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收看《夸克说》，我是夸克。这期节目，咱们聊一个几乎所有华人男性，也包括相当一部分女性都耳熟能详的名字——麻豆。2026年4月2号，麻豆传媒在官网和社交平台上同步发布了公告，宣布公司停止运营。这家全球最大的华语成人平台，就这样死在清明之前。关于倒闭的原因，按照公告里的说法，是行业环境的巨变与盗版侵权的无奈，也就是说，主要是因为盗版不赚钱。但关于这一点，坊间又流传另一个说法，说麻豆的实际控制人其实是太子集团的陈志，麻豆只是他们用来导入到电诈、赌博业务的一个流量入口。随着陈志被捕，麻豆没了背后的金主输血，自然也就运营不下去了。

探索麻豆的起源与转型

那以上哪种说法更接近事实真相呢？接下来，咱们就要聊这个问题。打开麻豆的官网，你会看到这样一则简介。按照上面的说法，说麻豆创始人P先生无意间发现中文的世界有五彩斑斓的色，生活处处都是对色探索，但色却没有中文的制造者，无法让相同的语言填满夜里的空虚。于是，2019年11月，他就正式创立了麻豆传媒，希望培育出属于华语AV市场独特性，并将华语AV推向国际化。听起来挺宏大的一个目标，对吧？我当初起这事儿，就是因为受不了一打开电脑就全是欧美干亚美爹的。咱们泱泱大国五千年，凭什么成天遭受他们外来文化的侵袭而乐此不疲呀？凭什么我们的青少年就成天沉寂在欧毛、美毛、日毛、韩毛而终日不能自拔呀？不是Angelina，Steven，就是小泽加藤。我们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散播快乐、散播爱，往大了说就是让他们家外国文艺界的知道什么是Made in China。

那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呢？根据目前网上能搜到的信息，麻豆传媒的前身原本是一家base在河南的网红孵化机构，以帮助模特拍摄写真、做一些擦边直播为主要业务。2019年，在历经了直播平台大清洗以及短视频的崛起后，麻豆的经营受到了很大冲击，这促使该公司的创始人P先生开始思考未来的经营之路。恰逢此时，他从合伙人那里得知，台湾的直播管得比较宽松，很多直播团队去到那边发展都混得风生水起。于是，嗅到商机的P先生立刻决定，将公司从河南整体搬迁到台湾。由于台湾相对宽松的环境，借助原有的直播经验，公司很快在台湾站住了脚。这一阶段，公司的业务依然是传统的女主播擦边，依靠榜一大哥（Top Gifter/Supporter in live streaming）打赏，并叠加了线下见面打扑克的业务。等于这个阶段，除了运营团队在台湾，女主播和主要的营收还是放在中国。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疫情的到来，女主播和大哥们都出不了门，加上大哥们的收入锐减，公司的经营再次受到严重影响。于是，P先生推动公司进行了第二次转型，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熟知的AV业务。据说，一开始P先生是亲自上阵，结果拍出片子自己都看不下去，他于是亲赴日本，请来专业团队指导。在外资先进技术的加持下，公司的成片质量从摄影、妆造、打光、后期剪辑到营销包装都上了一个台阶。并且，为了获得更高的点击率，麻豆团队还效仿了美国AV界的经典翻拍模式，也就是哪部影视剧火，他们就跟风拍摄。比如之前《狂飙》大火，他们就跟风拍摄了《狂飙》之高启强与陈淑婷的风花雪夜。由于游戏火了，他们也跟风拍摄了《暴雨》游戏。通过同样的手法，他们还先后翻拍了《王拉拉升职记》《第八号当铺》《唐伯虎点秋香》等等。凭着敏锐的商业嗅觉，麻豆很快就从一众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短短数年之内就发展成了如今的华语AV第一厂牌。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这些只是网上流传的一些说法。由于AV产业在中国不合法，这位传说中的P先生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的采访，也没有任何个人的社交媒体账号。我们对于他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他是哪人？多大岁数？是中国人还是台湾人？都还是个谜。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中国确实还有一些外包的合作团队。因为2022年3月，上海警方公布了一起案情，麻豆集团位于四川、广东等地的三个拍摄团队，总共24名涉案人员被捕。这几个团队一年之内总共拍摄了五十余部影片，盈利五百多万。应该说，最起码在那个时间段，麻豆的财务状况应该还不算紧张。因为从之前该团队某女优晒出的一张工资条来看，2021年5月，该女优的收入就高达十多万元，并且还代缴了五险一金。

阴谋论与行业争议：倒闭的真正原因？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拥有如此高的传播度，在华语AV界几乎一家独大的团队，为什么突然就倒了呢？关于这一点，坊间有几种截然不同的说法。首先是比较阴谋论的，也就是说，麻豆其实是太子集团（Taizi Group）旗下的子公司，幕后老板是陈志。当然了，陈志也不是最终的大boss，因为他只是个白手套，真正幕后的老板其实是习近平的大姐齐桥桥。关于这个说法，我搜了一下，最早出自2025年1月17号三立新闻网的一篇报道，其中提到了说有消息人士表示，柬埔寨的麻豆传媒就是太子集团的子公司，他们还招募台湾人赴柬埔寨拍片。此后，东森新闻、镜周刊等媒体也纷纷转载这一说法。但需要注意的是，三立的这则新闻并没有提及更多的细节，包括爆料人是谁，他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以及麻豆是何时成为太子集团旗下子公司的，都没有，仅仅只有这一句话。此外，尽管陈志在美国、柬埔寨和台湾都已经遭到调查并被冻结了资产，媒体也有广泛报道，但三地的法院在罗列集团涉案资产时都没有提到麻豆，麻豆团队也没有人因为陈志一案受到牵连。按理说，以台湾记者的嗅觉，如果真有这层关系，应该是会有人去深挖的。并且，就在这则新闻出来后两天，三立再次发布了一则麻豆团队的澄清声明。麻豆的小编不仅完全否认这一说法，还打趣说：“如果我们真是太子集团子公司，年终应该早就领特斯拉了吧？”应该说，麻豆这个小编的回应，大体上还是符合逻辑的。因为麻豆的运营团队，包括主要的专属女优，大部分都是台湾人，大部分的外景取景地也都在台湾。而且，即便太子集团的目标是通过黄色给赌博、电诈业务引流，麻豆也确实是他们的子公司，那他们也完全没有必要把演员拉到柬埔寨拍摄，远程运营就好了嘛。所以，这个说法，最起码就目前放出来的证据来说，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如果太子集团的传闻不属实，麻豆又是因为什么撑不下去的呢？关于这一点，几位行业从业人员纷纷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首先是前AV导演，曾经指导过大热成人片《华根初上》的朴志宇，麻豆官宣结业后，他第一时间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按他的说法，麻豆倒闭的原因可以总结为六条。第一，是指台湾人缺少为成人片付费的习惯。第二，是说女优条件不够好。在他看来，漂亮女孩找包养就好了，没必要出来拍片。而会出来拍片的，基本都是八大特种行业（Eight Major Special Industries in Taiwan - informal term for entertainment/adult venues）出来的。但与此同时，台湾人又是从小看日本AV长大的，口味比较挑剔。两相比较，华语AV的从业人员素质自然没法跟日本比。第三是制作水平太低。第四是很多女优、男优身上有刺青，影响观感。第五是广告太多，而且经常都是直接在演员身上贴纸，影响观众代入感。第六，也是最后一条，是说待遇太低。他还举例说，有的女优拍一部片才给几千块钱，甚至部分知名女优也接到过仅仅一万块的报价。这里指的是新台币啊，确实是很低了。

但针对他的说法，现年27岁的男优吉林则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观点。他首先驳斥了朴志宇的低价说，说几千到一万新台币的片酬应该是男优的价格，女优通常要高好几倍。朴志宇随即回应，说自己手里确实有某厂家给女优报价一万元的证据。但吉林随即反驳，说其他的厂家报价低，那是他们在破坏行规。麻豆的薪酬向来都是高标准的，不存在你说的问题。然后，针对制作水平过低、演员身上满是贴纸的说法，他说，近年来麻豆的制作水准已经提高了很多，演员身上也不贴贴纸了。您那已经是老黄历了。他这个说法确实是，麻豆最近两年的新片已经没有贴纸这种比较low且影响代入感的广告植入方式了，而是直接在影片的上沿、下沿或者侧边栏植入，拍摄手法也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最后，吉林认为台湾人不是缺少付费习惯，而是因为有太多的搬运工、外流网站，导致观众们搜到都是外流影片，不是付费平台。说穿了，还是因为盗版。而另一位资深女优夏晴子也发文打脸了朴志宇的说法。他说，全世界都有盗版，并且麻豆的主要客户群也不是台湾人。你会这么说，说明你对麻豆根本不了解。关于贴纸和制作水准的指责，他的看法跟吉林相同，认为朴的看法已经落伍了。最后，夏晴子给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麻豆的问题主要在于内部管理，比如管理层将资源过度倾斜给某位女优。

商业模式的根本性缺陷：钱不够，还是模式不对？

那以上三位谁的说法比较有道理呢？其实，如果抛开所谓的管理不善、资源向某人倾斜这种观点，他们三个人的说法归根结底其实就一句话：钱不够，或者说入不敷出。而这指向的其实是商业模式问题。不信你回想一下，他们说那些问题是不是都可以用钱解决？觉得制作水准不够，砸钱不就行了吗？女优不够漂亮，有纹身，你提高薪酬不就行了吗？日本AV为什么能经常出现三上悠亚这种素质超越绝大部分女演员的前偶像团体练习生？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市场足够大，能撑起足够高的预算吗？

接下来，问题来了，华语AV明明是一个拥有十几亿潜在受众的庞大市场，为什么愣是跑不通一个赚钱的商业模式呢？关于这一点，其实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麻豆确实是太子集团子公司，无论是一开始就是，还是后来被收购的。这种情况下，你整个商业的模式出发点就不同了，因为你就不是奔着靠AV业务赚钱，而是为了背后的博彩、电诈业务引流的。你不需要用户付费，只要一心奔着流量去就好了。这种情况下，你根本不会在意什么盗版，因为盗版反而是在帮你扩大受众群，帮你骗更多人进园区嘛。这种情况下，太子一倒，麻豆跟着倒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二种是麻豆和太子集团或者任何一个电诈园区都没有关系，就是个纯粹内容制作公司。这里先首先澄清一下，前面的AV导演朴志宇的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台湾人并不是没有付费观看的习惯。比如，台湾本地还有一家大名鼎鼎的做成人内容的平台叫Spag，这个很多人应该也都听过。同样是在台湾运营，短短六年就做到年收入上亿新台币，顶尖创作者月入百万，而且平台至今还活得挺好。其实，如果你看过Spag作品，你会发现他们的作品质量本身并不比麻豆高，甚至可以说还不如麻豆呢。但用户就是更愿意为他们付费，为什么呢？因为两者商业模式明显不同。简单说，Spag卖的不是成人片，而是用户和主播之间的互动，直播送礼、私信聊天、解锁专属内容，每一笔消费都有及时的情感回报。这是一种关系经济（Relationship Economy），用户买的是他认识我，他回应了我这种感觉，而不是一段录像。这个模式其实就是麻豆之前在中国搞那套主播加榜一大哥打赏的模式，也是如今火遍全球的OnlyFans的模式，这也是被验证过的，到目前为止全球成人产业最有效、最赚钱的模式。而麻豆卖的是什么呢？是一段录像，而这段录像在任何一个免费盗版网站上都能找到，根本没有付费基础。所以麻豆真正的问题不是台湾人不付费，而是他做了一种在台湾市场里根本跑不通的产品，在盗版泛滥的环境里，这条路几乎必然是死路。

为什么麻豆没有选择Spag的道路？盈利模式分析

那麻豆为什么没有走Spag那条路呢？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得首先了解成人产业的几种盈利模式。首先，日本模式，也就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租售录像带这种模式。这套模式的核心是一条完整的付费链条：制作公司拍片，发行商买版权，租赁店进货，消费者付钱租袋子。当然，随着科技的发展，录像后来渐渐变成了DVD，到了2010年前后又变成了付费网站按月缴纳会员费的模式。但底层逻辑没变，依然是你想看片就得掏钱。在PornHub和OnlyFans出现以前，美国的主流模式也是这种。那这种模式在台湾行不行得通呢？行不通。原因很简单，付费模式要想跑通，得有两个大前提：第一是成人产业合法，受法律保护；第二是版权保护极为严格。说白了，你得让用户不容易看到盗版。遗憾的是，这两个条件台湾都不具备。

先说第一条，以美国为例，成人内容产业在美国合法，是严格受到宪法第一修正案，也就是言论自由保护条款保护的。美国法院的判例认定，只要不涉及到未成年人，成年内容都属于言论和自由表达的一部分，联邦政府也进不了。你的制作、发行、销售全都合法，演员可以签正规劳动合同，成立工会，作品也享有完整的版权保护。而日本的情况呢，则稍有不同。日本宪法中虽然也有言论自由条款，但他司法解释里有一条，说对猥亵内容的公开传播是可以依法限制的。但他这里对于什么是猥亵内容加了一个规定，就是你只要在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就不算猥亵内容，可以制作、发行、销售了。我们经常说的有码无码就是这个意思。有人可能会说了，不对啊，按你的说法，日本人都只能看有码的片吗？可我平时看到的大部分都是无码的，这是怎么回事呢？这里就不得不吐槽一句了，日本这个法律其实挺缺德的，就是他只规定了日本国内必须有码，但海外发行，比如卖给北美或者欧洲市场是可以无码的，因为不在日本国内嘛。导致的结果就是，日本本土的观众花了大价钱却只能看有码的，而中国的观众却可以看到无码，因为那是海外版。但无论如何，通过打码这回事，日本的AV产业总算是在日本国内拿到了一个合法身份。但台湾就不同了，台湾并没有一部法律明确规定成人内容合法或者非法的，它只有一条类似的条款，叫做刑法第235条的妨害风化罪（Obscenity/Indecent Exposure Crime）。根据2006年台湾大法官通过的617号解释，成人内容产品可以分成两类：有暴力、性虐待、人兽等的硬核内容（Hardcore Content），以及不包括这类内容的软核内容（Softcore Content）。前者明令禁止，而后者呢，只要加上适当的隔绝措施，比如网站首页写一行“未满18岁请勿进入”，就不构成犯罪。但问题是，什么算暴力，什么算性虐待呢？这里就有个弹性的解释空间。因为你去看今年台湾的成人影片，有大量内容其实都属于灰色地带（Grey Area），也就是擦边。说白了，算不算硬核，该不该进，得看情况。而这就意味着平台的经营存在一定风险。平时还好啊，如果赶上哪个家长不满了，找一帮人集体投诉、媒体报道，警察可能就上门了。这种不确定性对于产业的发展无疑是不利的。

其次是第二条，也是最致命的版权。过去，台湾最高法院在处理知识产权相关案例时，一直有一个非常保守的解释，就是认为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文学、科学、艺术等创作，而色情影片违背公序良俗，不在保护范围之内。哪怕你花了大把时间和钱拍了一部片，明天有人把它搬到免费网站上去，你去告他，法院说不好意思，您这东西不受保护，我没法帮你，你连告状的资格都没有。到了2014年，这一点稍微有点松动，因为出了一个新判决，说境外合法发行的成人影片在台湾是有著作权的。但这里依然有几个限制。首先，它保护的是境外已合法发行的作品，也就是在美国、日本这些成人内容合法的地方走过正规发行程序的片子，到台湾来才可以主张版权。其次，就算你的片子有著作权，也可能同时构成妨害风化罪，因为法官在判决里说了啊，有版权和有没有违法是两回事儿，可以同时成立。比如说，你这片虽然在美国发行有了版权，但因为有SM的内容，所以我虽然承认这是你的片儿，但你散布这件事，它本身还是违法的。最后，具体到麻豆这种平台，这几条你都用不到。为什么呢？因为麻豆其实是在美国加州注册的，在台湾实际运营，他拍的片根本就没走过美国、日本或者任何一个国家的合法发行流程，都是拍完了直接传网上，没有备案，也没有任何国家正式发行许可。也就是说，哪怕你这片没有任何的硬核内容，版权也不受保护。像美国的网站，比如PornHub这种，他上架一些美国AV厂牌的片子是要交版权费的，但对麻豆就完全不用，因为你不给钱，他也告不了你。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不被盗版，又怎么可能收到大笔订阅费呢？

除了日本的这种租售模式，还有其他几类模式，但麻豆也都没有跑通。首先是广告模式，广告模式逻辑很简单，内容免费，靠流量卖广告赚钱。你把片子免费放出去，吸引大量用户，然后在页面挂广告，广告主付钱给你。比如大名鼎鼎的PornHub就是这种模式，包括前面提到的麻豆演员上贴纸也是这个意思。但问题是，对麻豆而言，这个模式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咱们先对比一下，比如PornHub，他是怎么把广告业务跑通的？我一边找各大成人电影公司收片，挂我的网站上，一边在每部片子前后加上贴片广告，包括网站入口的广告。只要有人观看点击，我就能收到广告费。而对于广告商呢，比如我是一个卖情趣用品的，在美国亚马逊上有店，在PornHub上投入广告。一个美国的哥们看了片，觉得广告里的小皮鞭不错，于是点击进店下单发货，整个商业闭环是畅通的，商家和客户都在美国，从支付到配送没有任何问题。但同样的模式在麻豆身上就失效了，因为麻豆的主要观众群都在中国，而他的运营团队却在台湾。请问谁能给你们投广告呢？假设我是台湾的一家情趣用品店，站着投入广告，能转化多少销售额呢？你的观众可能百分之九十八都在中国，我怎么给你快递过去？就算能快递，成本得高成啥样？他们自己在淘宝下单不香吗？就算你也有少部分的台湾观众，但问题是，你走的是靠盗版分发扩散的路子。你怎么能精确的告诉我能触达多少客户呢？你比如说夸克说的YouTube视频，观众都是上YouTube观看的，后台有精确统计数据，多少人观看，观众里有多少来自美国，多少人在加拿大，一清二楚。这种情况下，广告商才好报价嘛。但麻豆的片子，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是在麻豆官网看的。作为广告商，我怎么知道有多少台湾的观众看过呢？事实上，不仅是台湾的广告商，即便是中国本土的，只要是正规品牌，都很难给你报价，因为我同样拿不到观看数据。并且，即便不考虑数据的问题，由于成人电影在中国大陆本身就是违法的，也不可能有正规品牌给你投广告，对吧？你设想一下，假设可口可乐投给麻豆，中国的监管部门看见了，不得给你罚死啊！观众看了也会觉得你这品牌不正经，对吧？所以，造成的结果就是，愿意在麻豆这做投放的，基本都是灰产、博彩一类的，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合法，也不在中国境内，卖的也不是实体产品，不用考虑物流问题。但随着过去这一年，东南亚各国都加大了对于博彩和电诈产业的打击，这对极度依赖广告模式的麻豆冲击是巨大的。

除了广告，麻豆摸索出了另一种盈利模式，是直播，也就是麻豆APP。主播在线直播，用户打赏，一对一互动，榜一大哥刷礼物，这套模式在中国直播行业里被验证过很多次，OnlyFans和Swag也是类似的路子。前面说了，麻豆和P先生早年是做直播起家的，按理说对这一套应该是驾轻就熟了，但这套他们为什么也没跑通呢？先看一下Swag是怎么做的。Swag跟女优的关系更像是平台和创作者之间的关系，也就是Swag会跟每个女主播签订合约，帮你拍片儿，但片子本身不是核心，核心是主播自主经营的粉丝关系。简单说，就假设你是个女主播，平台片子给你拍了，但你自己的频道、粉丝群，你得自己维护，维护的越好，有越多粉丝为你付费，你的收入就越高，平台能从你身上赚到的钱也越多。这个过程中，女主播是主动的，很多人还会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以增加粉丝粘性。相比之下，麻豆和女优们的关系更像是传统片商和演员的关系，也就是演员的收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拍了多少片，每部片子点击率如何。注意啊，在这个过程中，女优全程都是被动的，很大程度上依赖公司给你多少资源、曝光率，给你接多少通告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夏晴子会对公司的管理表达出不满，认为资源过度倾向于某些女优的原因。并且，这些女优和咱们上面提到的麻豆APP是没关系的。对，你没有听错，麻豆签的专属女优，基本上是不会常驻在麻豆APP上直播的，做直播的另有其人。为什么呢？还是刚才咱们说那些个原因。麻豆女优基本都在台湾，但她主力观众群，包括那些土豪、榜一大哥们，基本都在中国。请问，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进行线下互动？你要是榜一大哥，会给那些一辈子都见不着女优们刷火箭吗？并且，即便这些女优愿意入驻，也还涉及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跨境支付。墙内的榜一大哥，他们最习惯的支付方式什么？微信、支付宝，对吧？但问题是，这俩工具是严格绑定在中国本地的监管体系内的。你想把钱打到一个做成人内容的平台上，本身就已经有很高的风险了，更别说你还要跨境。结果就会变成什么呢？首先是绝大部分人根本支付不了。其次，就算能付那些，也特别折腾。比如说，你得找代充、跑分、地下钱庄、加密货币，支付步骤每多一步，转化率就会直线下滑。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信任问题。你想一下，一个用户在刷抖音直播的时候，点一下就能送礼物，钱是秒到的，平台也不会跑路。但你在一个成人APP里，要先注册、充值，再换币、再打赏，中间还可能涉及跨境、汇率，甚至灰色渠道。那这个时候，用户脑子里会自动跳出一个问题，我这些钱还拿得回来吗？一旦用户对支付安全产生怀疑，这套直播打赏的模式就直接断了。因为直播模式的核心不是理性消费，而是冲动消费。你必须让用户在情绪上来那一刻，无阻碍、无犹豫的把钱打出去。这个过程一旦变得复杂，消费行为基本就中断了。这是为什么麻豆最后不让专属女优入驻，而选择在中国做宣传，招募本地女主播的原因？因为这样可以更好的规避跨境支付这个痛点。但这又带来两个新的问题。首先是你的品牌和消费行为不匹配。你想啊，你麻豆是拍片了，你最值钱的资产就是旗下那些知名女优，下载你APP的很多也是冲着他们来的。结果呢，下载了一打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没有，是不是瞬间就会觉得受骗了？这个道理就好比马斯克开了一家4S店，里面卖的却是雅迪的电动车，你说用户什么心情？其次是平台监管的问题。麻豆的运营团队在台湾，但平台上的主播基本都在中国，而你的业务本身在中国就是违法的。这就意味着麻豆根本没办法对入驻的主播做任何有效资质审核和行为管控。你想一下，抖音是怎么管主播的？主播要实名认证，绑定真实的银行卡，签平台协议，出了问题，平台可以封号、扣押收益，配合警方调查。这个过程中，你抖音公司得跟当地的银行系统、警方对接。但你麻豆能做这个对接吗？你麻豆客服能不能给银行打电话，说，喂，是工行吗？我们这有个榜一大哥跟女主播线下开房，被仙人跳（Honey Trap/Scam）了，能帮我查一下那个女主播的银行账号、身份信息吗？我打，我是麻豆啊，你能打这个电话吗？造成的结果就是，你这个平台上完全没有监管，大量的骗子把你这当成猎场，寻找诈骗对象，什么仙人跳、虚假见面、充值后失联，即便你给他封了号，大不了换个马甲再上来，或者换个平台就是了。时间一长，你这个平台的口碑自然就臭了。而以上这些问题，对于Swag就完全不存在，因为人家做的是本地客户，支付、监管都不是问题。所以你发现了，对于麻豆来说，一个成人平台可能跑通的商业模式，基本都被堵死了。唯一的灰产广告收入又很不稳定，走到今天也就顺理成章了。

对中国市场的执念与最终的自我选择

有人可能会好奇啊，说，既然是这样，麻豆为什么不能学Swag，深耕台湾本土市场，彻底放弃中国市场呢？这里就牵涉到一个中国人的普遍心理了，那就是从中国出来的人，天然有一种对于母国市场的执念。不是说这种想法没有道理，而是这种想法会让你在做决策的时候，永远无法真正的扎根本地市场。你去问很多从大陆出来创业的人，他们几乎都会跟你说一句话，台湾市场太小了，香港市场太小了，东南亚市场太小了，哪哪都太小了，只有中国市场够大。这话某种程度上也没错啊，但问题是，如果你的产品在那个大市场里根本没办法合法运营，盈利模式也不稳定，这个大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呢？而麻豆就是这种思维的受害者。它的产品设计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围绕中国观众的口味来的，说国语，拍中国人熟悉的场景，翻拍中国的爆款影视剧，它的内容本质上是为中国市场定制的，但它在中国又不合法，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处境。麻豆在中国很火，但是成千上万的中国用户没法给你贡献销售额，你一直死死的盯着那十几亿人，却没有意识到那扇门对你来说永远是关着的。这不只是麻豆一家公司的问题啊，很多从中国大陆出来创业者，出海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研究本地市场，而是想怎么去服务中国客户，产品用中文，营销用微信，支付接支付宝，整个商业逻辑还是围着中国转。但现实是，中国其实早就已经不是一块肥肉，而是鸡肋了。不仅对于麻豆这种灰色产业，即便对于合法产业也是如此。这一点，你看看比亚迪就知道了。麻豆最后的那封告别信写的很体面，说，“与其在日渐逼仄的空间里妥协，不如在最美好的时刻体面退场。”写的挺好，只是有点可惜，他始终没有搞清楚，让他待不下去的那个空间，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选的。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节目。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欢迎给我留言或者发邮件，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