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分裂与文明的进程

今天将探讨“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这一话题，因为这句话正引发中国与日本之间的激烈摩擦。近年来，人们常说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分裂，至于具体如何分裂，每个人的感受可能不尽相同。有些国家突破了历史的桎梏，在政治和文化上展现出崭新的气象，现代文明化不断深化和拓展。然而，另一些国家在现代文明化反复难产之后，又一次回到历史的桎梏当中。中文世界对这种回到历史桎梏中的国家肯定不陌生，因为中国就是其中之一。改革开放尚未深化到制度层面，国家便又回到了皇帝与太监的统治模式。俄国亦是如此，几经折腾，最终变成了“普希金一家亲”，在历史的桎梏中自娱自虐。

女性领导人的崛起：梅洛尼与高市早苗

近几年，有两个国家的政坛变化展现出一种从历史桎梏中走出来的新气象，一个是意大利，另一个是日本。三年前，意大利选出了第一位女总理梅洛尼；上个月，日本选出了第一位女首相高市早苗。意大利和日本的政坛传统上都是一片macho（大男子主义：指男性主导、强调男性气概的社会或政治环境），是老年人及其子辈的游戏，每个人都按部就班、论资排辈。尽管很多国民的精神世界已经突破了历史的桎梏，但政坛格局却严重滞后，因为政坛的近亲繁殖使得性别和年龄都成了妨碍新人脱颖而出的枷锁，各种“五大郎”粉墨登场，干一年甚至几个月就下台。二战以后八十年，意大利总理的平均执政时间是一年多一点，给外界的感觉就是年年换总理。从2011年到2022年，意大利更换了八位总理。

结束意大利总理“走马灯”式游戏的，是该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理梅洛尼。她在2022年10月上台，至今已执政三年。她的支持率不但比几位前任要高，而且比大多数欧洲国家领导人还要高。在国际舞台上，梅洛尼也表现不凡。她果断终止了前任与中国合作的一带一路（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中国提出的跨国经济合作倡议），真刀真枪地援助乌克兰，高调抨击普京，并主张增强北约的军事实力。她也能搞定川普，搞定欧洲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梅洛尼刚上台时，很多人觉得她干不长，和前任一样能干一年就不错了，但她的政治眼光和政治才能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

今年十月，高市早苗成为日本第一位女首相。当时人们一下就想到了意大利的梅洛尼。两位女性都不是政治世家出身，都在普通家庭长大，都有比较强的保守派倾向。最重要的是，她们都能在论资排辈的老男人政坛中脱颖而出，这不仅仅具有象征意义，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过时的政坛格局。

清醒果断的政治家：打破陈规

有比较就有优劣。对照意大利看俄国，对照日本看中国，一边是突破本国历史惯性的女总理、女首相，一边是顺着本国历史惯性加速的“土沙皇”、“土皇帝”，很可能是最终沦为“末代土沙皇”、“末代土皇帝”。这几年世界政坛一个最有趣的现象，就是很多政治素人或者说边缘强人的崛起。梅洛尼和高市早苗的脱颖而出，不只是打破了政坛天花板那么简单，她们是在各自国家政治动荡、方向迷茫的时候被选民推出来的。这背后实际上反映了选民的一种情绪，就是“受够了”。意大利人受够了，日本人好像也受够了。

梅洛尼之前担任总理时间最长的贝鲁斯科尼，是一位教父式的政客，丑闻缠身，与普京称兄道弟。这种腐朽的老男人政治让意大利在欧洲沦为笑柄。梅洛尼以新人的面目出现，她在2022年10月上台时，外界也是一片担忧。很多人说她是极右翼，骂她是法西斯幽灵，将会给意大利和欧洲带来灾难。三年过去了，灾难没有发生，梅洛尼也没有垮台，反而成了贝鲁斯科尼之后意大利执政最长的总理。她是如何做到的呢？用两个字概括就是“清醒”，用四个字概括就是“清醒果断”。在内政方面，她没有搞极端主义，而是高度务实；在外交方面，她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她价值观保守，政治倾向很右，这都是事实，但她没有按意识形态去站队，没有像人们担心的那样去拥抱普京，反而成了欧洲对俄国态度最强硬的领导人之一。她清醒地看透了“土沙皇”、“土皇帝”的本质，果断军援乌克兰，果断终止“一带一路”合作。她不像是欧洲一众老男人政客那样去惯着莫斯科的“土沙皇”，去迎合北京的“土皇帝”。她知道对“土沙皇”、“土皇帝”一味讨好，换不来和平，换不来平等交往，更换不来相互尊重，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地缘政治的冰冷现实

同样的情形和果断也体现在日本第一位女首相高市早苗身上。二战以后，日本是典型的macho政坛，固化了八十年，可以说已经成了一块macho化石。高市早苗的出现打碎了这块化石。更有趣的是，她当选以后的民调。一般来讲，新官上任跟选民有个蜜月期，民调达到最高点，随后就会滑落。从日本媒体的报道来看，日本政坛的这个蜜月期一般比较短，首相上台第一次民调达到高点，第二次就可能会下滑。但是高市早苗上台后的两次民调表明，她的支持率远高于前任，而且相当稳定。

高市早苗的经历和风格与梅洛尼很相似，她也是保守派出身，作风也比较强硬，而且她也不惯着邻居家的“土皇帝”。在中国问题和台湾问题上，高市早苗继承了前任首相安倍晋三的说法：“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上星期，她在众议院接受在野党议员质询时表示，台湾有事可能会构成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Situations of Existential Crisis: 日本安全保障法制中的概念，指对日本生存构成威胁的事态）。这无非是说出了一个基本的事实：日本与美国是军事同盟，两个国家在台湾海峡问题上的政策底线相当明确，就是要和平，不要战争威胁。对台湾发动战争的是中国。

很多中国人意识不到，中国威胁的不只是台湾，而是二战以后整个东亚的国际秩序。一旦台湾海峡爆发战争，破坏的不只是台湾海峡的和平，而是整个东亚的国际秩序。而日本的未来、日本的发展，甚至整个国家的存亡，都仰赖这个秩序。如今，任何人做日本首相都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差别只是在于有人会把它说出来，有人不说而已。这些年，中国不只是威胁台湾，而且直接威胁日本。这种威胁越频繁，日本政界把“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这个基本现实说出来的人就会越多，支持这种说法的日本民众也就会越多。高市早苗在议会说了台湾有事可能关系到日本生死存亡以后，共同社的民调显示，有高达48%的日本民众支持她的说法，有44%的民众不支持。高市早苗成了亚洲国家当中，对北京“土皇帝”态度最鲜明、最不加掩饰的领导人。她跟梅洛尼一样，很大程度上是在顺应民意。选民厌倦了那些油滑、空洞、“闷声发大财”的老面孔，他们宁肯选择一个清醒果断的新面孔，也不愿再继续看一群老旧政客对耀武扬威的“土皇帝”点头哈腰。

中国“村霸加泼妇”式外交的深层根源

这些年，中国的外交表现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情绪不稳定，像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这种精神病患者有个特点，就是会被事实冒犯，听到别人讲事实他就会受到刺激，病情发作。这就是外界说的战狼外交（Wolf Warrior Diplomacy: 中国外交官以强硬姿态回应外部批评的风格）。高市早苗在日本议会的说法刺激了中国的“战狼”神经，遭到中国政府一波排山倒海的威胁和辱骂，两国关系降至冰点。为什么中国在外交方面经常做出极端情绪化的反应呢？这当然跟北京那个“红色金银土皇帝”的见识和性格有关，但这有更深层的原因，就是党国的历史桎梏统治术。

党国打造的这个历史桎梏有两大驯化功能：一个是用中国悠久的历史驯化中国人虚荣自大；二是用中国近代史的屈辱驯化中国人仇外排外。党国把国民锁在历史桎梏当中，把一代一代中国人驯化得虚荣自大、仇恨排外。党国的统治离不开历史桎梏，它用来驯化中国人有几个常用的道具，日本、美国、英国都是这种道具。这十来年，它每天不离手的道具就是日本。经过长年累月的驯化，很多中国人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党国一拿出日本这个道具，他们马上联系到南京大屠杀；只要党国一拿出英国、美国这些道具，他们马上联系到百年国耻（Century of Humiliation: 指中国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遭受西方列强和日本侵略、压迫的历史时期）。复杂的历史经过有目的、有选择的驯化，就变成了很多中国人的简单条件反射，一听到日本、英国、美国，他们就分泌仇恨。

党国本来是山寨苏联的意识形态，就是所谓的共产主义，就是所谓的马列主义。因为那种东西在理论上荒唐，在现实中更荒唐，中国人本来相信的就不多，苏联解体以后更没什么人相信。党国与时俱进，转向了一种新的意识形态叙事。大家对这种叙事都很熟悉，比如说只有共产党才能洗刷百年国耻，只有共产党才能让中国强大，只有共产党才能抵御外敌。所以党国给中国人打造的历史桎梏，它本质上是个意识形态桎梏。为了让中国离不开共产党这种说辞能够成立，桎梏外面要永远有个敌人，有很多敌人，没有敌人也要制造出敌人。党国为中国人安排的首选敌人就是日本。在它的叙事框架中，日本绝不能是个战后拥抱了和平、反思了战争、实现了高度文明的正常国家，它必须永远是个亡我之心不死的军国主义国家。在这种意识形态叙事当中，高市早苗跟安倍晋三一样，自然就成了党国完美的靶子。

很多中国人习惯了桎梏里的生活，已经养成了党国给他们驯化出来的条件反射。他们的现实生活充满挫败，毕业找不到工作，为了生存披星戴月，还要面对各种社会不公。他们被房子、教育、医疗三座大山（Three Big Mountains: 指中国民众在住房、教育、医疗方面面临的巨大经济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这种现状自然会让人心生不满和怨愤，这是一种自然的反应。而怨恨党国代价又太高了，因为党国太强大，铁拳太威猛。但是心中有怨恨总得发泄，党国就为他们量身定做了一个高效、安全的发泄渠道，就是怨恨日本，钻进历史的桎梏。怨恨是个自娱自虐的闭环。自娱就是自己愚弄自己，服从党国的驯化，放弃独立思考，让党国在他们的头脑中填满了仇恨。自虐就是自己虐待自己，用仇恨扭曲自己的灵魂，像受虐狂一样把自己锁死在被迫害的想象当中，断绝了自己精神世界现代文明化、恢复正常认知的道路。

高市早苗跟安倍晋三一样，都是在中国人的历史桎梏和意识形态桎梏外面涌现出来的清醒果断的现实主义政客。安倍晋三说“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高市早苗说“台湾有事可能关系到日本的存亡”，这都戳破了中国人在历史桎梏中产生的那种幻觉。桎梏里的“土皇帝”和被他圈养的臣民当然会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是这十来年党国跟桎梏外面正常国家交往的方式。用老百姓一听就明白的话说，就是“村霸加泼妇”二合一的重口味外交。“村霸”的特点是张牙舞爪去威胁别人，“泼妇”的特点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外界看到的中国，它的政府还有很多老百姓就像一家两口子，老公是“村霸”，老婆是“泼妇”，一会儿打嘴炮，一会儿开船去军演，一会儿又哭诉以前怎么样受欺负，现在怎么伤害他们家的感情，然后再来一波谩骂。

这种“村霸加泼妇”的混合表演当然能逗“土皇帝”高兴，因为他的认知就停留在“村霸”和“泼妇”的水平。他可能觉得这样才显得自己威武，这样才能镇住高市早苗。他的认知显然跟现实世界严重错位。他欣赏的这种表演无非是自证“中国威胁论”，只会激起日本民众的反感，不但不会镇住对方，反而巩固高市早苗的民意基础。现代文明国家的领导人执政合法性只有一个来源，就是民意，就是选票。高市早苗是民选的首相，她的政治生命取决于民意，但这超出了“土皇帝”的见识。“土皇帝”自己靠拼爹、装孙子往上爬，被老领导放到这个位置上去就下不来，折腾了十几年终于把中国经济折腾“爬窝”，把中国社会折腾得全面窒息。因为靠能力他爬不到现在的位置，被人硬放到这个位置，他没有安全感，只能紧着折腾，折腾到得意忘形。他现在需要一个糊涂的岳父，像教导女婿范进那样教导他一句：“去撒泡尿自己照照。”

“村霸”式的威胁加上“泼妇”式的骂街，让世界看到的是一个情绪失控、不可理喻的中国，让世界看到了北京的“土皇帝”有多土。他的认知水平就是“村霸加泼妇”，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谁拳头大谁就能为所欲为，别人都要给他下跪。他能理解的威武就是蛮横，不是赢得别人的尊重，而是让别人害怕。他觉得自己的体量是世界第二了，绝不能错过这个当“村霸”的机会。“村霸”的风格是蛮横，手段是威胁；“泼妇”的风格是不讲理，手段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百年国耻”、“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粗暴干涉内政”，然后把世界主要发达国家都抵制一遍，这就是“泼妇”的风格。中国人自己给这种“村霸加泼妇”的二合一行为起了一个威武的名字叫“战狼”。它在国际上换来的是厌恶、鄙视，还有回击。

“太监化”：党国体制的结构性绝症

说到这里，肯定会有听众问，难道中国的外交系统大量受过专业训练的外交官都看不出来这种“村霸加泼妇”的做派有多么愚蠢吗？当然有人看出来，但是他们不敢说。这就引出了我们今天讲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党国的体制性绝症——太监化。中国有句话叫“上有所好，下必慎言”。上面的认知水平就是这样，当“村霸”才威武，当“泼妇”才威风，整个官僚系统就按照这种形象去表演，天花板不高，舞台当然会更低。

十年前，北京大学教授饶毅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就是**《我国未绝技的弱点：太监化》**。下面我们引用饶毅的原话：“虽然我国百年前已结束沿用时间和规模领先世界的太监体系，但是作为文化习俗、个人行为的太监化倾向尚未绝技。由于这一问题的普遍性并未被广泛认识到，反而不时被发扬光大，因此太监化问题应该提出来反思。太监化现象太需要批判，因为在有些时候、有些范围，太监化过度显现可以毒害社会的健康，阻碍国家的发展。太监化的人和行为越多，国家发展就希望越渺茫。什么是太监化呢？没有人格、不负责任、讨好强权；没有是非、不择手段捞取利益；没有理想、不利国家而寄生于社会，皆是文化习俗行为的太监化。太监化的人格没有理想，获得生活资料、苟延残喘就是他生命的意义，无异于宠物。太监化的行为没有是非，只有利益之争，无异于野生动物。在太监化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之前，恐怕难以全民动脑筋、发掘真知灼见、竞相努力做好事情，而且大家不负责任也就难以使国家变成世界领先的国家。个人耻于太监化，社会贫瘠太监化，国家警惕太监化，才是强国的必须。”

以上是饶毅的原话。这篇文章发表十年以后，中国人的太监化问题不但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了。这些年，中国外交部的“战狼”表演，这几天对高市早苗的谩骂文章，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些太监弄出来的。可以说，这些谩骂文章就是太监化的完美标本。写这类“太监文”的官僚、专家、网红，他们真的在乎中日关系，真的在乎高市早苗的对外政策，真的在乎中国的国家利益吗？鬼才相信他们在乎这些。他们只在乎一件事：“土皇帝”喜欢看这个。“土皇帝”不需要专家，不需要官员，他需要的是太监。这种劣质的皇帝太监体系中，专家要捞好处，官僚要晋升，只有一条路就是揣摩上意、讨好权力。体制外的人要想进入这个体制，更必须学会乖巧地揣摩上面的心思，说领导爱听的话。太多中国人想进入这个太监体系，想靠这个太监体系吃饭，这就导致了一个当代中国特有的奇葩现象：太监功过于求。这个行业也内卷，从业人员只能给自己不断加码，表现得比其他太监更太监。归根到底，是因为上面有个认知能力低下而且有严重性格缺陷的“土皇帝”。

东亚文明断层线：冲突与未来

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跟其他经历过高速增长的东亚国家不一样，它不是优先去改善民生，不是去建立一个全民共享的保障体系，更不是促进民主转型、融入现代文明世界，而是优先扩展军力，极限搜刮民间财富，用搜刮来的财富畸形发展某些行业。它威胁台湾，威胁日本，甚至威胁美国。这种做法遭到日本反击，遭到美国反击，只是个时间问题。一代日本人可以不反应，两代日本人可以不反应，但不可能永远不反应。在安倍晋三之前，日本政坛的主流是对华迁就，经济优先于政治。这也跟那个历史时段文明世界对中国的期待有关。那时候，民主国家对中国的普遍期望是，随着经济发展，中国跟韩国、台湾一样会走上民主化的道路，民众会有越来越多的自由。结果是事与愿违，中国没有走上民主化道路，人民的自由越来越少，国家没有融入现代文明世界，而是出了个“土皇帝”，一个大号“村霸”。他要继承他爹的事业，接着打“内战”，一将盛勇追穷寇，彻底消灭跑到台湾的国民党，把党国的统治范围覆盖到台湾。当然这里的“内战”是加引号的，是历史桎梏中的“土皇帝”和太监群的视角。

安倍晋三看明白了这一点，在日本政界第一个说出来“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高市早苗只是继承了安倍晋三的这条现实主义路线。相比于中国那种动不动就“留岛不留人”的言论，日本这种“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说法已经够克制、够含蓄的了。这根本说不上是威胁，它只是在陈述一个地缘政治（Geopolitics: 研究地理因素如何影响国际关系和国家政治的学科）的冰冷事实。如果中国发动台海战争，日本不可能置身事外，不管是从地缘政治角度，还是从经济利益角度，还是从跟美国的军事同盟角度，它别无选择。日本这个曾经对“村霸”和“泼妇”和颜悦色的邻居，终于认识到“村霸”和“泼妇”听不懂礼貌的语言。于是，日本开始增加国防预算，开始跟美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加强军事同盟，开始明确自己的红线：中国发动台海战争，就是日本不会接受的红线。高市早苗也好，安倍晋三也好，无非是说出了这个冰冷的事实。这不是什么军国主义复活，这只是一个和平了几代人的国家，面对来自邻国日益加剧的威胁，做出的正常的反应。这种反应不是日本政客心血来潮，而是符合日本的民意。

2024年，四川日中友好基金会在日本人中做了个民调，结果是只有7.3%的日本人对中国有好感，而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日本人高达73.1%。另一家机构言论NPO的民调结果更惊人，高达89%的日本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日本人对中国的看法并不是向来就这么负面，一直到2002年，还有55%的日本人对中国持有正面看法。是什么导致这些年日本人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的人降到了个位数呢？一个简单的答案是中国的意识形态话术转向，就是在共产主义理想破产以后，转向了用历史桎梏驯化中国人仇外排外。十几年前“土皇帝”上台，常年累月把日本作为驯化中国人仇外排外的道具，把这种做法常态化，把威胁台湾、威胁日本常态化。

这十几年，北京“土皇帝”的“村霸加泼妇”做派，把中国折腾成了跟现代文明世界相对隔绝的一个大号孤岛。在东亚逐渐形成了一条现代文明的断层线（Fault Line: 比喻社会、政治或文化上的深刻分裂或冲突）。这条断层线从台湾海峡起始，经过黄海、三八线，一直延伸到日本海。断层线的一边是日本、韩国、台湾，它们可以说是二战以后东亚现代文明化的奇迹。它们都没有原生的民主传统，都经历了从威权到民主的转型，现在它们拥有了法治、自由和开放的公民社会，它们融入了现代文明世界。断层线的另一边是中国、北朝鲜和俄国，这几个国家是现代文明化反复失败的样本。它们无一例外把自己锁死在皇帝太监型统治模式这种历史牢笼当中。皇帝太监型国家的特点是什么呢？这种国家的特点就是一个权力无边的“土皇帝”终身执政，一个太监化的官僚系统只对他一个人负责，一群国民被当成牲口和资源来操控。

过去几十年，现代文明世界曾经天真地以为全球化、经济融合、生活水平提高会让这条文明断层线逐渐弥合。这种期望显然落空了。这条文明断层线不但没有弥合的迹象，而且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宽。这十年，断层线两边的地壳频繁发生摩擦。我们眼下看到的日本跟中国的外交摩擦，中国对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谩骂，中国对台湾和日本的威胁，都还只是摩擦，还算不上冲撞。越来越频繁的摩擦是不是冲撞的前兆呢？如果发生冲撞，会不会导致大地震呢？这两类问题的答案不取决于日本，不取决于美国，当然更不取决于台湾，而是取决于北京那个困在历史桎梏中出不来的“土皇帝”。这就像预测地震一样，人们知道断层带容易发生地震，但是并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房倒屋塌的大地震，更不知道何时会发生大地震。中国、日本、台湾正处在这个现代文明的断层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