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面临的短期困境与挑战
特斯拉近期公布了2023年第三季度的财报，这份财报预示着公司将进入一个长达一到两年的困难周期，这对特斯拉的股价和投资者而言都将是严峻的挑战。作为一名从2018年底开始投资特斯拉的长期投资者，虽然通常不关注短期市场表现，但此次财报揭示的问题至关重要，因此有必要进行深入解读。本文将分享特斯拉当前面临的“大麻烦”、战略失误，以及可能的走出困境的路径，并阐述个人的投资应对策略。
利润率持续下滑：科技公司估值承压
此次财报揭露的特斯拉最大问题是不断降低的利润率，并且在未来一到两年内，公司并没有确定的方法可以显著提高利利润率。这一问题之所以“大麻烦”，是因为投资者一直将特斯拉视为一家科技公司而非传统汽车企业，而利润率是衡量其科技属性的关键指标。
回顾过去四年，从2019年第三季度到2023年第三季度，特斯拉的利润率曾持续增长，自2021年起便远超传统汽车行业，并在2022年开始超越标普500（S&P 500: 美国500家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股票指数）的平均利润率，于2022年底达到近17%的顶峰，远高于传统汽车行业约8%的水平。与同期的大型科技公司相比，例如苹果（32%）、Alphabet（21%）、微软（37%），特斯拉的利利润率和增长在当时更符合“科技公司”的叙事。
然而，从2023年起，特斯拉的利润率急转直下。截至第三季度，12个月累计利润率跌至11%左右，季度利润率从一年前的17.2%暴跌至7.55%。与当前其他科技公司（如苹果24.31%、微软35.74%、Alphabet 24.62%）的净利润率相比，特斯拉的利润率更接近传统汽车行业。这引发了一个核心问题：特斯拉作为科技公司的故事是否正在改变？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接影响其股票的长期估值。
利润率受挫原因分析
要回答上述问题，需理解特斯拉利润率重创的原因及提升之道。特斯拉净利润率下降的原因不难理解：2023年宏观经济（Macroeconomics: 研究国民经济总体运行情况的经济学分支）持续恶化，利率不断上升导致消费者购买力下降，为促进销量，特斯拉进行了一系列降价，直接导致利润率下滑。同时，不断增加的产能和新产品线也带来了成本压力。这些都在市场预期之中，但特斯拉当前的表现比预期更糟。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在未来一年甚至两年内，特斯拉并没有明确的“杀手锏”来扭转利润率跌势，以维护其科技企业的形象。
首先，从2023年第三季度起，美联储持续加息的影响才真正显现。十年期国债收益率近期首次超过5%。预计2024年将是经济减缓或衰退阵痛真正显现的一年，更糟糕的宏观环境无疑将给包括特斯拉在内的大部分企业带来营收和利润压力。
其次，在这种环境下，缺乏廉价车型使得特斯拉在未来12到24个月内将持续面临“可负担性”问题。在经济衰退时，人们会转向购买价格不高的小额奢侈品，这被称为“口红经济学”（Lipstick Effect: 经济衰退时，消费者倾向于购买价格相对较低的非必需品来满足消费欲望的现象）。特斯拉主力车型Model 3和Model Y无论如何计算，都属于中端或以上车型，其竞争对手是同价位的豪华品牌，而非经济型汽车。正如埃隆·马斯克在财报会议上所说，即使有补贴，对于负担能力不足的低端市场客户而言，他们很难获得补贴，或没有足够的首付和月供。在高利率环境下，这些客户有更紧迫的债务和财务压力，购买新车并非首要考虑。因此，若特斯拉想在经济衰退时扩大销量并保持利润率，它需要一款低端车型，但目前却没有。
战略失误：廉价车型布局滞后
未能优先布局低端车型，是特斯拉近两年最大的战略错误，埃隆·马斯克对此负有责任。早在2020年9月的“电池日”上，马斯克首次宣布设计生产25000美元的廉价车型。若当时开始执行，该车型至少已下线甚至量产。然而，马斯克对自动驾驶过于自信，认为廉价车无必要，遂取消了该计划。直到2022年9月，在高管的极力劝说下，马斯克才改变主意，决定重启廉价车型计划，并将其与未来的Robo taxi（Robo-taxi: 自动驾驶出租车）采用相同的下一代平台。这一计划的逻辑是，若Robo taxi不成功或自动驾驶执照审批受阻，25000美元车型可作为实现每年50%车辆交付增长目标的备用方案。
2023年2月，Robo taxi和25000美元车型的设计基本定型。3月的投资者日上公布了下一代平台方案，原计划在墨西哥超级工厂生产。但根据马斯克的传记，2023年5月他决定将下一代车型的生产线首先设置在德州超级工厂，并用整个夏天设计生产线的自动化。按此推算，最快能在2024年下半年甚至2025年上半年看到廉价车型。这意味着特斯拉大概率将继续降价，利润率会进一步被压缩，逼近传统汽车厂商，离科技公司越来越远。
最后，Cybertruck的量产爬坡和不断扩大的产能将进一步压缩特斯拉未来12到24个月的利润率。马斯克在财报上尽量压低了人们对Cybertruck产能爬坡的期望，预计到2025年才能实现25万辆的年产量。与当年Model Y不同，Cybertruck是全新设计和生产线，这将使产线爬坡异常困难且成本极高。直白地说，未来一到两年内，特斯拉在Cybertruck上将是亏损的，这会进一步压缩2024年的利润率。正因如此，墨西哥超级工厂的建设计划也被延期，在此节点建造新工厂只会让利润率雪上加霜。整个财报会议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特斯拉对未来一年利润率和交付量的担忧。以上三个原因被认为是导致特斯拉未来一年利润率可能持续下降的最主要因素。
提升利润率的短期与长期方案
特斯拉有何办法提高利润率？短期内，个人看法是没有。长期上则有很多选项，但这需要特斯拉的执行力。本质上，提高利润率有五种方法：
- 提高售价： 在未来一到两年内不大可能。产品价格一旦下降，除非出现疫情或超级通胀，否则很难再涨。
- 降本增效： 这是特斯拉一直做得非常优秀的地方，也是其优势。但成本降低有极限，不可能低于整车物料成本，其中大头是电池成本。在当前利润率已被压得很低的情况下，若想增大利润率，要么使用更小容量的电池组（意味着25000美元的车型，但短期不会出现），要么使用更便宜的电池。让电池更便宜是4680电池（4680 Battery: 特斯拉研发的一种新型圆柱形锂离子电池，以其尺寸命名，提升能量密度和成本效益）的初衷，但这需要几年时间。马斯克在财报会议上坦言，目前特斯拉的成本降低就像“用勺子挖地道”，有帮助但无法带来质的改变。
- 专注于少量高利润产品： 这肯定不是特斯拉的路线。马斯克很早就说过，豪华车不是特斯拉的侧重点，其目标是大量生产可负担的电动车。从Model X和Model S的产量和销量，以及近期降价策略就能看出。新款Roadster尚无踪影，Cybertruck刚推出也是亏钱货。在豪华车方面，特斯拉能做的只有降价，此路不通。
- 提高能源产品利润占比： 能源业务一直被认为是特斯拉未来的强力增长点，预计可能占到一半左右的营收。今年储能产品新工厂让能源产品的利润和营收贡献非常亮眼，这点不容忽视。但需清楚，能源产品的瓶颈是电池，每多生产一个能源电池组，就会少生产一些电动车，这是左右手互搏的状态。解决此问题需等待电池供给量突破，这需要时间。短期内不能指望能源业务托起整个特斯拉的利润率。
- 提高软件和服务利润占比： 特斯拉在服务上的营收一直在增长，这也是此次财报的亮点之一。真正能让特斯拉成为科技企业的，是软件，即自动驾驶及其基础的软件和服务生态系统。但现阶段，FSD（Full Self-Driving: 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辅助系统）面临一个大问题：在完全实现全自动驾驶之前，人们不会为其支付高昂价格。因此，目前FSD的定价和销售模式都有问题，12000美元全款买断或每月199美元的订阅费用都太贵。未来实现FSD后每月费用无人知晓，但现在不值这个钱。若想在未来两年内靠FSD提高利润率，特斯拉应去掉一次性买断选项，降低每月订阅价格。若每月价格能降至50-80美元，订阅率会有指数级增长。从2019年起，预计到2023年底将有四百多万辆配备FSD硬件3的特斯拉汽车。通过降价扩大订阅率可能带来的利润贡献是巨大的，特斯拉应认真考虑此方案。
综上所述，目前这五种提高利润率的方式，要么不可用，要么短期内无法解决问题。DOJO（Dojo: 特斯拉自主研发的AI训练超级计算机）训练、AI事业、Optimus 机器人（Optimus Robot: 特斯拉开发的人形机器人，也称Tesla Bot）等能贡献的利润也是几年后的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在未来的1-2年，特斯拉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正如埃隆·马斯克所说，每一步都要小心，他最不想做的就是猛踩油门，全速开入不确定的未来。这就是特斯拉短期内面临“大麻烦”的原因。
特斯拉的未来：科技公司故事是否依然成立？
那么，特斯拉作为科技公司的故事还成立吗？作为长期投资者，个人认为未来一到两年的低利润率和困境并不会改变特斯拉是一家科技企业的故事。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科技公司，软件的利润占比必须大幅提高，无论是AI、FSD、能源服务还是机器人事业，都需要时间。然而，特斯拉在这些领域的布局和领先地位越来越清晰。它正在经历一个从造车企业向科技企业转型的过程。未来的短期困境不仅不会让这个过程变慢，反而会加速其进程。因为根据对特斯拉和埃隆·马斯克的了解，它们最大的活力往往在逆境中爆发。
特斯拉优秀的资产负债表、丰富的现金储备、依然领先行业的利润率，以及对降本增效的执着，都让人相信他们不会有生存危机。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吸取教训，走好未来两年的每一步，加速布局廉价车型，加快FSD和AI业务的突破，从利润结构上完成向科技公司的转身。熬过这两年，就会迎来一个不错的未来。
投资策略：坚守原则，穿越周期
对于投资者而言，我们面临的挑战可能比特斯拉更大。未来两年，特斯拉的股价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其故事会被质疑，市场上将充斥关于特斯拉的噪音，埃隆·马斯克仍将是一个争议人物。在不利环境下，这很容易对特斯拉造成负面影响，所有这些因素都会时刻促使投资者按下卖出按钮。
当然，上述只是个人认为最糟糕的情况。宏观经济到底如何发展无人能准确预测，但个人认为大概率会有一年左右的阵痛。过去几年特斯拉股价的过山车对长期投资者来说并非挑战，因为对于从2019、2020年开始投资特斯拉的人来说，这种过山车已是家常便饭。那些在疫情期间高位开始投资并欺骗自己能长期持有的投资者，大多已被甩下车。然而，2019年以前特斯拉股价的长期蛰伏，大多数人没有经历过，那才是真正的考验。不认为未来会有那么长时间的横盘，但相信哪怕只有一两年，也足以让很多投资者仓皇而逃。
就个人而言，将继续持有手上的特斯拉股票，并按照去年定下的计划，在未来两年里每个月缓慢谨慎地加仓。去年就做好了特斯拉会遇到困境的心理预期，只是没有预料到困境会比想象的时间要长一些。但这印证了坚守投资原则的重要性：没有人能准确预测市场。会控制自己的成本和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 投资中，指证券内在价值高于其市场价格的差额，用于抵御风险），做足够的功课，诚实面对自己和投资，不尝试短期操作，不期待抄底，不加杠杆，更不会ALL IN（All In: 投资术语，指将所有资金投入到单一资产或项目）。做好最坏的准备，将后悔的可能降到最低，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希望在未来再次制作特斯拉视频时，我们已走过黑暗，看到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