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迷茫的轮回与AI时代的焦虑

我们不妨花些时间，回顾一下自己二十岁时的生活。想想那时你在哪里，面前有哪些工作和职业机会。我很好奇，有多少人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了一个相当清晰的规划？嗯，不多。有多少人被所有的选择压得喘不过气？好的，我明白，我当时也是这种感觉。那么，请做好准备，因为情况只会变得更加令人不知所措。

当我二十岁时，我即将从斯坦福大学毕业，获得纯数学学位。没有人坐下来告诉我，我的纯数学专业对于潜在雇主来说，并不是最理想的资历。即使有人告诉我，我可能也不会听。于是，我沿着默认的道路继续前进，进入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数学博士项目，至少又给自己争取了一年时间来弄清楚我的职业方向。

在我读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雷曼兄弟公司倒闭了。这是全球金融危机的开端。我的大多数朋友，尤其是那些在金融职业中感觉最稳固的人，发现自己不得不收拾行李离开办公室，失业了。我们中的一些人开始怀疑经济是否会复苏，或者我们是否将迎来又一个长达十年的大萧条。然而，在那个时期的不确定性、悲观情绪和普遍的低迷之中，我们中的一些人找到了乐观的源泉——iPhone，以及尤其重要的App Store，就在同一年，2008年，问世了。我仍然记得 SDK（用于构建 iPhone 应用的说明手册）发布时的情景。我当时在家，熬了整晚阅读它，学习，试图理解。我看到了一个创造全新公平竞争环境的机会。

如果仔细想想，从那时起我所做的一切，我创立的公司，我之后的整个职业生涯，既是那个经济低迷时期的产物，也是那个时代技术乐观主义的体现。但时代已经变了。如果我从播客圈听到的问题能说明什么，那么今天的普通二十岁年轻人同样充满了恐惧。但这一次，新兴技术不是恐惧的解药，而是恐惧的根源。他们不禁自问：我正在关注的这份工作，十年后还会存在吗？人类还会编写计算机软件吗？我们甚至还会写书吗？我认为今年情况感觉不同的一个原因是，AI，不像 iPhone，是我们制造出的第一个能够“离开工具箱”的工具，而我们尚不清楚它的极限。

几年前，我创立了另一家公司，其使命是构建数学超级智能——一种能够比任何数学家更擅长推理和解决问题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基于海量文本训练的 AI 系统）。你知道，在我成长过程中，我一直认为数学是人类智力活动的巅峰。如果你能解决数学问题，你几乎就能做任何事情。因此，一个在数学领域超越人类的 AI，可能在所有领域都超越人类。这是一个相当令人恐惧的想法。所以，当你想到这一点，并将其与我作为一家全球金融服务平台运营者的日常工作结合起来，我花了大量时间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一个今天的大部分工作都已消失的世界里，我们该怎么办？我想理性地分析这个问题，不带恐惧和夸张。

一种方法是回顾历史，看看我们是否曾经面临过如此程度的职业颠覆，以及我们人类是如何应对的。我应该说明一点：我是一名技术专家，不是历史学家。带着这个免责声明，让我们回到很久以前，回到一个二十岁年轻人可能非常熟悉的世界。更精确地说，是几万年前。正如你所见，那个时代的主要职业，旧石器时代，基本上已经消失了：猎人、采集者、工具制造者。但它们并没有在一夜之间消失，而是被细分成了许多其他更专业的职业。

那么，让我们继续前进到新石器时代。在这里，人类掌握了几项新技术：农业、畜牧业。我将快速带过，但这确实是一次重大的转变。事实上，这些发明的出现，使我们能够将更多时间投入到我们认为是创造性的工作中，而将更少的时间用于纯粹的生存和维持生计。这催生了许多新职业：你有像纺织工这样的工匠，当然还有农民、陶工、建筑工人。而这些职业，也大多消失了。今天在美国，农民仅占劳动力的不到 2%。

让我们继续看看青铜时代、铁器时代的职业变迁。我最喜欢的一个时期是“黑暗时代”。然后我们迎来了文艺复兴和地理大发现时代。职业多得数不清，其中很多都已消失。现在，在座有铁匠或探险家吗？（笑声）我猜没有。我曾梦想成为一名探险家。那该是多么酷的工作啊？也许随着太空探索的兴起，它会卷土重来。

我的曾祖父是保加利亚一个村庄的农民。传说他是村里第一个看到汽车的人。当他看到汽车时，他跑回村里喊道：“田野里有条龙。”（笑声）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祖父，也是一位从未远离村庄的农民。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是他家第一个去保加利亚黑海沿岸大城市瓦尔纳的人，我也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在那里，他成了一名旅游学教授，这绝对是我祖父和曾祖父从未想象过的工作。

如果你仔细想想，我们的大多数姓氏都源于我们家族不再从事的职业：陶工（Potter）、管家（Butler）、屠夫（Butcher），甚至最常见的“铁匠”（Smith）。听众中有姓“Fletcher”的吗？有人知道 Fletcher 是做什么的吗？这个周末我在准备我的演讲时，我儿子说：“爸爸，我知道 Fletcher 是做什么的。”他玩《我的世界》（Minecraft）。（笑声）旧事物又焕发新生了，对吧？Fletcher 是指制造和销售箭的人。所以，如果你认识姓这个姓氏的人，他们的祖先就是军火贩子。（笑声）

我讲这些的重点是，你可能看到媒体上任何关于职业颠覆的预测，在充裕的时间里，总有一天，那甚至会是一个低估。那甚至会是保守的。我们发现，职业颠覆是人类进化中的一个基本特质。我们希望工作消失，因为它意味着我们作为人类正在做好自己的工作，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更轻松。在劳动力方面，我们渴望提高每小时工作所赚取的美元数。这催生了不断改进的创新市场，为我们节省时间和金钱。

那么，对于 AI，也许让我们如此紧张的不是职业颠覆本身，而是它发生的速度和加速度。也许这才是让我们感到紧张的原因。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加速前进呢？我们将直接穿越工业革命，进入现代。在 20 世纪，一个年轻人，在公司扩张和自动化的浪潮中，经历了巨大的变化，会发现一个他们父母从未接触过的新职业菜单。所以，他们不再在工厂工作，而是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新办公室工作。而一些父母可能在想：“你整天坐在椅子上。那不算真正的工作。”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互联网时代。好的，我们大多数人都经历过至少一部分这个时代，我们周围看到了许多以前不存在的工作。我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就在其中。也许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我知道我就是。那么，这一切将我们带到了 AI 时代黎明时的二十岁年轻人置于何地？我们发现一个贯穿几代人的反复出现的特征是这种“例外论”的感觉。我们喜欢认为，不知何故，我们正处于一个历史终结的断裂点，我们身处一个没有先例的新世界。

也许这次是真的，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在建造一个超级助手还是一个顶级掠食者。我们不知道。当然，所有的变革和颠覆都伴随着痛苦的过渡。工作将会消失。也许它们会以加速的速度消失。但同时，我们在这里所经历的是数万年的人类历史。我们看到一个不可否认的趋势：将会出现新的工作，而且数量会非常非常多。AI 研究人员谈论“奇点”——智能爆炸。但我们在数据中看到的是，我们也正处于一个工作岗位快速创造的曲线上，我称之为“工作奇点”（job singularity），一场不仅是新工作，更是跨越所有想象领域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Cambrian explosion）。互联网赋予了人们全球影响力，而 AI 则赋予了他们世界一流的团队。

因此，如果你看看这片工作的云，当然会有些工作是我们现在还无法预测的。但我认为我们可以做出一些预测。将会出现大量的创业活动，包括微型企业、独立机构和单人独角兽公司，顺便说一句，我认为我们离这些并不遥远。这个“工作奇点”的另一个决定性特征是，当你展望未来时，那些工作将看起来不像“真正的工作”。就像对我们的前辈来说，我们现在的工作看起来像是休闲一样。我们有的人靠玩电子游戏、在餐馆吃饭、旅行和通过视频与朋友聊天来赚钱。我们称那些最后一种人为“播客兄弟”。（笑声）

我们非常认真地对待我们的工作。那些做得好的人肯定不会说这很容易，但如果你把 20 世纪初那些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人带到今天，让他们看看我们的世界，他们会认为关于“技术性失业”（technological unemployment）的所有预测都成真了。他们会说，我们没有更多的工作了，我敢打赌，我们对我们未来的后代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那么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证明，将会有大量的工作可供选择。有些人会说太多了，而且这些工作，连同大量的创业活动，对我们来说很可能看起来像休闲，就像我们的工作对我们的祖先一样。我可以近乎肯定地告诉你，一个有能力建造超级智能 AI 的人类，同样也拥有创造力来应对这种潜在的“工作末日”情景。尽管我们永远不会停止担心它，永远不会停止担心它，因为对生存威胁的高度警惕是我们生存机制的关键部分。也是进化、使我们成为人类的关键部分。

虽然要深入探讨哪些工作是面向未来的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不应该让关于未来职业颠覆的预测阻止你去做你非常热衷的事情。你知道，我小时候在 90 年代，老师们劝我不要成为一名计算机程序员。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过这个，但当时普遍的看法是，所有那些工作都会被转移到中国。大约在同一时间，如果你还记得，1997 年，Deep Blue 击败了加里·卡斯帕罗夫（Garry Kasparov）赢得了国际象棋比赛。那是 AI 第一次在被认为是纯粹人类智力活动领域取得成功。但现在，国际象棋产业蓬勃发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所以，即使在看似显而易见的地方，我们对未来的预测有时也会完全错误。

人类总是在提供自身意义和目标方面表现出色，即使在最黑暗、最不确定的时期也是如此。所以，如果我必须猜测，我非常有信心，未来的二十岁年轻人，也许与 AI 合作，将继续建造新的事物，而这些事物同时会让我们感到恐惧，但也会让我们感到兴奋。感谢您考虑这些想法。 （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