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到「火」:AI时代教育的范式转变与个体意志力的崛起 一席YiXi 2026-03-12

大家好,我是李继刚。今天我想跟大家聊聊教育。我给自己如果要贴一个标签,我认为是提示词工程师(Prompt Engineer: 研究如何与AI进行高效对话以获取最佳结果的专业人士)。这只研究一个核心问题:如何与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 人工智能)进行对话。我相信大家都用过AI,我们打开AI有一个对话框,问它一个问题,它就会给一个答案,这很方便。但在使用过程中,我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同样的AI,不同的人与它对话时,能达到完全不同水平的答案?有的人得到三十分的答案,有的人得到七十分的,有的人甚至得到九十分的。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AI,结果却不一样?第二个相关的问题是,AI是一股非常强大的生产力,它会影响我们所有行业的方方面面。只是目前它对各行各业的渗透率参差不齐,有些领域已经率先跟着AI一路狂奔,有些领域只是听过它,有些领域甚至还没听过它。对我而言,第二个问题由此生发:在AI时代这股力量面前,人何以自处?

AI时代冲击下的教育反思

这两个问题,我在一路推演和思考的过程中,发现有一个东西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教育。这股生产力的影响,首先一定会体现在现实世界,我们的社会、工作、所处环境都会发生变化。但它也镜像地影响了教育。当教育的终点路径已经发生变化时,教育必然会随之改变。起点和终点竟然是同时发生影响的,因此这个推演让我开始把目光聚集在教育这件事上。我开始思考:什么是教育?我们如何一路走到今天的?我们今天所处的教育有什么问题?在AI时代,如果它不适应,它又哪里不适应?

我回看过去的教育史,教育理念的各种争论,我将其分为两类:一类是“水的教育”,一类是“火的教育”。这让我联想到了叶芝那句知名的话,它完全契合了我现在想要进行的分类。

「水的教育」:工业时代的标准化产物

我们今天熟知的这套教育体系,它始于一条流水线(Assembly Line: 工业生产中连续作业的组织形式),即工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 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的技术、社会经济和文化变革)带来的流水线。大家仔细想想,在这条流水线出现之前的教育是什么样子的?中国古代有过举贤制(Recommendation System: 不通过考试,由当地名士推荐人才的制度),只要当地名人举荐,你就可以当官。后来有了科举制(Imperial Examination System: 通过分科考试选拔官吏的制度),考试又一路演进。西方则有宗教财团掌握知识,识字率非常低。

但是后来,这条工业革命带来的流水线来了。它需要的工人,即操作机器的人,其状态是:统一化的操作、标准化的服装、相互协作,以及相当多的人扎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进行工作。

左边这张图,如果把纺织女工面前的机器换成课桌,把她们的工服换成校服,就直接变成了右边的场景。这不是巧合,这是设计。或许有人觉得纺织女工离我们很远,今天的工作是坐在办公室敲电脑,没有去“弹棉花”。但实际上,互联网公司的员工戏称自己为“Excel编织女工”,本质没有变,只是面前的机器变了。底层的机制则是一以贯之,一直到今天没有改变。

这种机制需要符合三个条件的人:

  • 听话:当三千人在一个工厂里工作时,如果大家不听话、各干各的,就无法协作。
  • 识字:需要看得懂操作手册、机械说明和规章制度。
  • 守时:必须准时出现在工厂。

这是社会工厂的需求,两百年前如此,今天没有发生本质性的变化。但当时的人可不是这种状态,识字的人本来就很少,大家都是睡到自然醒。工厂主不可能自己去培养和教育社会大众,于是义务教育(Compulsory Education: 国家强制适龄儿童接受的教育)来了。国家出钱,让学生以近乎零成本的方式去学校接受教育。这既是学生和家长的义务,也是社会的义务,适龄儿童必须接受教育。

这套体系运作下来,普鲁士(Prussia: 德国历史上的一个王国)最先跑出来,普鲁士教育体系(Prussian Education System: 强调统一性、纪律性、分科教学和标准化考试的教育模式)瞬间全球铺开。大家都用这一套:班级授课、分科教学、标准化考试,我们对此非常熟悉。它实现了社会化大生产对员工的需求,达到了极致的效率。人类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高效的协作,我们能拥有今天的环境,就是那次转折带来的。我们享受了时代的红利,得到了效率。

同质化的代价:个体天性的压抑

然而,这种效率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我们和我们的孩子被塑造成了同质性(Homogeneity: 指事物或个体之间缺乏差异,高度统一的状态)。无论孩子喜欢爬树、游泳、音乐还是数学,现在都拿着一套卷子,所有学科都来考试。考试后,我们会得出一个结论:他偏科了。偏了谁的科?偏了全科,偏了这个社会标准线之外的科。只要有一个维度没有达到标准,这个孩子就有问题。我们需要做什么?给他补课,补上短板,提升综合实力。

所有这些动作,最终实现的目标是把所有人捏成同一个形状,即那根指挥棒所要求的形状。我们比拼的是他脑子里记了多少知识。当一个人的脑子像水桶一样接了足够多的水,所有东西张嘴就能背出来时,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好学生。当他考到年级第一时,这个人就好极了,我们只管考试成绩,不管他是否快乐。

这种同质性,使得我们所有人被捏成了同一个形状。你适应了社会的需要,做到了这种同质性,社会就会给你很好的回报。我们一路走来,有痛苦,但也有回报,两相抵消,似乎也能安顿下来。我们一边骂着,一边接受着。

「火的教育」:先行者的探索与困境

然而,也有一些人不同意,他们是教育行业的探路者和先行者。他们看到了人的零件化(Commodification: 将人视为可替代的工具或部件)、被异化(Alienation: 个体在社会系统中失去主体性,变得疏远和不自由)以及被捏成同一形状、天性不舒展的现状。他们觉得这不对,人不应该这样,教育不应该这样。他们进行了许多探索,如进步主义、人文主义、素质教育等。我把这类探索统一归为“火的教育”。

他们不把人视为水桶,而是把人视为一支独特的火柴。他们尝试用各种理念和教育方法去点燃那根火柴。这些先行者在方向上做了许多实验,也获得了一些宝贵经验。他们甚至直接建立学校,灌输自己的理念,试图培养出真正的人,改变那种同质化的学生。但大家想想,这已不是昨天新发生的事,工业革命至今两百年,这种尝试也已进行了一段时间。为什么社会还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今天的教育系统没有发生变化?

在我看来,这些尝试是在探索应然(What Ought To Be: 理论上或理想中应有的状态)的可能性。这条路不对,它应该是那样的。教育先行者们在“应该是什么”的方向上进行理念探索,但从整体而言,他们在探索应然,而社会实然(What Is: 现实中实际存在或发生的状态)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些经验、探索所得的意义和价值,并未在当下产生实际改变,没有发挥出他们想象中的价值。

他们差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导致这个系统改变不了。教育不是一个孤立的制度,它是耦合或内嵌于其他三个制度中的:经济政治文化。当今天的公司招人只看学历时,再探讨理念也显得苍白无力。当学校的制度模仿公司和社会的运行机制时,说“我不玩这个游戏”是没用的。当社会评价体系只关注年薪高低、是否考上好大学时,说“我不在乎”是无力的。这些系统是耦合在一起的,它们互相“咬死”。

生产力驱动的范式变革

我们单独去改变某个孤立系统,说“你应该变”,力量是不够的。这需要几个系统同时改变,并且有相互的顺序。这种改变只能来自于生产力(Productivity: 生产单位产品或服务所需资源的效率),生产力改变生产关系。

耦合的系统曾许诺我们一个等式,这也是过去两百年这个时代许诺我们的等式:高分 → 好的大学 → 好的工作 → 阶层跃迁。我们对此非常熟悉,也曾因此受益。但我们也同时感受到了这条路并不完全对。它是一条独木桥(Bottle Neck: 形容竞争激烈、通道狭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孩子睡不着觉,太苦了。高中升学率低,大学还要拼,大学毕业找工作又是一难,每条路都显得很拥挤。孩子活得不开心,童年不见了,去公园回来都得写一篇作文,哪哪都不对劲。我们觉得不对,但少数派的应然探索又对实然没有影响,也不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怎么办?

后来,我们遇到了互联网(Internet: 全球计算机网络系统)。互联网出现时,教育界曾有过一次很大的欢欣鼓舞。大家认为互联网来了,教育资源不平等问题终于可以得到解决。偏远山区的孩子也可以获得北京四中、哈佛、耶鲁等名校名师的课程,他们的课堂实录都公开了,教育终于实现了平权(Equal Rights: 享有平等的权利和机会)。然而,互联网至今已三十年,回过头看,教育真的改变了吗?平权了吗?

之前提到的那三套系统——经济、政治、文化——没有发生变化,这三套系统不变,教育就不可能发生变化。甚至互联网还加剧了认知同质化(Cognitive Homogenization: 信息的快速传播导致大众思维模式和认知趋于一致),它把某个地区或氛围能快速传播给全网,让人们变得更同质。最终的评价体系没有变,只是中间的信息传输速度加速了,反而加剧了同质化现象。我把这次机会称为“虚假的机会”。

AI时代:向量世界的崛起与稀缺性的转移

直到三年前,AI来了。我认为真正的解决方案就是这波生产力。我推演出一张模型图,想先告诉大家:我认为我们拥有三个世界,而不是一个。

首先,我们拥有原子世界(Atomic World: 由物质原子构成的物理世界),即我们日常行走的空间。这个世界的稀缺性在于位置(Position: 空间上的排他性),原子是排他的,一个原子占据位置,另一个就无法进入。

三十年间,我们拥有了互联网,这是一个比特世界(Bit World: 由二进制数字信息构成的虚拟世界),其中只有零和一在传输。比特世界的一个特点是任意两点之间距离为零。美国机房上传的网页、文章、视频,我们能即刻秒级看到。在互联网世界,空间不存在了,比特以光速传播,消解了空间。因此,信息传播打破信息不对称是这个世界的特点。我们过去三十年经历了这种繁华。

第三个世界,也就是我们今天所处、正在抬头的向量世界(Vector World: 以AI模型中的高维向量空间为核心的智能世界),即AI世界。它做到了什么?直接给出答案。互联网世界,你要找一个信息,可能需要看三百个网页,下载十本电子书,一页一页翻阅。你需要时间去消化、理解和综合,这需要你大脑的运算。但今天,你打开AI,把问题抛进去,答案直接出来,中间的理解时间不见了。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个空间中被消解了。问题进去,答案出来。问题进去,答案出来。

大家再想想,这是什么?我们现在学校里教的东西是什么?企业招员工过去做什么?不就是给你一个问题,你给我一个答案吗?当这个东西出现后,冲击力和生产力就来了。

四次革命与稀缺性的演变

我们人类历史上经历了四次革命

  1. 农业革命(Agricultural Revolution: 人类从狩猎采集转向农耕,实现定居和食物积累):我们人类不再上山下海摘果子、捕鱼了,可以种植小麦,聚居起来。我把农业革命放在这张图的原点,它实现了一件事:单位面积上能容纳的人类大脑大幅增加。这是基础。
  2. 工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 机械化生产,社会分工):这些聚居的大脑协作发明了机械,成千上万倍地放大了我们肌肉的力量。我们在世间移动原子从A点到B点,效率放大了上万倍。这带来的后果是社会变得丰饶(Abundance: 资源丰富、充足),我们有取之不尽的商品,只要有人需要,就能立刻造出来。
  3. 信息革命(Information Revolution: 计算机和互联网普及,信息传播加速):它让信息的流动变得无比快速,这里的稀缺性发生了转移。不再是原子的位置。在互联网世界,位置是不存在的。山上的矿泉水不会比山下贵三倍,只要下单,全网价格都一样。但是有一个东西变得稀缺了,那就是我们的注意力(Attention: 个体有限的认知资源)。当你能看到全世界所有信息时,注意力是不够用的。我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除去睡眠和必要工作,集中注意力看信息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整个网络世界都在做一件事:抢夺你的注意力,因为这是唯一稀缺、最值钱的东西。
  4. AI世界(AI World: 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智能时代):我们来到了今天要聊的AI世界,这个世界的稀缺性又发生了一次转移。注意力也不稀缺了,因为不是你在看,是AI在看。AI看完后直接给你答案,你连看的时间都省了。那什么变得稀缺了呢?判断(Judgment: 对信息进行评估、选择和决策的能力)。AI可以瞬间给你十个答案,你选择哪个?判断带来的二阶稀缺性就是责任(Responsibility: 对行为后果承担的义务),俗称“背锅”。

大家仔细想想,你把医院化验单上传给AI,它可以瞬间给你生成诊断,甚至推荐药。现在我问你,你敢吃吗?它敢推荐,你敢吃吗?你怕它出现幻觉(Hallucination: AI生成听起来合理但实际上是虚假或不准确的信息)。刷新一次,它推荐的药可能都不一样了,你更不敢吃了。但如果医生看完这份化验单,说没问题,医生给你签字,说“就吃它,AI说得很对”,你就会敢吃。信息本身没有变化,为什么前面不敢,后面你敢了呢?是因为责任,责任来自于前面的判断。判断这个事情在未来会变得非常稀缺。

AI:全人类智慧之网与脱离大脑的思考

AI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能做到这个事情?模型厂商(Model Providers: 开发和训练大型AI模型的公司)所做的是,把能收集到的一切优质语料、书、文本、网页,一切能收集到的语料进行训练,不断冲刷模型架构(Model Architecture: AI模型的基础结构和设计),最终冲刷出了一张网。就是这么一张网,它可以回答我们的问题。当这张网出现并实现这个效果时,语言学家是惊诧的,他们发现人类的语言原来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复杂,AI竟然可以学会。

大家对它很容易产生的一个误解是:它不过是人类发明的又一个好玩的玩意儿。但我们没有意识到一件事:这张网不一样。它不一样在哪儿?这张网是全人类智慧之网。想想看,古往今来所有的书都被它学完了。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们可以说,你在对话框敲完一个问题,敲完回车进去后,回答你的就是“全人类”。孔子、老子、爱因斯坦都在里面坐着(加引号)。当你面对“全人类”时,你还敢那么轻飘飘、随便地使用它吗?

第二点,在这张网出现之前,人类所有的发明都是工具,人在使用工具,这个局面从未发生过变化。但只有这一次,这张网出现后,出现了一种局面:人类第一次打造了一件可以脱离我们大脑进行思考的东西。大家想过这件事吗?这很奇妙,也很危险。我们以前说,这个问题抛出来,某个学生回答得很好,其他几个人的深度和理解全面度都不如他。为什么?因为他知识全面,思考深刻。我们在夸赞的是思考,是那个大脑。但今天,这么一个东西,你把同样的问题输入进去,它输出的广度和深度远超任何单个的人类个体。我们再看看这件事:我们现在教育里培养出来的学生,那个形状、那个样子、装的那桶水,在它面前不够看了。你培养了一桶水,它却是一片海,你怎么比?而且这片海非常便宜。

社会冲击:一人公司与意志性的需求

大家想想,这是个什么局面?这个局面我认为会对各行各业产生冲击。这个冲击就是未来五到十年的事情,只是现在它正在各行各业以不同的速率渗透。当年互联网用了三十年才达到今天的覆盖率,AI应该在十年之内就能实现同等层级的覆盖。

大家想想,现在说一家公司,万人集团,跨国集团,为什么它需要一万个人?它需要这一万人的脑子。问题太大了,需要拆解,层层传递,每个人接受一个任务,针对任务想出解法,提交作业,整个公司机器运转顺畅,产生巨大经济收益,这是我们习惯的。但是我想说,刚才我们看到的生产力带来的冲击,很可能在未来你看不到大型集团了。现在在AI这个圈子里流行的是一人公司(One-Person Company: 一个人独立运营、通过技术工具实现高效率和商业价值的组织形态)。一个人一周干过去一个团队干一个月的活,这不是神话,这是在这个圈子里每天都能看到的事情。而且,这种以一当一个团队的现象正在加剧。模型厂商每半年进行一次智能升级(Intelligence Upgrade: AI模型能力的大幅提升),每一次升级都让人觉得AI又聪明了、又行了。这种加剧使得一人公司的能力放大倍数在不断增大。

当未来你面对的都是一人公司,一个人与AI协作就能很好地完成商业价值交付,不需要招人时,你考试考那么好有什么用呢?我们以前说要听专家的话,因为万人、几十万人的企业有层级科层制,有论资排辈,有十几年的经验在那摆着。但整体而言,我们会听专家的话。但未来呢?信息传递是光速,模型直接给出答案,这种力量一旦渗透出来,一人公司成型了,那还需要听专家的话吗?还需要听上面吗?上面没有了。现在你面前只有一个东西,就是AI。你要做什么?你跟AI协作,拿出一个什么结果?我们拿结果来说话,我认可你,我买单就好了。

社会评价体系:我们为什么说前面是同质化的人?因为同质化能更好地融入社会这台大机器,社会需要它,你变成这样,社会奖励你,这是一个很舒适的状态。从众(Conformity: 遵循群体规范和行为模式)是一种安全舒适的状态,社会许诺你,只要从众就不会犯大错,只是这条路有点挤。但现在,所有从众的、标准化的、大家都一样的,AI都可以复制。你学了五年的知识,AI一秒钟给你端出一盘比你五年还要丰盛的“菜”,何去何从?

从同质化到意志性:未来的教育方向

需要什么?前面说的判断。AI来了,需要那个能下判断的人,需要那个能说“我就觉得第三个答案最好,其他的都有问题”的人。需要那个出众(Outstanding: 在某方面表现突出、与众不同)的人。但这种出众不是盲目的“傻大胆”,不是说“我敢拍板,责任我来扛”,他不是瞎拍,他得有章法,他真的有审美、有判断。他需要那一项能力。

社会、经济、文化都会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就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对人的需求发生了根本性的转移,转到了意志性(Individuality / Agency: 个人独立自主的意志和独特品质)上。大家想一下,刚才我们说同质性需求时,如果你偏科,我们会认为你需要弥补,你不完善,你有漏洞,就像流水线中的残次品,需要被修复。但在今天,在这股力量面前,当我们需要这种意志性时,同质性的人会被很快复制和替代掉。

意志性的人,或许他学习很差,各科都很差,但就是语文特别好,写的作文每次都是满分。在这个时代,属于他的春天来了,他有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鲁迅。AI的加持真的能让他放大。这个时代需要意志性。你是柳树,它是桃树,它是松树,而以前我们都把它们变成木头,进燃烧炉统一燃烧,只看燃烧时长。而今天,桃树春天来了,开桃花吧;松树在山上挺拔吧。每个人都活出自己的特质。

这个理念,这种意志性和同质性的差异,教育先行者们在探索过程中早就看到并讨论过。不是这个理念有多么新,关键是时机。前面说了,那三个系统的耦合导致它变不了,需求没变,供给方就无法完成单次转变。而现在,需求方已经发生变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可能是五年,可能是十年。当需求方的变化发生根本性转变时,供给方自然就会发生变化。

所以我认为核心的核心是:今天这股生产力已经来了,这股浪已经来了,它打在了教育头上。我们即将进入的时代,我认为是“火的时代”,是“火的教育”时代。在普鲁士时代,我们关注一个人如何被使用,人是被工具性(Instrumentality: 将人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而非目的本身)看待的:你会什么?你多少价格?

新教育(New Education: 指顺应时代变革,以培养个体主体性、创造性和批判性思维为核心的教育理念),我认为会关注一个人的主体性(Subjectivity: 个体作为独立存在、有意识和能动性的本质),也就是那个意志性:你到底是如何存在的?你跟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你天生如此,你的那个特点,我们现在急需,我们未来买单的就是这个。

我把这个事情可视化一下,就是这张图。下面的每一个小维度是一个人不同的面相,比如他对文字的敏感度、对大自然的喜好程度、喜欢看历史、喜欢开车(有可能是个赛车手)、喜欢打游戏(有可能是职业选手)。这是每个人参差不齐的各个维度。现在我们面临的局面是AI在头上插了一杠子,它默认就是八十分的分值。当这些不同面相、不同维度的实现水平在AI之下时,对这个时代交付的价值就没有太大意义。你可以作为个人审美,自己喜欢玩这个,但对这个时代的交付和需求而言,没有太大价值,因为AI出手就比你还好,而且AI又很便宜。所以再去做这种补全科知识,背会这些知识,在这里的意义和价值就不大了。

那么意义和价值转移到哪里了?就是前面说的意志性,一个人的主体性、独特性。我把这个东西看作一根轴,它捅破了AI插的那一杠子。在这个维度上,它比AI干得就是好。它可以俯视AI的答案,清晰地看到AI的毛病在哪里,它的亮点在哪里。我把亮点抽出来,如何组合一下形成一个更好的答案?它有这个判断和审美,能做出这个决策。这个维度,我认为就是一个人的意志性所在。如果赋予它一个名称,我们暂且把它称之为天命(Calling/Destiny: 个人生来注定的使命或最适合的领域)。

每个人的天命,你生来就适合吃这碗饭,天命。我认为它是两个地方的交集:

  • 天赋(Talent: 个人与生俱来的特殊才能或能力):别人很费力都干不好,你一抬手就干得很好。每个人身上都应该有这个,只不过很多人、很多孩子没有被发掘出来。去公园都得回去写小作文,他就索性不逛公园了,他可能喜欢自然,但被忽略了。我们曾经的探索期太少了。
  • 热情(Passion: 对某事物的强烈兴趣和投入):当你一个人找到自己的天赋,他又乐在其中。什么长期主义、有耐心、在这个地方一扎根一玩就是一天,这种描述和特质,我们曾经夸赞的东西,它是二阶生发出来的,它不需要培养,因为他在这个事情过程中很享受,不用你说他就能长期主义。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长期,他已经忘了时间了。

当一个人同时发现这两个点,我知道我的孩子就适合干这个,然后他对这个事情又很有热情。那个地方我把它称之为天命。当一个孩子找到天命,他就是找到了自己的那根火柴,AI就是那个助燃剂(Catalyst: 促进或加速反应进程的因素)。那根火柴的意志性,我认为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命力。我们之前把那些“奇怪的”、与众不同的人,认为他们是异类。这种人在未来,就在今天和未来的三五年,我们会看到这种人会越来越宝贵。而未来的教育,我认为也是往这个方向去培养。

最后,这是我的许愿了。我认为未来的教育培养的孩子,能真正做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Each Beautiful in Its Own Way, All Beautiful Together: 意指尊重并欣赏个体或群体的独特之美,并共同构成和谐整体)。谢谢大家。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公司/组织: OpenAI

产品/模型: GPT-4o

关键字: ai-impact education-reform scarcity-economics human-potential industrial-revolu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