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张内咸，又见面了。过去的这一周，注定要载入史册，大家应该都同意吧？其实今年一整年，发生的哪一件事不会载入史册呢？不过呢，本期节目一上来，我先要讲个题外话。前两天有位观众给我发了封邮件，信里他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说：“张导，既然你们大陆不让 Netflix 这样的串流媒体（Streaming Media: 通过互联网传输音视频内容的服务）平台进来，那如果我们海外华人在你们国内投资一个类似于 Netflix 的网站，张导觉得有没有搞头？”
有没有搞头？读到这封邮件以后，我有点一时语塞。其实一直有观众给我来信咨询各种问题，我回复的时候都会尽量跟大家讲，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在节目里分享你们的提问，但是需要等一段时间我再安排，节目不会做得那么快。但是这位老兄的提问让我感到坐立难安，我觉得有必要立刻、马上、现在就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兄弟，你是住在什么平行世界里吗？我猜你有可能是从香港移民到北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中国了吧，甚至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 ABC 呀？你不知道类似于 Netflix 这样的网站，中国曾经有一大堆吗？而且现在都快死透了。最后剩下几家大的，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靠疯狂裁员和做账的技巧，勉强才把财报给撑起来，账面上做成了盈利，但是已经没有任何投资价值了。
中国串流媒体的困境与“以物换务”的兴起
说白了，串流媒体在中国就不是个生意。像 Netflix 这种网站需要大量的会员，但是中国老百姓没钱啊，也没有内容付费的习惯。退一步讲，模仿 YouTube 这种免费网站，不靠会员，靠广告赚钱行吗？抱歉，在中国也不可能。中国绝大多数企业已经没有现金做品牌营销了。没有现金的意思就是，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多大的企业，账户里通常一毛钱也没有。你们肯定会问：“啊？一毛钱也没有？那他们怎么生存呢？还怎么开拓市场呢？”
靠**“以物换务”（Barter for Service: 一种用实物商品或服务交换另一种服务的交易方式）呗，也叫资源置换，就是用我的货物换取你的服务。因为我作为企业主，生产了很多货品，有大量积压的库存对吧？我直接给你货品，卖出去算你的，卖不出去算我的，谁有本事给我卖出去，我就跟谁置换。但是你跟我要钱，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有预算。所以他们只能去找主播带货嘛，没别的路可走。我上一期节目刚讲过呀，在电商领域里，这种用货物换服务的方式，叫“实物投流”**（In-kind Traffic Generation: 电商领域中，商家通过提供实物商品而非现金来获取直播带货或推广服务的方式）。也不一定是货物吧，像餐饮企业做市场就是给你饭吃，酒店让你免费住，按摩店给你上钟，做足浴的脱袜子！只要你能想得到的，都可以进直播间，直播间里没有不卖的东西。总之就是用企业的产能来抵现金，各行各业都一样。没办法，产能过剩，现金太少，企业和老百姓的兜里都没钱，中国经济进入通货紧缩以后，这已经是常态了。
所以你告诉我，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广告行业在中国肯定完蛋了对吧？因为广告业需要现金呀，我是做品牌营销的，我又不是卖货的。好比说给你做个大闸蟹的广告，你不给我钱，给我两车大闸蟹，我上哪给你卖去啊？卖不出去都臭了，办公室就变成海鲜市场了。哦，演员演网剧，坏人破门而入要性侵女主角，女主角情急之下摸到一把电动牙刷，镜头刚切过来，演员不演了，原地搭个桌子开始卖牙刷：“凑够 500 单，咱们再接着往下演啊。”男演员还得在旁边做副播：“老铁们别傻愣着啊，赶紧下单啊，还差 450 单我就把她摁床上。”你想想，广告行业能不崩吗？我记得之前有一期节目里我讲过，中国现在做 IT 的任何一个团队，或者任何一个产品，凡是说自己靠广告盈利的，都是在撒谎，骗你哒，根本不可能。取代广告业的就是直播带货嘛，你做任何内容都没人买单，最终想赚钱，只有直播带货这一条路可走。至于你说在中国投资什么类似于 Netflix 这样的网站，我觉得你可能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但是这种理想咱还是放弃吧，就别想了。
灰色地带：海外华人与盗版串流平台
不过呢，话说回来，如果你对串流媒体这门生意非常感兴趣，倒是也有别的歪路可以走，政治不正确，我姑且一说，大家姑且一听。好吧，中国的防火墙是双向的对吧？一方面呢，中国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是另一方面，很多海外华人想看中国的东西，其实也看不到。他们访问中国境内的网站也需要翻墙，很麻烦。这就促生出一个非常诡异的灰色产业，就是有人在境外做专门给海外华人观看的串流媒体平台，上面全是盗版的中国网剧和中国电视剧。这一类网站当中最有名的叫爱壹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我以前也不知道，是我妹跟我说的，她在美国就整天看爱壹帆，在那上面追国产剧。我都疯了，我是完全理解不了，有那么多美剧你不看，为什么要看国产剧？那你还移民去美国干什么？在中国呆着不是挺好的嘛。她说：“哥，你不懂，看美剧需要动脑子，太累了。但是看咱们国产剧不用动脑子啊，你电视里放着一集电视剧，手里还能干点别的事，哪怕你开车去 20 公里外的 Costco 买趟东西呢，回来发现从 27 集已经播到 31 集了，但是没关系，完全不影响，剧情还能接得上。”
卧槽，这还是个优点是吗？我听她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老中的文化还有这种无可比拟的优势哈。当然了，我们家人的基因比较特殊，确实脑力资源比较稀缺，给华人的平均水平线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对不起大家，给大家拖后腿了。问题在于，我后来发现这个事情还没那么简单。我表妹不光自己看爱壹帆，她还带着身边一大帮朋友都在看爱壹帆。她最起码给爱壹帆拉了十几个会员，那破玩意还挺贵的，一年订阅费好几百呢。关键是她拉的那些人都是学霸呀，是学 STEM 的呀。我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了，难道说是同学们的大脑平时太疲劳，需要做个中式放松吗？这也太中了吧。“来爱壹帆，快给你的大脑洗洗脚吧。”就凭这个 slogan，你就说那个网站应该给我多少广告费吧。有的朋友可能会说：“不好意思现金没有，只能资源置换，张导创作的这条优质广告，爱壹帆平台可以勉强跟你置换两盆洗脚水。”洗脑水，哎不是，洗脚水，到底是洗脑还是洗脚？都差不多。
其实我问过我妹，既然你都那么爱看老中剧了，那为啥不干脆买个腾讯爱奇艺的会员，你好歹支持一下正版啊，为什么要给盗版网站充钱呢？她说在美国真看不了国内的视频网站，想花钱都没给你留这条路，盗版的服务比正版好多了。这我才了解到，原来国内那些视频网站的海外版全是摆设，烧了那么多钱，都是骗领导用的，写点假数据，做点假账，水军再写点假评论，能交差就完事了。至于是不是在外国真有用户，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扯出来以上这些，我的意思就是，既然海外华人有这种需求，盗版网站的会员费又那么贵，应该有人能把它价格打下来吧。不知道大家觉得有没有搞头，跟我没关系。这行业的一切事情，其实早就都跟我没关系了。不过我还是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海外有那么多人追国内的剧，对内娱（Domestic Entertainment Industry: 指中国大陆的娱乐产业）还挺关心，比我关心。我都不清楚娱乐圈的动向，永远都是外国的朋友跟我聊起来，我才知道，哦，谁跟谁又撕逼了，谁谁又被封杀了之类的。每次我都很震惊，搞得我好像住在山洞里似的。他们还老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我知道个球啊。
内娱的真相：养老院与“大逃杀”
比如就最近，内娱开始批斗王家卫了是吧？导演王家卫身边有人偷偷把他私底下嘲笑这个嘲笑那个的各种反动言论给录下来，然后曝光到网络上。网友一听傻了，原来给我们拍主旋律电视剧（Mainstream Propaganda Drama: 旨在宣扬官方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影视作品）《繁花》的王家卫老师，心底里压根就瞧不起我们中国人，一边赚我们的钱，一边拿我们当傻逼。这不辱华吗？“哗啦啦”，小粉红（Little Pink: 指中国大陆的年轻民族主义者）玻璃心碎一地。结果这个事件就变成了导火索，大家纷纷站队，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互相揭发、互相撕逼的浪潮，好多人都下场了，吃瓜群众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是吧？至于最近那些国际上的风云变化，墙内都封锁了嘛，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他们也就只能讨论点这个了，用这种方式转移公众注意力，真的很烦。
你仔细想想，这些所谓的明星大腕，平均年龄都超过 60 岁了，按照美国标准，早就过气 180 回了。在中国为什么不会过气？因为观众的平均年龄也超过 60 岁。这个国家就是个养老院，懂了吗？只有退休老人有时间、有活力，并且有财力去娱乐和享受。人生的起点是退休，而年轻人呢，没时间、没活力、更没有财力，所以这些都不是为你准备的。内娱的本质就是退休老人拍戏给别的退休老人看，明白了吧？因此，所有关于中国影视圈一切你想不通的怪现象，套在这个理论模型上，就全都解释清楚了，非常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连王家卫这种大咖都能被拉出来批斗呢？其实就是大家都没钱了呗。前面说了嘛，品牌撑不住，广告也崩了，想赚钱就得靠直播带货去，只有这一条路。但并不是每一个明星大腕都擅长干这个事情啊，毕竟术业有专攻，带货是需要技巧的，光靠不要脸就行啦？哪那么容易啊。而且，虽然各行各业现在都没钱，但这些明星大腕呢，可不像我们普通老百姓。第一，他们通常没有别的工作技能；第二，他们太能花钱。我们觉得每个月几千块就很满足，他们账上还剩几千万的时候就觉得要穷死了，这谁受得了啊。党国现在也养不住了，他们眼瞅着盘子越来越小，大家不够吃了，怎么办呢？那就只能手动减少吃饭的嘴呗。这时候也就顾不上什么风度了，撕下伪善的面具，提前开始大逃杀。
不过王家卫呢，再怎么说也是整个华语世界排名前几的导演，辈分太高，想把他拉下马还是不太容易的。要不为什么这点屁事能在墙内引起这么大的震荡，让整个内娱一分为二，就是因为有一半人赌他要倒台，另外一半人呢赌他没事。护着他的人很多啊，人家真有死忠粉。不过我并不是，单纯就这个事来说，我实在不觉得王家卫有什么值得原谅的地方。你不想干可以不干，没必要做个两面派，是不是？国际知名大导演难道在国际上吃不开吗？究竟是在外国拿不到投资，还是中国的统战经费更好赚呢？不好说。我估计还是吃中共的软饭更香吧。那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放弃尊严，吃中共的软饭，收了钱还背后讲人坏话，是不是该封杀你啊？这种人有什么可同情的？别说他了，我觉得整个内娱就没有任何人值得同情。给共产党干宣传的人，要么贪财，要么好色，要么是既贪财又好色，就这几种情况。你觉得王家卫是哪一种？总不能是为了理想吧？这国家还能有那玩意？
我真的对这些事情、这个圈子以及这个圈子里的人非常厌恶、非常反感。现如今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去关心他们，关心他们过得好不好，多于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这本身难道不是值得反思的事情吗？这难道不是我们整个民族的悲哀吗？他们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值得我们这么敬仰？看看这个国家都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艺术家的创作最起码不能脱离生活，不能背叛自己的内心，至少你要讲真话吧？要不你凭什么是艺术家呢？你以前的那些作品、以前的那些成就跟今天有什么关系？过去这十几年来，你们为老百姓发过声吗？为这个世界讲过哪怕一句真话吗？说到这个我就更来气了。这个圈子里有很多人，包括你们心中那些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得了的前辈，他们还真是不知道老百姓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因为他们不翻墙，连 VPN 是啥都不知道。我真的很震惊，我还以为艺术家创作最起码要多看看外国的资讯呢。
有一年我在一个饭局上跟一位大佬聊天，说到一些墙外的事情，他一脸懵逼，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拿手机给他看，他问我这是什么聊天软件，我说这不是聊天软件，这个叫“谷歌”。“哦，有点意思。”我看他就在自己手机里开始搜“谷歌”这两个字，还是在微信里搜，他大概以为互联网就是微信。我说这个东西您是看不到的，得翻墙才能看得到。“哦，翻墙我知道，听说过，我们那有小孩玩那东西。”“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装个 VPN，您也可以翻墙。”“不必了，我不需要看那些没用的东西，杂乱的信息只能干扰我的艺术灵感。”我听他说完以后整个人都傻了，真的就是这么傲慢。所以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圈子完蛋了，绝对好不起来。人家连翻墙都不屑得翻，我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有的朋友可能觉得，“不翻墙也没有关系吧，多去观察生活，深入到老百姓当中去，感受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也能创作出有力量、有质感、能打动人的文艺作品。”卧槽你以为童话故事呢？还观察生活，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到任何一个地方连酒店的门都不出，跟世界是完全隔绝的。也不能这么说，虽然他们自己不出门，但是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敲门进去，我猜应该是资讯输送员，负责给他们读书念报纸的。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嘛。“看看是你们的 VPN 厉害，还是我的 VIP 厉害。”资讯输送员 VIP 服务，请联系中国导演协会。
傲慢与偏见：中国社会与外交的缩影
由此可见，中国上流社会的冷漠与傲慢真的是让人触目惊心。中国人是很傲慢的，这几年大家应该都深有体会了吧？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傲慢到什么程度了呢？这恐怕是你们作为一个外国人很难想象的。比如最典型的就是我国的那些战狼外交官（Wolf Warrior Diplomacy: 指中国外交官采取强硬、对抗性姿态的外交风格）嘛，哇，优良品种真的是享誉全球。以前中国的战狼外交虽然也是整天大放厥词，但最起码还有个基本的语言格式吧。现在给人感觉，他们好像连人话都不会讲了。你看那个中国驻大阪的总领事，那哥们本周一口气登顶了几乎所有的头条，真不得了。直接对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女士发布死亡威胁，说要把她头砍下来。把人家头砍下来？这已经是今年第二位威胁要把别国元首脑袋砍下来的中国人了，我这个表述台湾朋友应该没意见吧？对不起，上次那位老哥也算成是我们中国人好了，我替他道个歉。
说实话，起初看到这条关于中国外交官的负面新闻，我还以为自己眼睛瞎了，该不会是西方境外势力恶意造谣抹黑我们吧？因为那张图片看起来真的像 PS 的。现在胡编滥造小道消息的人很多啊，我们堂堂大国的公务员不至于这么没素质吧？结果发现，竟然是真的。这是外交官说出来的话吗？给人感觉更像是一个没有开化的原始部落的酋长啊。当然了，客观地说，战狼风格倒也不是中国独创的。日本自己也曾经有过战狼外交的阶段，比如著名的石原慎太郎，我之前在一期节目里还调侃过他。但是人家最狂的时候也从来没说过这么疯的话吧？外交以后要是都这么干，那还不如干脆在中国大使馆举办一个打耳光大赛算了，让我党的外交官跟外国领事面对面对决，你扇我一个耳光，我扇你一个耳光，谁先倒下就算输。凭中国人那一身武功修为，应该能把洋人全都打趴下吧？以后咱们公务员也不用考了，就靠嘴巴和脸皮干活，就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啦。
更何况高市早苗还是一位女性，一个男的竟然要把一位女士的头给砍下来。如果对方是个比你高大、比你强壮的男性，我都能高看你一眼。街边的流氓也知道不要欺软怕硬啊，结果你连街边的流氓都不如。从这位外交官身上，你也能感受到中国人骨子里对女性的歧视到了什么程度。你看自从高市早苗上任以来，被无数的中国人辱骂。如果他们只是针对政治议题的反驳，尚且可以理解。问题是他们上来就骂人家长得丑，像个老妖婆，又老又丑之类的，攻击的都是外貌。这是本能的流露啊。一个民族使用的语言跟这个民族的思想以及这个民族的形象是三位一体的，明白吗？
比如前阵子，我在家门口的一个小饭馆里吃饭，就在中国一所著名的重点大学旁边，饭馆里主要都是学生。我隔壁桌坐了三个 95 后，估计是研究生。一开始聊的是他们课题组里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中国的航母，然后就开始讨论什么时候打日本，几天能占领东京之类的，口沫横飞地在那里吹嘘各种 360 度登岛的无敌战术。其中一个瘦瘦小小戴个眼镜的男生突然冒出一句：“杀光小日本，留岛不留人。”另外一个胖胖的看起来比较善良的男生听到以后就反驳他说：“哎，我们中国人是爱好和平的民族，怎么能杀光日本人呢？只杀男的就行了，女的不能杀呀，女的咱们还得留着用呢。”这时候第三个四四方方国字脸长得最正派的一个男生说：“女的也没有必要都留，只留年轻漂亮的就够了。”说完以后，三个人就开始对着淫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也不知道想干什么。这个阶层的年轻人，我估计没有女孩子给他们读书念报纸是吧，只能回宿舍去找他们硬盘里的片了。估计小伙子手上厚厚一层老茧，指纹都磨没了，要不为什么中国人能手搓 5 纳米呢？你搓一个给我看看，你行吗？你行你上去搓呀。所以你想想，中国连底层男性都已经傲慢成这个样子了，上层社会得傲慢成什么样啊？他们做出任何傲慢的判断，任何荒唐的行为，在这个国家呢，也就显得一点都不奇怪了，对吧？
不知不觉地，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艰难，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对，航母是陆续在下水，但中国这艘大船可是一点一点在下沉呐。眼看着经济的繁荣再也回不来，很多人还停留在原地，按图索骥、刻舟求剑，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延缓帝国的衰老。而更多的人则是已经放弃了挣扎，渐渐地开始不再说话，陷入到无限怀旧的情绪当中，留恋过去，怀念过去，并且渴望回到过去。这就是沉默的大多数人真实的心理状态。
怀旧情结：从《繁花》到全球经济衰退的映射
其实王家卫拍的那个电视剧《繁花》所流露出来的，恰恰就是这么一种情绪。《繁花》是个年代戏，讲的是上世纪 90 年代的上海。为什么是上世纪 90 年代？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时间节点？当然是因为大家怀念那个遍地黄金的过往曾经啊。所以这个剧表面上说是什么励志故事，讲述了主人公利用时代机遇，迎难而上，逆天改命，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上海大亨的商界传奇，blabla 一大堆。但这种故事实际上一点都不励志，因为它放到当下并不成立，所有的成功条件如今都不具备了。这就好比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头子，没完没了地跟你吹嘘自己年轻的时候如何翻云覆雨、金枪不倒，以及他裤裆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好烦啊，谁要听你讲这种东西？你们这些老头子在养老院里凑一桌，自己关起门来吹吹牛逼就好了，跟我们有啥关系啊？真要是想励志，想给年轻人打鸡血，你拍当下呀，去创作一个现在能成立、能说服观众的创业故事出来给我瞅瞅。“小伙辞职摊煎饼，月入十万。”就这种东西是吧？因为各行各业已经全线崩溃了，现在最好的出路是考公务员混退休，你还讲个毛的创业故事啊，讲了也没人信呐。
而且《繁花》那个剧本身拍得也不可信。我读过它的原著小说，其实文学蓝本还是不错的。问题在于，那部小说你要是真读过，就会发现它很反动、很尖锐，字里行间都充斥着阴阳怪气。人家的主题根本就不是什么创业励志，而是批判社会现实，是骂共产党的。到了电视剧这里，居然给拍成了一个党国的主旋律，这是一帮什么水准的人改编出的破玩意啊，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原著作者说，王家卫在拍摄《繁花》以前找他探讨过这部小说，总共问了他俩问题。一个问题是：“你觉得上海和香港有哪些相同之处？”另一个问题是：“你觉得上海和香港有哪些不同之处？”能问出这俩神仙问题的人，还谈什么改编呢？你觉得这能改编好吗？之前的节目里，我给大家讲《三体》的时候，就吐槽过这种奇葩的现象。中国改编出来的《三体》电视剧和《三体》的原著小说完全就是俩东西。他们为什么总是能把反共伤痕文学给改编成舔共主旋律呢？一切都反着讲，怎么做到的？这个本事我是真的佩服，不服不行。当然，代价就是改得面目全非，原著当中对人物与时代的描绘全都丢得一干二净，像一个架空出来的平行世界。说实话，我真的看不下去。90 年代的上海呢，也根本就不是剧里呈现出来的这个样子。《繁花》拍出来的上海像民国、像香港，就是不像上海。王家卫对中国的体制一窍不通，他满脑子都是对于香港的记忆，所以拍得不伦不类的。
倒是让我想起来一部经典的老港剧，叫做《大时代》，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那部作品，很经典，应该有很多人都看过吧。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繁花》都比《大时代》差远了。首先你根本没办法做到自圆其说对吧，通过这个故事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中共最反对的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那些曾经昙花一现的上海大亨，现在不是在监狱里服刑，就是已经早早跑路润到别的国家去了。它不像《大时代》那样，能够完整地展现出时代的全貌，通过跌宕起伏的人物故事，燃起每一个香港人对于历史的自豪感。当然那都是过去的香港了，今天的香港破落户重新再看《大时代》的时候，可能会像我们看《繁花》的感受，大抵类似吧。光阴不再返，心底全是泪。哎，你别说，我觉得这就是香港和上海最大的相同之处。
其实影视作品当中普遍体现出的怀旧情绪，在如今这个经济自由落体的世界很常见。最多的是哪里？最多的就是好莱坞自己啊。美国拍了好多这种东西，而且他们是最先带起这股风潮的。为什么？因为全世界的经济衰退始于华尔街，他们对环境变化的反应早于全世界。比如 2007 年，有一部著名的美剧叫做《广告狂人》（Mad Men），狂揽了 16 项艾美奖和 5 项金球奖，被评为史上最伟大的美剧之一，应该有很多人听说过它的名字吧。我问你，《广告狂人》到底讲了个啥？顾名思义，它讲的是一位广告创意总监的故事对吧？很多人把它当成一部职业剧来看。这个剧虽然在中国不火，但是在上海的时尚界、广告界的小圈子里面，几乎是人人都传看过的。很多人把男主人公当成偶像，模仿他的行事风格。画面当中出现的办公室的装潢的风格以及人物着装的风格，你都能在后来的上海、深圳，包括北京的那些 Soho 办公区里见到模仿的痕迹，经过一层一层的传导，最终蔓延到了我们流行风尚的方方面面，差不多在 2017 年前后达到了巅峰，滞后了 10 年。不信你看这个剧里面的画面元素，是不是跟 2017 年的上海特别像？
问题在于我们并没有理解为什么美国要拍这么一个剧。实际上恰恰是因为 911 之后的美国彻底从繁荣的泡沫中惊醒，和自己的父辈相比，年轻人普遍都没有机会了，黄金时代一去不返，所以才怀念它嘛。《广告狂人》其实就是个美国版的《繁花》，或者美国版的《大时代》。剧中的镜头所刻画出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纸醉金迷的纽约，每个角色都既傲慢又贪婪，你甚至在整部剧里都找不出一个惹人喜欢的角色，每个人都很讨厌。奇怪了，这么多讨厌的人凑在一起，为什么还是让观众欲罢不能呢？因为那是美国经济最好的一个阶段啊，也是美国人最自信的一个阶段。让美国观众欲罢不能的并不是人物的命运，而是那场让你不愿醒来的梦。别忘了，这个剧是 2007 年的，当时美国已经次贷危机（Subprime Mortgage Crisis: 2007-2008年美国因次级抵押贷款违约潮引发的金融危机）了，他们的资产负债表也衰退，隔年就引发了全世界的金融海啸嘛。所以美国观众看《广告狂人》跟我们看《广告狂人》的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纽约人跟美国人还更不一样，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当时的纽约观众喜欢《广告狂人》。纽约的年轻人那个时候在读马克思，我们肯定理解不了，对吧，觉得他们疯了。是，倒退 20 年，你肯定理解不了，因为那个时候全世界经济增长最快的地方是中国。那么今天呢，结合当下中国这个环境，你是不是开始有一点点理解了？
有趣的是同样在 2007 年这个时间节点上，日本其实也推送了一部表达类似情绪的日剧，叫做《华丽一族》，是木村拓哉演的，应该也有很多人听说过吧。《华丽一族》讲的是 60 年代日本的商战，当时也是日本经济最好的阶段，GDP（Gross Domestic Product: 国内生产总值，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活动总量的指标）超越西德，全球排名第二，跻身超级工业强国之列。所以这应该算是个日本的主旋律题材吧，投资很大，每一个场景的复原都做得非常考究，引发了很多的怀旧情绪。怀念过去，当然是因为现实并不怎么好。同样的情绪，在韩剧中你也能观察到呀，比如今年韩国推出的《台风商社》，把镜头对准了 1997 年的亚洲金融风暴。当年韩国、香港、台湾和新加坡被并称为亚洲四小龙（Asian Tigers: 指20世纪下半叶经济快速发展的亚洲四个经济体，通常指韩国、台湾、香港和新加坡），也被称为亚洲奇迹。因为这四个亚洲的经济体有类似的背景，在 60 年代到 90 年代之间都经历了高速增长的阶段，GDP 增速峰值超过 10%，并且常年超过 7%。注意，二战之后形成的全球格局，在全世界很多地方都发生了这种经济奇迹，特点都是 GDP 增长峰值超过 10%，并且有很长一段时间超过 7%。这些经济奇迹当然跟美国以及美元体系主导的战后重建有直接关联。西德和日本起步最早，亚洲四小龙紧随其后。而这个体系最后一个受益者是谁呢？当然就是我们中国啊。中国虽然起步最晚，但体量实在太大，中国的崛起必然会对其他经济体产生巨大的冲击，或者更进一步说，中国的崛起也必将带来这个体系的终结，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
所以 1997 年的亚洲金融风暴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分水岭。对于很多亚洲国家来说，那场金融风暴简直都是一场噩梦，从此就一蹶不振。比如像泰国，一直到现在经济都很差。亚洲四小龙也不例外，1997 年都遭遇了挫折，其中受创最严重的就是韩国。韩国经济虽然很顽强，在金融危机之后快速复苏了，但是支撑得非常辛苦，它在 21 世纪之后的发展是以牺牲未来为代价的，把年轻人都快卷死了，所以现在日子越来越难，状态很不好。这不就拍了个《台风商社》出来吗？但中国不一样，中国实际上是 97 年金融危机的受益者。全亚洲被锤得最惨的那个阶段，却是我们如今回望的那一抹繁花。其实经济增长这个东西起起落落的很正常，数据有那么重要吗？尤其放到历史的长河里来看，就更是如此。比如，假设把时间维度拉长一些，你觉得经济衰退最严重的国家是哪个？南美洲？还是非洲的哪个国家？当然是英国呀。英国鼎盛时期号称日不落帝国，在全世界都有殖民地，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英国一直在衰退，如今都衰退到只剩那么一点点了。所以英剧还真就没有类似于《广告狂人》、《大时代》或者《华丽一族》那样的作品。因为整个 20 世纪就没有英国人值得怀念的黄金时代，他们要是怀旧，就直接给你拉到维多利亚时代去了。比如前几年就有一部英剧叫 Belgravia，讲的是 19 世纪伦敦富人区传统贵族和新兴工业暴发户之间碰撞的故事。我们看基本上没什么感觉，会觉得剧情比较沉闷，但英国人自己看感受就不一样，里面很多有意思的细节是英国人心态的一种映射。
台湾的逆袭：自信与独特的“台湾模式”
好，前面铺垫了这么多，现在开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部分。你觉得台湾人有这种怀念过去的情绪吗？仔细想想，台湾有拍过类似于这样的台剧吗？为什么他们不拍？理论上来说，台湾经济增速最高的阶段在上世纪 70 年代，1978 年曾经创下过 17% 的 GDP 增速，仅从数据上来看，实在惊人。那经济这么好的一个阶段，台湾人为什么不怀念呢？这当然是因为台湾当时还处于戒严时期啊，这种经济高速增长是有代价的，是用枪顶着脑袋的方式实现的，就跟我们现在差不多嘛。换作是你，你会怀念啊？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呢，是台湾现在的经济也很好啊。今年前三季度的 GDP 增速又重新超过了 7%，完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逆袭。我们国内是一点都不知道，因为墙内从来不报道台湾的真实情况。老百姓普遍以为台湾人在民进党的残酷统治下，每天都处在水深火热当中，这种宣传已经持续很久了。因为过去 10 年都是民进党执政，所以台湾的这种经济增长还是面对中共在全球围追堵截之下取得的成果，多难啊。所以川普才说：“Taiwan is Taiwan。”全世界只有这么一个极为特殊的国家，外交地位低人一等，并且随时面临地缘政治的不稳定。再加上 97 年、08 年连续两次遭到金融风暴的冲击，倒退个十几年，那时候真的没有几个人看好台湾的未来，大部分人都觉得台湾大势已去，不会有什么未来了。这种观点其实挺有道理的。因为台湾在 80 年代末 GDP 总量曾经占到中国的四成左右，那是两岸实力最接近的时候。但当时我们还没有开始发展，后来中国加入WTO（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世界贸易组织，负责监督国际贸易的全球性组织）以后，进入了快车道，经济总量当然很快就把台湾甩在后面了。到 08 年前后，全亚洲被金融危机搞得最惨的时候，反而是我们最得意的时候。中国共产党把这归功于自己的“伟大智慧”。不管怎么说吧，中国这么大还在快速上升，台湾那么小已经走下坡路了，你站在那个时间节点上，你也会这么看。
所以国内对于台湾的了解基本止步于此，后面就不提了。媒体对台湾经济的认知还停留在所谓的亚洲四小龙阶段。按照我们的宏观叙事体系，“四小龙辉煌不再”，“台湾对大陆的发展羡慕嫉妒恨”，“全世界都震惊于中国模式”，“别人都被我们碾成了渣”，是吧？这种自嗨的文章在国内一抓一大把。这还不算是那种战狼观点，已经算是比较客观理性的财经分析了，但是依然非常傲慢。他们认为中国崛起以后，“台湾唯一的价值就是旅游观光”，“发展观光业就够了”。而且这话其实最初是李敖说的，我们跟着瞎起哄，说“台湾从总统到人民都是井底之蛙”，“没有国际视野”，“在全球化的形势下，缺乏廉价劳动力”，“已经毫无竞争力可言”，“所以只能被中国制造业的钢铁洪流所吞没”，“在全球化的形势下缺乏廉价劳动力？”当年的这一番傲慢的论断，如今悉数被打了脸。你们觉得是为什么呢？
其实最近在 X 上面关于台湾经济的讨论还蛮多的，大部分人认为台湾能有今天就是因为做对了一件事：远离中国。对不对？很多人都这么讲，这句话也确实非常解气、非常过瘾。但这并不是真相，因为治理一个国家不能光靠意气用事。如果仅仅靠远离中国就能把经济搞好，那你怎么解释韩国的经济呢？韩国一度跟中国闹得很僵，韩国人的反华情绪也日益高涨，但这些跟经济发展有什么绝对关系吗？再举一个更极端的案例，中国隔壁的不丹王国，跟中国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一直以来都非常紧张，但是不丹的经济好吗？所以，远离中国只是现在我们看到的结果，它不是原因，更不是这 10 年来民进党执政的目的。我觉得国内的朋友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台湾制定的每一项政策是为了自己的发展，而不是为了反共，这完全是两码事。
比如当年的太阳花学运（Sunflower Student Movement: 2014年台湾学生和公民团体发起的反对《海峡两岸服务贸易协议》的社会运动），被中共都骂了 10 年了，但它是一场反共运动吗？当然不是啊。众所周知，太阳花学运的导火索是《海峡两岸服务贸易协议》。如果签订这项协议，就会开放两岸的服务业，资本和大财团是受益的。但是由于中国经济体量太大，劳动力又实在太廉价，这很可能会对台湾本土的就业产生巨大的冲击。所以反对这项协议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劳工权益和台湾的中小企业。而且《海峡两岸服务贸易协议》的前身是《海峡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这个经济协议一直持续到现在，两岸关系都紧张成这样了，也没有被推翻呀。包括现在说是台湾已经远离中国了，但两岸贸易只是比例降低了，该做的生意还是在继续做。反观我们的态度，才更像是意气用事。由于对民进党怀恨在心，就整天跳着脚，画圈圈诅咒人家经济崩溃。结果现在一看，台湾经济没崩溃，还非常健康，气坏了。国内的五毛粉红怎么解释这个现象呢？这还不简单嘛，因为“台湾是美国人养的狗”。他们这个话是万能的，你们知道吧？日本经济好，就说日本人是美国人养的狗；韩国经济好呢，就说韩国人是美国人养的狗；谁经济好，就说谁是美国人养的狗。
首先呢，即使到现在，台湾跟中国的贸易占比也依然还是高于美国的。其次，如果你认为一个国家赚了美国的钱，接了美国的项目，做了美国的乙方，就是美国人养的狗，那美国人养的最大的一条狗不就是你中国自己吗？还不听话，把主人给咬了。拜托，台湾的策略是为了分散风险，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制定经济策略不应该以自己本国大多数国民的利益优先吗？而这就涉及到了一个我们国内更不愿意提的问题。注意，曾经的亚洲四小龙里面，新加坡、韩国都是财阀主导，香港被我们砸烂以前也是典型的自由资本主义，隔壁日本那就更保守了。只有台湾是往左走的，这是在亚洲非常独特的一个现象。因为按照过去的经验，都是右翼保守主义策略带动经济发展，左翼路线容易促生出福利国家，导致经济停滞不前。一般来说是这样，但台湾不就是反例吗？台湾是靠自己的智慧与努力完成了逆袭，而且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路。如果这种增长未来还能持续下去，那这算不算是一种创新的“台湾模式”，值得经济学家好好研究一下呢？毕竟新加坡都能有个新加坡模式，台湾为什么不能有个台湾模式？
其实左也好，右也好，任何一种策略都不会永远正确。但是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转型就是必须的，尤其分配正义是一定要保证的。无论你选择什么策略，这两件事都必须完成，否则经济就不可能再继续往下发展了。这不是个基本常识问题吗？然而我们就很奇葩，表面上说自己是社会主义，但我们真正喊出来的口号却是“社会主义不养闲人”。社会主义不养闲人？所以中国最痛恨的就是劳动力涨价，对吧？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我们的制度自信其实是对这件事的自信。问题在于这种状态你还能坚持多久呢？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台湾跟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发展又比我们早一些，所以遇到各种社会问题也同样比我们更早。老龄化、少子化、债务负担、经济衰退，东亚国家无一例外，早晚都会遭遇这些困境，这是很正常的。如何鼓起勇气从困境当中走出来，才是一个执政党应该思考的问题。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经济体能够永远增长下去，掩盖问题只会让未来更加艰难。而最难能可贵的是，民进党解决问题的方式，走的还是左翼路线，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往右走资产阶级自由化肯定不行，共产党打死都不干。好，那往左走行不行呢？比如北欧模式，当年就有很多人提过。既然都聊到北欧了，那还何必看北欧呢？北欧离你多远啊，而且北欧跟你也不像啊。台湾明明就在你对岸，它的经验不是更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吗？大家不要以为让共产党去学习民进党是天方夜谭，这怎么可能呢？其实当年的共产党里有很多人可是很欣赏蔡英文的。当然了，他们肯定“反对台独”，这是个基本立场问题，倒也无伤大雅。但除此以外，对于民进党的很多策略是很羡慕的，尤其是台湾的年金改革（Pension Reform: 指对退休金制度进行的调整和改革，以应对人口老龄化和财政压力）。台湾叫年金，我们叫社保，很相似，本质上都是退休养老制度。退休养老是非常复杂的问题，特别是公务员的高额退休养老金，是个巨大的社会包袱。如果不改革，很可能导致财政崩溃。
台湾的年金改革一直争议到现在，但这还不是蔡英文主导的，是从马英九时代就启动了。再往前追溯，思想由来已久，是台湾最重要的一项社会改革。马英九是国民党啊，但台湾的“退休老干部”也主要是国民党，所以这种改革动的是蓝营自己的根基。即便如此，马英九还是强行往下推，认为这个事情事关台湾的前途与未来。所以年金改革不分蓝绿，咱别光看热闹呀。类似的问题难道在中国不存在吗？我们的问题可是比台湾严重多了好吗？你去看看台湾人争议的那些事情，你整个人都傻了。我们能有台湾社会的一半公平，半夜做梦都会笑醒诶。咱这边的养老金差距简直天上地下，老干部两万，农村老人两百。他们还说自己是社会主义。当年中国的财政部长楼继伟就多次公开表达过对中国养老金体系的不满。他心里非常清楚，我们的财政根本养不住这么庞大的退休老干部群体，这样下去将来早晚会把年轻人逼死。可惜他说话不管用，后来只得告老还乡。社保改革在我们这边推行不下去，当然是因为退休老干部反对，这还用说吗？动谁的利益，也不可能动他们自己的利益。但你觉得台湾把年金改革推行下去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吗？台湾当然也有人反对，任何改革有人受益，当然就会有人受损。没有什么民主是完美的，台湾也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民主是完美的。台湾还有人支持共产党呢，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吧，但是无所谓啊。你不觉得民主社会的优点正是这些各种不同的声音可以同时存在吗？然而在中国人眼里，就只看到台湾人吵架。“我们不吵架，我们只有一种声音，所以我们永远赢。”
渐行渐远：中国与台湾的差异化路径
这期节目讲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说，在过往的很多时候，在漫漫的历史长河当中，其实我们原本有很多机会可以让自己变得跟台湾更相似一些。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也许只是为了跟民进党斗气？所以我们总是要不自觉地走到他们的对立面上。台湾讲平等，我们就非要保特权；台湾支持同性婚姻，我们就打压 LGBT（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 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者的统称）；台湾强调多元文化，我们就必须单一文化。等等吧，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他们是不是魔怔了，有必要什么事情都非得跟台湾镜像相反吗？哪怕你中庸一点也好啊。可惜，不知不觉地，我们就是毫无悬念地渐行渐远。
想想也没有多少年以前，国内追台剧的、玩台湾游戏的、看台湾电影的、读台湾的书、听台湾的音乐，很多啊，也很正常啊。可是最近这些年，一切台湾的出版物基本都被封殆尽了。这意味着什么呢？短短十年时间，我们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像南韩与北朝鲜之间的差异那么大了。这也太夸张了吧？我觉得以前有一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差异最多也就是英国和美国的那种程度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实在是让人想不通。所以，其实台湾从来都没有刻意远离中国，真相恰恰相反，是中国在远离台湾。最终我们观察到的结果，只是这段无法逾越的鸿沟罢了。不过呢，这背后的原因其实也没有多么重要，重要的是当下的台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自信。台湾人不需要回头去看《繁花》，因为台湾是一朵现在就正在绽放的花。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