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经济宏观论第7集:中国经济长期增长的关键。今天是12月1日。
先说结论:中国经济的长期增长需要解决总需求不足的问题。前几集已提及,中国经济增长面临三大问题:总需求、总成本和总供给。其中,总成本和总供给问题已基本解决,当前焦点在于总需求不足。此外,刺激投资和外循环(出口减进口)无法根本解决总需求不足。真正解决之道在于通过收入和支出体制性改革,尽管这是经济增长中的慢变量(slow variable),短期内难见成效。而推升资产价格,则是刺激总需求的一个快变量(fast variable)。
首先,我们回顾一下GDP的支出法公式:GDP = C (消费, Consume) + I (投资, Investment) + G (政府支出, Government Expenditure) + X (出口, Export) - M (进口, Import)。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刺激经济增长主要依靠两个循环:内需循环(总消费C和总投资I+G)与外需循环(净出口X-M)。政府支出很大程度上体现在投资端。
以2023年为例,GDP总增长5.2%。其中,消费贡献率高达82.5%,拉动GDP增长4.3%。投资贡献率为29%,拉动1.5%。进出口(外循环)则为负贡献,占比-11%,拉低GDP增长0.6%。由此可见,消费是GDP增长的最大引擎。
在消费、投资、进出口这三大因素中,外循环(进出口)难以支撑起总需求。2023年,我国总贸易顺差8200亿美元,其中对美顺差3300亿美元(占40%),同比下滑。对欧洲七国顺差2800亿美元(占34%),也呈下滑趋势。对其他国家(包括日韩等发达国家及全球南方发展中国家)的贸易顺差为2100亿美元,虽有增长,但其占比过低,短期内难以承担外需重任。
内需中的投资也表现不佳。固定资产投资同比累计增速已下滑至3.4%,整体自2010年以来呈下滑趋势(剔除疫情特殊时期)。虽然政府投资有所增长,但无法抵消民间投资的下滑,导致投资对经济增长的边际效应减弱。 回顾2008年的4万亿人民币刺激计划,当时GDP总量为27万亿,刺激规模接近GDP的20%。这次刺激推升股市从1600点涨至3400点,但随后暴跌,刺激效果在2011年便告一段落。其负面影响是货币大放水加剧了贫富差距,并将通货膨胀的后果转嫁给全体民众。 对于当前130万亿的GDP总量,若要进行大规模投资刺激,规模至少需达到15-20万亿,否则4-5万亿的刺激规模仅是“聊胜于无”。
因此,解决总需求不足最终仍需依赖消费。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82.5%。然而,当前的消费面临三大困境:没钱、不敢、不愿。 首先是“没钱”。2023年中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1800元,而人均GDP为89000元,人均可支配收入仅占GDP的58%。即便将所有可支配收入用于消费且不储蓄,对GDP的拉动作用也相对有限。因此,迫切需要在初次分配中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
其次是“不敢”花钱。这源于百姓身上的“四大压力”:
- 教育支出:涉及子女的教育费用。
- 债务支出:购房产生的债务。
- 社保支出:五险一金占工资收入近30%。
- 养老支出:赡养父母及自身未来养老的储蓄需求。 这些压力迫使人们需要储蓄,从而不敢消费。政府曾试图通过整顿教培行业来缓解教育支出压力,并推行“房住不炒”政策打压房价,但这些措施对经济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最后是“不愿”支出,这与通缩预期(deflationary expectations)密切相关。日本的“低欲望社会”(low-desire society)并非消费理念成熟,而是深陷通缩。物价持续下跌导致人们不愿消费,因为今天的钱明天可能更值钱;同时,企业也因预期未来价格下跌而减少生产。这种通缩(deflation)的循环是日本经济失落30年的重要原因。 打破通缩,需转变为通胀预期(inflationary expectations)。温和的通胀对经济增长至关重要。实现这一目标有两种方式:
- 消费品刺激(撒钱):如家电以旧换新、家电下乡、新能源汽车补贴,甚至美国疫情期间的支票发放。这种方式效果短期,有挤出效应(补贴新能源可能挤压燃油车),且可能失控。刺激消费仅是点火装置,非长期手段。
- 搞活资本品:旨在提升资本品价格。选择标准包括:门槛低(汇集大众)、价格被低估(避免泡沫,如房产价格未完全出清)、具有资源配置功能(如吸引资本进入半导体、新能源等行业)。 在资本品中,股市最能体现这一功能。搞活股市能产生正反馈:股价上涨带来财富效应,吸引资本涌入,提高交易活跃度,加速货币流通,增加总货币量。企业融资功能恢复(IPO, Initial Public Offering;增发),消费者在股市赚钱后更愿消费。通胀预期由此产生。这种通胀与“撒钱”不同,它伴随货币的流通过程,同时带动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 核心在于提升资产价格以扭转通缩。
最终的结论是,接下来的政治局会议若仅聚焦于刺激消费、投资和资产价格(踩油门),那么经济增长将受限于当前“发动机”的功率,顶多是短期牛市(类似2008年4万亿后的行情)。 若要实现更大功率的增长,必须更换总需求发动机,即进行收入体制改革和支出体制改革。若未来政治局会议能出台这两项改革措施,则股市牛市将是长期且幅度巨大的。 我个人认为,长远来看,**体制改革(发动机)**是必然选择。原因在于7月份的20届三中全会决定中已有多处体现:
- 提高居民收入比重(第42条):意味着可能提升个人所得税起征点。
- 完善社保体系(第44条):包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
- 健全多主体住房制度。
- 推进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改革(第23条):这将极大刺激农民收入,赋予土地财产性权利。
- 增加地方自主财力与税收管理权限(第17条):通过改变征税主体,激发地方经济主动性。 这些改革措施,尤其是在楼市和农村土地领域,已经初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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