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魏知超。今天我们要深度解读的书叫做**《欧洲你个垃圾》(Eurotrash: Why America Must Reject the Failed Ideas of a Dying Continent)。这个书名并非我恶搞,英文书名就叫做 "Eurotrash",结合书中表达的强烈情绪,翻译成“欧洲你个垃圾”基本上就是直译。从这个书名,你也能感受到作者语气有多强烈,有多不留情面。作者大卫·哈萨尼**(David Harsanyi: 美国资深保守派评论员)常年为《国家评论》、《华盛顿观察家报》等媒体撰稿。他这本书是2021年出版的,那个时候正是美国国内的左翼政客和知识分子疯狂吹捧欧洲模式的时期。例如,著名的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曾多次竞选总统)就总爱拿北欧的福利国家说事,桑德斯做梦都想把美国改造成北欧的福利国家。
哈萨尼这本书就直接朝他们开炮,他说欧洲根本就不是你们眼里的天堂,你们对于欧洲的吹捧、对于美国的贬低存在各种扭曲。他在这本书里用了大量数据和案例,逐一拆解那些常见的欧洲神话,例如让美国左派们羡慕不已的欧洲免费医疗、欧洲高福利,还有欧洲所谓的多元文化和包容。这些东西如果深挖下去,其实都非常不堪。欧洲在经济、文化、社会各个层面其实都已经出了大问题,却被美国的一些精英给浪漫化了。这是我们频道理解欧美大决裂这个选题的第三本书了,之前的第一本书**《欧洲的奇怪死亡》是欧洲内部保守派的文化反省,第二本书《天堂与权力》**是美国政治学家的地缘战略分析。那两本书的视角都比较集中,而这本《欧洲你个垃圾》是对欧美分裂的一种全景式扫描,它覆盖了各种议题,包括医疗、福利、移民、文化多元、言论自由、经济活力、官僚主义等等。作者哈萨尼几乎是把欧洲当代问题都给端了出来,所以我觉得这本书是对前两本书很好的补充。当然,这本书跟《欧洲的奇怪死亡》那本书有一点是类似的,它们都是旗帜鲜明的保守主义立场。我之所以跟大家分享这一系列书,是因为我想要理解欧美正在越来越走向分裂的现实。所以,不是说这本书里提到的数据案例一定都无懈可击,而是它能够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今天在大西洋另一端的美国,会有相当一部分人,特别是保守派群体,会对那个看起来岁月静好的欧洲抱有如此深的敌意和鄙视。这背后其实有一套完整的、但与主流媒体叙事完全不同的价值观,《欧洲你个垃圾》这本书就是我们理解这种价值观冲突的很好的一个窗口。接下来,我会把书里的内容提炼成四个角度来讲,分别是戳破欧洲高福利的神话、揭开宽容的假面、透视监管的噩梦以及哀悼言论自由的黄昏。
戳破高福利神话:北欧模式的资本主义真相与福利代价
我们就先从让无数美国左派魂牵梦绕的欧洲高福利社会开始扒起。如果你经常关注欧美政治,你一定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美国左派对于欧洲,尤其是北欧,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迷恋。丹麦、瑞典、挪威这几个地方,在他们口中就是人间天堂:那里没有残酷的竞争,只有从摇篮到坟墓的体贴照顾;没有天价的医疗账单,只有免费的公益医院;没有悬殊的贫富差距,只有高度平等的福利社会。伯尼·桑德斯就公开喊话,美国应该向丹麦、瑞典、挪威学习。连民主党温和派的彼得·布蒂吉格也曾经感慨过,实现美国梦最好的地方其实是丹麦。但在哈萨尼看来,这种憧憬不仅是一种误解,简直就是胡扯。
首先,我们要搞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北欧国家究竟是靠什么发家的。在美国左派的叙事里,北欧的成功是因为他们实施了所谓的民主社会主义。但是讽刺的是,最反感这个标签的恰恰是北欧人自己。早在2015年,面对美国政客们不断碰瓷,时任丹麦首相的拉斯穆森(Lars Løkke Rasmussen: 丹麦前首相)就坐不住了。他在哈佛大学演讲的时候专门停下来辟谣,严正声明丹麦是一个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经济体。北欧国家之所以能够维持高福利,恰恰是因为他们在经济制度上比美国还要更加资本主义,更加拥抱自由市场。你去看数据就明白了,在世界银行的营商便利度排名里,丹麦高居全球第三,仅仅次于新加坡和新西兰,把美国都甩在后面。在传统基金会的经济自由度指数里,丹麦同样是名列前茅。北欧国家没有法定的最低工资,没有繁琐的行业管制,对自由贸易的热情甚至让很多美国人都自愧不如。换句话说,北欧模式(Nordic Model: 一种结合了高福利、高税收和自由市场经济的社会经济模式)的真相是,他们用极度自由的资本主义方式去赚钱,然后再用极度高昂的税收去分钱。问题在于,美国左派只看到了后半段的分钱,却无视了前半段的赚钱。他们一方面想在美国复制北欧式的高福利,另一方面又想打压企业、增加监管。哈萨尼挖苦说,这就像你羡慕举重冠军的肌肉,却拒绝学人家天天去健身房撸铁,只想着学人家饭后一勺蛋白粉,这可能行得通吗?
而更加关键的是,即便是北欧自己这套高福利模式,当年也几乎把他们搞垮过。哈萨尼带我们回顾了一段很少被人提及的历史:瑞典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叶曾经奉行过纯粹的自由放任资本主义,那个时期的经济增长速度是全球最快的,积累下了非常深厚的家底。1970年的时候,瑞典已经是世界第四富裕的国家。可就在那之后,他们开始膨胀了,他们疯狂推进大政府高福利,结果简直就是灾难。从1970年到90年代初,瑞典的经济增速直线掉队,居然落后于意大利、法国、英国这些国家。企业因为税负过重纷纷出逃,其中就包括鼎鼎大名的宜家(IKEA: 瑞典家具和家居用品零售商)。宜家创始人因为不堪瑞典的重税先逃到丹麦,最后定居瑞士。到了90年代,瑞典人自己都受不了了,他们不得不痛定思痛,接连实施市场化改革,他们削减福利、降低税收、引入私立学校券、废除遗产税和财富税。也就是说,瑞典最终意识到福利主义走不通,又重新回头拥抱了市场经济。所以哈萨尼说,美国左派眼中那个美好的北欧模式,其实恰恰是北欧人自己在上个世纪就吃过大亏并且努力纠正的老路。如今北欧在商业自由度上甚至比美国更加资本主义,而某些美国的精英却还在鼓吹那些北欧人自己都已经放弃了的政策,这难道不荒谬吗?
欧洲福利的隐形账单:美国输血与中产盘剥
如果说北欧国家能够在高福利的悬崖边及时刹车,那么欧洲大陆的其他国家的那些福利盛宴又是怎么样撑下来的呢?哈萨尼给出的答案跟我们之前讲过的《天堂与权力》那本书的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欧洲的繁荣很大程度上是美国(United States: 世界主要经济体和军事强国)人在当冤大头。首先就是在国防方面的搭便车,没有美国提供安全保护伞,欧洲国家要自掏腰包养军队的话,那他们引以为傲的福利体系恐怕早就已经破产了。这点在《天堂与权力》那本书里我们已经讲过,就不展开了。但哈萨尼还提到了另外一个很少被重视的点,那就是欧洲在医药研发上的搭便车。全世界绝大多数的新药创新都是由美国公司研发,或者是冲着美国市场去研发的。为什么呢?因为美国没有像欧洲那样通过政府管制来强压药价,美国患者支付的高价药费实际上补贴了全球的新药研发成本。欧洲各国凭借政府单一买家的垄断地位,把药价压得非常低,说白了就是让制药公司几乎赚不到钱。如果没有美国市场提供这种高利润的回血,那制药企业根本就没钱投入研发。如果美国也学欧洲那样搞药价管制,那全球医药创新可能就立刻枯竭了,最后是大家谁都别想用上新药。所以哈萨尼说,你们这些左派精英羡慕欧洲人的免费午餐,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看到账单,最后记在了税上。欧洲这座盛宴,其实很大程度上是美国人买单的。
当然,哪怕有美国在外部当冤大头,欧洲要维持这么大的福利开销,仍然得下狠手去搜刮自己的纳税人。很多美国左派喜欢描绘一个童话,他们说只要让那些亿万富翁多交点税,就能在美国实现北欧那样的福利天堂。但是哈萨尼打碎了这个谎言,他说你去看一下那些真实的数据,你们说的那些福利国家根本就不是在劫富济贫,而是清一色地都在抢劫中产。在欧洲国家,普遍都是靠高额的消费税来填饱政府的钱袋子,通常消费税的税率在20%左右,北欧甚至高达25%。这种税实际上是累退性的,穷人和富人买同样一块面包,都得交一样比例的税,那么收入越低的人,其实被抽走的比例就越高。再来看所得税,欧洲许多国家的最高税率起征点低得吓人,比如在德国,年收入只要超过六万美元出头,就已经被拉到高税率的第二档了,这个收入在美国可能也就是个普通白领的工资而已。所以所谓让富人买单的童话根本就不存在,欧洲高福利的真相是,每个普通老百姓都交出了钱包的一大半,才换来那些号称免费的福利。
免费医疗的代价:尊严、时间与生命
很多人在这里可能会反驳说,那即使税重了一些,但总归是换来了那些高福利啊,比如说最典型的欧洲的医疗。我们欧洲的医疗可是免费的,而你们美国人自己骂美国医疗的书叠起来都得有一座山那么高了吧。但这恰恰是哈萨尼在书里火力最猛的地方,他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所谓免费,如果有,那你支付的代价通常比钱更加昂贵,你为这份免费支付的是你的尊严、你的时间,甚至是你活下去的机会。我们先来看被英国人视为国宝的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 英国的公共医疗服务系统,提供免费医疗),表面上,的确每个英国人都享有免费医疗,但实际上,这个系统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官僚主义和低效率的噩梦。
首先就是今天已经成了英国医疗名片的现象——无休止的排队。你想做一个白内障手术吗?对不起,先排队一年。由于等待时间过长,成千上万的英国患者在排队过程中视力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有一些甚至彻底失明。你想要置换髋关节吗?对不起,排队时间也以年为单位。而在美国,这些手术通常几周之内就能够安排。今天有一种叫做走廊医疗(Corridor Medicine: 病人在急诊室走廊等待入院的现象)的现象已经成了常态,成千上万的病人在急诊室的推车上等待入院,有些甚至要等超过一天时间。如果你不幸得了一些重症,比如说癌症,那情况就更加可怕了。在美国一旦确诊,治疗通常会在几周内就开始。但是在英国,有一个叫做NICE(国家健康与护理卓越研究所: 英国负责评估医疗技术和制定临床指南的机构)的机构,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美好,NICE,但是它的实际功能却极其冷血。它负责计算你的命值多少钱,它使用一种叫做质量调整生命年(QALY: 衡量健康效益的指标,用于评估医疗干预的成本效益)的指标来决定一种药是否值得报销。如果你的治疗费用超过了某个阈值,那对不起,国家觉得你不划算,你只能自己想办法。结果就是,在2011年到2018年间上市的抗癌新药里,美国患者能够用到其中的95%,而英国患者只能够用到74%。如果你生活在希腊,这个比例只有可怜的8%。所以欧洲所谓的免费医疗,本质上是配给制,是政府决定怎么样去分配医疗资源。当然,政府不是不愿意提供最好的治疗,而是根本就负担不起。
我们看一看最能够体现医疗硬实力的指标——癌症生存率。在绝大多数癌症类型上,美国的五年生存率都显著高于欧洲国家,无论是乳腺癌、前列腺癌还是结肠癌,美国的生存率都遥遥领先。哈萨尼还提到,有一个数据经常被用来批评美国医疗,那就是美国的婴儿死亡率远远高于欧洲。但其实,这背后藏着一个统计学上的猫腻。在很多欧洲国家,如果一个早产儿出生的时候体重过轻,或者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他们往往不会被计入活产,而是被归入死产或者自然流产。但是在美国,只要婴儿出生的时候有一丝生命迹象,无论多么早产,都会被计入活产,医生会尽最大努力去抢救。欧洲的数据之所以那么好看,是因为他们把很多孩子直接从分母里拿掉了。所以,当我们把这些因素综合起来看,所谓的欧洲的医疗天堂,其实也是漏洞百出。你确实有医保,但可能用不上最新的救命药;你确实不用付账单,但你可能在排队中等死。综合刚才提到的这些信息,哈萨尼的观点非常鲜明,欧洲高福利社会的这个天堂,是建立在美国保护伞的输血以及对全社会中产的严厉盘剥基础之上的,而真的赚到钱的那部分,靠的也不是欧洲模式,而是比美国还美国的资本主义。所以,高福利的欧洲虽然表面上岁月静好,实际上隐忧重重,很难持续。
宽容的假面:欧洲多元文化主义的破产与社会撕裂
那么有人可能就会说,好吧,也许欧洲在钱的问题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但至少欧洲人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度,那些关于宽容、多元文化的叙事,总应该是真的吧?毕竟那里没有美国那么严重的种族冲突,对不对?如果听到这个问题,哈萨尼估计是要发出一种冷笑了,因为在他看来,相比于经济上的肥皂泡,欧洲在社会和文化上的虚伪才是更加触目惊心的。这就来到了我们今天的第二部分:揭开欧洲宽容的假面。一直以来,美国的主流舆论喜欢这样来对比:美国是一个种族歧视非常严重,充满仇恨和撕裂的国家;而欧洲是多元文化的灯塔,各色人种、各种信仰在那和平共处,充满文明气息。但是哈萨尼在这本书里抛出了一连串的数据和事实,直接打脸了这些浪漫幻想。他认为美国的民族大熔炉这种模式并没有失败,反而是全世界最成功的融合典范,而欧洲鼓吹的所谓多元文化主义其实已经彻底破产,而且正在酝酿非常巨大的风险。
我们先来看最直观的数据对比,如果美国真的是种族主义的地狱,那按理说,美国的少数族裔他们的境遇应该比欧洲差得多,可事实恰好相反。就拿非裔群体来说,在欧洲生活的黑人远没有在美国的黑人过得好。有一个标志就是住房,在欧盟(European Union: 欧洲国家组成的政治经济联盟)国家,非裔居民的房屋自有率平均只有可怜的15%,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蜗居在政府提供的廉租房里。而在美国,非裔家庭的住房自有率超过40%,这又意味着大量的黑人已经跻身中产,有了自己的房产。房子不仅是财富象征,更代表一个群体融入主流社会的程度,这两个数字一对比,高下立判。然后再来看就业和社会地位,在美国你能够看到黑人CEO、黑人将军、黑人法官,还有黑人总统。但是在欧洲,少数族裔,尤其是来自于中东和北非的移民后代,往往成为永久的底层。他们不像在美国那样拥有奋斗逆袭的机会,很多人世世代代被困在平民社区,靠福利勉强度日,看不到向上流动的希望。哈萨尼引用研究指出,如果把美国的黑人单独算作一个国家,那他们的整体富裕程度是能够排进世界前列的,远超大部分欧洲国家。这说明美国社会的流动性依然是世界第一的,即使的确还存在很多种族问题,但美国社会也为少数族裔提供了相当可观的上升通道和机会。相反,欧洲那些自诩进步的国家,他们的歧视反而是更加根深蒂固。美国西北大学的一项跨国研究发现,欧洲雇主在招聘的时候的种族歧视其实比美国更加严重,法国和瑞典的情况尤其恶劣。更加讽刺的是,布鲁塞尔作为欧盟总部的所在地,天天高喊多元一体,可是欧盟机构里雇佣的少数族裔比例低得可怜,不到1%。2019年之前的欧洲议会,751名议员里有色人种只有17位。反观那个被欧洲人视为霸权机构的北约(NATO: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受美国影响的军事联盟),由于深受美国影响,反倒成了布鲁塞尔城里种族最多元的国际机构,这难道不是巨大的讽刺吗?
更可怕的可能还不是歧视和不平等。哈萨尼指出,在欧洲很多城市光鲜外表的背后,其实已经出现了大片的禁入区(No-Go Zones: 政府失去控制权的区域),也就是政府实际上已经丢失了控制权的地带。欧洲政客们都极力否认这个词,但是生活在当地的人都心知肚明。无论是在法国、瑞典还是比利时、德国的大城市郊区,都存在着这样的法外之地。其中最典型的是法国,在巴黎、马赛这些城市的周边,有一片片移民聚居区,那些地方法国的世俗法律其实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地的帮派或者宗教极端势力的规则。连警察和消防员都是不敢轻易进入这些地区的,如果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救护车和警察常常需要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开道护送才敢进去,那就更别提普通人了。这已经不仅仅是治安问题,这几乎已经是失去主权了。而欧洲各国政府为了维持表面上的文化多元这个声誉,他们为了不被扣上种族歧视的帽子,他们就长期对这些区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上,这等于默许了一个国中之国的存在,他们是以宽容之名,行绥靖之事。结果就是所谓的多元共存,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族群隔离和治安真空。现在这种放任的恶果正在反噬,比如说瑞典近年来的治安崩坏,帮派暴力和爆炸袭击在瑞典频繁发生。瑞典曾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如今居然被一些统计称为欧洲的强奸之都,而瑞典政府的选择是当鸵鸟,他们干脆不再统计罪犯的族裔背景。在英国类似的问题同样存在,甚至一度出现过所谓的穆斯林巡逻队(Muslim Patrols: 宗教激进分子在某些地区巡逻,强制执行伊斯兰教规的现象)的极端现象。一群宗教激进分子在伦敦某些地区的街头游荡,骚扰那些喝酒的人、穿着暴露的女性,或者看起来是同性恋的情侣。他们声称这些地方是伊斯兰沙里亚法的管辖区。
如果说移民融合的失败是欧洲的新伤口,那么反犹主义(Antisemitism: 对犹太人的仇恨、偏见或歧视)的回潮就揭开了欧洲的旧伤疤。二战之后,欧洲人口口声声喊着要让二战纳粹德国对待犹太人的那些暴行永远不再发生,但现实极其讽刺,今天的欧洲对犹太人来说可能比过去几十年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在法国,有些犹太学校必须有全副武装的士兵24小时守卫,还发生过犹太老人被暴徒闯入家里残忍杀害的案件。在德国,这个对大屠杀负有历史原罪的国家,反犹情绪同样也是死灰复燃。德国官方竟然建议犹太公民在某些区域最好不要戴传统的基帕小圆帽,以确保安全。更加糟糕的是,欧洲的反犹浪潮往往披着一层政治正确的外衣,比如德国的一家法院竟然判决往犹太教堂投掷燃烧弹不算反犹仇恨犯罪,而只是对以色列政策不满的一种政治抗议。哈萨尼对这些现象的评论与《欧洲的奇怪死亡》那本书的作者道格拉斯·默里(Douglas Murray: 英国保守派作家、记者和评论员)的观点出奇的一致。他说这不仅仅是政策的失败,更是灵魂的迷失。欧洲抛弃了传统的西方价值观,比如说个人责任、法治精神以及必要的文化自信,但是他们却没有建立起新的有生命力的信仰体系,于是就陷入了一种虚无的价值相对主义。在这种相对主义的思潮之下,他们不敢说文化是有优劣之分的,他们不敢理直气壮地捍卫自己的生活方式。结果呢,这不仅仅没有换来表面的和平,反而让自身变得非常软弱可欺。而一个连文明的底线都不敢守护的社会,谈什么宽容和进步呢?
监管的噩梦:官僚主义窒息创新与经济活力
不过,别看他们在文化上极其软弱,但在另外一个方面,他们可是一点也不手软,那就是监管。下面我们就进入到第三个视角,来看看欧洲这一台庞大的官僚机器是怎么样通过无孔不入的监管,阉割掉这片大陆的创新和活力的。如果说前面说的这些社会问题还可以用文化差异来解释,那么经济数据的硬碰硬其实已经让欧洲优越论彻底破产了。相对于美国,欧洲正在变得越来越穷。在过去十几年里,欧洲和美国的经济差距正在急剧扩大。2008年的时候,欧洲的经济总量甚至还略高于美国,但是到了2024年,美国的GDP已经比欧盟高出了将近30%。为什么呢?哈萨尼认为,这归根结底就是监管与创新的对决。美国有硅谷、有特斯拉(Tesla: 美国电动汽车及能源公司)、有英伟达(Nvidia: 美国人工智能计算公司),有一堆一堆冒出来的独角兽企业。而欧洲呢?欧洲只有监管机构。
哈萨尼把矛头指向了欧洲的那个超级政府——欧盟。在哈萨尼看来,欧盟是一个完全缺乏民意基础的庞大官僚机构,它的存在就是为了集权和监管。欧盟总部所在地布鲁塞尔的那些官僚们,整天坐在拥有恒温系统的办公室里拿着高薪,每天的工作就是制定无数荒谬绝伦的规定来窒息欧洲的企业。比如说规定香蕉应该弯曲到几度,听起来像个笑话,但这居然是真的。欧盟曾经规定一级香蕉必须没有异常弯曲。既然都已经规定了香蕉要有多弯,那难道会放过黄瓜吗?当然不会,黄瓜如果不够直也不能算一级品。欧盟的官僚为了环保,甚至规定了咖啡壶的待机模式必须是几分钟。英国有一座教堂,以前换灯泡,附近找一个工人爬梯子上去拧上去就行了。后来,因为欧盟出了一个**《高空作业指令》**(Work at Height Directive: 欧盟关于高空作业安全的指令),这个指令直接禁止了这种所谓的危险行为,结果为了换个灯泡,教堂不得不花2000美元搭建脚手架。这在旁人听起来很好笑,但是对于所有欧洲的创业者、创新者来说,那简直就是噩梦了。凡事先填一大堆的表格去审批,任何创新的萌芽都极有可能被官僚的这些繁文缛节捂死在摇篮里。欧洲的监管细如牛毛,让中小企业根本就没有办法生存,只有那些雇得起非常庞大的合规团队的大企业才能够勉强维持。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欧洲变成了创新的荒漠。最近这几十年,我们几乎很少听说欧洲在引领什么科技潮流。回顾过去几十年改变世界的科技公司,什么谷歌(Google: 美国跨国科技公司)、亚马逊(Amazon: 美国跨国科技公司)、特斯拉、Facebook(Facebook: 美国社交媒体平台,现为Meta Platforms旗下)、还有更早的微软(Microsoft: 美国跨国科技公司)、苹果(Apple: 美国跨国科技公司),几乎都是美国公司。现在还有一堆的中国公司紧随其后,那欧洲呢?欧洲这方面就是寥寥无几了。哈萨尼查了数据,全球市值排名前30的互联网公司里,美国占了18家,欧洲只有一家来自瑞典的Spotify(Spotify: 瑞典的数字音乐、播客和视频流服务平台),只有这一个独苗。福布斯(Forbes: 美国商业杂志)列出的全球顶尖科技公司的名单里,欧洲甚至被归为“其他”这一类,是跟非洲归为一类去统计的。欧洲人又不笨,欧洲很多名校的科研实力也非常强,可为什么就是出不了硅谷级别的创新集群呢?最有力的解释就是监管实在是过度了。但是哈萨尼说,除了监管过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欧洲的文化讨厌风险。在美国失败被视为通向成功的阶梯,硅谷有一句非常著名的口号就是“快速失败,打破常规”。而在欧洲,失败是一种耻辱。创业本来就是高风险的,在这种文化氛围之下,创业就成了一种无法承受的高风险了。这就导致欧洲人更加愿意去大公司打工,享受那种雷打不动的五周带薪年假,而不是去车库里没日没夜地捣鼓各种研发。哈萨尼说,欧洲人选择了安逸,也就选择了平庸。这就是哈萨尼笔下的欧洲经济,它就像是一个只有老本可吃的没落贵族,靠祖上自由市场时代的老本勉强维持着庞大的福利机器的运转,却早已失去了创新的动力和增长的引擎。
言论自由的黄昏:审查与恐惧的钳制
下面我们就转入到最后一个视角——自由的黄昏,也就是欧洲愈演愈烈的对言论自由的限制。这可能是让美国的一些保守派最恐惧的部分,马斯克(Elon Musk: 特斯拉和SpaceX的CEO)几乎天天都在发推骂这个。哈萨尼认为,欧洲与美国在言论自由的理念上存在一种本质区别。在美国,言论自由是一项针对政府的消极权利,就是国会不得立法侵犯,它是冲着政府去的。但在欧洲,言论自由是被当做政府赐予公民的一种恩典,一种特许。许多欧洲国家涉及言论自由的法律条款中都有例外条款,也就是都有个“但是”,或者很多个“但是”。你是有言论自由,但是如果你触犯了1、2、3、4、5、6、7、8、9、10,那对不起,那政府就有权收回这种自由。
二战种族屠杀的阴影让欧洲很多国家都制定了非常严苛的仇恨言论法(Hate Speech Laws: 旨在禁止煽动仇恨、歧视或暴力的法律),最初的目的呢,是防止纳粹思想死灰复燃,听起来当然是无可厚非。但是到了今天,这些法律越来越演变成压制异见、压制所谓不正确言论的工具。以英国为例,如果你在网上发布了被人举报为冒犯性的言论,那警察是真的可能会登门逮捕你的。马斯克就非常热衷于转发这一类案例。在德国社交媒体平台,如果没能在24个小时之内删除那些被举报的所谓仇恨内容,那么他们就会面临巨额罚款。这种官方审查就导致了非常强烈的寒蝉效应,别说是公开发表一些有争议的观点了,很多人连私下讨论移民、宗教这些敏感话题都是噤若寒蝉。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莫过于法国的**《查理周刊》惨案**(Charlie Hebdo Attack: 2015年法国讽刺漫画杂志社遭恐怖袭击事件)。当时,因为刊登了涉及某宗教题材的讽刺漫画,这家位于巴黎的杂志社遭到了极端分子的血洗。两名枪手闯入编辑部疯狂扫射,包括主编和顶尖漫画家在内的12个人惨死。那次恐怖袭击发生之后,全欧洲人都举着“我是查理”的标语走上街头,声援言论自由。但是哈萨尼说,那份声援其实极其虚伪,因为在现实中,欧洲的文化界和媒体界早就已经普遍实行了自我审查,以避免触怒某些激进群体,避免激怒那个宗教。作家不敢写关于那个宗教的题材,画家不敢画关于那个宗教的画,老师在课堂上不敢展示涉及到那个宗教争议的一些地图。哈萨尼说,所谓的自由表达,其实早就已经被一种无形的恐惧所钳制。当一个社会连说真话的权力都被压制,连创新的冲动都被扼杀在摇篮里,它还能有什么生命力呢?所以哈萨尼的结论是,欧洲不仅在经济上停滞,他在精神上已经脑死亡了。他用安全、平等这些名义,彻底阉割了自由意志,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温顺、平庸、死气沉沉的大陆。这是《欧洲你个垃圾》这个书名背后非常沉重的一声叹息。
警示美国:拒绝“垂死大陆”的失败理念
到这里,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欧洲模式的全家桶式解剖:不可持续的福利经济、虚伪撕裂的社会现实以及对创新和自由的窒息。那么面对这样一个反面教材,哈萨尼最后的结论是什么呢?哈萨尼费这么大的劲写这本书,只是为了骂欧洲一顿来出气吗?当然不是。这本书的副标题写得很清楚:美国为何必须拒绝一个垂死大陆的失败理念。这其实是一封写给美国人自己看的劝诫信。哈萨尼最担心的是,今天的美国正站在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正如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 美国一家非营利性民意调查机构)的一项调查所显示的,美欧之间其实存在着根本的价值观鸿沟。近60%的美国人相信个人自由比国家保证没有人受穷更加重要,而绝大多数欧洲国家的人恰恰相反。此外,75%的美国人相信努力工作能够带来成功,而在欧洲只有35%的人相信这一点。这种相信个人掌握命运、相信风险能够带来回报的价值观,也就是所谓的美国例外论(American Exceptionalism: 认为美国在历史、政治、社会等方面是独特且优越的观念),是美国之所以能在过去200年里成长为世界独霸的根本原因。
但是现在有一群美国精英,也就是那些哈萨尼口中的亲欧派,也就是伯尼·桑德斯这些人,正在试图通过扩大政府权力、增加福利开支、引入言论管制,来把美国改造成一个大号的欧洲。哈萨尼警告说,如果美国真的走上了这条路,那就是在主动服下一剂慢性毒药。他引用了撒切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 英国前首相,以其保守主义政策闻名)的一句名言:“我们想要一个人们可以自由选择、自由犯错、自由慷慨和富有同情心的社会,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道德社会,而不是一个国家负责所有事情而没人对国家负责的社会。”所以这本书的最终落脚点不是优越感,而是警惕。哈萨尼呼吁美国人不要被欧洲那种看似温情脉脉的保姆国家所诱惑。他说,是的,我们美国的体制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有些方面它很残酷,它有竞争、有风险,还有那个吵吵闹闹、甚至有时候会让人很反感的自由市场。但正是这种混乱的活力,才是一个文明能够不断地自我更新、不断创造未来的源泉。哈萨尼在全书最后写下的那句话,也是我们今天这期节目的结语,他写道:“欧洲正在不断抛弃它曾经最好的那些理念,而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追随他们的脚步。”
这本《欧洲你个垃圾》就为你解读到这里。如果你喜欢这期节目,请点赞、分享、订阅频道,这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是魏知超,我们下本书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