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货币政策与华人对准备金率的困惑
当前，美联储正通过加息缩表来控制通胀，这引发了许多华人一个疑问：为什么美联储不像中国央行那样，通过调整存款准备金率（Reserve Requirement Ratio: 银行必须将其客户存款的一部分保留在中央银行，而非全部贷出的比例）来控制货币总量？实际上，美联储（Federal Reserve System: 美国中央银行体系）不仅不调整准备金率，更在2020年3月取消了这项要求。美国在发达经济体中，放弃准备金要求的时间已算很晚，例如加拿大在1992年就已取消，英国一直采取自愿准备金率政策，澳大利亚、新西兰及中国香港等地也都没有准备金率要求。许多国家和地区即使设有法定准备金率，其要求也普遍很低，且不作为主要的货币政策工具。这尤其让有大陆背景的华人感到困惑，毕竟我们多年来听惯了央行“降准、升准”的说法。
关于普通商业银行如何凭空创造货币，我曾制作过一个视频。许多网友在评论中提到了“准备金率”和“货币乘数”的概念，但遗憾的是，许多教科书和资料对这些概念的解释已比较过时，导致我们大多数人对“准备金率”的了解可能比较有限，而所谓的“货币乘数”理论也早已不适用。实际上，“法定准备金率”在美国的诞生和消失背后，是一系列有趣的历史，这个过程不仅反映了决策者对银行和货币认知的变化及施政逻辑的演变，它更是政府、央行以及商业银行之间权力与利益角逐的产物。在今天的视频中，我将详细探讨“法定准备金率”在美国的前世今生，解释它为何最终被抛弃，以及为何很多人坚信的货币乘数理论已经过时。
准备金率的起源：部分准备金制
要理解准备金率，我们必须先了解当代银行的部分准备金制（Fractional Reserve Banking: 银行只保留客户存款的一部分作为准备金，其余用于放贷的制度）。据说在中世纪的欧洲，富人将金币存放在金匠那里。金匠发现人们不会同时将所有黄金取走，于是他将一部分黄金借出去赚取利息，只在手中保留一部分黄金以应对偶尔的客户取款需求。这便是部分准备金制的雏形。金匠留在手中的那部分黄金被称为“准备金”（reserve），它占所有存款的比例就叫做“准备金率”。当然，银行业的历史非常复杂，这只是一种概括性的说法。
显然，部分准备金制度有一个固有的缺陷：除非银行保证客户的钱100%留在银行，否则银行不可能满足所有客户同时取款的需求，必然会有人拿不到钱。假如由于某种原因客户对银行失去信任，同时前来取钱，就会发生银行挤兑，导致该银行甚至整个银行系统的崩溃。部分准备金制度还有一些其他重要特性，比如所谓的“货币乘数”概念，我们稍后会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银行挤兑就像是悬在银行家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比喻时刻存在的危险或威胁。而银行存有一定的准备金，最早的目的就是希望最大程度上为银行保证一定的流动性。
美国准备金率的第一个使命：保障流动性
我们将目光转向本期视频研究的美国。在美国，准备金率总共经历了三个历史使命：第一是为银行提供流动性；第二个是调节银行信贷；第三个是用来控制货币总量。不幸的是，这三个使命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最终导致法定存款准备金率被放弃。
历史上的一些美元，并非来自政府或央行，而是私人银行发行的。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美国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私人银行可以发行货币。1837年，美国通过了密歇根银行法案，创造了一个几乎没有监管的银行业。1837年至1862年被称为美国的“自由银行时代”（Free Banking Era: 美国历史上银行设立和发行纸币受监管极少的时期）。任何人只要满足一些简单条件，就可以成立银行并发行自己的纸币。由于政府规定银行有义务将钞票兑换成金银币，所以准备金要求是政府仅有的几个监管之一。然而，在当时的环境下，银行可以轻松绕过监管。例如，几家银行可以串通，在政府检查时提前从其他银行运来一些准备金充数。此外，当时的企业也可以将银行业务作为副业，这种情况就没有准备金要求。这些企业可以算是美国影子银行的鼻祖。
在这种自由环境下，银行欺诈屡见不鲜，银行很难不滥印钞票，银行倒闭更是家常便饭。当时银行的平均寿命只有五年，一半的银行会关门，其中三分之一的倒闭原因是准备金不足以兑换客户的钞票。银行挤兑经常发生。在这段时期，准备金率并没有实现保证流动性的作用。这些银行挤兑也导致各银行互不信任，都不愿兑换其他银行的钞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纽约和新泽西出现了一种银行联盟，它们相互承诺保留一定比例的准备金，并承诺兑换彼此的钞票，这多少有些美联储的雏形。但即便如此，它们也只能让不同的钞票在很小的区域内流通。
1861年美国内战爆发，由于这些混乱且不同的钞票无法在全国内流通，美国政府缺少一个为战争快速筹款的方式。说白了，政府需要发行一种全国都认可的钞票来资助战争。美国财政部先后发行了两批全国通用的货币，其中一种成为法定货币，但这依然不够，还需要银行的参与。1863年，林肯政府颁布了国家银行法案（National Bank Act: 1863年美国颁布的、建立国家银行体系并允许其发行全国性货币的法案），建立了一套“双轨制银行系统”（Dual Banking System: 美国特有的、联邦和州两级银行体系并存的制度）。在这个体系下，同时存在两级银行：国家级银行，受联邦法律制约，可以发行一种全国通用的货币；州级银行，受州法律制约，理论上也可以发行在本州范围内通行的货币，但联邦政府会征收非常高额的税费，实质上剥夺了州级银行发行纸币的可能性。请注意，这些“国家银行”并非国家所有的银行，也不是中央银行，它们大多数是私有商业银行。“国家银行”只是代表一种级别分类而已。所以，在这个阶段，政府和国家级私人银行都可以印钞，这些钞票的背面都是绿色的，这也是美元被称为“greenbacks”（美国内战时期发行的背面为绿色的纸币，后成为美元的俗称）的由来。
历史告诉我们，凡是打仗，货币一定会超发。1863年的国家银行法是世界上首次以国家法律的形式规定了准备金率，其目的依然是提供流动性。但是由于银行体系的“双轨制”，这些要求比较混乱且低效。这里有必要简单说明一下这个双轨制。我们知道美国的建国者非常强调“权力的制衡”。1791年和1816年，美国两次尝试建立中央银行，但都因为政府害怕会创造出一个过于庞大的银行财团而最终解散。1863年建立的这套国家级和州一级银行同时存在的双轨制系统，也正反映了“权力制衡原则”。这个原则导致各级商业银行、政府以及后来的美联储之间持续存在竞争和摩擦，这既是制度设计的初衷，也是制度带来的后果。
在双轨制银行体系下，联邦政府只能规定国家银行的准备金率，而各个州对州银行有自己不同的要求。联邦政府为了吸引更多州银行自愿加入国家银行阵营，对小银行的准备金率要求很低。同时，小银行可以把准备金存在大银行获取利息，这降低了小银行的成本。许多州级银行都是小银行，一看到这些好处就都自愿加入了国家银行。然而，这种准备金制度带来了系统性风险。许多小银行的客户是农民，本身风险就高，再加上准备金要求低，这些银行经常出问题。一旦遇上灾年收成不好，农民还不起贷款就会导致小银行的挤兑。由于小银行都把准备金集中存在全国少数几个大银行获取利息，所以全国的准备金呈现一个倒金字塔分布。小银行发生挤兑就得跑到那几个大银行提取准备金，从而导致这些大银行也周期性地集中挤兑。这样的挤兑分别发生在1873、1884、1890、1893和1907年。很显然，在这段时间内，准备金率的要求依然不能真正保证银行的流动性。
美联储的成立与早期挑战
这些滥发的纸币和混乱的准备金制度造成的周期性银行危机让美国社会苦不堪言，1913年美联储正式成立，旨在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你看它的名字里都包含“Reserve”（准备金）这个词。那么它是如何做的呢？
首先，美联储作为中央银行，拥有货币的独家发行权。之前各种混乱的货币都逐渐被取消。当时的美联储遵循一个真实票据原则（Real Bills Doctrine: 早期中央银行理论，认为货币发行应以真实商业票据为基础，以防止通货膨胀）。意思是每印发一张纸币，它背后都真实对应等额的黄金或其他资产。这个原则的初衷是为了让货币保值，杜绝纸币的滥发；但是稍后我们就会知道，中央银行不仅管不住自己，它也无法限制商业银行创造另外一种货币。
第二，美联储优化了准备金的管理。美联储并非一个单一的中央银行，而是一个系统，将全国按地理位置分成12个准备金储备区，每个辖区都有一个美联储银行。这样做除了体现刚才说的“权力制衡”之外，还有更加实际的作用。美联储系统下面有会员。所有国家级商业银行都必须入会接受美联储的管理，而州一级的商业银行只要符合要求都可以自愿入会。美联储会员银行要接受美联储的准备金率要求，并把准备金存到本区域内的美联储银行。这样就打破了之前准备金倒金字塔的分布，让准备金分散到全国，更好调度。
美联储的第三个功能是作为最后的借贷者。如果会员银行需要准备金，可以从美联储借。这个借贷是有利息的，叫做贴现率（Discount Rate: 商业银行向中央银行借款时所支付的利率）。
有了这三个措施的加持，就不会出现银行挤兑危机了吗？错了，美国1929年股市崩盘，进入大萧条，发生了大量的银行挤兑。那么为什么准备金率以及美联储的各种设计没能起作用呢？在讲解具体原因之前，我想先给出两个可能大家已经看出来的结论：
-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准备金不足是“部分准备金制”的原罪。只要你不是100%保留准备金，那么没有一家银行能够幸免大规模的挤兑。当然，除非你的准备金不是真金白银，而是可以随便印刷并能轻易获取的纸币或电子数字；如果这样的话，准备金制度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准备金率的要求属于一种行政要求，更像是一种计划经济的手段，它强调行政干预而不是使用市场力量。这就会引发政治和利益的冲突，搅乱市场，而且银行总有办法绕过政策要求。这两个原因是准备金制度行不通的本质。
准备金率的第二个使命：控制银行信贷
在美联储成立不久，1917年美国参与了一战。这时候我们就又回到了之前的老路：银行要帮政府印钱打仗。美联储临时放弃了真实票据原则，开始超发货币。同时，美联储改变规则，规定银行自己保险柜中的黄金不计入法定准备金，目的就是要会员银行把全部黄金都存到美联储来资助政府参战。另外，银行存在美联储的准备金不会被支付利息，但它们产生的收益大部分都转移给了财政部。这本质上就是美联储用商业银行的准备金购买国家债券，然后这些债券获得的利息收入又还给政府。这站在商业银行的角度看，这个准备金制度成了政府的获利工具，于是会员银行和美联储以及政府之间的矛盾开始酝酿，在50年代后爆发。
一战结束后，美国进入咆哮的20年代，经济和股市都繁荣发展，商业银行开始迅速增大贷款。这时候美联储开始赋予准备金率第二个使命：控制银行信贷的扩张。原理是如果增大银行的准备金率，那么银行可往外贷的资金就会变少。然而，实际结果是这个准备金率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原因主要有三个： 第一，美联储只能对成员银行做出要求。截至1929年，总共有三分之二的商业银行不是美联储系统的会员，一半的总存款在美联储系统之外。所以30年代崩盘的银行大多数是非美联储会员的州银行，它们也没有受到美联储准备金的援助。这可以说是美联储作为最后的借贷者的失职。 第二，20年代股市疯涨的时候，美联储对会员银行有求必应。只要一个银行需要更多的准备金，它们就可以很轻易地从美联储那里借过来。并且当时美联储把这个贴现率（Discount Rate）设置成市场上最低的利率。所以，本质上准备金率的要求名存实亡。 第三，在借给商业银行准备金的过程中，美联储发现这个贴现率是一个更好的控制银行借贷的工具。通过调整这个利率，可以影响银行的借贷成本和利润，进而影响社会整体利率。就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准备金率的要求更像是计划经济，而通过调整贴现率来影响银行的成本和利润，从而控制借贷是一个更加有效的市场工具。所以，从此以后美联储主要是通过影响利率来控制信贷规模，法定准备金率就变成了辅助工具，并且极少被使用。
综合以上原因，准备金率的要求在二三十年代未能发挥控制信贷的作用。后来，在1933年美国建立了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 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美国政府机构，为银行存款提供保险）制度，很大程度上减少了银行挤兑的可能性，准备金率作为提供流动性的历史使命也彻底结束。
准备金率的第三个使命：控制货币总量与货币乘数理论的失效
美国在大萧条的后期参加了二战。政府和美联储又回到了老路上，美联储成为政府的战争筹款工具，压低利率让政府能更便宜地发行战争债券。在这个阶段，没有人会考虑准备金率的要求。
二战结束后，50年代美国开始通货膨胀，这时候准备金率又被赋予了新的使命：“控制货币总数”。在这一阶段，美联储开始密切关注广义货币M2（广义货币M2: 衡量货币供应量的一种指标，包括现金、活期存款、储蓄存款、货币市场基金等）总量的变化。他们希望能通过精确调控，让货币总量和经济同步增长。他们的理论基础就是“货币乘数”（Money Multiplier: 理论上基础货币通过银行信贷活动创造广义货币的倍数关系）的概念。
所谓的货币乘数，是指准备金和广义货币之间存在一个倍数关系，银行可以通过借贷来放大货币总量。我们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解释：假设你拿着100块钱存到银行，那么你在银行的账户上就会显示有100块存款。如果准备金率是10%，银行把10块钱作为准备金不动，把90块借给B，B把这90块再存入银行，获得了90块存款，银行再留10%，借给C，C再存入银行，银行再把90%借给D，如此反复形成一个等差数列，最后你能算出总共存款数就是1000块。银行在你存入的100块的基础上放大了10倍，创造出了1000块的存款。我们这里管最早存进去的100块叫做基础货币或者央行货币，因为它是由央行发行的。而银行负债端的1000块存款叫做“存款货币”，它主要是银行通过发放贷款创造出来的。所以，就算美联储坚持刚才说的真实票据原则不超发货币，银行依然也可以通过创造信贷来超发自己的“存款货币”。
从刚才的计算里，我们似乎能得出一个关系，那就是央行货币和存款货币之间好像存在着一个倍数关系，这个倍数被人叫做货币乘数，它等于准备金率的倒数。如果存款准备金率是10%，那么这个所谓的货币乘数就是10。实际上，这个货币乘数的理论要远比我们这个模型复杂，因为银行的负债端不只有存款，存款的种类也不一样，对应的准备金率要求也不同。所以货币乘数真正在计算的时候很复杂。但不管怎样，如果这个货币乘数理论管用，那么美联储就可以通过调整准备金率来影响这个货币乘数，从而控制货币总量。
然而，理论归理论，这个“货币乘数”的概念在现实世界里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适用。这是美国广义货币M2总量除以全部准备金的比例，这个数值就反映了所谓的“货币乘数”。我们能看到在90年代到2008年之间，除了几次大幅波动，大多数时间都在上涨，而2008年之后迅速下跌。但是在这段时间内，法定准备金率从80年代后期的12%左右下降到92年的10%，然后几乎没有变过，一直到2020年变成0%。法定准备金率不怎么变，但货币乘数却一直大幅改变。这从数据上就否定了准备金率对货币乘数的影响。而2020年法定准备金率变成0，让货币乘数的概念从数学上变成了不可能，因为0不能作为分母。以上是从实际数据上对货币乘数概念的否定。
那么货币乘数不适用的本质原因是什么呢？首先，要满足“货币乘数”的关系，你需要同时满足很多要求。比如你需要银行把多余的准备金全部借出去，而且社会上得有这么多信贷的需求，并且人们也得把钱全都存入银行。同时，你需要保证准备金率的要求被严格遵守。然而历史证明，银行总能找到办法绕过要求。例如，2008年之前，银行在面临准备金统计的时候，往往可以通过把高准备金率要求的活期存款临时转移成低准备金率要求的定期存款，这种方法叫做“存款转移”（sweeping: 银行在计算准备金时，将高准备金率要求的活期存款临时转移至低准备金率要求的定期存款，以降低整体准备金要求的方法），这样就能降低自己整体的准备金率。
最后，要让货币乘数起作用，央行需要严格控制央行货币的发行。但是从历史上看，无论是资助政府打仗，还是发展经济，美联储不仅本身会增发基础货币，它对于商业银行的准备金要求也有求必应。2008年之后几次量化宽松，美联储大幅增发货币，导致市场上不缺的就是准备金，银行根本不用担心满足不了准备金率的要求。准确地讲，2008年之后，货币乘数这个概念在美国已经不适用。遗憾的是，大多数的教材和文章还在不断地使用货币乘数这个概念。为此美联储还专门写过一篇文章来纠正。
我们回到历史，虽然50年代到70年代美联储有心使用准备金率来控制货币总量，但是他们逐渐发现通过公开市场操作（Open Market Operations: 中央银行通过买卖政府债券来调节货币供应量和利率的政策工具）来控制联邦基金利率（Federal Funds Rate: 美国银行同业之间隔夜拆借准备金的利率，是美联储货币政策的重要目标利率）更有效。所以准备金率就又变成了很少用的辅助工具。再加上凯恩斯主义（Keynesianism: 一种经济学理论，主张政府通过财政和货币政策干预经济，以实现充分就业和经济稳定）盛行，政府不断地通过财政赤字来刺激经济，美联储不断增发货币配合政府，最后导致70年代的大通胀。
1979年为了抗通胀，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坚信必须要减少货币总量，第一次严肃地使用准备金率这个工具来控制存款货币的增长。然而，在短暂使用之后发现不是很高效。所以从80年以后，美联储就把公开市场操作来控制联邦基金利率作为最主要的货币政策工具，法定准备金率基本上就被雪藏了。
政治和利益的角逐：法定准备金率的最终废弃
除了以上提到的市场因素，准备金率带来的政治和利益摩擦也是它最终被放弃的重要原因。你还记得美联储用银行的准备金赚取利润转给政府，同时又不支付成员银行利息吗？这就导致了美联储的会员银行和非会员的州级银行相比成本更高，没有竞争优势。二战之后这个矛盾开始凸显。从50年代起，逐渐有大量的银行开始退出美联储系统。美联储开始变得紧张，就呼吁政府立法对所有的银行实行统一的准备金率要求。但是，美国政府坚持权力制衡的原则，要保持这个“双轨制”银行体系，不同意给美联储那么大的权利。
美联储说，既然政府不愿意，要不咱们向会员银行的准备金支付利息吧。那这就意味着政府从美联储拿到的钱会更少。50至70年代赤字那么高，政府肯定不同意。最终，到了70年代大通胀失控，政府不得不妥协给美联储更大的权力，在1980年颁布了《货币控制法案》（Monetary Control Act: 1980年美国颁布的法案，赋予美联储对所有商业银行实行统一准备金率要求的权力），赋予美联储对全部商业银行实行统一的准备金率要求。但是，除了帮助美联储收回更多的会员，准备金率依然没能发挥它作为货币政策工具的作用，在80年以后基本被放弃使用。
2008年后，美联储开始决定向银行的准备金支付利息，叫做准备金余额利息（IORB: Interest on Reserve Balances）。而这个利息也成为新的用来控制联邦基金利率的主要工具。再后来，随着美国银行业逐步实行国际上巴塞尔协议（Basel协议: 国际银行监管标准，旨在加强全球银行体系的稳健性）的监管标准，准备金率就更加变得多余。到2020年遇上新冠疫情和经济危机，法定准备金率就被美联储顺势取消，结束了它在美国货币政策中的使命。
结语与启示
看到这里，相信很多观众会问，为什么中国还一直在使用法定准备金率呢？这个解释起来可以是另外一个视频。我承认，我对中国经济研究不深，这里需要屏幕前的大家在评论区分享补充了。不过，今天讲述的美国准备金制度历史，多少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理解中国准备金制的角度。
以上就是本期视频的全部内容。我从没想过会对看起来这么无聊的一个概念制作一个视频，但是当我真正去研究的时候，发现准备金的概念竟然是一个可以将银行的历史和本质串起来的概念。这就是作为一个知识类博主最大的福利了。我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学到了一些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