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算力的远景
泓君: 2026年6月,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笔IPO,SpaceX 敲钟了,1.75万亿美元。它上市以后会成为全球市值前10的科技公司。我们看了一下它的招股说明书,也有很多有意思的点。它把火箭发射、Starlink(星链)、xAI 打包在了一起上市。不仅如此,这个招股说明书里面,还有很多关于太空未来的描述。Elon Musk(马斯克)他还打算,把原本建在地面上的数据中心,搬到太空里去。我们这一集就来聊一聊,太空数据中心这事到底可不可行。
Lewis Hong: 如果我赌自己的钱,我们现在也可以来一个赌局,我会赌2029年 SpaceX 可以达到1GW。
刘冰雁: 如果说赌的是100颗星舰发射,我相信。1GW的数据中心,我觉得,我没有看到一个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泓君: 今天我们用第一性原理,把太空数据中心一项一项地拆开。发射、散热、辐射、碎片,来看看“算力上天”,这到底是一个物理问题,还是一个经济问题。
刘冰雁: 把算力放在太空这件事,一定能做,没有问题。把算力能够经济地放在太空,这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
泓君: 除了冷冰冰的数字,在录制这集节目的过程中,我自己的感受是,那些听上去遥不可及的太空梦,正随着火箭发射成本的降低,以及登月计划的重启,一起把我们推向一个全新的太空探索时代。
Lewis Hong: SpaceX里面的人都有一个信仰:太空里面的经济,远远是地球上经济的好几倍大。但是这个题材跟任何人讲,大家都会觉得你是疯子。
泓君: 两位有太空梦吗?
刘冰雁: 能在太空吃火锅,这是我一个梦想。
泓君: Hello 大家好。欢迎收听《硅谷101》,我是泓君。这一集里面我们有第一性原理算出来的物理极限,也有突破人类极限,探索太空与远方那份诗意与浪漫。我们在用播客与视频,去记录这些勇敢的前行者,也欢迎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加入我们。对的,我们新的一轮招聘开始了。研究员、主持人、后期、活动经理都在招,详情大家可以看我们的Shownotes。另外,我们的邮箱里面也收到了很多的简历,还有很多的简历我们还没来得及一一回复。另外因为我们的嘉宾长期在美国工作,这集节目我们依然没能避免中英夹杂,大概20多分钟以后,听起来会好很多。如果还是影响了大家的理解,可以推荐大家去看我们的字幕版,也请大家能够对我们的嘉宾多一些包容。下面就请收听今天的节目。今天跟我在一起的两位嘉宾,一位是 Aris Fund 的合伙人 Lewis Hong。哈喽,Lewis你好。
Lewis Hong: 哈喽,大家好。
泓君: Lewis之前跟我们聊过很多跟SpaceX还有火箭相关的播客,也是我们的一个人气嘉宾。还有一位是火箭爱好者刘冰雁。哈喽,冰雁,你好。
刘冰雁: 哈喽,大家好。
星舰基地初印象
泓君: 今天我们在录这期播客之前,Lewis刚刚跟我们视频组一起去了SpaceX的总部,同时也去SpaceX新建的发射基地走了一圈。要不要聊一下你这一圈下来,几个大的观感。
Lewis Hong: 如果有去LA的朋友,应该去SpaceX总部那边打个卡。那边有一个全世界第一个回收的火箭,是真的火箭,不是一个模型。那支是12月21号,2015年第一次发射成功,第一次成功降落,SpaceX又花了不知道多少精力,把它从佛罗里达再扛回到LA的第一支火箭,所以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地标。我们这一次,跟陈茜去 Starbase(星舰基地)。这是我第二次去Starbase。第一次去星舰基地,是星舰基地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是一片荒凉之地。那个时候是2018年的时候,我第一个属下,在那边创立的第一个星舰基地,什么都没有,从这样子一个地方开始。
泓君: 所以时隔8年,今年是2026年,你觉得它跟2018年前多了些什么?因为我记得其实我们有一次聊天中,你有跟我聊到,2018年你去的时候一片荒地,也没有什么商业的基础设施,条件是非常艰苦的,基本上可以说是平地起了一个火箭发射台。
Lewis Hong: 没有错。那个时候真的就是平地在一片丛林中,有几个帐篷,旁边有一些Airstream(露营车),也就是美国的露营车。给员工住在这个露营车里面,白天在这个星舰基地的帐篷里面工作。那个时候,那边野生动物一堆,有些大的蜘蛛、秃鹰,什么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在基地上面。这次去的时候是整个基地已经起来,主要的新的SpaceX的大的总部,所有的Subassembly(子组件),非常非常大的一个建筑,也是一个非常我觉得蛮有设计感的,现代化的一个建筑,已经建好。并且有两个大的MegaBay(巨型总装湾),再加上那边可能有无数的 Cybertruck(特斯拉电动皮卡)停在那边。非常有未来感。最有未来感的地方,离火星最近的地方,甚至那边已经有一个给火星的大使馆,Mars Embassy的位置,已经有人预留了。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很聪明的人,在那边已经放了一个火星大使馆的位置。
泓君: 有意思。所以那个仅仅只是一个建筑,它还没有开始投入运营?
Lewis Hong: 不,已经非常多的活动在那边做。
泓君: 你觉得你这次站在那,在 Starship(星舰)的发射场边上,有没有哪些细节是你突然灵光一闪想到的?有灵感吗?
Lewis Hong: 我觉得这个感觉很重要,因为大家都知道星舰跟这个作业厂区是一个很大的东西,40层楼什么的,大家都听起来数值都很大,可是直到你到那边,你实际去感受这个的规模,你才会真的意识到说,我们在看的这一支火箭,是很多东西在影片上面、照片上面,除了在现场以外感觉不到的。这个是给我最震撼的,就是说这么庞大的一个,不管是火箭还是建筑也好,SpaceX要批量地做这个东西。以后Elon说了我们要发射1000次,这个东西会像以后的747这么大的一个四十几层楼,甚至更高的建筑。所以人站在前面,会感觉自己非常的渺小。
泓君: 非常的渺小,对。
Lewis Hong: 也感觉说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所有的这些积累带我们到今天,而且现在才刚开始。最激动人心的是,现在大家认为说这是一个即将的IPO(首次公开募股),还有即将可能对SpaceX是一个milestone(里程碑),那对SpaceX只是一个check box(待办项目)。明天继续,还有很多要做,未来二三十年要开发的东西,非常的激动人心。
太空数据中心愿景
泓君: 我们这期节目放出来的时候,可能正好是SpaceX要上市的时候了。大家有没有看SpaceX的招股说明书?你们觉得招股说明书里面有什么你们特别感兴趣的一些亮点吗?
刘冰雁: 我觉得是蛮符合以往Elon还是SpaceX一直以来的push the limits(挑战极限)这种定位。很多大家比较关注可能在时间执行细节上面,但大方向我是没有什么惊讶的。这是一个全新的平台,星链当然是第一个应用,它是一个全新的计算平台。你可以想想,现在地面上做的各式各样只要在大计算上面的东西,在天空那边可以重新再弄一遍。在很多方面的时候,其实在天空有一些独特的优势。我觉得能在天上相当于现在完全开拓出一个新的平台、一个环境,可以把成本降到之前的很多分之一,这个不管怎么样价值肯定都在那。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一定是方向没有错的。时间上我是比较怀疑,就是Elon time(马斯克时间),对吧。
Lewis Hong: 但是Elon time现在也变得比较有规律了。到实际的时间,我们认识很多人还是在SpaceX里面没有走,所以我们也定期跟里面内部实际在做事的人去核实一下几个点。当然Elon是属于比较乐观,或者Elon time里说,但是也没有差很远。其实在实际,他们在confidence level(信心水平),这种近期内能够做到一些事情。我们就撇开100万颗好了,但是你说第一个目标,一个1GW上太空,这第一个里程碑,我认为这是一个可能在所有内部人的第一个里程碑,我觉得这个东西是支持他的这个计划,还蛮concrete(具体)的。
刘冰雁: 1 Gigawatt什么概念呢?对,上太空,大概需要100万平方米的太阳能板。
Lewis Hong: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当然现在这个东西还在变动中,太technical(技术性)的东西我也不会分享。但是现在internally(内部)大家baseline(基线)是100 kilowatts(千瓦)作为一个unit(单元),差不多是有一个unit这样的概念。如果你这样数的话,差不多要1万颗。
刘冰雁: 我觉得更多就是,毕竟它不只是一个计算设备,它有最大的部分就是能源设备,这个可能占地面积或者各方面都会是最大的,也是最壮观的一部分。1万颗基本上一整个轨道就会占得差不多了。这个非常有意思。非常好的,对。
泓君: 一整个轨道指的是多远的轨道?
刘冰雁: 保留差不多的安全余量的情况下,一条轨道的容纳量大概也就是这个规模。
Lewis Hong: 以现在的科技,1万颗100 kilowatts的卫星,这个unit的大小不重要。
刘冰雁: 因为我们一般都说至少你得每一颗和一颗之间,至少留几十公里,你大概算一下轨道周长4万公里,大概就是这个量级了。
泓君: 因为我注意到马斯克说他的卫星轨道,还不只是普通的近地轨道,因为他想要跟太阳同步,他想要最节省能源。所以他说的其实是一个晨昏轨道,就是说卫星总是贴着地球的晨昏线飞,所以它全部朝阳,所以一天最多只有35分钟被地球挡住。这个是他想象中的效率最高的一条轨道。所以我们刚刚论的轨道是这条轨道,还是说近地轨道?
刘冰雁: 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就是晨昏轨道。如果按照这个说的话,这个轨道是相对比较稀有的资源。单纯这1万颗最初期的目标,就会把一整个轨道占得差不多了。
Lewis Hong: 当然这个轨道还是有很多的,还是有相当多空间的。
泓君: 对,因为整个太空它是一个三维空间。
刘冰雁: 对,但是毕竟在大家能接触到的,离地球不太远的这个轨道上,还是非常有限的。
泓君: 对,但我很诧异,一整个晨昏轨道居然全部被1万颗unit占满,它才只能发射1GW的电。
刘冰雁: 这里边有好多现实问题需要考虑,他们肯定也都考虑这些了。如果单纯说算力的话,算力能源就是在晨昏线这个轨道上。但是你说会不会存在有一些就准备让它存续时间很久,发到特别高的轨道上,我们背一些电池上去,让它能够在暗面的时候也能工作,加上一些调配的情况下,还是有空间的。
泓君: 他们想把1GW的算力送上太空,大概是想从什么时间开始,然后什么时间结束?
Lewis Hong: 这是大家现在最流行的一个时间,我们的时间线还是Elon的时间线。我们其实可以分解这个问题。1万颗卫星,听起来像是个天文数字。SpaceX要多少个发射才有办法产生1万颗卫星?一颗Starship如果按照新的这种100千瓦的数据中心的,他们取了一个蛮有意思的名字叫 AI mini。一颗Starship差不多可以发射100颗在一个launch里面。100吨,每一个大概一吨左右,差不多这样的一个框架。这些东西在推进中,冰雁你刚刚说的对,这里面有很多很多的细节,有很多技术细节需要克服。但是他们一开始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一个Starship星舰上去能够发射100颗,所以我们需要发射100次Starships才能够达到这个1GW这样的规模。
算力上天赌局
泓君: Starships现在一年的发射次数是几次?我记得去年是十几次,Single digits(个位数)对不对?
Lewis Hong: 对,但个位数,它不是apples to apples(可以类比)。就是因为它现在是在开发当中,所以它现在每一次的发射是专门在为迭代而设计,并不在为发射率而设计。现在Starship已经进步到第三版,SpaceX差不多 Falcon 9(猎鹰9号)差不多进步到第五版,是它的mass(规模),这个volume(频次)。我认为Starship也会跟随差不多类似的thesis(思路)。也就第三版会测试一些corner case(极端情况),landing(着陆)等等这些东西。现在第三版会开始运一些东西上去。我觉得Starlink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在S-1(招股说明书)里面被整个数字掩盖,大家可能忽视到了Starlink这一个比较小的点。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只要SpaceX成功地把Starship迭代到一个版本,它能够发射一次然后回收,我们差不多就会到2018、2019年的Falcon 9。刚开始那Falcon 9每一年发射的增长基本上是parabolic(指数级增长)的。双曲线。它的发射会越来越密。正是,所以100次可能听起来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今年发射可能了不起5次,明年可能10次,可是后年呢?可能是一个50次这样的基准。到大后年可能不是100次,可能是好几百次。因为这个东西,每一次你的unlock(解锁),你地面上的,还是天空上,整个所有的operation infrastructure(运营基础设施)一旦解锁,它是可以整个全线式的上升。你如果看Starship的进展跟Falcon 9的进展,Falcon 9差不多花了10年的时间到达。现在Starship用5年时间到达的这个进度,也就是SpaceX现在这个新的项目,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它还加速了。你看Falcon 9,想要预测Starship的未来,我认为这整个时间会比Falcon 9还要更短。回归到说什么时候会上到1GW,能够发射100次。有一个赌局是说2028年,我个人认为2028年有点optimistic(乐观)。如果我会赌我own money,我们现在也可以来一个赌局。
泓君: 好,我们来一个赌局。
Lewis Hong: 我会赌2029年他们可以发射100次。2029年星舰,2029年SpaceX可以达到1GW。
泓君: 这个赌局还是相当激进的。
Lewis Hong: 我觉得以现在我们所有看的各方面,不管是satellite(卫星)方面的进展,还是发射方面的进展,还是Starship方面的进展,当然我们要保守一点放2030年肯定。但是我会赌2029年。
刘冰雁: 你这个的前提是太空数据中心的产品已经定型了,那个时候能定型才能够规模化发射。但是你前面所有的基础都是基于火箭能够达到那个水平。你这里中间没有差距吗?
Lewis Hong: 其实只有三块。对,你刚刚讲得很对。发射是一块很大的,是目前最直接的。第二个就是satellite(卫星)本身,就是我们现在刚刚开始在开发的这个satellite(卫星)。你看Starlink,对不对?Starlink可能花了5年的时间才到了现在这个V3的版本。Starlink用了5年的时间,把能力提升了50倍,操作费用提升5倍。操作到一个最终的版本。我认为从星链学到的经验有很大的一块会应用到所谓新的AI mini。像卫星星座通信就不用说了。现在有两个比较大的问题,就是要给power generation(发电),这么大的结构solar(太阳能)要怎么弄?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大家都担心radiator(散热器)要怎么弄?那我觉得相关radiator(散热器),也就是它的chip structure(芯片结构),它是一个英伟达的芯片还是一个专门为太空设计的定制芯片,我认为这些东西都是并行在正在推进中的这一块。
刘冰雁: 这就是我比较担心的一点。说实话,Elon能把星舰搞成能按照这个规模发射,我觉得早晚会成的。就是时间线上有的人认为激进,但是你说星舰在2029年、2030年之前每年发射100艘,我觉得根本不是问题。但是数据中心的生态要达到那个,我觉得可能距离还很大。如果说赌的是100颗星链发射,我相信。1GW的数据中心,我觉得距离还很远。
泓君: 你会赌什么时候?
刘冰雁: 我甚至不会赌什么时候。我实际上没有看到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泓君: 是从成本的角度考虑的吗?还是?
刘冰雁: 可以说是吧。但是有很多成本上、经济上,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绝大多数优化,都会在地面上得到同样的优势。比如说芯片能力提升10倍,地面上的芯片能力也提升了10倍。
泓君: 马斯克的点是能源。
刘冰雁: 我明白。这一点上我是同意他说的原则。但是从实际上我觉得还真的挺远。
发射成本算账
泓君: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太空数据中心这个问题拆解来看。我们来看太空数据中心难点的一些细节。刚刚Lewis提到了2029年、2030年星舰可以达到100次的发射,其实这个是从把卫星送上去的环节来说的。但是我们不仅仅要考虑它能送上去,还要考虑它在太空搭建、发射的成本,跟搭建的成本。一个是经济,还有芯片的结构,这个是第二个。还有比较关键的一些问题,就是它如何处理能源和散热,还有一个是太空辐射,还有一块是太空如果数据中心坏了它是如何去维修的问题。最后假设它都建成了,怎么去处理凯斯勒效应,就是卫星碎片的连锁撞击风险。我觉得这几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拆开一个一个地聊。我们先从大家最关心的成本来说。现在1GW的数据中心在英伟达公布的数据中,差不多在地面建成它的成本是500亿美元。在这个500亿美元里面,大概有50%甚至60%以上,它的成本其实主要是GPU。但电力其实不是成本的大头,只是现在在地面很缺。
刘冰雁: 电力是运营成本。现在的话可以忽略了。
泓君: 对,太空我们要建成1GW的数据中心,100次的星舰发射。我们先来看一下发射的成本,就是把这些数据中心送上去,它的成本有多高?
刘冰雁: 太空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大家听过一个词叫做“航空煤油”,飞机用的东西,就是煤油。星舰用的话,用一个词就叫“航天煤油”,实际上它就是煤油这种材料。从单纯成本上来说并不算贵,并且如果星舰可以用不锈钢的火箭,加上完全可重复使用的话,真的你的消耗大头就是燃料了。所以说真正的一个计算很有意思就是,把一块太阳能板发上去所需要的燃料和它产生的电,多久能回本?这个数字算了一下,大概俩月。
泓君: 这是你算的?
刘冰雁: 对。因为你不同的材料肯定会有些出入。在考虑了火箭质荷比的情况下,你是可以达到大概发上去所需要的能量,两个月就可以完全回本。之后的就是免费的电力。
泓君: 所以也就是说,它只要这个太空数据中心运行两个月,它从电力上跟发射上,这块成本至少是没有问题。它发射不是一个问题?
刘冰雁: 非常粗略的计算就是说电力上,因为咱们前提就是说太空中近乎免费的电力,它会以比地面上太阳能高5倍的效率在发电。所以说太阳能板这些东西都可以回本的前提下,单纯发射所需要的能耗和它产生的能源,大概是这样子一个回本速度。所以两个月,那我觉得就很自然了,只要这个东西运营时间远超于两个月,这块回本上我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
泓君: 好,成本。Lewis有要补充的吗?
Lewis Hong: 星舰的成本,我觉得你这东西已经到了结论,我觉得这不错,我们就不用再走前面的细节,第一性原理,考虑到燃油了。我们就假设,反正我们两个共同的观点就是,发射不是问题,capacity(运力)不是问题,launch cost(发射成本)也不是问题。这都是SpaceX现在很强项的部分。
刘冰雁: 我实际想多说一句。这里边我们都是给了Elon很大的空间,别的他做的事情不说,单纯在科技上这几件事情,他确实是打了很多人的脸,很多事情别人认为做不成,他确实做成了。虽然他能不能一直重复这个事情,包括他现在的精力是不是真的在这,我都不好说。但是,有可能成。而且他一旦这件事做成,他想说的把Starship做到这个水平,他就真的可以达到几乎只消耗煤油的方法来把东西运到太空去。
Lewis Hong: 我觉得你给伊隆更多的认可,其实在我的数学里面我比较悲观。如果我们还是按照,即使星舰从一开始就是design for fully reusable,从设计就可以完全回收这样的前提下。但是我们假定像你说的执行上,要能够做成还是有一定的过程。假设我们还是像Falcon 9一样,只能够回收第一节,也就是bottom booster(底部助推器)可以回收。上面不管是Starship的heat shield(热防护罩)等等这些东西,还是一个假设没有办法解决的一个问题长期来看。以这个前提之下,我们也同时假设Starship像Falcon 9一样,它从一开始就是设计每支回收10次,虽然Falcon 9现在也证实说不止可以回收10次。但是我们假设都用这种最坏最保守的打算,这个量级跟我的至少差一两个量级,差两个量级,对不对?但是你这样的话,一公斤到太空的话,我觉得一个Starship应该可以到200元,每公斤200美元。
刘冰雁: 如果达到什么燃料的话那是100块以下的成本。
Lewis Hong: 但是我们就先从我们的for argument sakes(为了方便讨论),我们先以200元开始假设。
刘冰雁: 那也只是4个月回本。
Lewis Hong: 不止4个月,很多个月。
刘冰雁: 我那个估算的话,大概成本应该在10到20美元。
Lewis Hong: 10到20美元?
刘冰雁: 对。就是这种终极的。
泓君: 如果按照Lewis的这个估算,10到20美元,200美元差10倍。
刘冰雁: 那可能就是10到20倍。差10到20倍,所以说也就大概两年回本。这个规模了。这实际上就已经进入questionable(有疑问)的区间了。因为你这个东西整个寿命能做到两年就很难说。
Lewis Hong: 我说的这个已经是非常长远的一个时间线,我不认为这是3年之内可以实现的成本。
泓君: 所以Lewis说的这个,就是我们把火箭的回收等级算进去,就是看它的回收效率。
Lewis Hong: 没有错,对。所以我认为短期之内,我觉得200元很好,fair enough(足够合理)。每公斤100美元我认为差不多在这个之间,是一个蛮现实的数字,就是可以在这个几年达到。
刘冰雁: 我还是太激进了,是吧。
Lewis Hong: 对,你说在这个等式里面,space data center(太空数据中心)就做几个元素,像我们刚刚讲的satellite launch(卫星发射)。我还加了一个叫做冗余度,也许我们需要多发40%,至少在第一波里面让更多的卫星上去。就把失败的可能性也算进去。我现在在想,好,甚至GPU在太空里面的寿命,没有办法像在地面上那么久。
刘冰雁: 为什么?
Lewis Hong: 可能因为辐射。
刘冰雁: 这种各式各样的?
Lewis Hong: 就是有辐射不知道的unknown(未知因素)。
刘冰雁: 已经进入料敌从宽的范围了。
Lewis Hong: 所以我觉得说,那好,我们假设说它的寿命基本上是地面上的一半,所以我们的成本还要再乘以2,我们以这样子来跟地面上比,有没有make sense(合理)。回归到最大的一个variable(变量),就是我们认为这一颗卫星的成本到底会在多少钱。他们在推,他们现在面临的目标是朝着把这一颗卫星做得跟Starlink的V3差不多是同一等级的价位,不算GPU里面,因为地面天上都一样,所以我们就把它拿掉。可以在100万到120万美元。以这为一个前提,他们在推这个东西。一颗卫星大概能承载多少的GPU,最终它能换算成多少的电力,就是100KW。
刘冰雁: 我实际真的觉得Elon有没有钱在2029年、2030年的时候发1GW上去,他可能还真的有这个钱。但是这个钱可能真的是在打水漂。他经济账至少在这个时候算不过来,因为如果发上去省的电就让它运行两年免费拿到的电,都配不了它发射的成本,我觉得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Lewis Hong: 你是直接以太阳能板的成本来算。
刘冰雁: 就是说这些东西都不要钱,唯一就是太阳能板发上去之后,它能够免费地获得这么多电的情况下,相对于把这个东西发上去的,而且我还只算的是发射太阳能板的成本。我不考虑发射任何别的东西的成本,不考虑芯片的建造,不考虑结构、芯片什么都不考虑。只说咱们最简单的太阳能板发去上。
Lewis Hong: 你觉得太阳能板的成本assumption(假设)是多少钱呢?
刘冰雁: 这个就是说你用大概现有的商用或者说是薄膜这种太阳能,能够发上去的,我当时的计算就是两个月回本,这是只考虑发射燃料的情况下。
Lewis Hong: 如果我们按照这个去规模化它的,两个月回本。这个太阳能板的价每一瓦才会多少钱大概?我可以看一下,应该是1瓦100左右吗?
刘冰雁: 差不多应该是这个规模,1瓦。
Lewis Hong: 1瓦,对。
刘冰雁: 1瓦应该比这个便宜得多。
Lewis Hong: 是。应该在10到20美元。1瓦10到20美元?对,应该是要在这个规模。然后再一个你觉得说支撑100KW...
刘冰雁: 是这样子,我说的这里边是不包含太阳能板的价格的。
Lewis Hong: 是。
刘冰雁: 我只算把它的重量发射上去的这个燃料成本。只算重量。只说燃料成本的回本时间是两个月。而且我这里边还是假设了它是3%到5%的荷质比,你发射5公斤的东西你需要100公斤的燃料。这已经是对于不可回收的火箭来说比较好的状态了。如果是可回收的火箭,一般实际上这个比例还要再往下降一点的,它要留一些燃料回来的。在这个前提下大概是两个月回本,这已经我觉得是非常极端。如果我们现在稍微往回推一点,这里边任何一个东西掉一个量级是很容易的事情,就比如说发射成本、制造成本综合起来掉一个量级,那它就变成了两年。太阳能板发的电两年才能回本的情况下,这个东西还合适吗?这是我单纯从运营一个太空数据中心的角度。至少在100美元每公斤的发射成本下,单纯发射都划不来。
泓君: 我们刚刚讨论了星舰的发射成本,大概是10到20美元每公斤,或者说100到200美元每公斤,我觉得这个都是未来星舰它在可以全部复用以后的一个理想值。但是我看SpaceX它自己在2026年2月的实际的拼车报价里面,它现在整个的发射成本依然是每公斤7000美元。所以我觉得这个成本距离我们今天讨论的这个成本还是有一段差距的。所以Lewis,你觉得未来基于星舰运载能力的改进,也就是冰雁说的我们单纯用重量去算成本,它还有更多的改进空间?
Lewis Hong: 当然还有更多的改进空间。因为我们现在在V3,V4即将登场,V4差不多是V3多一倍。我说过差不多我认为最终星舰版应该是V5。
刘冰雁: 如果按照我这个逻辑,我是相信在规模化的情况下,在有这样的市场,然后不断规模化的情况下,这个成本降到大概10到20美元我觉得是有戏的。我觉得一个很有意思的比较是,中美大概1万公里的飞机航线,每公里的运输成本大概在3到5美元左右。我觉得任何把星舰的成本估计在3到5美元以下的,我觉得都是不可信的,但是尽量把它压得比较低,压到比如说10到20美元,这我觉得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状态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是觉得太空数据是有利可图的。当然这里边可能有一些经济之外的账要算。
卫星制造成本
泓君: 那我们继续往下一个问题讨论。他发射上去的这一批卫星,我们要改造它吗?要把它变成一个GPU的中心。这一块的成本,比如说100KW的unit就是一颗卫星的成本大概现在需要多少钱?或者说1GW、1万颗卫星,它的GPU的成本大概会到多少?
刘冰雁: 这个1GW刚才说的是1GW的GPU成本整个成本是500亿。GPU大概就得一半。这是我刚刚说的。对。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GPU这边计算上我觉得至少得按这个价算。
Lewis Hong: 刚才你也提到了辐射各方面的东西这确实存在,但是实际上数据中心、宇宙射线在哪都会有。卫星改造不是大的难点。我觉得不是大问题。就说是相对于别的问题来说,这个问题加一些屏蔽,加一些本身的软件纠错、ECC这些东西。就是现有的民用的计算市场里边都有ECC,这些东西加上去我觉得是可以解决的问题。你冗余度加10%,每加一个校验位发生问题的可能性就下降很多个量级。所以新的改造卫星,它不是一个大的问题。
刘冰雁: 这么说吧,我觉得这里边还有很大一块,就是我们还太早没有讨论的一个事情是,这个卫星大概是什么结构、怎么设计?在这个东西还没有一个谱的情况下,改造成本我觉得说这个有点早。
太空散热难题
泓君: 然后我们接下来聊一聊整个太空数据中心可能是最反常识的一个地方,就是散热要怎么解决。因为大家直觉是太空它又黑又冷,散热就不要钱。但是,太空散热它可能不仅仅不是免费的而且恰恰相反。就比如说在太空里每散掉1兆瓦的废热,大概是需要1200平方米的散热面,然后差不多它的整个面积会有四到五个网球场那么大。而国际空间站搞了二三十年,我们看422平方米的氨循环散热器它也只能散掉70千瓦。冰雁你可不可以先总体跟大家解释一下,在太空一个真空的环境里面,为什么散热它会这么难?
刘冰雁: 对,这确实是很多人在这个问题讨论的时候最容易开始进入的一个误区。首先第一步,所谓太空中很冷所以散热不要钱,这件事肯定是错的。我记着某一个电影里边有这样一个镜头,电影门一开,里边全冻成冰块了,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太空中它只是空气很稀薄或者说几乎没有空气,每立方米几百个原子,这个规模的情况下没有热对流。所以说这个热是只能靠辐射来散发出去的。而辐射的话,这就是用一个非常著名的叫做黑体辐射公式来计算的。这个公式里边非常有意思的一个点就是它的散热效率是跟温度的4次方成正比的。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低温区散热效率真的挺差。就刚才说的一个网球场那么大才能够散出大概一兆瓦这个热量。但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点就在于如果你温度稍微提高一点,咱举个例子,就是说提高两倍,它的4次方就是16倍的散热能力。这就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一个事情了。当然两倍这里边说的都是开尔文温标,它是基于零下273.15度作为零点的。所以说我们从我们的室温,比如说25度也就是300K上升到60摄氏度左右,就是330K,实际上散热能力只能上升大概50%左右。没有很多,但是提高温度是解决这个问题最重要最重要的点。
泓君: 提高温度指的是什么的温度?
刘冰雁: 提高散热温度。最终提高散热温度。
泓君: 不是卫星的那个温度?
刘冰雁: 相当于也就是卫星的温度。相当于是卫星的温度。然后这里边另外一个比较简单的一个考虑方法就是说我们考虑太空中的一个卫星从太阳能接收能量做计算,最终这个热还是要散出去的,因为它真的就是一个在太空中几乎没有别的任何热交换手段。唯一的手段就是吸收了多少热,这个热就得放出去。否则的话它温度就会不断上升最后只能爆掉。
泓君: 但这个跟你说的提高温度会不会相矛盾?因为它就是因为温度太高了,所以它才要散热。
刘冰雁: 不矛盾。所以这里的点就在于,它会达到一个热平衡。温度越高它的散热效率越高,但它吸收的热几乎是不变的。因为吸收的热你最后一看就发现这里边它唯一能吸收热的热源就是太阳。很简单。最后会发现,你真正计算的是在近地球这个轨道上,它所谓的太阳常数一平方米能照射的太阳的能量大概就是一点几千瓦这个规模。一平方米这样子的规模情况下所有照过来的能量都最终需要被散出去。很有意思的一个点是照过来的能量只有面向太阳的那个面会接收到这个能量,当然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就是地球还会反射大概20%的能量上去,这两个部分是能够接收到的能量。而放出去的能量就是你表面积多大,比如说咱们去假设一个球形或者类似的一个凸多边形,或者凸的任何一个立方(体),它的表面积都会成为它的散热部分。如果它是一个只有一个面在散热的表面,比如说月亮,月亮就是一面在被照射它另一面能够被散热的那一面离得很远。所以在太阳底下的月面大概是到将近120摄氏度,很烫。第二个就是说是典型的一个在太空中,一个太阳能板、一个薄膜板两面都在散热同时一面在吸热,散热面积是吸热面积的两倍。这个时候它的平衡温度大概是在60摄氏度,几乎就是可容忍的范围了。更好的一种情况就是三倍,咱们就假设一个正三角形这种状态,一面在吸热,三面在散热的话它的平衡温度大概是在26摄氏度,很舒服了。地球相当于是四倍。球体的表面积和球体的投影面积刚好是四倍的关系。地球的话它的平衡温度实际上只有5摄氏度左右。所以说这个计算最终很简单,要不增加这个表面积要不增加温度。增加表面积,刚才说的这些东西前提都是什么?都是在这个物体内部热量能够自由流动。对于卫星来说,你现在问题就是卫星有的面很热,有的面可能它接触GPU,也很烫。有的面现在想把这个热散出去,但是热还在另一边怎么办?这就是最终的这个问题。热需要运过来。所以说你刚才比如说提到的空间站中这个液氨是吗?
泓君: 氨循环散热器。
刘冰雁: 对,氨循环。这些东西最终就是说,怎么样把热的那边的能量挪到另一边,把另一边温度加起来,让它也散出去。最终要解决的是这个问题。
泓君: 所以这是一个散热器就能解决的,还是说在卫星表面整个的这个材料需要重新制造?
刘冰雁: 一定是某种意义上的散热器。最终的核心是这个能量要怎么搬运?怎么把这个热量从热的那一面搬到凉的那一面,或者说更好的情况是把热量从凉的地方搬到热的地方去?咱们说GPU希望它工作在50度,然后你把它搬运到表面咱们假设能让外表面维持在90度,那这个散热效率是非常非常好的。把低的温度搬到更高的温度上,大家学过初中物理的都知道,这个东西就是空调。我觉得这可能是这个技术突破等待的一个点。
泓君: 现在有这样的卫星或者有这样的散热器吗?像刚才说的液氨,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案了,它就是让这个尽量平衡。
刘冰雁: 进一步的话,你就相当于加一个空调。就是把冷的地方的能量搬到热的地方去。
Lewis Hong: 另外一方面,Starlink本身也是一个小规模,当然没有像GPU那种的热量,但是在Starlink这么多的卫星上面,已经有这种初级的像刚刚讲的这种散热的pump(泵)。所以SpaceX是有(经验)。当然没有像AI数据中心这种级别所需要的精度,但是已经在Starlink上面已经有一些初级的概念。所以它是有一些数据它不是从零开始。
刘冰雁: 但这个东西就是典型的heat pump(热泵),你支持一个空间站可以,你支持这种规模这种机械结构还是很担心的。所以说我一直在看的一个点就是半导体散热的技术,就是说用半导体这种所谓的固态散热,就是用一点电就相当于固态空调,不需要那个“呜呜呜”叫的压缩机的固态空调。这个技术的发展我觉得是可以驱动整个太空数据中心发展的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泓君: 这个技术发展得怎么样了?
刘冰雁: 它实验室阶段有一些民用的,比如说可以在小的手机什么上贴的那个散热片,但是没有到可以在这种规模上或者不管从成本、重量各方面,都还只能说在实验室阶段。
泓君: 所以它其实还是一个新造材料的,新造半导体的。
刘冰雁: 可以这么说。那它就需要整个供应链都起来。我觉得这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集中的东西,就是说只要这一个半导体散热片或者半导体热机你可以这么说,这个东西做到了一个点,整个这个事情就容易很多很多。
泓君: 为什么现在如果有好的散热方案国际空间站还要用那么庞大面积的氨循环散热器来做,而且它的功耗还是很高?
刘冰雁: NASA很长一段时间就一直有这样一个重要的课题,就是太空中的散热大家一直在研究,包括我知道的一些实验室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很多也都是接了这样子的资金。
泓君: 所以你觉得太空散热最终会成为数据中心的一个问题吗?
刘冰雁: 最终不会。
Lewis Hong: 我们先说物理上的问题跟成本上的问题。没有问题物理上没有任何问题。
刘冰雁: 成本呢?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时间或者说是有没有一个经济的路径达到那个点,有人愿意投钱让这个事情发展,然后这一步一步成本降低,让这个东西更有利可图,让这个东西更有人来愿意投,这样子的一个循环能不能达到那个点?这我真,说实话,我不知道。
泓君: 所以理论上是可以解决的。
刘冰雁: 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
泓君: 我们已经在理论上可以证实太空散热是可以实现的这没有什么问题。
刘冰雁: 就是说地球的平均温度是5度,你只要做一个球体这个球体里边全是水然后一直在循环,没有问题它就可以保证一直在那个非常好的温度下运行。但是把一个球体的水发射上去的这个成本完全是不可能接受的。所以说就是有没有办法更便宜地做这件事而已。
泓君: 我知道你最开始对散热这个问题是有疑问的,到今天我感觉你又开始给了自己一个相反的答案,你认为这个理论上是可行的。中间你是怎么想通这个问题的?你的几个灵感点跟给你触发的几个点在哪?
刘冰雁: 没有什么灵感点。后来一想就说对,地球也没有烫得不能接受,地球你可以认为已经达到热平衡了。现在更多的点就在于你怎么样达到这样的一个平衡点。
泓君: 所以它是一个硬科幻它不是一个神话。物理上没有任何东西阻止它。而且我听你讲这一段的时候,我反而有一个新的感慨,我觉得地球是一个多么精妙的设计,对吧。在太空中,其实我们也就是太空中的一个球,地球在转,地球在转是很重要的这一点。对,所以这是个精妙的设计。
刘冰雁: 最近我一直在想的一个散热相关的问题就是,如果到时候发上去这样的卫星它会以一个什么形态它到底是一个ship(飞船)还是一个什么样的形态?因为它需要考虑刚才说的辐射屏蔽,需要考虑散热,需要考虑太阳能,需要考虑姿态控制,需要考虑刚才比如说晨昏线这些问题。有可能这个东西最终不同的公司都在做同样的尝试,但是我猜就是最终他们大家会converge(收敛)到一个非常类似的构型。
泓君: 对,关于散热,Lewis有补充没?
Lewis Hong: 像冰雁刚刚说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除了像刚刚讲的从mechanical(机械)的强端,另外一端很明显的我觉得所有的芯片公司不管是你说马斯克自己想要开一个TeraFab,然后发明一个为太空专门设计的芯片,撇开这个为主,英伟达、AMD所有的芯片公司大家都在想,现在数据中心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需要能源很多很大的一块是用来散热。所以你如果能够让这个GPU还是这些芯片工作温度提高,这是一个直接对不管是地面还是上面所有数据中心都有很大影响的。我相信很多的这些芯片公司现在都在走这个方向。
刘冰雁: 这个我真的很好奇。因为我刚才说的这两种情况,要不是芯片温度提高要不是散热温度提高把这个能量再挪过去,我一开始就直接把这边的否掉了。因为我觉得芯片温度提高这件事情是一个效率,不只是说效率,它需要新的物理。
Lewis Hong: 是。
刘冰雁: 它需要一个新的半导体材料工作在不同的一个温度下。这相当于要把整个我们半导体这个行业几十年的发展重走一遍。它的结果是什么呢?是能让马斯克的这条路径能走下去?
Lewis Hong: 我觉得不止。在地面上其实也是一样,因为毕竟数据中心散热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刘冰雁: 但是地面上是不依赖辐射散热的。它是需要利用这个。它温度高了反而会有问题。所以说地面上是不会Take advantage(利用优势),就是说芯片工作温度提高不会在地面上有利。所以说很难说有大规模地把资源投入到研发一个高温半导体的资源。
Lewis Hong: 对,我们定位的高温可能是一个灰色地带。我不是说它是一个很热的环境,但是它只要提高几度其实在太空里面刚刚你讲的这个等式,它这个面积就已经大大地缩小并且大大地可能化。所以我就是说,我们在讲的这东西不是说它能够在一个全新的环境,只是需要几度在这个太空上,它会有3到4倍这样相关的(提升)。
刘冰雁: 好吧,我想得太激进了,我想的是你要把它提高到大概120摄氏度。
Lewis Hong: 没有,就只要几度其实在太空上就已经可以成立,就已经帮助非常非常的大。我觉得这是所有不管是英伟达还是什么,我觉得他们也有在看这一块。我们如果轻易能够做的话,why not(为什么不),我们可以营销这是一个更节能的晶片。
刘冰雁: 对,非常适合太空的晶片。这实际上就是我另外一个从AI生态这个角度我在担心或者说怀疑的一个点就是,当你的这个量比如说达到1%这个规模,这个钱可能只有马斯克花得起的情况下它也只能达到整个算力的1%。也就是说没有人会为了你这个去设计它的适配。从生态角度来说还是很难相信这个东西有利可图或者有人愿意去用。
Lewis Hong: 没有人愿意去用,那这个数据中心造了也没有什么价值,这个雪球滚不起来。
泓君: 但是 Google(谷歌)跟英伟达也在造太空数据中心。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大家是有动力一起去搞的。
刘冰雁: 这个事就是阴谋论一点,他们之间交叉持股的这种情况互相之间,包括谷歌拿了多少SpaceX股票的情况下他们投的票不是他们从自己发自内心投的。至少我不能相信他是从发自内心投的。
辐射与计算应用
泓君: 然后我们刚刚讲了散热的问题。其实已经零零散散地提到了太空辐射的问题。简单来说,因为太空里面没有大气层去挡宇宙的射线,所以GPU它在轨道上它可能会被高能粒子打一下,给它造成的后果就是它会算错。所以大家觉得太空辐射会是一个问题吗?
刘冰雁: 增加屏蔽,看它干什么用了,增加屏蔽做数据中心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泓君: 数据中心只用来做训练还是用来做推理?如果做推理的话,说实话,我觉得真的差别不大就是没有人会感觉到的。这个东西本身就是很混沌的状态。太空也只适合做推理?
刘冰雁: 太空只适合做推理。太空绝对不适合做大型的训练中心。
泓君: 它不是一个,它的这个效率,训练跟...
刘冰雁: 对。训练,你需要非常高效的近距离通信。至少训练你需要的规模要大一些,你互联的这个要求要大得多。推理的话,你说像刚才说的这个mini,就是100千瓦这个规模是很好的一个推理机器了。但是这个规模,你独立的这样子一个规模做训练远远不够。那你这些之间互联,你所有的带宽瓶颈都会放大你训练的成本。
泓君: 100千瓦做训练不够?
刘冰雁: 100千瓦你看干什么了。如果以后的训练规模越来越大,100千瓦什么概念?100千瓦就是100张卡。100张卡做个微调可能差不多吧,但是稍微有点规模的训练都没什么用。
Lewis Hong: 但是100张卡有一个有意思的positioning(定位)。就是当你有100张卡然后又有这么多在上面的时候,或许你可以刚好就是他们在讲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训练跟这种所谓他们现在在想edge computing(边缘计算)是要在两者的中间。你从一个延迟跟你的性能角度刚刚好,你更有edge的优势做一个在线学习的状态差不多这种,你的计算刚好也可以大到有意义,但是同时你的速度可以快到差不多跟edge有一样的优势。所以他们认为地上跟天上这样的一个互动,适合把所有的推理搬上去,所有的训练大型的留在地上这样的一个完美的...
刘冰雁: 训练这里边有太多主权各方面的问题。
Lewis Hong: 是。
刘冰雁: 但是另一方面推理,我们基本的一个判断就是如果你的训练同一个模型,你的推理的量不在它训练的量的几百倍几千倍,那这个模型太失败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推理的量肯定是要大得多的。讨论任何经济问题那肯定是做多的那部分。
Lewis Hong: 现在模型越来越大,你如果直接用edge的话或许它算的这个时间就得比它的延迟时间反而更长。所以这些上面反而有这个独特的优势。刚好就卡在这个非常独特的点。免费的电这一点是不要白不要的。
泓君: 对。所以在太空上如果做这种推理性能的话,它在延迟性方面是利好还是不利好?
刘冰雁: 说实话,没什么区别。
泓君: 为什么?
刘冰雁: 因为人是感觉不到的,在200ms以下他们是感觉不到的。对,我们现在说的延迟,光纤离最近的数据中心延迟大概就是3毫秒、5毫秒这个规模。Starlink的延迟大概就是20毫秒、40毫秒这个规模。这个规模对于我们现在说的这一代的LLM(大语言模型)的推理根本不是个事。
泓君: 推理在上面能跑,并且辐射对它影响不会很大。
刘冰雁: 因为首先你不能放在高辐射带上,你不要放在1000公里以上的轨道,就是有地球磁场保护的这个轨道下。
泓君: 所以还是低轨。
刘冰雁: 对,低轨。高轨的话有别的太多问题,光发上去的成本这个东西几十年都掉不下来,这问题太多了,一定要在低轨。低轨的话,那辐射不是太大问题。
Lewis Hong: 再说,我们还是用Starlink的例子想要预测AI数据中心会怎么样。Starlink从2019年开始发到现在,差不多发了12000多颗卫星。2019年到现在已经差不多5年以上了。总共发射上的卫星还有99.85%到今天都还是完好没有问题。其他的剩下的0.15%就是坏掉也顺着计划回到地球毁灭的。发射的超过12000颗,只有一颗在刚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就是所谓的被打坏了失控的这样状态。
泓君: 失控的是进入到太空轨道了?它没有掉下来?它就漂流在低轨?
Lewis Hong: 它有一天会坠回到地球,所以也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但是这个数据的比例说明,即使在Starlink在SpaceX刚刚开始做太空卫星的时候,其实你说我们要怎么样考虑太空的辐射还有其他这些问题,但是它不是一个最大的风险。很极端悲观的状态下这个模型还成不成立,这我是在看整个商业模式的观点。
碎片与太空秩序
泓君: 我们刚刚也提到了Starlink整个星链的情况,99.85%的成功率。那么这个0.15%的失败率你刚刚提到它会掉到地球上来。但是如果有一颗卫星进入到轨道里面去了,它在天上无限地这样运转,它会不会把整个轨道的卫星全都撞碎形成一个凯斯勒效应?
刘冰雁: 有这种概率。但是至少在这些讨论的时候我觉得可能不是那么担心。因为这些轨道相对来说大家都是比较规矩的。尤其是像晨昏线轨道的话,就那么一条大家都是同一个方向。如果它出了问题姿态失控在那么低的轨道下,可能很快轨道就衰减了,所以说不是太大问题。而且说实话,这个东西就是发生了就发生了。大家几年内不要上太空,1%的算力损失也影响不大,只是让大家失望了。
Lewis Hong: 这些东西反正进来之后它一层都会烧毁,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留下来的情况。
泓君: 所以现在碎片连锁撞击的这个风险它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严重?
刘冰雁: 这个风险我理解的就是说,如果我们对相对高轨进行长期开发的话,可能反而更担心一些。因为它待在上面真的几千年不回来。低轨卫星稍微不维持就掉下来了。
泓君: 还有一个刚刚我们有计算低轨卫星可能就间隔几千米,卫星它是在天上转着的吗?还是它是定点?
刘冰雁: 转,一定要让它转。要转是吧。它大概一个多小时一圈。
泓君: 那它如果在转的话,比如说现在星舰还在持续地往天上去发火箭。随着你的低轨空间布得越来越密,因为只要这件事情验证成立了,我相信很多公司都会去抢位置。SpaceX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发射公司,Google可以发,英伟达可以发,反正都是它的客户。如果天上的低轨我假设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这些卫星,我们再发火箭出去它会是一个问题吗?
Lewis Hong: 说实话,我们太高估人类的量或者太低估地球的大小了。你如果今天说我们在地球上布局各地1万人,这辈子都碰不到,你这一辈子会看到另外一个人吗?就是平均地布局在地球1万人。那你说100万人呢?这还是在地球上。你如果想想它的范围更大并且多层,空间是非常非常大的。
泓君: 这是一个好消息。大家担心的是什么?哗一撞,撞了之后会有很多的小碎片怎么办?
刘冰雁: 60年代还是70年代时候,美国发了几亿颗还是几千万颗针去太空中做长波通讯实验。还在上面飘着呢。
Lewis Hong: 当然今天从SpaceX的角度,SpaceX的Starlink群已经有很多的自主就是像自动驾驶一样,它会自己侦测有一些障碍物可能会撞到的东西,它自己会调整它的轨道。这也是非常好的一个点。这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一个技术。我给你猜一个数字。你觉得2025年整个Starlink 12000颗卫星,它总共做了几次调整?
泓君: 你说避开其他卫星?避开国际空间站?
Lewis Hong: 避开其他卫星,避开国际空间站,避开一些可能会撞到的东西或者一些风险。
泓君: 我猜10万次。
Lewis Hong: 30万次。所以这个科技已经是SpaceX里面的AI已经是有相当多的数据。在太空里面就像你如果有一台特斯拉它的FSD(完全自动驾驶)的开发速度我觉得跟天上可能差不多。
泓君: 这都够做一家创业公司了。
Lewis Hong: 就光这个技术是有一些创业公司在做这个的。我给他们的答案是说你们知道现在Starlink这个标准在哪里吗?我就觉得说很多我们在看创业公司的时候,他们必须要能够回答一句话:第一,为什么SpaceX不会做这件事情?第二,为什么你会做得比SpaceX好?按理说,我们怎么去避开其他的卫星是SpaceX数据最多的,因为它有星链所有的数据。在这种情况下,其他创业公司的优势是什么呢?我还没有看到有一个明显的解决方案。但是有一些像Stanford(斯坦福大学)的团队有很多不同的线。也不能说除了SpaceX以外没有机会,有。但是这个机会在目前为止你看,如果连SpaceX的数字大家都在怀疑能不能升1万颗上去等等的话,那其他这些卫星我觉得就更不用谈了。
刘冰雁: 刚才你说这个点还更进一步推了刚才说的就是,我们之前的所有假设还是每一个卫星跟卫星之间要离10公里,大概这个规模的距离。所以10公里就相对静止了。两个10公里的东西几乎真的是看不见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更好的控制,把这个东西缩到1公里缩到几百米。说实话,也不见得完全不可以做。所以说这个空间还是非常非常大的。我觉得大家都认为这是必定会发生的。但是悲观一点,所以以现在比较保守的角度来看这个的可能性什么等等的,按照现在这个规定来看,一整个轨道肯定万颗可能塞满了等等的这样子。我觉得商业模式以这样子为一个最坏的打算来如果还成立的话,那的确是一个。我对人类的悲观看法就是,在发生一次这样的撞击事件并且造成很大后果之前,是无法形成一个合作机制说来避免这种事情的。
泓君: 发生一次?
刘冰雁: 发生一次就好了。
太空数据中心的经济账
泓君: 对。所以我们整体来总结一下太空数据中心这件事情。根据刚刚跟大家的聊天,大家会觉得散热不是一个核心的问题,空间辐射也不是一个核心的问题,空间撞击这个事情我们也说现在讨论这个太早了,可能真的要发生一次它才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卫星的设计它可能会有新的设计方法。但整体上所有的这些讨论,我们从理论跟第一性原理的角度跟物理的角度它是可以成立的。但是我们从经济的角度现在看这个账还是算不过来的。一部分是在于整个产业链还没有建起来,这个需要有强有力的人推动,比如说像马斯克这样的;另一块就是从发射成本的角度考虑,整个发射技术在现阶段可能还是贵的。这是我们刚刚推演了一下,从两个月到两年,每加一个条件它就要继续地推演,我相信两年也是一个我们把它放得无限好的这样一个条件。如果我们再算上造卫星的成本、GPU的成本,从经济上太空的账现在还是算不过来的。所以现在整个建太空数据中心,我可以把它归纳成它是一个在理论上可行,在经济上需要突破的一个产业。很多产业其实早期都是这样的。比如我们说无人驾驶行业、激光雷达行业。
刘冰雁: 我还想再从悲观和乐观的角度补充两点。悲观的角度就是刚才说的这些还都是非常好的条件下不存在理论上的限制。但从乐观的角度来说这里边有非常重要一点:我们刚才说它的成本回本速度什么什么,但是这里边没有考虑真正另一部分大的消耗就是散热成本。在地面上基本上是固定值。但是又回到刚才说的温度四次方它的那条曲线,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曲线。地面上的散热是有非常非常大的上限的。而太空中的散热是没有上限的。这一点会让这个成本在我们计算规模在不断地往上演进变大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可能就会有很大的差别了。因为一个数据中心用掉一个城市的电,就是类似于一个城市的热岛,这对环境影响各方面,大家把这个成本属于没有算进去,因为目前大家不为散热造成的环境影响、烧掉了森林付费。太空你需要自己来为这个付费。
泓君: 但是长期来说还能这样持续吗?这不好说。所以地球上大家建数据中心,本质上消耗的电更多是散热?
刘冰雁: 可以这么说。至少相当一部分是散热。如果我们计算的量比以前再提高10倍、100倍,这个数据中心产生的热可能是一个非常大的。以后说好,温室效应或者是地球变暖以后可能不是由于排放而是由于数据中心。如果是等到那个时候大家还真的可以免费地去散这个热吗?这个时候太空数据中心的无线散热空间这个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而且这是第二个间接的点。
Lewis Hong: 你刚刚在说太空数据中心的经济效应以目前的条件或许这个数据账的确是地面上比较有优势。但是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可以长期的这样子倍数级的在地面上做这件事情?第二也就是电力的这个问题跟电力的批准。所有数据中心需要的这些电力大家从保守到乐观可能17%到28%都可以不等。要去哪里拿这么多的电?一个很简单的数据,像德州这么这么对商业友好的州也只批准不到可能一个百分比的批准率。长期来讲现在地面上数据中心所算的电力跟制造成本、跟许可的时间等等,都会开始越来越难。
泓君: 但是我可不可以理解成现在数据中心缺电是美国的问题,中国不存在这个问题?
刘冰雁: 暂时不存在。这一波AI爆发之后是20%的增长还是200倍的增长我们很难说。之后一个非常激进的愿景就是整个太阳系最终的硬通货是算力,最终就是电能。不管怎么做,地球上发的电都会最终变成地球的热。所以说当你开始到那个规模的时候气候问题真的不考虑吗?但是太空中的电真的是可以不变成地球的热的,只把数据传回来。这一点上真的无法比的一个优势。当然我现在说的都是很远很远的未来,硬科幻。
泓君: 所以马斯克他要建太空数据中心,他自己说的优点是从电力角度讲的还是他还讲了其他方面?
Lewis Hong: 我认为电力或者说不要把数据中心建在地球上,数据中心或许更适合在太空里面。回到美国这边的角度,速度,今天的数据中心绝对比明天的数据中心来得重要。每一个人其实现在在竞争的是谁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快速跟最有效率的把数据给它拉起来,并且能够长期继续这样有效率的扩张。对,在太空里面你的速度取决于你自己。SpaceX是唯一一家有这个独特条件说我的速度取决于我自己。其他所有想要做同样逻辑的其他公司都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因素。但是SpaceX是唯一一个垂直整合从发射、从卫星制造、从所有管理。太阳能板他们也能做,所有的太阳能板有一些但当然有很多的采购部分。内部消息,这一块也是他们现在已经在深度研究材料的科学的这个状态里面。所以我觉得速度、就可扩展性是太空数据中心大家不能够忽视的一个地方。它在量化一旦成了一旦这个发射起来了你说要指数的这样上升,这个东西它是一个很直接的平台。所以它的优势还是显而易见的。
泓君: 我们说近地轨道的太空它是无限的资源吗?因为现在SpaceX走在前面它会发星链它会抢轨道。比如说中国其实也想去做这种轨道卫星,各个国家可能都想做。现在这一块它又缺乏国际公约的制约。所以谁先上,谁先抢到地盘是谁的。但是这一块的空间它是一个无限大的空间还是说它的承载能力有限?
刘冰雁: 随着技术发展,星间的安全距离应该是可以往下降的。每降一倍在三维空间里边你就会多出8倍的容量。所以我觉得这里面空间还挺大。会有限制,但是技术的发展应该会抵消这个限制。当你有这么多量的资源在抢这个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人说,我试着把安全距离放小一点,我发上去也能用你看没事吧。
Lewis Hong: 而且太空我觉得是一个蛮特别的地方。在太空做任何事情你必须要跟就所有人对话。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不管你的政治立场,你在上面它是一个物理强迫你必须要跟所有人有密切的沟通跟合作。所以我认为的确可能好像看起来是说谁先上去谁先占地方是一个抢地的概念,可是太空其实在整个的运作上面是一个非常国际化,并且是一个大家必须合作的空间。
刘冰雁: 因为一定要避让对吧,不然双方都完蛋。
Lewis Hong: 对,所以这不是一个说我先发发发全部抢起来都是我的。其实SpaceX的角度今天看它在已经有点半垄断的状态下,它对其他的太空公司还是国际太空的这种态度,我觉得就像你说的,整个空间只要一个人就把它搞砸可能就全部人都搞砸。
刘冰雁: 我觉得不发生一次事情不会有那么好的改观。因为这种情况就是日拱一卒,每人都会想稍微占点便宜。你们的安全距离是这个我的安全距离小一点的话我又可以多发很多。一旦到了那个状态的竞争的时候,直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互相之间的开始有一个更好协议机制什么的才会出现。
Lewis Hong: 是。希望大家会比我想象的好。
泓君: 对。大家有看谷歌跟英伟达他们的太空数据中心发展的路径是什么吗?你们有关注吗?
Lewis Hong: 我只知道谷歌要跟SpaceX合作。
泓君: 对。
Lewis Hong: 我相信英伟达也许就只是把一颗晶片放到上面去测试一下,我不知道还有具体计划吗。
泓君: 我看英伟达现在的信息是说已经有公司把英伟达H100的芯片送上了轨道。
刘冰雁: 对,我想他可能就是在测试冰雁刚刚说的,就是今天在太空上的反应、散热基本的屏蔽什么的。
Lewis Hong: 屏蔽。要做肯定都可以做,而且真正的还是说他们要这个东西放上几颗上去。
刘冰雁: 我实际一直都想尝试。我觉得现在都已经属于个人就可以做的事情。150万美元可以发射150公斤。
泓君: 对。
刘冰雁: 自己都可以放上去测试。如果小的话你发一个几百克的手机上去。手机在太空中工作几个小时你能连上个Starlink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的。把算力放在太空这件事一定能做没有问题,把算力能够经济地放在太空这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但是从比较黑暗的角度来考虑,我是觉得所有的这些太空数据中心的讨论都是大家想沾AI的光。尤其是SpaceX想把自己的叙事从之前的运载、遥不可及的太空运载生意,之后变成相对近一点的太空互联网生意,到现在突然贴上了太空数据中心变成了AI生意。你想想美光这家大家都快被遗忘的公司突然现在市值已经1万亿了。这谁不眼红?你说在SpaceX一开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有太空数据这种东西?没有,好,没有想到这么具体。但是有没有讨论到说我们一旦升空解决了以后,那低轨能够做什么?Starlink是那个时候第一个非常直接也非常简洁的一个想象。也就是说可以在Starlink上面的地面上的通讯可以直接搬到太空。只是那个时候的想象。但是后面那个时候也讨论,我们除了做Starlink我们能不能做GPS?当然可以做GPS。我们能不能做地球侦测?可以做地球侦测。我们可不可以有全新的一套最及时的这些数据库?可以。AI来的时候地面上的这些算力能不能搬?我觉得这没有错是后面再加上去的一个逻辑,不是一开始的计划。但是一开始这个平台基本上地面上所有的只要跟computer有关的算力的东西,我们太空是不是有另外的一个更好的机会。这个东西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讨论的。但是的确,在太空的数据中心长期来讲说不定也是它的定位。并且是跟地球上的数据中心这样两个不错的搭配。
泓君: 就从技术的角度来说,太空数据中心长期来说一定是可行的,它有它独一无二的优势。但是这个东西能不能放进SpaceX的叙事,他把这个往上贴他肯定是希望往上贴的。但是现在从火箭回收技术来说不管是任何人要建太空数据中心,还是马斯克自己要建太空数据中心都会用到最好的火箭。
刘冰雁: 太空数据中心成为规模进行的时候SpaceX应该不是垄断的可重复发射的唯一供应商了。
泓君: 你觉得现在还有哪些特别有竞争力的火箭供应商?
刘冰雁: 因为我们现在讨论的时间线我认为是10年这个时间线,2036年,想想。那个时候月球基地都应该有了。有很多变化在这10年中会发生。那个时候他不是唯一的发射提供商。
泓君: 大家有研究过中国现在的太空算力跟中国的卫星发射新的进展跟打法?
刘冰雁: 现在就比如说我发一个手机上去都可以算太空算力的,所以更多就只是重复使用火箭这件事情上,中国至少有三个不同的公司什么朱雀也有国家队都在参与这件事情。前几天发了长征十二,这些东西我觉得都是10年内可以看到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就是技术上没有问题,商业上,这是不是它价值的一部分?我不知道。
太空创业生态
泓君: 说得很清楚了。Lewis也很想问一下你现在我们在说太空算力中心基于这个叙事,你觉得有产生哪些新的创业公司吗?你会关注这个赛道吗?
Lewis Hong: 我们关注很多航空航天新太空的赛道,但是太空数据中心是一个我非常不看好初创公司做的赛道。就连SpaceX这样的公司具备有这样的资源在做这件事情可能都还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并且那么明显的事情,我不认为其他的初创公司在这个领域上面会有长期的优势。我不是说他们全部都会没有商业机会,但是他们没有创投需要的这种倍数。譬如说第一个StarCloud或者是说Sophia Space有他们新的架构。
泓君: StarCloud是做什么的?
Lewis Hong: StarCloud是第一个YC公司标榜我要做第一个太空数据中心。但那个时候的数据中心比现在我们在讨论这个概念更扯,他们是希望直接把地面上的吉瓦级的数据中心上面做一个可能5公里乘以5公里大的太空站等等的这种,所以他们可能需要一个可能20公里乘20公里的反重力技术什么一个区域这种的。就是这种天方夜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听了这个故事还会投,他们刚拿了1.7亿美元的融资这个钱在这个事情上不值一提。对。所以我不说坏话。但是我的意思就是说他们在从那个概念以后,我觉得他们新的这个版本是比较合理。我觉得又回归到有点像AI mini这样的一个概念就分散式的数据中心。他们整体的效能不能够跟SpaceX有任何的竞争力。因为从卫星、从发射、从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你垂直的,你从费用上面你肯定是Spacex的3倍以上,不管你在你的科技上面有多么大的效能。
泓君: 它如果只解决其中的一个环节。
Lewis Hong: 对。比如说它如果就只卖AI卫星。对,他们还是有一些利基的市场。或许它后面会被收购,因为它可能跟地面上某一个公司可能这样达成。但是你说他们要能够做一个风险投资级接下来在这边大规模的跟Spacex除了SpaceX以外,第二个像我们在地面上有个AWS或者一个Microsoft Cloud(微软云),有个怎么样等等的这些。我不认为现在的至少在美国跟在欧洲我们看到所有公司里面,任何一家公司有具备这个条件。包括Blue Origin(蓝色起源)。Blue Origin大家应该看是应该唯一一个跟SpaceX一样具备同样无限钱,并且有足够多的技术的底跟所有这些东西。唯一一个我觉得在所有火箭里面可能是第二个跑出来的。Blue Origin的确会跑出来,但你说他们的规模要跟SpaceX赶上我认为这完全不是在同一个等级上面的规模。就从一个经济角度跟规模角度上。
泓君: 你说风险投资级的是一个什么概念?对于数据中心这个产业所需的一些关键技术上的掌握者,能不能成为你投的一个对象?
Lewis Hong: 你说一个地面上的数据中心举个例子,比如说半导体散热这个实验室这样子成立的一家公司它可以给SpaceX卖可以给任何一家。这是我们基金的一个很底层的逻辑。这种公司有机会它不是一个100倍、1000倍这样的逻辑,但它肯定在这个生态里面它有它的空间。虽然SpaceX很大一部分都会想要让它自己尝试。但是我们也很知道SpaceX的强项跟SpaceX需要的点,我们是顺着这个去在看一些项目。
泓君: 对,所以半导体散热我理解这个赛道它可能也都是各种国家实验室或者大学实验室出来的创业团队。
Lewis Hong: 对。我觉得这只是众多需要的技术中的一个。对,我补充一点,在卫星这个领域里面有一个在美国独特优势的地方。因为卫星不像火箭一样卫星的供应链不取决于就一定要美国本土。所以它是可以其实向全世界看全世界最优质的解决方案在哪里并且来采纳。我觉得在这一块里面其实所有在听的观众朋友其实如果有这一方面的技术还是什么,我觉得现在是一个很绝佳的机会。卫星领域。卫星领域,对。
泓君: 我们之前的节目其实有讨论很多卫星领域的创业机会。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我到时候把我们之前讨论的链接放在我们的节目备注当中。我觉得关于太空数据中心的这一块我们已经讨论得非常充分了。
月球派与火星派
泓君: 你刚刚上播客讲到你去Starbase基地的时候,其实你有讲到那边建了一个火星馆对吧?火星大使馆。没有建就是有一个人预留了一个位置要给火星大使馆。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稍微发散一下。因为最近我们选题会内部其实一直在讨论火星派跟月球派。因为最近其实NASA在重启登月计划这个事在全球也是讨论得挺火的。NASA的局长Jared Isaacman(杰瑞德·艾萨克曼)之前是被认为是马斯克的私人宇航员,长期他是被归到火星派的,但是他上任之后就高调地说我要去建月球基地,他把一个从主导去火星的人现在开始主导一系列的月球计划。最近我知道在二级市场上所有跟太空包括月球探索的股票也是非常地火。Lewis,我知道你也经常去NASA,要不要跟我们讲一下Jared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他会转变自己的思想开始重启登月计划?
Lewis Hong: Jared是一个极端高效的人,极端会办事我想要把事情做成的人,他也是一个比较务实的人。他跟马斯克不太一样的地方是我觉得他是一个比较懂得这个世界的可能有一些比较按班就部这些做法的一个人。我觉得月球计划其实也不意外。我老实说月球计划可能跟Isaacman跟Elon都没有什么关系,我认为主要是川普。我认为川普只是希望在他的任期内美国有一个伟大的太空里程碑,所以他可以像John F. Kennedy(肯尼迪)一样有这个历史的一刻。肯尼迪是第一个宣布说我们要上月球登月的一个人。可能川普说好,我希望成为第一个在月球上面设立一个长期基地还是什么。但是在这个前提之下,月球派跟火星派其实没有两个派系。回归到SpaceX逻辑上面月球就是火星的hopper(星虫,星舰试验飞船)。月球就是火星的蚱蜢(小型试验火箭)。你看SpaceX做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蚱蜢(小型试验火箭),都有一个hopper(星虫,星舰试验飞船),都有一个Starlink,有一个Tintin(试验卫星)。好,月球就是那个东西。月球除了这以外没有什么太多长期的意义。
刘冰雁: 我是完全相反的观点。
泓君: 好,可以,可以来辩论一下。
刘冰雁: 是这样子,因为咱们又就是说化学火箭时代在进入无工质的核动力火箭这个时代之前,化学火箭的时代火星是一个没有经济价值的目的地。它有很多科学价值毋庸置疑,即使星舰的最完美的、最疯狂的幻想,飞过去还是得至少一年都不止。这是一个有无数问题的旅程回得来回不来还另说。但是恰恰还就是SpaceX,它如果能像我们说的把发射成本降到10-20美元这个规模,月球开发非常有利可图。月球开发在至少这一代股东的手里是能看到非常非常丰厚的回报的。
泓君: 有意思,怎么说?
刘冰雁: 举个例子,氦-3。比如说我们要说核聚变,氦-3这个原料是一个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不可替代的一个非常好的原料,在月球上。包括以后要进行深空探索,要在比如说造大规模的太空电站、太空数据中心哪怕,月球可能都是一个比地球好得多的基地。从月球上把东西发上去要比在地球上发上去要好太多了。
泓君: 为什么?
刘冰雁: 月球重力井就跟没有似的。月球因为它小,它从月球表面上升到月球轨道再进一步去任何别的地方所需要的燃料远远小于地球的。所以月球是火星的跳板?对,它或者说是一切向外探索的,不管你在做太空中的任何经济的一个跳板。而SpaceX的能力它解锁了大规模低价进入太空的能力。而一旦这个东西开始并且大家可以大规模开发太空的时候就会发现从月球开发太空还是会比地球便宜很多倍。SpaceX再便宜从月球走还是会比地球走再便宜很多倍。于是月球将会是进行所有任何太空探测不一定是火星。说实话,我觉得移居到火星这件事相对来说数字化生命可能是100年内更可以期待的一个事情。但是如果要是进行任何太空探索尤其是现在自动化自动制造这些东西慢慢地进展在月亮上真的可以造很多东西的时候,从月亮上发的这些东西都要简单太多了。有一种说法是如果地球再大上两倍地球就会重到任何发射都无法进行。就是地球恰到好处的小才能让星际航行有可能。但月亮真的非常非常轻。如果你们看登月的时候,火箭把人从地球上发上去的土星5号3000吨。从月球表面去月球轨道那个东西就是一个感觉就是垃圾桶大小的东西把人发上去,就真的是,他们说什么月面三蹦子。所以月球是有大量的经济利益在这个时代可以被开发的或者说我们接下来的时代可以被开发的。
Lewis Hong: 我觉得这更理想,其实两个点了。接下来NASA怎么想这一切或者SpaceX怎么想这一切。我觉得像您刚刚讲的这一点很重要,现在SpaceX解决的第一步就是我们怎么脱离地球。脱离地球以后我们怎么有效率地穿梭在太阳系其他的星球?这一块在发动机上面的科技是需要再去开发的。所以这一块需要时间。这个也是NASA接下来的一个重点之一。这个问题不外乎就两个问题:第一,我们怎么样减短穿梭的时间?就发动机的技术。第二,最难的东西不是说能不能去火星,今天最难的东西是人能不能去火星并且人能不能存活下来。所以一切的问题都还是回归在人。所以月球就是一个更好的测试的地方,让所有的技术能够在太空的环境里面离地球更近,可以让你这样迭代的一个空间。所以它不只是一个政治问题,我非常同意你说的这个点是从政治出发的,但是我觉得它有很大很大的价值。
泓君: 对。
Lewis Hong: 这为什么就是马斯克后来也是可以他也是这样认同。SpaceX反而认为说,反正做这件事情没有一个人会跟我们在一起的。后来突然发现居然有人还要付钱给这个月球,为什么不?你知道吗,我们就干脆全部就好好的善用这个资源加速我们这个开发。但是我觉得长期来讲,SpaceX的这个目标不可能是直接停留在月球上面还是一样原封不动。所以我才说这两个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分歧它其实是在同一条线上。
泓君: 对,大家现在是不是也在抢夺很多的月球资源?比如说我看见SpaceX它是打算在2027年3月份放一个登月的着陆器。贝佐斯也在竞争这一块的市场,因为我理解这个其实是NASA的订单。它其实也是这两个火箭发射公司的商业收入。同时我看马斯克在IPO前他还在主推太空数据中心加上月球的聚居地。
Lewis Hong: 我认为在S-1(招股说明书)里面我觉得他刻意地把太空这个东西写得极端的渺小。好多科幻元素在整个数字上面。因为我不认为大家会理解太空的潜力。现在太空有太多的未知就像我们现在在聊太空数据中心一样,我认为在整个S-1会是一个实质命题。
泓君: S-1是什么意思?招股说明书?
Lewis Hong: 是这样子。对。所以我认为什么太空写的不到1万亿的市值。但是SpaceX里面的人都有一个信仰:太空里面的经济,远远是地球上经济的好几倍大。就整个加起来。但是这个题材跟任何人讲,大家都会觉得你是疯子,天方夜谭。或者这是100年以后的事情你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去说服这个东西。那你与其就是反正你做到再跟大家报告就好了。所以我觉得说为什么S-1回归到说大家会看怎么SpaceX变成一家AI公司了?刚刚感觉临时就改变就突然抛弃过去的一切突然间迎合一下大家的胃口就突然想要沾上AI的风。但是我认为底层的逻辑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人会理解这个数字。就像原来花太多的时间跟太多的精力去解释这个,但SpaceX的目标跟SpaceX的使命是没有变。底层逻辑。
泓君: 使命是什么,目标是什么?
Lewis Hong: 开拓宇宙。这个非常非常高尚的观点。
刘冰雁: 我从另外一个角度提一个可能性。一个人当他钱多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开始寻求政治影响力或者说逃脱政治影响力。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地面上他在不管是数字主权各方面所受的限制还是太多了。xAI(马斯克的AI公司)可能是在这个事情上尝试做突破最多的一家公司被大家骂得也挺多。他是不是也有很多这方面的考虑?就是没人管了。这可能是太空中另外一个对他有吸引力的原因。
Lewis Hong: 这是一点。你说太空数据中心另外一个吸引人的点是什么?也可能是数据真正的主权或者说被某个人的垄断。对,这就是双方面来看的。就是你要看这个东西它是善还是恶。但是从一个完整的没有办法被拦截的信号上面,太空数据中心也有额外的优点,也就是它是一个真正离开所有可以被拦截的一个全新数据的一条线。
刘冰雁: 但是这个前提也是各国的主权没有延伸到太空的主要原因是进入太空太难了。当能够有太空执法能力的时候太空就不是法外之地了。
Lewis Hong: 这东西可以录另外一个播客了。太空法这个东西是现在我们也在密切关注的地方,也是跟很多律所什么在研讨。是一个开放问题,在投资在商业很大的一块就是还不定的一个。
泓君: 但大家投资界已经开始在看这件事了吗?
Lewis Hong: 对,至少我们肯定是考虑说在从投资风险的角度上这个东西怎么去看。
泓君: 好,你觉得这中间最大的一些风险点跟分歧点?我们今天不用展开大概有几个方向,就觉得他给你投资带来的风险是什么?
Lewis Hong: 首先你的主权,现在大家讲得很清楚国家的主权是从我地面上直接延伸到可能二三十公里。
刘冰雁: 卡门线。
Lewis Hong: 对,就是卡门线。但事实上如果太空现在已经是(如此),为什么我不是延伸到再往外伸。那你一颗卫星当一天环绕地球15次以上的时候这怎么办等等的,就诸如此类非常简单的问题。或者你在一个太空的数据中心,这个数据主权是属于哪一个国家的?出现任何一个问题是哪一个管辖范围?通常不是公司设立在哪就是哪个国家管。这是现在的一个什么,它可以设无数的公司假设今天是一个Web3公司好了,那这样的话状态下...
刘冰雁: 所以最终还是执法能力来决定这个事情对不对?谁能登上去,谁能把它打下来或者谁能登上去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真正捍卫这个,对。还有更大的就是说在太空的协调,谁不守规矩了以后如果这么多人怎么样可以让大家都守规矩?
泓君: 你刚才提到的火星大使馆。火星大使馆存在的前提是火星已经独立于人类社会了。
Lewis Hong: 是,其实我在加入SpaceX的时候就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调。那个时候还蛮早期2014、2015(年),SpaceX真的就发了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组织去发了这个问调,就是说你愿意放弃你地球上的一切,我参与了,然后换取一张单程的Starship的票去火星开始全新的生活吗?没想到还有超过五十几万人真的就宣布说他们愿意放弃你知道吗,就地球的所有的一切以换取重新一个世界的开始。
泓君: 你当时选的是是还是否,冰雁?
刘冰雁: 我保留回答。
Lewis Hong: 他现在在地面上好得很。不,我越多看现在我们人类的能力包括火星的距离,越来越觉得这个事情没有。当然就说是完全去开拓一个新的世界这是另外的一个问题。但是单纯就是这个距离太远了。它是我们很长很长一段技术都无法,你做的引擎、技术的任何改进都在这个距离面前实际上是无效的。在你能达到近光速火箭之前这些改进都是无效的。这是最恐怖的一个问题。
泓君: 你觉得这个时间要多久才符合?如果它是一个一个月可以完成的航程这可能是一个可以接受的。
刘冰雁: 远超于这个的,就是按年计的时间都没有。但是问题是地球和火星之间的哪怕它随时你不需要任何能量一开始就是最好的这个轨道过去都得这么长时间。所以说这个问题就在于除非你能够完全忽略引力直接一条线冲过去然后在那边迅速减速,减速到立刻停下来。我们现在讨论的已经是光速火箭的范围了,在达到那个技术之前所有引擎上的这些改进对到火星的速度都没有什么改变。
Lewis Hong: 他现在讲一个很重要的这个就是太空物理的一个就是去可能速度不是问题。停下来。
刘冰雁: 停下来,越想越绝望。
Lewis Hong: 有但是不用太绝望。会有很多人在看这个问题,有一些想法。但是,没错,我们还没有达到但是它在进行中。
泓君: 回到我的小白问题,为什么是火星?为什么大家在这么多星球中选中了火星?
刘冰雁: 这么说,火星是在太阳系中最接近地球的行星了。但是我不觉得火星是一个任何意义上有价值,就是在相当相当长的时间内有价值的一个宜居地。它太远了,并且它离地球仍然非常非常不一样。举个例子,之前马斯克说过要用核弹把火星的冰来融化什么的,这种就是地球化改造、地貌改变级别的。整个人类现在的力量每年的工程量是1立方千米。1立方千米就是1公里组成的一个立方块,就这么大。集人类的所有力量大概能够撼动的就这个范围。而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一颗行星。这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是很多很多个量级的问题。所以说我不认为这是我们有生之年可以讨论的事情。
泓君: 马斯克能看到这个问题吗?所以他为什么迷恋火星?
刘冰雁: 因为火星只是第一个点。他也许还有一个永生的想法。有钱人到了一个点之后,人类的寿命是否还在他身上有效?他们一定都会追求的一个点。不开玩笑了。
Lewis Hong: 回归到为什么火星,从SpaceX的观点火星是离地球最近的一颗星球。象征意义上有没有用能够做什么能够干嘛,有一点它像是一个里程碑。因为SpaceX目标我是要开拓宇宙给大家去探索。如果你告诉我你连最近的一颗星球都上不了,那你跟我们在讲这什么?所有这些都是空谈。所以我认为对很多SpaceX的人并且在整个历史上火星只是第一步。就是我们要能够至少到火星在那边能够有一些殖民地能够做一些事情,我们才有办法真正说我们是一个在开拓宇宙的这家公司。所以为什么火星是第一个,它更加象征的是一个能够到火星,像说我们能够到月球它们都是一个里程碑。并且在你的技术上从这边做一个新的跳板到其他或者更有意义的星球或者更有意义的地方。它是一个开始。
泓君: 对,我还听到过一个说法,就是说马斯克最开始有去火星的想法他有受 Robert Zubrin(罗伯特·祖布林)提出的一个资源问题。这个其实是大家在解释月球派跟火星派区别的时候,就讲这两派在哲学上、理念上的区别。因为他认为月球是撑不起一个文明的。因为月球上没有碳,氮几乎为零,水只能是以百万分之几的浓度存在于风化层里面,或者是冻在南极这种永久的阴影里面零下200多度的陨石坑里面,氧气它也只是在化学结合的岩石里,提取需要极高温的高耗能的工艺。而我们是碳基生命,我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碳化合物。而火星它其实是有二氧化碳大气、有水冰、有氮的,这些都是真正碳基生命起源需要的那套化学。所以如果大家说是火星派可能是想说我要去做一个文明的备份,多行星物种。
Lewis Hong: 对,多行星物种。
泓君: 月球派基本上就是刚刚冰雁提到的说,我们要有更多的资源探索然后把它做成一个跳板,甚至说在开发月球的过程中探索出很多的经济价值出来。所以一个是非常浪漫的保留人类文明的幻想,一个是从经济回报的角度来说的。
刘冰雁: 这两个不是一个时间尺度的问题。所以我觉得真的没有矛盾。从我们能看到的未来来说,那就火星是一个很远的计划。当第一个人踏上火星时候哪怕他回不来大家还是会很激动的。从一个物种的角度来,我们真的到了另一颗行星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里程碑的事情。
泓君: 现在重启登月计划了大家激动吗?还行?我激动。
刘冰雁: 还行。
Lewis Hong: 我觉得还是激动。从另一个文明的层次,大家说能量等级那你需要的有往前走都好。
刘冰雁: 对,能达到戴森球的范围,月亮可能是最近的东西。
泓君: 对。为什么中间我们的登月计划停了这么久?因为没有人说我们要去月球。我们现在的角度是,上面有很多的未知或许很多的东西其实最终是对地球是有利的。这是一派的想法。另外一派,好我就想要去探索,我就想要去看一个新的世界。因为人本来就不应该被困在地球,人本来生来就是可以探索的。这两派都不足以在那个时候有什么特别大的动力说要去推。
刘冰雁: 梦想不能当饭吃。
Lewis Hong: 是。
刘冰雁: 但是梦想很重要。
泓君: 对。
刘冰雁: 也就是说我们登了一次是梦想,但是因为梦想不能当饭吃上去之后发现没有经济利益,没有办法支撑长期进行。但是现在又回到了SpaceX把成本往下不停地降的情况下,可以有,可能可以当饭吃了。火星又会成为那个不能当饭吃的梦想。但是之后再说其实也不到火星,对不对?你说其实从月球到火星之间有这么多的陨石,我们干嘛要去挖地球上这么多的矿?我可以上面任何一颗小陨石都足够我们用20年,这样相对的矿等等,这些东西都还是以现在的技术当然还有一些需要克服的东西。但是我觉得从一个创投的角度这就是一个有意思的点。我们会看这个东西是不是已经有一些小行星挖矿公司这种了?
泓君: 月球采矿了。
Lewis Hong: 不止月球采矿就是近地球轨道小行星采矿,这些的小行星采矿我觉得是一个。大家目前所有的专注都在低轨,低轨的确是离钱最近的地方也理所当然。但是更有意思的可能是一个更远一点的地方。
刘冰雁: 低轨到高轨的跨越实际没有那么难。
Lewis Hong: 是。
刘冰雁: 对,尤其是从能量角度来说没有那么难。
Lewis Hong: 一旦这个,大家要学物理学很多物理单位大家会觉得要去那么远怎么办?这个东西很难很复杂。但是其实在太空里面一旦你离开地球,地球是个井其实上来的能源。
刘冰雁: 对,地球是个井。
Lewis Hong: 爬出这个井的话跟想象其实很大的空间很大很大的。
太空火锅与结尾
泓君: 太有意思了。两位有太空梦吗?
刘冰雁: 你们喜欢吃火锅吗?
Lewis Hong: 当然喜欢吃火锅。
刘冰雁: 能在太空吃火锅这是我的,这是一个梦想。因为...
泓君: 有意思。
刘冰雁: 知道这个行业的人应该知道这个事情有多难,并不容易,需要什么样的东西。
泓君: 你这个跟造出机器人还要难,就是造出一个通用人工智能的机器人?
刘冰雁: 不见得不见得。我觉得它可能没有那么难。
泓君: 是吗。
刘冰雁: 我觉得它属于现在的工程可以解决的问题。就跟当年肯尼迪说我们要登月为了登月而登月。因为一旦达到那个中间可以拉起来很多产业来。如果我隔空喊话,这个话可能得中国航天局来喊,就是我们要让人在太空中吃火锅。因为一旦达到那个的话你就需要太空重力。没重力这个火锅太危险了,对吧。
Lewis Hong: 是。
刘冰雁: 是的。
泓君: 一旦有了太空重力是不是人就可以大规模长时间在太空生存了?
Lewis Hong: 你说得太对了。我觉得解锁了这个科技,这个也是为什么我们投了一家太空公司。
泓君: 太空火锅?
Lewis Hong: 他们要解决不是太空火锅。但他们要解决的就是有重力的太空站。有这个东西所以才能够不管在太空火锅还是可以冲水的马桶,我可以等等。
刘冰雁: 对。
泓君: 的确,可控重力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对,只要有可控重力了人就可以在太空中生活了也不能说长期唯一条件。但是我觉得这是很大的一大块了。
泓君: 好,Lewis我已经跟茜说了,说下一次录视频我希望我们两个是在我们投的太空站里面录视频。
Lewis Hong: 有火锅吗?明年、后年都可以达得到,只是钱的问题。所以观众朋友如果有想要赞助的好,有没有想赞助我们里程碑式的进展技术上都已经可以做得到只是钱的问题。什么事情钱好解决,如果海底捞想投我的公司我也可以接受。
泓君: 太空捞。
Lewis Hong: 太空捞,这个名字不错。对。好今天聊得特别精彩,太有意思了。谢谢。
刘冰雁: 好,谢谢。
Lewis Hong: 谢谢。
泓君: 谢谢大家。节目里我一直记得一个数字,SpaceX早年问愿不愿意放弃地球的一切换一张去火星的单程票,有50多万人按下了愿意。我们在聊天的过程中其实是有看到有无数的人,他在各种的细分赛道是在找解决方案的。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们说地球是一口很深的井,而我们这一代正在学着爬出去。如果大家喜欢我们的节目,欢迎在小宇宙、Spotify、苹果播客上来收听订阅我们的播客版。当然也可以通过B站还有YouTube搜索《硅谷101》播客,来观看我们的视频字幕版。我是泓君,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