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努力是学习的唯一标准，那么Michael Young应该是第一名。他是佐治亚医学院学生，如果看过他的日程表，会感觉到窒息：根本就没有什么社交，除了睡觉就是看书。他在每一页笔记上都用彩笔画满了重点，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一切。直到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成绩发下来——65分。你可以想象这种绝望吗？这不仅是不及格，这是对他过去人生信条的一种羞辱。他后来回忆说：“我感觉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我拼命地学呢，结果却是一场灾难。”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大家知道，在美国的本科，尤其是医学院，学业是非常重的。我以前认识很多朋友，在医学院都说觉不够睡，要背太多东西了。Michael Young其实犯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犯过的错误：每天面对着400多页的PPT海量信息轰炸，他的本能反应是重读。你看第一遍会觉得很生疏，看到第二遍有点眼熟了，第三遍、第四遍的时候，你甚至能够预判下一句是什么。这时候，你的大脑会分泌一种多巴胺，欺骗你说：“兄弟，我已经学会了。”但《Make it Stick》这本书其实反复告诉我们的一个概念就是：这全都是幻觉。你并没有把知识刻进你的脑子里，你只是把这一页书看顺眼了而已。

那么这一期节目，作为这个系列的最后一季，希望能够给大家把整个一系列的内容全都给复习一遍。这也算是一个“Make it Stick”的最终章了。我们提到这种感觉，在心理学上叫做熟练度错觉（fluency illusion）。即使是华盛顿大学的生物学教授Mary，她也发现，她的学生手里经常捧着这种涂了4种颜色高光笔的课本，信誓旦旦说自己很努力。但是在你把书合上的时候，问他一个核心概念，他彻底哑火了。重读、划线、抄笔记这些我们从小被教导的好习惯，恰恰是效率最低的学习方式。因为它们太轻松了，大脑在滑行，根本就没有进行真正的抓取。

而在真实世界里，当危机来临时，生活不可能给你重读一遍的机会。我们把赌注加大一点：2009年1月，萨利机长驾驶的飞机双引擎失效，下面是冰冷的哈德逊河。如果他大脑里头只是存了几本看起来很熟的飞行手册，那么这100多号人就全完了。那个瞬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回忆手册第几张写的是什么。他依靠的，是一种通过常年模拟和反思刻入骨髓的直觉。他不是在背诵什么操作流程，他是在调用一个已经长在他大脑里头的心智模型。这，其实就是我们最终要追求的学习效果：不仅是记住，而是内化。作者在整个系列节目中反复告诉我们，真正的学习必须是痛苦的。如果你觉得学的很轻松，那你大概率什么也没有学到。只有当你感受到受挫，感受到提取困难，感受到脑子不够用的时候，你的神经元才在真正的建立连接。

Michael Young的蜕变与学习武器

那么那个考了65分的Michael Young后来怎么样呢？他到底用了什么样的“黑科技”，让自己从年级垫底逆袭成了第一名呢？接下来，我们就把这一套武器全部都教给你。Michael要做的第一个改变，听起来非常简单，但做起来却极其痛苦。他不再是那一遍遍地去读那400页的PPT。相反，他读完一段，会强迫自己停下来，合上书，然后问自己一个问题：“我刚才到底读了些什么？”这一刻，那种流畅的阅读快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虑、尴尬的空白。他发现，自己竟然连刚刚读过的那个酶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这一点让他感到非常恐慌，因为这不仅是慢，而且感觉他好像在退步。但是，就是那个想不起来的痛苦瞬间，大脑其实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这就引出了本书的第一个核心武器：检索练习（retrieval practice）。华盛顿大学的Mary教授给学生讲过一个比喻：你的大脑就像一片茂密的森林，记忆藏在森林深处。当你看到复习笔记时，就像有人拿着地图带你走，路很好走，你也很轻松。但当你把地图一扔掉，必须凭着自己的记忆去找到那条路，你会迷路，会被树枝绊倒。但是，正是因为你踩过那些荆棘，你才在森林里头踏出一条真正存在的路径。科学研究已经证实了，你提取记忆时越费力，那一刻哪怕你是做错了，只要后面纠正过来，那条神经回路就会被加固得更强。这就是重新加载（Reloading）的过程，也是记忆固化的物理时刻。

这也就是为什么考前突击是一个“毒药”。我们都试过通宵复习，感觉特别好，就像把知识烧进了脑子里。这种集中练习能够让你搞进第二天的考试，但它有个致命的缺陷：它只停留在大脑的短期记忆区。考试一旦结束，它就挥发了。这其实就是我们要提的第二个武器：间隔练习（Spaced practice）。你让记忆生锈一点点，当你快要忘掉它的时候，再强迫自己回忆。这种遗忘重建的循环，就像砌墙一样，你必须等上一层水泥干透了，才能砌下一层。如果一直不停地砌，这墙是会倒的。

如果说前面两个武器还好理解，那么第三个确实让你感觉有点反直觉。第三个武器叫做穿插练习（Interleaving）。想象一个棒球实验：A组选手先练15个直球，再练15个曲球。他们练得很顺，觉得自己掌握了。B组选手完全随机，你也不知道下一球是什么。他们练得非常惨，充满了挫败感。凭直觉你肯定觉得A组练得更好，对吧？大错特错。一旦到了真正赛场上，B组的表现完爆A组。为什么呢？因为A组只是在机械性地重复动作。而B组呢，被迫在每一次球飞过来之前，都必须先做第一件事情：就是判断。他必须学会分辨这是什么球，然后调动对应的解决方案。这才是真世界需要的技能：辨别和应变。

良性困境与深度学习

这三样武器——检索、间隔、穿插——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良性困境（desirable difficulties）。但问题是，你的大脑痛恨困难。Wenderoth教授在课堂上推行这些方法时，学生一开始是非常抗拒的。他们经常抱怨说：“我不看笔记，怎么回答问题啊？你就是在刁难我！”这种传统的填鸭式教学让你感觉那是学习，那其实是被动接收。而良性困难让你感觉到那是折磨，其实那是深度加工。这就是在我们心中制造一个巨大的矛盾：你到底是想要让自己感觉变聪明了，还是真的想要变聪明？Michael Young选择了后者。而这个选择带来的回报，不仅仅是分数，甚至是一种能够在这个残酷社会里头通用的生存本能。

Michael Yang坚持下来了。起初，这种读几行就自测的方法，慢得让人心慌。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相信这个过程，trust the process。”慢慢地，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到二年级开始时，他不再是那个考了65分的差生，他直接杀回到年级前列。教授甚至破例邀请他去辅导那些还在挣扎的同学。他发现，以前他是在搬运知识，把书上的字抄到笔记上。而现在，他是在构建知识。他在考试中看到题目时，答案不是回忆出来的，而像呼吸一样自然流淌出来的，因为那些神经回路已经被他千百次的反复加固过了。

这种能力只对医学生有用吗？看看Nathaniel Fuller，顶级话剧团的职业演员。他的工作要求他在同事生病时，能够作为替补，在最后一刻直接上场，而且不能出半点差错。他怎么做到的呢？大多数演员背台词是反复读，直到读顺为止。Fuller不一样，他给自己的台词盖住，看着对手词，强迫自己在大脑中搜索下一句该说什么。他说：“我需要这种挣扎感（struggle），才能够真正的记住它。”当他朋友因为记不住而恐慌时，他非常淡定，因为他知道，只要经历过那一次痛苦的提取，这个台词就长在他的身体里了。哪怕他在台上紧张到手心发汗，台词也会自己蹦出来。

这不仅仅是关于记忆，这其实还关于创造。书中提到了非虚构写作大师John McPhee。在面对空白文档写不出东西时，他会怎么办？他会先给母亲写信，发牢骚，把那团乱麻的想法强行倒出来，这叫做生成（generation）。在答案出现之前，先逼着自己去尝试解决问题。还有就是阐述（elaboration）。当你在学物理的热传导时，不要只背公式，要去想象你在冬天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手心里感到那股暖流，去给新知识找一个你熟悉的挂钩。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特别喜欢给别人讲这个问题，在讲的过程中，我对这个概念的理解其实又加强了。就像McPhee说的那样，想要掌握新东西，别哼哼唧唧去跟那只熊摔跤，只有在摔跤过程中，你的大脑才会真正的编织意义。

总结：大脑的指南针与成长

所以，让我们最后再把这一套系统给大家总结一下。在西点军校，这被称为是射击方位角。你在丛林里走，感觉自己是在走直线，但其实早就走偏了。你必须时不时地停下来，拿出指南针，也就是测试，来校准自己。

从今天起，扔掉你的高光笔。读完一章盖上书，问自己：“核心观念是什么？”——检索。不要一口气读完，隔两天再复习——间隔。不要只读一道题，打乱顺序练——穿插。不要只看书，先做题哪怕做错——生成。这就是你的大脑指南针。

很多人认为智商是天生的，你要么聪明，要么笨，认知天性是固定的。但是《Make it Stick》这本书用非常确凿的证据告诉我们，费力的学习是会改变大脑结构的。就像举重能够撕裂肌肉纤维，让他变得更强壮一样。你现在回想一个知识点，感到极其痛苦的时候，你的大脑正在构建新的突触连接，你的智力水平正在物理层面上获得提升。你手中的牌不是注定的，你的大脑是由你自己来塑造的。

书的开篇有这样一句话，我想在结尾送给大家：“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或者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想成为一名有竞争力的入局者，掌握学习的能力吧。这才是那张能够让你上场，并且让你留在场上的入场券。”别再假装努力了，去拥抱困难，make it sti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