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储产品分类与代表公司

近期，“存储”概念备受关注，相关概念股股价也水涨船高。本期视频将深入探讨存储行业。视频内容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将简单介绍存储产品的分类和代表公司，为不太了解存储的朋友提供基础知识铺垫；第二部分将介绍Pure Storage的业务及其成本优势；第三部分是公司的护城河，包括软件优势和订阅模式的商业模式优势；第四部分将介绍Pure Storage签约Meta这一大客户的重要意义；最后是投资观点。

首先，快速介绍存储产品的分类和代表公司。在此之前，先简要介绍计算机系统的三大主要组成部分： 第一部分是逻辑，包括CPU、GPU芯片等，它负责思考。 第二部分是本期视频的重点——存储或内存，用于满足长期或短期的存储需求。请注意，存储（Storage）和内存（Memory）是不同的概念。 第三部分是互联（Networking）。

具体来看，存储产品主要分为DRAM（Dynamic Random Access Memory: 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一种易失性内存，断电数据丢失，用于短期快速数据存取）和NAND Flash（NAND闪存: 一种非易失性存储器，断电数据不丢失，用于长期数据存储）两类。

DRAM是内存（Memory）的一种，属于动态随机存储，是一种暂时存储的主流产品。它应用于电脑内存条、手机运行内存，以及与传统CPU芯片适配的DDR5和与GPU计算芯片适配的HBM（High Bandwidth Memory: 高带宽内存，一种高性能DRAM接口技术，用于GPU等高算力芯片）。

今天主要讨论的NAND Flash则属于存储（Storage）的一种。它在断电后数据不会丢失，属于永久保存，因此是长期存储的主流产品。它比传统的HDD（Hard Disk Drive: 机械硬盘，利用磁性材料进行机械式存储）快得多，主要应用于SSD（Solid State Drive: 固态硬盘，利用闪存芯片进行电子式存储，比HDD快）、智能手机存储以及SD卡。简单来说，DRAM负责快速工作的短期记忆，而NAND Flash负责长期存储的永久记忆。

我们知道，2025年HDD机械硬盘出现短缺，导致NAND Flash类SSD固态硬盘的需求增加。此外，当前AI热潮也使得DRAM的高带宽内存需求不断增长。这种供不应求的局面预计将持续到2026年。

以下介绍各类别中的上市公司： DRAM中的HBM公司包括韩国的SK Hynix和Samsung，以及美国的Micron和中国的长鑫存储。 NAND Flash下的SSD固态硬盘类公司除了上述三家HBM公司也涉足SSD业务外，还包括原Toshiba的子公司Kioxia以及SanDisk。 传统的机械硬盘公司HDD则包括Toshiba、Seagate和Western Digital。

上述绝大部分公司，例如Micron，都是半导体行业的整合制造商。我们知道半导体行业本身具有周期性，而半导体行业中的存储行业周期性尤其明显。这种周期循环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制造芯片需要巨大的资本支出。当市场向好时，公司投入巨资建造工厂，规模随之上升。一旦需求未能跟上，或者短期库存发生调整，就会导致市场供过于求，库存堆积，价格崩盘，毛利率自然会暴跌。例如，在2023年的周期低谷中，Micron美光的销售成本占比一度超过100%，这意味着它亏本经营。

最后，增加一类是“存储即服务”（Storage as a Service），即为企业存储需求提供解决方案的公司，包括本期视频的重点Pure Storage（PSTG）、HP Enterprise、Dell、IBM以及NetApp。目前存储市场占有率最高的是Dell，这是他们斥巨资收购行业龙头EMC获得的业务。但如果看图中过去十年市场占有率的变化，增长幅度最大的是今天着重讨论的公司Pure Storage（PSTG）。

通常，存储芯片产品生产公司，例如Micron，难以获得高估值，正是因为其作为商品（commodity）具有周期性，利润率容易受到压制。而Pure Storage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成为一家商品属性的公司，而是一家高科技公司。

Pure Storage的业务与成本优势

既然历史上已经有这么多存储公司，例如行业龙头Dell，那么Pure Storage这类公司为何会存在呢？这源于公司在创立初期的战略。他们认为，未来的企业级存储以及大部分数据中心存储的需求都将由NAND Flash闪存主导。因此，需要一种为全闪存（All Flash）环境量身定制的存储系统，而不是基于历史上的机械硬盘（HDD），或者内核是芯片但披着机械硬盘外衣的固态硬盘（SSD）。

接下来，我们需要理解三个概念的区别：第一是机械硬盘（HDD），第二是固态硬盘（SSD），第三是本期主角NAND Flash闪存。

首先看闪存和机械硬盘。二者的核心区别在于存储介质。机械硬盘（HDD）是一种利用磁性材料的机械式存储，工作时需要磁性盘片高速旋转才能运行。而闪存（NAND Flash）是一种利用半导体电路的电子式存储，它和我们熟知的CPU、GPU一样，是一颗芯片。

目前的状况是，企业级存储一半是机械硬盘，一半是闪存。而超大规模数据中心（Hyper Scalers）90%仍是机械硬盘，只有10%是闪存，因此机械硬盘依然占据大部分市场。机械硬盘现在仍是主流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便宜，这将在稍后具体说明；第二是，机械硬盘作为几十年的存储硬件，上下游形成了固化的生态，新的存储方式想要打破这种生态，在软硬件两方面都需要很多努力。

此外，只要涉及到数据，从机械硬盘过渡到闪存，负责企业的管理人员就会犹豫，因为一旦转换中出现数据丢失，谁也负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机械硬盘显然还会存在，但也遇到了瓶颈。随着存储的数据越多，对输入输出（in and out）存储硬件的需求也相应增加。机械硬盘在容量增大之后，输入输出的能力下降，不能满足现在一部分热工作负载的需求。说白了，这是一种便宜但没有发展空间的存储技术。

说了这么多，还没有提到三个概念中的固态硬盘（SSD）。这里需要着重强调的是，Pure Storage提供的全闪存产品不等于传统的固态硬盘（SSD），前者只是后者的一部分。固态硬盘（SSD）包括多块闪存芯片、一块控制芯片以及软件构成。所以，固态硬盘（SSD）其实是穿着机械硬盘的外衣在工作。Pure Storage的做法不是直接购买固态硬盘（SSD），而是和闪存芯片厂商直接购买芯片，定制化自己的全闪存存储阵列。同时，公司自研技术和软件操作系统，形成具备自己IP（Intellectual Property: 知识产权）的一个完整的存储产品。

接下来要聊全闪存方案的优势。除了大家都公认的性能优势，从成本上这一点至关重要。在未来5到10年，Pure Storage这种全闪存类型的存储方案在所谓的TCO（Total Cost of Ownership: 总拥有成本，指产品或系统从采购到使用、维护、报废的全生命周期成本）方面会全面超越现在的机械硬盘（HDD）。首先，机械存储转向芯片存储，在所需电力、所需体积以及存储稳定性方面本身就是质的飞跃。体积和所需电力，NAND Flash仅仅是机械硬盘的十分之一，这对目前耗电巨大的AI数据中心有很大的吸引力。

优点很明确，缺点也很直接：每单位容量闪存价格现在是机械硬盘的3.5倍。但是闪存作为芯片存储介质，它遵循摩尔定律，单位成本会持续下降，成本降低的速度高于固态硬盘。Pure Storage不直接购买固态硬盘，而是直接采购存储芯片，并添加自研的软件操作系统，这带来了30%到40%的成本效益优势。之前一次性存储采购成本3.5倍的成本效益差异，突然降低到大约两倍的总拥有成本（TCO）差异。最多再过5到10年，将会出现一个行业交叉点，即机械硬盘将不具备任何价格优势，无论是一次性采购成本还是TCO总拥有成本。

Pure Storage的护城河：软件优势与订阅模式

接下来讨论Pure Storage的两个关键护城河：从产品看是软件优势，从商业模式看是它的订阅收入。

先来看软件生态系统。存储需求会被分为很多类，从不同维度出发，例如不同的文件类型，又例如根据访问频率的分类。不同类型的存储需求和硬件可能不同，对应的管理存储的软件也不同。例如热存储（Hot Data），访问频率最高，需要低延迟和快速存取，对应的存储介质是SSD固态硬盘。而冷存储（Cold Data），访问频率较低，优先考虑成本和长期保留，那么对应的介质就是HDD机械硬盘。

传统的企业级存储首先有非常多不同的硬件存储阵列，也有对应的不同的软件操作系统。即便它们在同一个数据中心，也不能做到通用或管理。这就造成了很严重的问题，也就是数据孤岛（Data silos: 指企业内部不同系统或部门之间数据无法互通共享的现象），不同数据之间不能直接对话，不同存储阵列的空间也不能共享，这非常糟糕。

Pure Storage不仅选择了全闪存存储介质，它也自研了一个统一的存储操作系统，叫做Purity OS（Purity操作系统: Pure Storage自研的统一存储操作系统）。Purity软件操作系统是Pure Storage存储产品的核心竞争力，它通过将各种数据服务整合到一个简单、高效、无中断的平台上，为企业提供通用、简单的数据体验，并允许客户通过订阅模式享受持续的软件升级和新的硬件功能。

接下来介绍公司的订阅模式。Pure Storage的“存储即服务”（Storage as a Service）模式产品叫做Evergreen（常青树: Pure Storage提供的存储即服务模式产品名称）。 第一类是完全订阅模式，这类似于我们个人使用Google Cloud、百度云的服务，只是换成了企业级客户。 第二类是客户购买并拥有闪存硬件的半订阅模式。这类客户直接一次性购买存储硬件，附加持续的软件和硬件升级订阅。

无论是选择完全托管，还是客户一次性购买硬件然后订阅软件持续更新，都构成了Pure Storage订阅服务收入的主要来源。订阅模式对于公司很重要，因为这是持续性、经常性的收入。

从图片左边可以看到2023、2024、2025年每年的两类收入：下方是产品收入（硬件收入），上方是订阅收入。可以看到订阅收入的占比在2025年持续提升。再看最新一季度（2026年第二季度），订阅收入4.15亿美元，产品收入4.46亿美元，这两者非常接近，几乎都是五五开。相较于去年同期以及两年前同期，这个比例都有提升。

然后我们再来看ARR（Annual Recurring Revenue: 年度经常性收入，指基于订阅模式每年可重复获得的收入）的增长趋势。图中显示，从2024年第三季度到2026年第二季度，ARR一直在上涨。虽然增速不像Palantir这样的公司那么厉害，但它依然有18%的涨幅。其实不用说也知道，订阅收入的毛利率以及净利率是更高的。从之前最新季度财报可以看到，黄色部分产品收入4.46亿美元，直接销售成本1.5亿美元；而订阅收入4.14亿美元，只比产品收入低一点，但它的直接销售成本只有1.06亿美元。所以，公司的利润应该更高。

Pure Storage与Meta合作的重要意义

现在我们了解了Pure Storage的业务和优势。接下来，重点探讨Pure Storage与Meta合作的意义。

Pure Storage主要有两类客户：第一类是企业客户（Enterprise），帮助公司构建企业存储系统；第二类是超大规模数据中心（Hyperscalers），即拥有超大型数据中心的巨头公司，如Meta。Pure Storage在这部分对应的产品是DirectFlash。

2025年初，Pure Storage宣布与Meta合作，Meta成为其首个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客户。上一季度，公司也记录了来自Meta的首笔销售额。这次合作是对Pure Storage的巨大认可，因为它证明了公司不仅能服务大量企业和商业客户，也能为实力非常强大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带来价值。

值得指出的是，Meta这次的采购协议不包括硬件，而只是专有的Pure Storage的DirectFlash Module（DFM: 直接闪存模块，Pure Storage的定制化闪存硬件）驱动器技术的IP知识产权授权。也就是说，Meta在为Pure Storage的知识付费。知识产权（IP）收入在半导体行业非常常见，例如我们熟知的Broadcom、Qualcomm、ARM都具备一定比例的高毛利知识产权收入。因此，Pure Storage能够让Meta为自己的知识产权IP付费，这足以说明公司技术的领先性。

我们简单看看DirectFlash为何如此强大。DirectFlash是一套由Pure Storage自行设计的闪存模块硬件（DirectFlash Module DFM），加上自研的操作系统软件Purity。DirectFlash Module不像传统的SSD固态硬盘那样包含闪存控制和闪存转换层（FTL: Flash Translation Layer，SSD中负责管理闪存物理地址与逻辑地址映射的软件层），它只包含闪存颗粒。DirectFlash Module的容量也在不断提升，目前Pure Storage已经拥有了150TB的单模块容量，接下来还要实现300TB甚至更多的单模块容量。公司能够实现容量增长的原因之一是定制化的供应链策略：他们直接从三大闪存供应商采购Flash，构建自己的闪存阵列。定制化的存储阵列让Pure Storage能够保持对存储环的完全控制。例如，2020年，公司推出了QLC（Quad-Level Cell: 四层单元，一种闪存存储技术，每个存储单元可存储4比特数据，密度高但成本低）存储阵列，这是一种高密度、低成本的存储方案。

相信未来Pure Storage的DirectFlash业务会有很大的想象空间。现在公司正在和所有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进行协商，有机会在未来几年获得更多的超级数据中心企业客户订单。

投资观点

首先谈谈公司的CEO。通过观看不少公司CEO的采访，这位CEO是行业老兵了。早年他自己创办的公司被Cisco收购后，他就在Cisco任职多年高管，对无线通讯存储需求非常了解，而且自己也热衷于投资。他领导的Pure Storage还投资了CoreWeave，这两家公司也是业务合作关系。这位CEO给人的感觉很稳重，似乎能够稳稳地带领Pure Storage健康合理地发展。

不可否认的是，存储是一个很保守的市场。因为存储产品的更新换代，有可能造成企业数据损坏或丢失，所以从管理层这种更新换代的意愿上来看，会有一定阻力。这就是为什么尽管Pure Storage已经是行业领先的公司了，它的营收增速仍然不到20%。

尽管如此，对公司的前景还是比较看好的，特别相信公司的愿景，即未来大部分数据中心的存储都将由全闪存（All Flash）来主导。

换一个角度思考，5年10年以前，当我们个人需要数据中心的时候怎么办？是不是直接就去买硬盘？但这个过程很复杂，因为要买硬盘，数据还要转移，还要承受可能硬盘丢失的风险。现在大家使用的产品都已经上云端了，我们使用的Google Cloud、百度云都很好地为个人消费者提供了存储服务，想要多少就买多少，只需要按需付费就行了。现在Pure Storage提供给客户的企业级存储方案，其实和我们现在转为使用Google Cloud、百度云一样，在结构效率上得到了提升。这种结构效率的提升不仅意味着拥有更大的容量，更是一种全面而灵活的提升。所以企业级客户使用Pure Storage的产品，不仅能够获得最新的存储产品本身，而且他们获得了极大的灵活性，对于企业做出任何改变都会相当方便，这就是刚才提到的结构性的效率优化。

再回到公司的核心竞争力。视频已经着重阐述了Pure Storage的核心竞争力有两点：第一是软件，第二就是订阅模式。Pure Storage是一家软件公司，一家科技公司。根据目前公司的研发投入，其比例达到20%，这达到了科技公司的水平。随着与Meta的合作开始落地，公司管理层认为，在未来五年内，所有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都会开始使用Pure Storage的全闪存产品。

最后简单聊一下公司的估值。Pure Storage 2026年的远期市盈率（forward PE: Price-to-Earnings Ratio，衡量公司股价与其每股收益关系的指标）大约是45倍。相较于公司未来营收年增速不到20%以及每股收益（EPS: Earnings Per Share，衡量公司盈利能力的指标）年增速20%多一点，其实45倍的远期市盈率还是有点高了。一个更加合理的价格可能是50-60这个区间。尽管如此，对公司的发展潜力还是比较看好的，这是视频阐述的主要观点。目前已经在当前价格附近建仓了1%的观察仓，看看公司以后的发展情况如何，再做进一步的投资决策。

大家知道，我曾经持有NVIDIA，现在也持有CoreWeave这样的“GPU即服务”的“新云”代表企业。现在像Pure Storage这样“存储即服务”的代表企业，当然也有兴趣。我认为它们都同属于AI基础设施，在未来都有比较大的想象空间。当然，还是要回到风险。现在OpenAI的事件以及整个美国政府的关门情况等等，让市场情绪比较悲观，所以投资AI基础设施肯定是有风险的，请大家衡量自己能够承担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