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国经济信号的转变：从收缩到对外投资新高
[Speaker 0]: 今年开年我们看到，2025年有好些经济数据信号发生了变化，我们要直面这些变化。过去我们在观察中国经济不景气时，有很多重要的负面信号，其中之一就是内外经济往来的下滑。一个是 FDI（外国对华直接投资）大幅度下降，代表中国市场缺乏吸引力；另一个则是中国对外投资的萎缩。
大家都知道，一带一路 早期曾被戏称为“大撒币”，后来被称为“小而美”项目。这种转向被视为国家财力无法支撑大规模投入、经济实力收缩以及竞争力乏力的信号。然而，到了2025年，中国对外投资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从负面信号变成了正面信号。
根据 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的中国跨境投资监测（CBM）显示，2025年中国对外投资升至2018年以来的最高点，新宣布的投资额达到 1240亿美元，同比暴增18%；已完成交易额为730亿美元，增长14%。虽然这仅占中国国内固定资产投资比例的2.6%，但在全球1.6万亿美元的 ODI（海外直接投资）总量中，中国占比已达11%。
与此同时，复旦大学绿色金融发展中心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一带一路项目总体合作金额达2135亿美元，创下2013年倡议提出以来的最高水平。那么问题来了：中国对外投资的大增，是否说明中国经济和国力正在变好？是国家又有钱了，还是产业竞争力上升了？解读这个信号至关重要。我愿意直面所有的经济信号，探究中国经济到底有没有转好。虽然我今天的答案倾向于负面，但我不喜欢像某些“粉红”那样只会盲目乐观，也不认同无视数据变化的简单崩溃论。我们要探究的是，2025年这种新高到底说明了什么。
外资吸引力（FDI）的现状与困境
[Speaker 0]: 在讲对外投资之前，先看 FDI。2025年中国吸引外资的能力仍在下降，但降幅在收窄。2024年实际使用外资跌幅达27%，而2025年同比下跌9.5%。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呈现“上半年弱、下半年强”的态势，11月单月同比甚至增长了26%。
这可能与下半年地缘政治环境的某种优化有关。尽管上半年贸易战激烈，但下半年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环比缓和。在既有的产业政策下，中国在 磷酸铁锂电池、电动汽车、成熟制程芯片及生物医药等领域仍具优势。例如 丰田 和 大众 今年都在中国新增投资建设了新的电动汽车厂，这是 FDI 跌幅收窄的重要原因。
但长期来看，中国能否再次成为外资吸引的热土？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吸引 FDI 只有两种逻辑：一是博取庞大的内需市场，二是利用当地成本优势生产并出口。目前，中国的内需非常不正，最大的问题就是内需乏力。而从外贸环境看，全世界正陷入贸易保护主义，本地供应链成为主流，各国加码中国以实现出口的可能性在减小。因此，FDI 很难再回到过去的高峰。
2025年对外投资激增的四大驱动力
[Speaker 0]: 那么，为什么中国又开始加大对外投资了？是国力增强了吗？其实原因主要来自以下四个领域：
第一，AI 算力中心 的区域化。东南亚和中东正成为区域性的 AI 算力节点，阿里云 等企业在这些国家的电力基础设施和数据中心建设上投入巨大。
第二，金属矿藏 上升为国家安全问题。随着 AI 算力对铜的需求激增，以及电动车电池所需的铝、镍、稀土变得至关重要，中国在印尼（镍）、坦桑尼亚、马来西亚（稀土）等地进行了大规模扩张，以确保资源份额。
第三，能源安全 考量。在复杂的地缘政治下，中国意识到过度依赖特定供应方的风险，因此在阿尔及利亚、尼日尔、斯里兰卡等地加码石油和天然气项目，通过多元化投资保障能源供应。
第四，规避贸易壁垒的 本土化生产。由于泰国、印尼、欧盟等市场要求本土化率，比亚迪 和 宁德时代 被迫在全球各地建厂，以进入当地市场并规避关税。
理解对外投资的四个评估视角
[Speaker 0]: 理解一个国家的对外投资，我提供四个视角：
- 全球化竞争力的兑现：企业凭借技术和品牌优势主动并购或进入新市场（如微软、特斯拉）。
- 地缘经济合作（央企模式）：以政府意志为主导，通过央企配套体系展开，与纯粹的产业竞争力关系不大。
- 去风险化（De-risking）导致的产业转移：为了规避关税和供应链风险而被动外移。
- 日本模式：国内内需萎缩、本币升值，企业大规模放弃国内市场向海外寻求回报。
二零二五年的数据虽然好看，但遗憾的是，目前仍以第二种（央企地缘投资）和第三种（规避风险的外移）为主。在总投资中，能源和矿业占比高达75%到80%，基本由 中国交建（CCCC）、中石化、中石油、中国电建 等央企主导。
例如，中交建在科威特承建港口、中石化在阿尔及利亚开发油气、中电建控制了 老挝 的输电网络。这些项目大多是“建设型”而非“运营型”。通常由 国开行 提供贷款，央企负责建设。这意味着，虽然建设公司账面上赚了钱，但风险最终转嫁给了国开行。
深度解析：3.0时代的“战略买单”与坏账风险
[Speaker 0]: 很多人将现在的中国比作当年的日本，但两者有本质区别。日本当年的出海是伴随着日元升值和全球市场扩张。而中国企业，比如比亚迪在泰国，它面临的最大竞争对手竟然是比亚迪中国的出口部门。由于国内产能过剩太严重，出现了海外工厂与国内出口“自相残杀”的局面。
此外，这种出海很大程度上是规避关税。如果没有贸易壁垒，企业更愿意留在国内生产，因为国内有全产业链补贴。这说明这种竞争力仍与政府补贴深度绑定，而非纯粹的生产要素优势。
从“大撒币”的一点零时代，到“小而美”的二点零时代，现在我们进入了对外投资的 3.0时代——即 国家经济安全主导 的投资。这种投资不以营利为第一目的，而是为了控制金属、能源等战略资源，对冲地缘政治风险。
这种模式能赚钱吗？大部分基础设施项目（如高铁、公路）很难盈利，唯有电网和部分矿产有较好的现金流。但对于国家整体而言，这更像是一种财富的挤占。目前中国对外债务约一万亿美元，如果按每年减计5%的坏账计算，这笔损失约占中国年度社保支出的7%。也就是说，我们每年都在用相当于社保支出7%的资金，去为这些海外项目的风险买单。
总结来看，2025年对外投资的增长是一个由于风险增加而被迫产生的信号，它并非经济趋势整体向好的代表，而是我们要为“经济安全”支付的沉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