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Mind与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探索:德米斯·哈萨比斯的智能之旅 Best Partners TV 2025-12-03

序言:与时间赛跑的智能探索

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在今天这期视频的开始,我想请大家和我一起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你坐在一辆飞驰的列车上,窗外的风景,那些田野、桥梁、城市,正在以一种你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后退去。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速度,更是一种关于时间的隐喻。对于有些人来说,时间是用来享受的,但是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时间是用来赛跑的。如果你真的要把某件事当做一生的使命,你会发现时间其实少得可怜,生命太短暂了。

今天我们要分享的故事,关于一群认为自己在与时间赛跑的人。他们的目标听起来狂妄得近乎荒谬:他们想要解决智能,然后用智能去解决其他所有问题。这个故事的主角,正是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和他创立的DeepMind。这不仅仅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创业史,这可能也是我们这代人所能见证的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也最充满未知的旅程,那就是通往通用人工智能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具备理解、学习和应用知识解决任何智力任务的能力)的旅程。

在伦敦国王十字车站的喧嚣背后,有着这样一个团队。他们相信,只要能解开智能这个黑盒子的秘密,我们就能掌握一把开启宇宙所有真理的万能钥匙。哈萨比斯曾这样形容这种紧迫感:“如果你真的认真对待构建AGI这件事,你会发现并没有多少时间。虽然很多人还在争论它是否可能,但是我感觉它已经近在咫尺。”

德米斯·哈萨比斯的童年顿悟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到1980年代。那时的哈萨比斯还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但他并不是那种普通的孩子。他在4岁时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国际象棋天赋,6岁时就成为了伦敦8岁以下组的冠军。对于年幼的哈萨比斯来说,棋盘不仅仅是游戏的场所,更是一个关于思考的实验室。他在一次次移动棋子、一次次博弈中,开始产生了一种元认知(Metacognition: 对自身思维过程的认知和控制):“我的大脑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为什么我在思考?什么是思考?”这种早熟的追问伴随了他的整个童年。

在他12岁那年,他在列支敦士登参加一场国际象棋比赛。在那场比赛中,他面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丹麦前冠军。在这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教堂大厅里,几百个极其聪明的大脑正在高强度地运转,为了几步棋的输赢绞尽脑汁。那个瞬间,小哈萨比斯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虚无感。他看着周围这些紧皱眉头的天才们,心里想:“我们是否在浪费我们的大脑?如果把这几百个大脑的算力连接起来,去解决癌症、去解决气候问题,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一个走位而互相搏杀,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那一刻的顿悟,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尽管他已经是世界级的少年棋手,但他意识到这不是他想要奉献一生的事业。他想要创造一种东西,一种能超越人类大脑局限性的东西。为了这个目标,他需要钱,也需要技术。在那个年代,能接触到最前沿计算机技术的地方并不是大学实验室,而是游戏公司。

游戏世界的启蒙与智能萌芽

于是,年仅16岁的哈萨比斯凭借自己编写的游戏程序,敲开了当时欧洲最负盛名的游戏开发公司——牛蛙制作(Bullfrog Productions: 欧洲著名游戏开发公司)的大门。如果你是电脑游戏的老玩家,一定听说过彼得·摩利纽克斯(Peter Molyneux: 著名游戏制作人)这个名字,他是**《上帝也疯狂》**(Populous)的制作人。当哈萨比斯走进牛蛙公司的时候,彼得回忆说:“这个孩子看起来只有12岁,但是他带来的想法却震惊了所有人。”

他们一起开发了著名的游戏**《主题公园》**(Theme Park)。在这款游戏中,哈萨比斯负责编写那些游客的AI。请注意,这在当时是一个革命性的创举。那个年代的游戏,AI大多是预设好的脚本。但是哈萨比斯设计的游客是自主的。如果你把汉堡店建在过山车出口旁边,游客吃了汉堡去坐过山车就会呕吐。呕吐物如果不及时清理,路过的人看到了也会跟着呕吐。这种基于简单规则涌现出的复杂群体行为,让哈萨比斯第一次看到了智能在模拟环境中的潜力。这不仅仅是个游戏,这是一个微缩的社会实验。

拿着在游戏行业赚到的第一桶金,哈萨比斯完成了他在剑桥大学的学业。他在那里攻读了计算机科学和神经科学,这也是DeepMind后来技术哲学的基石:从人类大脑的生物学机制中汲取灵感,然后在计算机的硅基芯片上重构它。

DeepMind的诞生与强化学习的突破

时间来到2010年,伦敦,罗素广场。哈萨比斯与谢恩·莱格(Shane Legg)和穆斯塔法·苏莱曼(Mustafa Suleyman)一起创立了DeepMind。他们的使命宣言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解决智能问题,然后用它解决一切。”

在当时的学术界和投资圈,如果你说你要做人工智能,大家会像看疯子一样看你。因为经历了几次AI寒冬后,那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领域,甚至被认为是个令人尴尬的词汇。大多数风投看大概700到1000个项目才会投几个,而DeepMind这种没有任何产品、没有商业模式、只想造个大脑的公司,听起来就像是在卖彩票。但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些疯狂的信徒,比如彼得·蒂尔和埃隆·马斯克。虽然早期资金紧张,但这群科学家在伦敦的一栋建筑里,像当年的曼哈顿计划(Manhattan Project: 二战期间美国研发原子弹的秘密计划)一样,秘密地推进着他们的研究。

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如何让一个机器学会学习?他们没有选择教AI具体的规则,而是选择了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一种机器学习方法,通过奖励和惩罚机制让智能体在环境中学习最优策略)这条路。简单来说,就是给AI一个目标,比如获得高分,让它在环境中不断试错,做对了给奖励,做错了给惩罚。

为了验证这个理论,他们把AI扔进了Atari(雅达利: 20世纪70-80年代著名的游戏公司)的复古游戏堆里。最经典的案例是**《打砖块》**(Breakout: 雅达利经典街机游戏)。最开始,AI笨拙得像个乱按手柄的婴儿,球都接不住。但是在训练了几百局后,它学会了接球。再后来,它达到了人类高手的水平。但真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时刻,出现在第500局训练之后。AI发现了一个人类玩家很少用到的策略:它把球打到砖块墙的侧面,打穿一条隧道,让球在墙背后疯狂反弹,从而瞬间获得极高的分数。

当研究员们在屏幕前看到这一幕时,他们知道历史被改写了。这个AI并不是被编程去这么做的,它是自己悟出来的。这证明了通用的自我学习算法是可行的。这引起了谷歌的注意。2014年,谷歌以约4亿英镑的价格收购了DeepMind。这笔收购不仅给了DeepMind无限的算力支持,更重要的是,它让DeepMind保持了独立的研究文化。他们不需要急着做产品卖钱,只需要专注于那个终极目标。

AlphaGo的登月时刻与AI的创造力

有了谷歌的算力加持,DeepMind把目光投向了棋类游戏的巅峰——围棋(Go: 一种古老的策略棋类游戏,复杂度极高)。围棋的复杂度是天文数字级的,棋盘上的变化总数比宇宙中的原子数量还要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被认为是计算机无法攻克的堡垒。传统的暴力计算在围棋面前毫无意义,这需要直觉,需要大局观,需要一种类似艺术的感知力。

2016年3月,韩国首尔,AlphaGo(阿尔法围棋: DeepMind开发的人工智能围棋程序)对战传奇棋手李世石(Lee Sedol: 韩国围棋传奇棋手)。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而是科技界的登月时刻。全球数亿人屏息凝视,而在DeepMind的伦敦总部,气氛紧张得像是在控制室里等待火箭发射。现在我们都知道结果了,4比1。

但是在整场对决中,最震撼的不是最后的比分,而是第二局的第37手。在那一局中,AlphaGo下出了一步肩冲。在当时,所有的人类职业棋手,包括现场的解说,第一反应都是,这一定是鼠标点错了。因为在几千年的围棋定式中,从来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把棋子下在那个位置。它违背了所有人类的经验。然而,随着棋局的推进,人们才惊恐地发现,这一步棋是神来之笔。它不仅顾及了局部,更在几十手之后影响了全局的势地。DeepMind的工程师后来查看后台数据发现,AlphaGo计算认为人类下出这一步的概率是万分之一。这意味着,机器不再仅仅是模仿人类,它在创造新的知识。

坐在对面的李世石,这位被誉为围棋界的罗杰·费德勒的天才,面对这一步棋,陷入了长考,最后不得不离席去洗手间调整情绪。那一刻,他面对的不是冷冰冰的代码,而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维度的智能实体。AlphaGo的胜利是一个分水岭,它向世界宣告AI已经不仅仅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

从游戏到科学:AlphaFold的生命突破

但在DeepMind内部,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随后开发了AlphaZero(阿尔法零: DeepMind开发的通用棋类AI,通过自我对弈从零学习)。与AlphaGo不同,AlphaZero不需要学习人类的棋谱,你只需要告诉它规则,它就能通过左右互搏,在几个小时内从零开始,超越人类几千年的积累。这更接近于他们所追求的通用智能。

然后是**《星际争霸II》(StarCraft II: 暴雪娱乐开发的即时战略游戏)。如果说围棋是完全信息博弈,那《星际争霸II》就是不完全信息博弈的巅峰。战争迷雾、实时操作、资源管理、侦查与反侦查等等,这对AI的挑战是指数级上升的。不过,DeepMind推出的AlphaStar**(阿尔法星: DeepMind开发的《星际争霸II》AI)再次震撼了世界。它不仅学会了微操,更学会了战术欺骗。在一场与职业选手MaNa的直播对决中,AlphaStar展现出了如同顶级人类指挥官一样的多线操作和大局观。虽然职业选手后来找到了AI的一个视觉漏洞,赢回了一局,但是总体上,AI在复杂策略游戏上的统治力已经毋庸置疑。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问:“大飞,这帮人就是为了玩游戏吗?”当然不是。正如我在开头所说,他们的目标是解决智能,然后用它解决一切。游戏只是他们的训练场,是他们打磨算法的沙盒。现在,神剑已成,他们要出山了。他们要把这把剑挥向基础科学中最坚硬的那块骨头——蛋白质折叠(Protein Folding: 蛋白质从氨基酸序列形成特定三维结构的过程)。

如果说围棋是智力的游戏,那么蛋白质就是生命的积木。蛋白质的功能由它的三维结构决定,而这个结构又是由一长串氨基酸序列折叠而成的。理论上,只要知道氨基酸序列,就能预测出它的结构。但是实际上,这其中的物理相互作用极其复杂,可能存在的折叠方式是一个天文数字。在过去的50年里,生物学家们为了确定一个蛋白质的结构,往往需要花费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使用X射线晶体学(X-ray Crystallography: 一种通过X射线衍射确定晶体结构的技术)或者冷冻电镜(Cryo-electron Microscopy: 一种在低温下观察生物大分子结构的技术)等昂贵的设备。

有一个名为CASP(Critical Assessment of Protein Structure Prediction: 蛋白质结构预测的国际性比赛)的比赛,被誉为这个领域的奥林匹克,每两年举办一次,全球顶尖的实验室都会参加,试图用计算机预测蛋白质结构。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预测的准确度都停滞不前,只能算是个辅助参考,远达不到实验精度。

DeepMind决定入场。但是并非一帆风顺。在CASP13的比赛中,虽然DeepMind的团队取得了第一名,但他们意识到目前的算法还不够完美,距离真正解决问题还有很大差距。团队内部甚至出现了动摇:“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这是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时候,哈萨比斯展现出了他作为领导者的远见。他决定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倍投入。他组建了一支跨学科的突击队,将生物学知识与深度学习算法深度融合。他们重写了整个代码,引入了基于注意力机制的神经网络,让AI通过学习已知的蛋白质结构,去悟出折叠背后的物理规律。

2020年,CASP14。结果揭晓的时刻到了。通常来说,预测评分达到90分以上,就被认为可以媲美实验方法。在此之前,大多数团队的分数都在及格线上挣扎。而这一次,AlphaFold 2(阿尔法折叠2: DeepMind开发的蛋白质结构预测AI系统)的平均分达到了惊人的92.4分。这意味着,困扰生物学界50年的蛋白质折叠问题,被AI在某种意义上解决了。CASP的联合创始人约翰·莫尔特(John Moult)在看到结果时,给DeepMind的团队发了一封邮件,开头第一句就是:“我猜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表现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不仅仅是一个比赛的胜利。DeepMind随后做出了一个更加伟大的决定:他们不仅开源了AlphaFold的代码,还发布了一个包含2亿多种蛋白质预测结构的数据库。这几乎涵盖了地球上所有已知生物的蛋白质。所以,这是一个送给全人类的礼物。想象一下,以前一个博士生可能要花整个博士生涯去解析一个蛋白质结构,现在,只需要在键盘上敲几下,几分钟内就能得到高精度的模型。这极大地加速了新药的研发,帮助我们理解疾病的机理,甚至设计出能分解塑料的酶来治理环境污染。正如诺贝尔奖得主保罗·纳斯(Paul Nurse: 诺贝尔奖得主,生物学家)所说:“这给了我们一个实用的工具,它将改变科学的进程。”事实上,就在2024年,哈萨比斯和约翰·詹珀(John Jumper: AlphaFold核心开发者之一)凭借在AlphaFold上的成就,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这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荣誉,标志着AI从数字世界的游戏,正式走进了改变物理世界的殿堂。

AGI的伦理困境与人类的十字路口

然而随着技术的飞速发展,阴影也随之而来。在纪录片中,我们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焦虑感。这种焦虑不仅仅来自于技术攻关的压力,更来自于对这股力量的敬畏。DeepMind的另一位创始人谢恩·莱格曾直言不讳地表达过他的担忧:“如果超级智能真的来临,我们该如何控制它?这就像是在向大猩猩解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一样,我们可能根本无法理解比我们更高级的智能在想什么。”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年的曼哈顿计划,奥本海默(J. Robert Oppenheimer: 曼哈顿计划的科学主任)看着原子弹爆炸的火光,想到了印度史诗**《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 印度教重要经典之一)中的那句“正如一千个太阳”。如今,AGI的开发者们也面临着同样的伦理困境。这股力量既可以用来治愈癌症,也可以被用来制造自主武器、进行大规模监控,或者操纵金融市场和人类舆论。正如著名AI学者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 著名AI学者)所警告的:“如果超级外星文明发邮件说他们要来地球,我们会怎么做?我们会恐慌,我们会集结所有资源去应对。AGI的到来就是这样一个时刻,但是我们似乎还在漫不经心地查看收件箱。”

这也是为什么DeepMind一直强调负责任的AI。他们试图在技术加速与安全伦理之间找到平衡。但正如那个滚下山坡的巨石,一旦启动,加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在视频的最后,我想带大家回到DeepMind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艺术装置,屏幕上展示着米开朗基罗的传世名作**《创造亚当》**(The Creation of Adam: 米开朗基罗的壁画,西斯廷教堂天顶画的一部分)。当研究员问那个还在原型阶段的AI:“这幅画是什么意思?”AI回答:“这是上帝伸出手,赋予亚当生命。”研究员又问:“这幅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AI停顿了一下,回答道:“我认为这幅画提醒我们,我们都是相互连接的,我们都是某种比自身更宏大事物的一部分。”

这个回答,或许是预设的,或许是模仿的,但它击中了我。我们正站在人类历史的十字路口,就像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 希腊神话中盗火给人类的泰坦神)盗火,或者人类第一次学会使用电力一样。AGI将把人类文明切分为前AI时代和后AI时代。DeepMind的故事告诉我们,这不仅仅是关于代码和算力,这是关于一群梦想家,他们试图用硅基的容器,承载人类最宝贵的特质——好奇心、创造力,以及对未知的探索欲。

如今,这辆列车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作为乘客的我们,也许无法掌控方向盘,但是我们至少应该睁大眼睛,去见证、去理解、去思考这个即将到来的新世界。感谢收看本期视频,科技的浪潮波澜壮阔,让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