那些明星或者网红的财富、地位或者容貌，也无法拥有道德模范的荣誉。他们既得不到，又无法忍受自己得不到的痛苦。那既然通过向上提升自己来缩小差距是不可能实现的，那么最简单、最廉价的抹平差距的方法就是毁掉那个好东西。
于是，他们通过造谣诽谤、人肉搜索、无底线的网暴，硬生生地把那些闪闪发光的人从高处给拽下来。当看到被嫉妒的人跌落神坛失去一切的时候，恶毒性嫉妒者会获得一种病态的心理满足。他们并没有让自己变得更好啊，但只要把别人给毁了，他们心里面那股因为比较而产生的痛苦，似乎就得到了一种暂时的缓解。
这也是为什么恶毒性嫉妒被学者们认为是最糟糕、最有default害的一种嫉妒。它既不像效仿性嫉妒那样能够催自己奋进，也不像攻击性嫉妒那样能够把别人手上的好东西给抢过来呀，这至少还是损人利己的嘛。而恶毒性嫉妒完全不给世界带来任何好处，它就是纯粹要毁灭。
总结与下讲预告
好，说到这里呢，我们可以回过头来看这四种嫉妒：
- 效仿性嫉妒说：“他能做到，我也想做到。”
- 惰性嫉妒说：“我也想要，但我可能得不到。”
- 攻击性嫉妒说：“凭什么是他？我要抢过来。”
- 恶毒性嫉妒说：“我得不到，你也别想。”
好。那今天这一讲呢，我们更多是跟大家分析一下嫉妒的底层结构以及嫉妒的不同类型，这都是帮助大家能够看清嫉妒的本质。那看清嫉妒的本质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当自己被嫉妒这种情绪支配之后，尤其是被一种不良类型的嫉妒所支配的时候，我们应当怎么办？
而这就是我们下讲的内容了。欢迎报名我们这门情绪哲学的课程，报名方式就在视频下方的置顶评论或者小车里。好，我们课程里边下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