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族企业家到豪门内战

曾经以“一妻一女一布鞋”这个简朴标签，深受中国人民爱戴的所谓民族企业家，宗庆后，他“塌房”了。过去一周，“一妻一女一布鞋”已经变成了“四个孩子三个妈，一双布鞋人人夸，国内挣钱国外花，您是表演艺术家”。这是因为这位前中国首富、已故的娃哈哈创始人突然被媒体爆出，他的家族正陷入了一场激烈的遗产争夺战，涉及340亿元人民币的资产。

现在三个私生子女，把宗庆后唯一的婚生子女宗馥莉告上法庭，要求分割娃哈哈股权，并主张一个价值21亿美元的离岸信托（Offshore Trust：在财产授予人、受托人和受益人均非本国居民的情况下，在国外设立的信托）基金的所有权。

这件事最让一些所谓“爱国人士”破防的是，去年他们才刚刚在轰轰烈烈的抵制农夫山泉、力挺娃哈哈。他们说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的儿子是美国籍，而娃哈哈才是真正的民族企业，宗庆后才是铮铮铁骨的爱国企业家。但现在媒体曝光，原来宗庆后的三个婚外子女，全都是美国籍。除此之外，凤凰网还挖出了更多的内幕，说宗庆后不止这三个婚外子女，至少还有另外三个尚未现身。也就是说，宗馥莉的潜在对手至少有6位。

当然了，我的老观众应该都知道，我对八卦和豪门斗争向来不感兴趣。但这件事当中所牵扯到的离岸信托、金融架构和基金法律等相关知识，我认为对我的观众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而这场遗产争夺战的导火索和关键战场，就是在宗庆后生前为他的三个婚外子女所设立的，价值21亿美金的离岸信托基金。

在普罗大众眼中，一说到富豪家族的信托基金，似乎总是充满了神秘感。但信托基金可以说是世上最被大众所误解的一款金融工具。所以今天我想借由这场备受全球华人瞩目的豪门内战，来给大家做一个完整的拆解，信托基金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全球富豪们又是如何运用信托基金，来玩转法律和监管的呢？等我讲完信托的各种门道，大家彻底了解了信托的运作机制以后，我们再倒回来仔细拆解本次宗庆后家族的信托官司，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完这个视频，对这场遗产争夺战未来几个月的后续进展，你就不再只是一名只会看热闹的普通观众了，你将会成为看懂这当中门道的专业吃瓜群众。

信托基金：顶级财富的守护体系

一说到信托基金，你脑海中是不是就浮现出了这么一个画面：一群被宠坏的孩子开着兰博基尼，成日花天酒地，泡吧、嗑药，天天在Instagram和小红书上炫富。在西方，这类年轻人被称为“信托宝宝”（Trust Fund Baby）。在普罗大众眼中，他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未来全都已经被规划好，无需努力就可以一辈子过着优渥生活的富二代。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恰恰是信托基金真正用途的反面呢？你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那些炫富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装的，那顶多只是一般低端暴发户的败家子。真正的“信托宝宝”并不是这样的。所以我说信托基金也许是这世上最被误解的金融工具。

顶级富豪和暴发户的区别在哪里呢？在顶级富豪的圈层当中，真正的魔法并不在钱本身，而是在于守住财富的一套完整体系上。而信托基金正是这个体系当中最重要的一种工具。信托基金的本质恰恰不是让富人的孩子们挥霍无度，而是让财富能够被长期的、跨世代的被掌控和管理。这是富人们确保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不会在一代人手中就被消耗殆尽的一种金融载体。

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是，比起赚到几个亿、几十个亿，其实更难的是如何让这些财富得以跨越几代人。你肯定听过一句话叫“富不过三代”，但其实这并不是中国文化当中独有的，很多民族和文化都有类似的说法。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大家说的都是三代。在美国有句话叫 "shirt sleeves to shirt sleeves in three generations"，直接翻译就是“三代之内从工装到工装”，意思是说第一代穿着工作服，白手起家辛苦致富；第二代养尊处优，不懂得财富的来之不易；第三代既无能力也缺乏自律，最终挥霍一空又成为了穿工装的劳动阶层。在英国这句话叫“三代之内从木鞋到木鞋”，基本一个意思。在苏格兰则有句老话：“父亲买下了，儿子建设了，孙子卖掉了，曾孙讨饭去了”。所以“富不过三代”似乎是一个全人类共同的坎儿，可以说是一个跨越国家、跨越种族的魔咒。

所以到了工业革命以后，当很多西方家族快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现代信托基金的框架就逐渐成型了。

信托基金的运作机制

你可以把信托基金想象成一个容器，而你作为委托人可以将你拥有的各种资产，比如现金、房产、股票、人寿保险的保单，甚至是知识产权等等，装进这个容器当中。你装进去的这些东西将成为信托基金的资产，由你来决定谁是这些资产的受益人，通常是你的配偶、子女、孙子、孙女，甚至是你所指定的机构，比如你的母校或某某慈善机构等等。而在本次事件当中，宗庆后就是信托的委托人，他的三个婚外子女，就是他所指定的受益人。

你可能会说，那这不就是个遗产吗？不是的。信托是一种附带条件的赠与。通过信托你除了可以决定谁获得什么，你还可以决定他们在什么时候获得、以什么方式获得，以及为什么获得。在具体操作当中，信托基金本质上是一套法律机制，或者说一套规则。富人规定，这笔钱只有在我设定的特定规则被满足的时候，才能够被挪用或派发，哪怕我已经不在人世。

信托基金可以让富人延迟子女获得财富的时间，或者规定这笔钱只能用在某些用途上，比如教育、买房或创业。因此，信托基金还需要一个非常重要的第三方，也就是受托人（Trustee）。受托人是完全不带私人感情的局外人，他的任务就是严格执行委托人所设定的基金使用规则。一般上来讲，受托人是律师、银行或信托公司。当然你也可以指定你信任的朋友或家人。

富人使用信托基金，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他们不信任自己的孩子能够掌握这一大笔的财富。意思就是“这江山是我打下来的，我不会让家族里的某个蠢货一夜之间毁掉它”。数据显示，在美国净资产超过3000万美元的人，90%以上至少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

信托基金的类型与功能

经过了100多年的发展，信托基金有非常多的形态。接下来我给大家讲讲几种比较常见和重要的。

从大框架来看，有两种信托类型：可撤销信托（Revocable Trust）和不可撤销信托（Irrevocable Trust）。

可撤销信托顾名思义，就是在委托人还活着的时候，他随时可以修改、取消或更新信托基金的一切条款，从信托金额、受益人、受托人，甚至可以取消整个信托。而不可撤销信托则代表，一旦基金设立并注册，基本上就无法撤回或修改。

你可能要问了，那谁会想要搞一个不可撤销的信托呢？其实它们各有利弊。先说可撤销信托的好处，那很明显就是灵活性。委托人在去世以前一直保有对基金的掌控力，可以根据情况的变化修改条款，比如哪个孩子堕落了或不孝顺了，给他少留一点；或者你觉得等到孩子25岁才可以自由支配这些钱太晚了，你想改到21岁等等。

但是，富豪们大部分情况下都会选择不可撤销的信托。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当你把资产装入一个不可撤销的信托基金当中时，从法律层面上讲，这些资产就不再属于你了。那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如果你以后破产了或欠了一屁股债，任何人——债主、银行、政府，都不能碰你的信托基金，你的受益人依然可以享受该信托的一切权益。当然，你不能是欠债以后才去设立的信托，你设立信托时的意图不能是为了躲避债务责任。

第二，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既然这些资产已经不属于你，在委托人离世以后转移给受益人时，不需要缴纳遗产税。

以上是信托的两个大框架，但事实上还有各种各样的信托。比如限制性信托，适合那种没出息的富二代或败家子，这类信托会分期少量发放钱款，防止他们胡乱挥霍。再比如跳代信托，直接跳过孩子把财富留给孙辈。甚至曾经还有一位美国名媛给她的狗狗留下了整整一千两百万美元的信托基金，确保它们在主人去世后依然能够享受到高端狗生，包括私人看护、定期做SPA等等。

所以你可以看到，其实信托基金里最有意思的就是，你几乎可以设置任何你能想到的条件，只要条件是合法的、可执行的。比如你可以说：“我的孩子只有在获得至少本科学位后，才能每年从信托里领取20万美元。”或者说：“如果我孩子结婚的时候没有设立婚前财产协议，那就切断所有资金。”又或者你可以规定，孩子每年赚多少钱，信托就给他多少钱的对等配比，他赚10万就给他10万，他赚100万就给他100万，以此来激励孩子持续上进等等。所以其实不一定是说只有超级富豪才可以设立信托基金，只要你有一些财产是想要在特定条件下传承给后代的，任何人都可以去设立一个信托基金。

信托与避税：一场政治妥协的游戏

而对于那些居住在有很高遗产税国家的富豪家族来说，信托基金真正的魔力还是在避税上。比如在美国，2024年个人超过1361万美金以上的遗产部分，最高将被征收40%的遗产税。而信托基金就是设计来绕开这些税法的工具。只要你将资产的所有权转移到信托名下，这些资产在法律上就不再属于你。既然这东西不属于你，政府也就不能向你征税。

不过，以信托来避税主要只是对那些身在有高遗产税国家的富豪有用，尤其是美国。这是因为美国的遗产税和信托法规其实是自相矛盾的。你想想啊，如果一个国家的政府认为富人家族应该承担很高的遗产税，因为这是社会财富再分配最好的手段，但同时又留下了信托基金可避税的漏洞，那不是多此一举吗？你为何不干脆降低遗产税呢？

比如日本的遗产税是世界最高的之一，可高达55%，但你几乎就没有办法通过信托来规避。而美国的遗产税非常高，但又在税法上留下了一大堆漏洞让富人来避税。结果就是那些请得起明星律师和会计师团队的超级富豪可以大量避税，而一般的中产反而要承担很高的税负，同时还养活了一大堆的律师和会计师。美国形成这样的一个情况跟他的政治有关。表面上的高遗产税可以让左派人士觉得，富人承担了他们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但税法上留下的漏洞让右派也觉得满意，认为法律保护了企业主和资本家。这算是一种政治妥协吧。

那么中国呢？中国目前是没有遗产税的。但对中国富豪来说，他们财富的风险本来就不是来自于税收，而是来自于政治风险。在中国，其实没有人的财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对吧？政府什么时候想要把你“共同富裕”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所以对中国顶级富豪来说，他们设立的基本都是所谓的离岸信托或家族办公室。而本次宗庆后家族的遗产纠纷，涉及的就是他设立在香港的离岸信托。

离岸信托那基本都是美元基金，其实就是这些中国富豪把想要留给孩子的资产，转移到中共触及不到的地方了。本质上还是在确保这些财富的安全。当然了，现在在香港的资金还算不算是安全，我想很多人已经没有这种信心，所以这几年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异常火爆。但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解析宗庆后家族遗产纠纷案

现在你对信托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以后，我们再具体来看看宗庆后家族的遗产纠纷。

根据原告，也就是宗庆后的三个婚外子女——钟继昌、钟继盛和钟节力，在他们的诉状书中，宗庆后早在2003年就已经在香港汇丰银行设立了一个家族信托，承诺通过娃哈哈集团未来的分红，给这三名子女每人7亿美元，总共21亿。而根据媒体报道，本次纠纷的起因就在于宗庆后去世后三个多月，也就是2024年5月，宗馥莉从这个汇丰账户里转走了110万美元。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信托基金里的钱，明明只有在满足委托人设置的特定条件下，才能由第三方受托人来执行。宗馥莉并不是信托的受托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把信托账户里的钱转走呢？所以这里就产生了非常多的疑问。那么三名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当然是大惊失色，赶紧在香港法院申请临时禁令，阻止宗馥莉继续挪用汇丰账户里的钱。除此之外，他们还采取了双线作战，同时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分割宗馥莉所持有的娃哈哈集团29.4%的股权，按照当前市值计算大约是200亿人民币。

大概就是到这里，很多媒体就开始语焉不详了，说不清楚，因为没人知道所有的细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实话，一般的记者和自媒体对信托也是一知半解，只能报道公开的信息，无法做出合理的分析。但看到这里的你对信托已经相当了解了。那么根据现有的公开资料，我们来分析一下，有可能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

首先，目前有争议的汇丰银行账户里的余额是18亿美金，那么其实这个账号还没有攒够宗庆后当初承诺的21亿美金。也就是说，大概率这个所谓的信托基金，根本就还没有完成搭建。根据三名原告的阐述，宗庆后承诺通过娃哈哈集团的分红来给信托注资，也就是说这21亿不是在设立信托的时候就一次过注入的，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还记得我前面说过的吗？信托就是一个容器，你要往里面装东西。那如果说你东西都还没装完，那你就不可能封箱。既然你不封箱，这个信托根本就还没有形成。信托没有形成，就谈不上对资产的隔离和保护。

有些媒体在讲到这18亿美金的时候，不够严谨，用了“信托账户”这个词，我估计是不对的。这应该只是委托人在汇丰开设的一个普通银行账号，要等到21亿美金全部攒够了，才转入信托账户当中。

如果你去看三名原告的诉状书，你就会发现，被告除了宗馥莉以外，还有一家名叫 GenHow Ventures Limited 的公司。那个汇丰账号就是属于这家公司的。于是我再到网上一查，这是一家注册于BVI（英属维京群岛：British Virgin Islands，一个知名的离岸金融中心）的企业。这家GenHow公司，我们姑且称之为GenHow投资，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家SPV（特殊目的公司：Special Purpose Vehicle，通常用于资产隔离、税务优化等特定目的）。

GenHow投资符合一切SPV的特征： 第一，它的注册地BVI，是世上最常用来设立离岸壳公司的司法辖区之一。BVI的企业税为零，保密性极强，非常适合用来设立作为资产隔离或隐藏控制人的SPV。 第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GenHow投资有任何实质的商业运营：无官网、无品牌、无员工、无对外业务。 第三，公司注册地址为FISTRA办公室，FISTRA是全球最大的离岸公司注册与信托服务机构之一，常为富豪或家族办公室设立SPV和信托架构。 第四，公司的LEI（法律实体识别码：Legal Entity Identifier）的状态为已失效，也就是说当初就是为了特定目的成立的，完成目的后就停止维护，也符合SPV的特性。

好了，那么在有了这些信息之后，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大致勾画出这样的一个场景： 在2019年底左右，宗庆后决定给三名婚外子女设立一个信托基金，设定的基金规模为21亿美金，每人7亿。于是在团队的建议下，宗庆后采用了常规做法，先在BVI设立了一家SPV公司，既可避税，又可以隐藏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这家SPV公司名叫GenHow投资，目的是作为信托基金的资产持有平台，在信托基金条件完成以前，暂时用来持有资金。GenHow投资成立后，就在香港汇丰银行开设了一个银行账号，用来承接娃哈哈每年的分红。等到攒够21亿美金以后，该笔资金就可以转入信托账户，完成信托基金的搭建。

但事与愿违，2024年2月25日，宗庆后在GenHow的资金还没攒够21亿的时候就离世了。于是这个尚未完成搭建的信托基金，就处于一个脆弱的状态，给了宗馥莉能够去击穿它的契机。

最大的疑问：宗馥莉为何能动用账户资金？

这里就引发一个最大的疑问了：为什么宗馥莉可以动用属于GenHow公司银行账号里的钱呢？她转走了110万美元。这里有几种可能性。

第一，如果当初宗庆后设立GenHow投资的时候，就把宗馥莉设定为公司控制人，或是有权挪用公司资金的其中一名董事的话，那么宗馥莉就能够自由控制这个账号里的钱。但我认为这基本不可能。宗庆后作为曾经的中国首富，在那种野蛮生长的时代里厮杀出来的赢家，不可能不懂人性。只要他懂人性，就不可能把要留给私生子女遗产的控制权，交到了唯一的婚生子女手上。而且根据多家媒体报道，宗馥莉是一个性格极其刚烈且偏执的女子，多次通过绝食来逼迫宗庆后答应她的要求。所以我认为宗庆后不可能赋予她GenHow投资的控制权。

第二种可能就是，宗庆后在信托基金里设置了一些特定的条件。大家还记得吗？我前面说过了，只要法律允许并且可执行的，委托人可以设置任何的条件。这就有很多种可能性了。比如说宗庆后当时设定，如果公司急需用钱的时候，娃哈哈集团的控制人有权挪用GenHow账户里的资金。而现在宗馥莉已经是娃哈哈集团的控制人。至于什么情况下才算是“急需用钱”，如果当时在协议当中显得不够密不透风，其实也很容易被击穿。对于这转走的110万美元，目前宗馥莉给法院的解释就是，用来支付越南子公司设备采购的尾款，并提供了相应的发票证明。

但更加令人吃惊的是，现在宗馥莉的律师主张，这18亿美金属于娃哈哈集团的海外拓展储备金，根本就不是什么信托资产。哇，这就相当炸裂了。在宗馥莉团队给香港法院提交的材料当中，有一份宗庆后在2020年设立的遗嘱，宗馥莉声称她父亲在遗嘱中明确表达了，要把境外的全部资产留给她一个人。

所以我认为还有这么一个可能性，也是我认为最大可能的一个场景： 那就是在宗庆后的想法当中，他已经通过信托基金留了21亿美金给三个婚外子女，那么剩下的所有海内外资产，当然就是留给可以拿到台面上讲的唯一女儿宗馥莉。本来所有装进信托基金里的资产，就等于已经跟宗庆后本人完全剥离了。所以宗庆后遗嘱当中的那一句“把境外的全部资产留给宗馥莉一个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样宗庆后其实已经安排得非常完美了，一碗水端平了，所有的子女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但是，宗庆后和他的团队摆明遗疏的是，当宗庆后离世的时候，其实信托基金的架构还没有搭建完成，钱还在GenHow的账上。当那一句“把境外所有的资产留给宗馥莉一个人”的话一生效，就等于把GenHow的所有权和控制权也一并交给了宗馥莉。于是宗馥莉现在就可以自由挪用GenHow账上的钱，甚至直接宣布这18亿跟家族遗产毫无关系。这才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一个情况。

至于哪一方最终会胜出，目前信息不足，我就不做预测了。如果是我前面猜测的这种情况，那么原告就需要证明宗庆后当初设立汇丰账号的意图，但是在没有明确的书面证据的情况下，要证明意图是非常困难的。

经验与教训：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在我们持续关注这件事的后续进展时，我们可以从中学习到什么呢？

第一，对于富人来说，财富的保护和传承是非常困难的。 第二，哪怕是对顶级富豪来说，同样要为认知不足付出代价。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我这么说，当然不是认为自己比宗庆后厉害，但我认为他聘请来为他设立信托基金和安排遗嘱的团队似乎不够专业。一直以来，宗庆后的名声都是极度的节俭。他跟记者说，他自己一年的生活开销不超过5万元人民币。5万也许是夸张了一些，但大家不要认为他有婚外情，或者说给子女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就代表他的节俭作风一定是假的。在中国文化当中，自己极其节俭，把钱都留给后代的例子比比皆是，尤其是宗庆后那个年代的企业家，都是从极度的贫穷中走过来的，很多就算后来有钱了，但节俭和成本意识已经深深刻进他们的本能。

大家都知道，香港、美国、新加坡这些地方的律师和会计师，都是极其昂贵的，尤其是那些世界最知名的大所。我完全可以想象宗庆后出于“事情不复杂，没必要花太多钱”的考虑，不聘用世界顶级大所，而是选择了成本更低的国内律所或小所，甚至交由自己企业内部的法务或秘书来处理相关的事宜。根据原告方的法庭文件，宗庆后是委托公司下属去设立离岸信托的。我猜测这当中没有专业的信托架构师或境外法律顾问的参与，于是可能是对离岸信托运作模式不够熟悉，或者稍微疏忽了一个细节，导致整套架构存在漏洞，于是就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我自己在生活中的原则永远都是：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有些钱真的不能省。宗庆后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了自己的子女们将要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陷入残酷的遗产争夺当中，必定感到深深的遗憾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