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与开场
罗永浩: 好,那崔哥我们开始吧。首先我我我表达一下我这个激动之情啊,心里话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可能忘了,是三十来年前在东北延吉。然后那个你当时已经在酒店休息了,然后我爸找了你爸,他们俩本来是中学同学,你爸领着我爸和我去酒店砸门,然后合了个影,然后送了我一张 CD。这个是我一直很愧疚的一件事,小时候不懂事,后来我岁数也大了,就觉得人都躺下了,去砸门给叫起来是一个挺过分的事。但那个时候不懂事,也没觉得怎么。然后你父亲当时也喝了酒,所以他就高高兴兴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就把门砸开。
崔健: 不应该,我我我躺下了?估计是你们认为我躺下了,我不可能那时候我躺下。
罗永浩: 反正这个事儿,我今天就突然想起来了,所以说一下,是很不好意思的一件事儿。然后咱们第二次见面是我做牛博网的时候,咱们在东三环一个茶馆里,当时唐拉拉安排的一次访谈。然后那个时候我们聊的,反正种种原因吧,最后就没发出来。那个是零几年呢,应该是零七零八年那个样子。然后这么多年你演唱会大部分我都去了,但是咱们俩就没有在私下见过面,所以今天见还是很激动,很激动的。好,我镇定一下,我们切入主题好吧。
四十周年巡演:怀旧与创新的博弈
罗永浩: 这次四十周年的这个巡演,其实是叫“继续撒点野”这个巡演的一部分,只不过咱们五月份的这一场刚好是四十周年的那个纪念日,对吧?然后这次会在这个…是哪个场地来着?
崔健: 首体馆,首体。
罗永浩: 在首体。然后那个形式上会跟以前的会有什么特别的设计吗?就是整个表现形式,舞台设计啊,音乐演出,什么乐手阵容啊,还有音乐本身有一些特别的吗?
崔健: 实际上我们每个演出都不太一样,同一轮巡演有一些曲目的调整,但是大概的形式是一样的。我们已经演了成都、上海、西安。
罗永浩: 现在是等于是第四场。然后这次因为是很特别嘛,四十周年的这么一个纪念演出,所以这一场有什么非常特别的地方吗?
崔健: 应该有很多,就是曲目上的调整,完了制作上的调整也会比较大。但是我们会有一些特殊的舞台设计,现在不太好说。因为不光是怕剧透,还有一些具体的技术问题和治安的问题,可能还要调整。
罗永浩: 那崔哥这么多年以来,在音乐上就是以坚持自己的东西著称。那这次是一个四十周年的纪念演出,会做一些更多的让老歌迷满足的那种安排吗?
崔健: 其实我们一直在考虑,我们每场演出都有一些老歌的连唱演奏。
罗永浩: 我没有这个感觉,我每次去一把老歌重新编曲配器以后,我们怎么说呢?我觉得我们大部分老歌迷听你后边新的专辑,我们在北京有一帮铁粉,是一直喜欢你后面每一张专辑的。但是听那些老歌的时候,其实只是…我不知道你应该也有人跟你交流过,我们就希望听当年那个原汁原味的编曲配器,其实那部分是怀旧的部分,结果你每次都把编曲配器改了。所以我们听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激动,一方面又达不到那个点。
崔健: 因为我觉得如果完全一点都不改动的话,我们会演得很枯燥,我们的状态反而会显得有点油腻。
罗永浩: 就机械地重复一遍。
崔健: 对,所以我们要把每一个版本调整到我们当时最想进入的状态。在这一点上,我认为真正的歌迷他肯定会能听明白。就像当年美国有一个乐队叫 Grateful Dead,他就是每一场演出,每一个曲目都不一样的,编排都不一样。完了呢,他们的歌迷就是经常在一个群里边,就是互相交换自己录的资料。
罗永浩: 但是他们是因为经常是一个进入一个状态以后,然后有大段大段的即兴。对,所以就相对比较容易理解。我们也是,我我去听滚石的时候,一听那个前奏跟六二年那个唱片里的全都一样的,那个时候第一反应就想哭。那崔哥,你去听你年轻时候喜欢的那些大牌的演唱会的时候,其实我印象里要没记错的话,大部分那些欧美的乐队,其实都按当年编曲配器唱,也有少量是会改的。你自己作为听众的时候,这方面有什么想法吗?
崔健: 我自己认为我顺其自然,按照我当时的感觉做是最对得起观众的。我认为是这样。如果我要是原封不动的那种复制,让我感觉状态不对。
罗永浩: 但你去听别人的时候,他按几十年前的那个唱的时候,你听着也挺高兴。
崔健: 我说句实话,无所谓,我想听他新东西。我觉得他老东西,哎呀,又来了,就是这种感觉。
罗永浩: 啊?说到这个,我说一个好玩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这个事哈。我今天也是录这个节目才比较放肆,要不然也未必有人敢跟你说。就有一次我去听星光现场的时候,你唱的那个《时代的晚上》。然后呢,那是那个时期大家特别喜欢的一首歌嘛,然后很多人词儿也都能背下来。然后你唱了一小节以后,就开始示意大家一起来。然后我们就想跟,结果你做完那个示意以后,每一个那个节点都是游离的那种节拍,就不是专辑里那个卡着点的。所以我们特别想跟,但完全就跟不了,除非我们音乐素养或者是专业性够。否则的话,你那样一在那个游离的点儿上,我们就完全不会了。你有印象吗?
崔健: 我有印象。我可能有一个特殊的原因,就是我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学生,我在刚刚开始接触这种类型的音乐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幼稚。我甚至觉得如果有机会再重新录的话,我会打破那种录法。但是事儿已经过去了,我觉得就像已经成型了。所以我自己更多在意的是我的演奏状态。所以说如果要观众跟我一起互动的话,我要是提前有准备,我可能会照顾观众。
罗永浩: 我的意思是我们想跟,发现跟不了之后,就大家自然就停下来了。然后你就又这样让我们跟。
崔健: 没有,我让大家互动的地方,基本上节奏是稳定的。就是那个“是不是越软弱,越像你的情人儿”,这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罗永浩: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没关系,反正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事来了。
演出强度与创作状态
罗永浩: 你现在这一轮的演出,我听到的是说有三个小时,这个是差不多吗?
崔健: 我们最后的试演达到了三个小时。
罗永浩: 那你现在为了这样的三个小时,因为六十多岁的人唱三个小时也很吃力,而且你们都是真唱、真演奏,所以这个会提前做很多像锻炼那类的准备工作吗?
崔健: 其实每次排练我都要排到四个小时,所以说演出三个小时,他只不过就是连贯一点。反而也在某种程度上少说话了,只是跟观众说话而已。但是排练的过程当中自己还要说话。所以这种东西,一个是我们真的喜欢做这件事,第二就是我们长期习惯性的锻炼。
罗永浩: 所以说演出就不算啥了。那平时有锻炼的习惯吗?
崔健: 我平时锻炼不是为了演唱会,就是为了健康。春夏季节,不是特别冷的时候,我会去公园快走或者是跑步。
罗永浩: 所以三个小时我们听着好像对于一个中年人来讲很吃力,但对你其实不算什么。
崔健: 我听说有些艺人年轻的时候,都经常开四个小时的音乐会。而且我在美国西雅图看过 George Clinton 的乐队,他们演了四个小时。而且我们是刚刚落地西雅图,只看了两个小时就受不了了,就走了。后来第二天才听说他们演了四个小时,那岁数比我们还大。所以说只要是你真正爱这件事儿,同时你深入其中,你就不会觉得累,甚至挺享受的。
罗永浩: 那这次的四十周年演唱会,会不会有没发表过的新歌?
崔健: 没有。一方面是不太成熟,这么重要的演出我觉得不太合适。第二就是经常去修改,不光是音乐,歌词更是如此。因为写完了以后,总觉得到最后出版之前都是不成熟的。所以我们经常去调整,甚至在录音的时候还在做调整,这也是我的一个创作过程。所以我还没有把刚写的作品拿出来的原因就是这个。但是会有一些从来没有在音乐会演过的一些歌。
罗永浩: 就是以前写的,但是没在现场唱过。
崔健: 对,或者是一个新的版本的呈现。
罗永浩: 这次演唱会会有什么嘉宾,音乐圈的老朋友吗?
崔健: 这可以透露。我们在上海合作过广顺,北京的一帮说唱的孩子,也会请他们。完了阴差阳错,我们的鼓手可能来不了,但是我们可能会有年轻的鼓手去替代。毛毛还有一些可能性,都会在最后实施的时候,甚至会有非常大的变化。因为这是我们的习惯,我发现真正的提升就是在你接近完成的前边那一小段时间,我觉得这个也是演出最有意义也最有意思的地方。
罗永- 浩: 所以你的意思这场演出肯定有一些满足老歌迷怀旧的部分,但是也有很多新意。
崔健: 嗯。
罗永浩: 然后首体的那个场馆是多少人的?
崔健: 承受观众的座位可能是一万左右吧。不过我们这回要搭一个双舞台,有一个中心岛台,所以这样的话观众数量可能会受点影响,但是不会太大。
罗永浩: 这个“继续撒点野”演出是2024年就开始的哈。你现在平时除了演出,用于创作的时间还多吗?还在一直写歌吗?
崔健: 创作的种类很多,但是对于歌曲的创作,相对来说没那么多。因为我们的录音棚在做改造,刚刚做完,准备开始进入录音状态。
罗永浩: 那你刚才说什么创作种类比较多,写歌比较少是指什么?
崔健: 比如说我对戏剧、对一些创意,甚至对一些视觉艺术都感兴趣。
罗永浩: 所以其实还平时挺忙的,文艺生活忙不过来,一直是这个状态吗?
崔健: 我没觉得多,因为我知道我该屏蔽的时候就会屏蔽掉,我甚至觉得我还可以再增加。
罗永浩: 所以是因为录音棚在装修改造,所以最近做音乐比较少,是这意思吗?
崔健: 演出可不少。就是写东西可能相对比较少,但是我也有构思。因为我的上张专辑就是集中了一两个月,把所有的歌都写完,这个过程也很快。
罗永浩: 那是因为平时积累好的,到时候集中制作一下。
崔健: 对。
罗永浩: 一般来讲,你自己写的歌到进棚录制前,会在大大小小的演出中陆续演练熟了吗?
崔健: 以前是这样,现在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有些歌我们不能随意在录音之前先演。但也有一些是跟其他艺术家合作的,比如说跟艾热做了一首《水泥墙》,比如说跟小号手罗宁,还有一些其他的。我参与创作不光是因为我能写能唱,还有一个是我的兴趣。他们也不会太过多地消费我,把我的名字放在一个好像卖东西的形式上,他们就觉得我的想法有意思,就愿意跟我合作。
罗永浩: 所以你其实深度参与了,但是并没有在宣传推广上把你给突出出来,是这意思吗?
崔健: 是的,我跟他们提醒得很清楚,我说你们要消费我,等于就是在贬低你们自己。比如说我们现在做的这个“魔a戏”,这是一个新的尝试,就是把魔术的“魔”和戏剧的“戏”串在一起,在一个沉浸式的音响环境下去展示,而且是小众的。
罗永- 浩: 是在剧场里演出吗?
崔健: 他是新空间,任何一种空间的可能性都存在。但是这种音响条件,它必须是固定的,因为我们有特殊的设计。
罗永浩: 所以还在尝试各种新奇的东西。
创作、AI与音乐的未来
罗永浩: 那你现在创作上会用到AI吗?
崔健: 写音乐和写文字上我都不会。但是当有AI的戏的时候,我干脆说,那就别让人去模仿AI说AI的话,干脆你就问AI,看它自己怎么反应。我是鼓励年轻人这么做。
罗永浩: 从音乐的消费市场来讲,那些罐头音乐其实也是一个刚需。然后现在AI已经进化到做罐头音乐,可以替代掉大部分罐头音乐制作人了,这个你知道吧?
崔健: 我知道。但是你说的那些音乐人,实际上他也是早期的AI,他也是罐头性的。他们做这种形式,已经是看着市场做事的人,他已经被罐头化了。
罗永浩: 就像机器人一样。
崔健: 对,所以说这种东西,他的辛苦和他违心所换取的价值就是一个高回报。这点我能够看见,同时我也能够保持距离,我不太在意。
罗永浩: 但是我们现在感觉这个AI进化的速度,有可能像人类做的那种高度自我的、有风格化的、有创新的,艺术价值很高的音乐,也要不了几年就能做出来。
崔健: 日新月异。所以我在这一点上是拥抱AI的。
罗永浩: 但是你在那种复合的演出里尝试过,音乐上没有尝试过。
崔健: 音乐上我听过,我觉得目前来说还不行,还是罐头音乐的水平,甚至还不如罐头音乐。就是因为我们在做摇滚音乐里边掺杂着电子音乐、说唱音乐的时候,我们早就已经在接触这些技术。现在我们的这些音乐软件,他们都在转向AI,所以我们的注册方式都已经在改变。原来是购买再付费升级,现在已经变成了按月租。我觉得我已经做好准备,但我仍然觉得AI在音乐上还不是那么乐观。可能它会把录音工业、混音之类的给替代掉,但是现场演出它替代不了。
罗永浩: 现场演出当然替代不了。有点像那个围棋,不是人类早就下不过电脑了吗?但是实现这个之后,大家猜测说围棋会索然无味,但实际上,阿尔法狗(AlphaGo)把人灭了之后,全球范围内喜欢围棋、下围棋、看围棋的人有增无减。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即使机器比人做得牛,大家还是喜欢看人和人比赛,不愿意看机器和机器比赛。
崔健: 是的,音乐也是这样。
罗永浩: 对,我怀疑现场音乐是很难被替代的,因为它解决不了人和人之间的情感纽带这件事。
崔健: 是的。
罗永浩: 所以从现场上确实不用太担心。
歌迷、市场与艺术坚守
罗永浩: 你最后一张专辑是《飞狗》,对吧?
崔健: 2021年。
罗永浩: 啊,那也五年了,多快呀。飞狗之后还写过很多歌吗?
崔健: 写过啊,但是没有打算录,准备近期开始。
罗永浩: 我跟很多比你年轻一些的音乐人聊过,他们也到四五十岁了。他们有一个感受是说,从音乐上想尝试的还很多,但是从歌词上,感觉这辈子想表达的很多东西都已经表达完了。所以他们就觉得如果做纯器乐呢,受众更小;如果写歌词呢,又不知道想写什么。你有类似的问题吗?
崔健: 没有。
罗永浩: 你是想表达的还是很多?
崔健: 对,我是越来越多。
罗永浩: 所以除了音乐本身,歌词上想说的也很多。
崔健: 对啊。
罗永浩: 那我还挺期待的。你没尝试过做纯器乐专辑对吧?
崔健: 纯器乐我也喜欢,也试图做过,像《误会》,还有像《农村包围城市》前面一大半都是纯乐器。
罗永浩: 但就很少嘛,一般专辑里点缀一首两首。没打算做一个完全器乐的专辑是吧?
崔健: 目前来说我觉得我能力有限,还是先把歌词和音乐的结合做好。
罗永浩: 但是你不有一阵也表达了像什么“歌词算个屁”什么的,我那时候就怀疑你会往纯器乐去。
崔健: 我什么时候说过歌词算个屁?
罗永浩: 那个歌词是那么唱的吧?
崔健: 《混子》啊,“如果为了爱情,歌曲算个屁”。
罗永浩: 歌曲算个屁啊?为了生命,爱情算个屁。
崔健: 对,歌曲算个屁,没说歌词。
罗永浩: 哦是歌曲吗?天哪,你看我这才五十四岁,很多记忆已经严重不靠谱了,快老年痴呆了。
罗永浩: 你自己喜欢大型场馆,还是喜欢剧院那种?理论上剧院可以把音响做得更好。
崔健: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自己的专场。你的制作团队的投入要比音乐节多,所以会更有意思。并不是因为场地大小的原因。
罗永浩: 但是我个人经验是,这辈子在剧场听过的演唱会,几乎没有音响有问题的。但是大型场馆,包括很多精良制作的大团队,有时候音响完全不对。
崔健: 是的。它好操控,并不代表你省心省力,甚至你可能更费心更费力,但是你会觉得你更加投入。
罗永浩: 你平时那种小的live house,几百人的那种演出,现在还有吗?
崔健: 有过,但是不多。我们大量的演出,不是剧场就是音乐节。
罗永- 浩: 腾讯那次线上演唱会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当时搞得特别成功,数据也超级好。
崔健: 腾讯的那次是四月十五号,在疫情期间他们邀请的,而且是在上海封城刚刚结束。所以我觉得有一些客观原因导致了大家的关注。还有就是与投资方、赞助方的默契合拍,都赶上了。这不是一个人一个团队的努力,是所有团队的努力。
罗永浩: 然后我自己有一个感受是,那个数据那么好,我也吓一跳,四千六百万。我理解还有一个原因,你的歌迷像我,都五十多了,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这个区间都有。这里边很多中国人中年以后,其实就不怎么去演唱会了,就算他年轻时候是个铁杆歌迷,也明显变少了。不像我们去看滚石,现场有十七岁也有七十岁的。所以我当时感觉,好像有很多我的同龄人,他们很多是不会去演唱会了,但是因为年轻时候听你的音乐长大,一看线上有这么一个东西,所有的人就瞬间在朋友圈里传开,都去看那个直播。
罗永- 浩: 然后我还有一个感受是,这些中年人其实这些年已经不怎么听音乐了。所以我当时的印象是,虽然这么多人看,大家也在热烈讨论,但我的朋友圈里,除了文艺青年转过来的,大部分非文艺青年,基本上就只知道《一无所有》那几首歌。你自己现在还介意这个事情吗?我记得你三四十岁的时候,比如说到哪儿,大家都让你唱《一无所有》,你也挺烦的。
崔健: 我认为每张专辑其实都是我的孩子,老大、老二、老三…当爹的,越往后做,你会越在乎你最新做的那个,小儿子嘛。但是这一点我恰恰认为,可能年轻人反而更愿意听现在的。他们知道我的名字或者一些作品,是因为他父母告诉他。但他真正了解我是因为后期的作品。我碰到过两千后的孩子,就特别喜欢我的最后一张专辑,从《飞狗》开始听的。
罗永浩: 我有时候跟我很多音乐人朋友聊,他们都有一个感受,说年轻时候写过几首特别受欢迎的歌,然后接下来十几二十年,到哪儿演出,观众最喜欢的永远是那几首,他们就有点烦。甚至有时候赌气就不唱了。然后等到了中年以后,突然有一天又觉得,哎呀,他们爱听啥,我就给他唱啥吧。就好像跟歌迷几十年相濡以沫走下来,突然就觉得,哪怕这歌我没那么在乎,他们那么喜欢,我就给他们唱吧。你有类似的情况吗?
崔健: 我认为我和观众的关系要大于选择作品本身。我有的时候不愿意选择他们所喜闻乐见的那些歌,原因是因为我要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大众的群体和一个小众的群体,你更在意哪一个?这个时候我鞭策自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可能是那些小众群体。因为他们长期跟随着我的作品,从第一张听到最后一张。这些人的意见,我反而觉得是我的首要需求,我希望跟这些人互动。这个时候来了一群人说他已经接受不了你新的作品,你会觉得这是一个遗憾。但它仍然是你前期作品带来的缘分。
罗永- 浩: 我是看国外有一些老炮,他会每一张专辑里有意识的写一到两首,能笼络住原来那些老歌迷的歌。我觉得《混子》是有一点这样吧?
崔健: 甚至有人说那张专辑里边只有《混子》他能接受。
罗永浩: 对,是这个意思。但你写的时候并不是这个动机?
崔健: 因为《混子》和《迷失的季节》、《蓝色骨头》里的背景旋律是一个旋律,这是一个故事。我做这张专辑的过程当中,也把电影剧本大纲写完了,所以它是一个故事,我根本就没有想太多我和观众之间的关系。
罗永浩: 是从作品的需求出发。
崔健: 对。
罗永浩: 但是那首歌让很多老歌迷感到安慰。
崔健: 我也曾经在《红旗下的蛋》这张专辑里边,听到一些朋友说:“看你的演出,听你《红旗下的蛋》的专辑,我觉得你是一个真诚的。完了你又开始唱那个《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的时候,我觉得我被骗了。”
罗永- 浩: 众口难调。我自己说实话,我最喜欢的是《红旗下的蛋》和《无能的力量》。以前在北京一些小的live house里演出,你有时候唱到一半会问台下:“想听新歌还是老歌?”我们当时一帮铁粉就知道,你其实希望我们喜欢新歌,所以我们就声嘶力竭地喊,虽然我们人数不到一半,也就百分之三四十,但在北京已经比例很高了。我们就声嘶力竭地喊“要听新歌”,完了你就挺高兴,说还是北京的知音多一些。
崔健: 我经常这样跟观众互动,就是一种调侃的方式。
罗永浩: 我们就知道你希望听到大家喜欢新的,所以我们就声嘶力竭地喊。
崔健: 其实还是违心的,是吧?
罗永浩: 我是刚好是真的喜欢你后期,那时候你最新的就是《无能的力量》。
崔健: 作为一个自由思考者和一个独立艺术家,他的本职工作并不是那么重要。当然有很多人说老崔你不务正业,不好好写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拍电影,一会儿弄戏。我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罗永浩: 我都没听说过。
崔健: 作为一个自由创作者和思考者,他对人生、哲学、物理的关注都是平等的,我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只有当我打开这一点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学习到的东西,可以反过来平等的与很多专门研究这个领域的人去对话。我只不过就是因为通过音乐的出发点,而提升了自己的认知。
罗永- 浩: 你从第二张专辑开始,就不断地在音乐创作上向上走。但是我们作为老歌迷,比较遗憾的就是发现大多数人其实跟不下去。这件事儿对你构成过很大的困扰和遗憾吗?
崔健: 如果我要是有困扰,我就不会往下做。而且我不认为我在进步,我只是不想重复我自己做过的事。我觉得中国的音乐环境和在北京所能够接触到的音乐信息,是比较奢侈或者是独特的。所以你用一个传统的音乐理论去套中国的摇滚乐,我觉得这点一定是不合适的。我们自己在很短的时间内听到了大量的音乐,又想融入到我们自己的音乐里边,我们就不得不去消化,带来风格上的各种尝试和变化。
崔健: 我早就说过,我的音乐除了歌词以外,全是西方的。乐器是西方的,和声、走向、节奏都是从西方来的,我根本不觉得这事有争的必要。音乐就是音乐,你得到的直觉可能是最准确的,不要附加任何其他的东西。所以说,我一点都不想去排斥只听我老歌、不听我新歌的那些歌迷。他们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大家庭,我只能说是一种遗憾。但这种遗憾远远不够用市场的价值,或者用进步、退步、停滞这种词汇去形容。每个人生活的时间都有限,只是一个遗憾而已。而且恰恰这一点是我要坚持的,也许我没有留下遗憾,是种交换。我在你面前是一个遗憾,但是我也许获取了年轻人的支持,或者说我也许死以后,仍然有人再去听我的音乐,也许是这种交换。
罗永浩: 我有过一些比较不健康的心态。后来我有个朋友叫押沙龙,是个作家,他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启发。比如说我听小何,他早期的民谣我都特别喜欢,后来他迷上了实验噪音,我就完全跟不了了。我有时候也会跟他开玩笑闹情绪,说你怎么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后来押沙龙提到他早年听窦唯的经历,他说他喜欢窦唯在黑豹时期和黑梦时期,转往器乐的头几张也能听,再往后就跟不了了。我发现我身边很多人,跟不动一个艺术家的时候,像我这种闹情绪的比较多。但是押沙龙写了一篇文章给我感动坏了。他说他虽然跟不下去了,但是觉得前面的每一个阶段给了他那么好的东西,所以非常感激他,希望他一路走好。这个给我感动坏了。
罗永- 浩: 然后我还有一个遗憾,就是你做了那么多特别用心的现场音乐,为什么没发很多现场录音专辑?因为你很多歌改了以后非常好。
崔健: 我觉得我们在我们的视频号里,每一首歌曲实际上都是经过精心打造的,我们只是没有把它放成一个实体的唱片里。
罗永浩: 那现在云音乐也不用出实体唱片,为什么不给出来呢?
崔健: 因为唱片公司都特别疲惫不堪,他们自己都在去做明星、做艺人经理,我觉得都已经没有唱片这个工业的存在了。
罗永浩: 但是你音乐后期都做完了,把它在云音乐上架不就可以了吗?
崔健: 国外的唱片工业相对来说还是有一个成熟的基础。在中国已经失衡了。资本过于强大,他所带来的最后的结果是伤害了自己。当一个音乐产业没有足够的音乐家源源不断地创新的时候,他自己也早晚完蛋。大量的作假、假唱,他们挣快钱,拍MV不计成本,塑造出来的明星是不会唱歌的,也许是一个舞者。你让音乐家怎么去健康生长?
罗永浩: 这个跟你刚才问的现场录音专辑有什么关系?
崔健: 真正想看我现场录音专辑的人,一定能找到。
罗永浩: 我也找到了,但还得自己扒音轨啊。我要用听音乐的设备随时随地听。手机上,如果是音乐播放器,灭屏以后他还在播;如果是视频的话,大部分软件做不到,很不方便。
崔健: 你这个建议我们可以接受。但是,它实际上的推动方不应该由创作者,而是应该由销售者。他应该看到市场,从我们这申请版权,完了去发行。如果有这样的公司,我们一定会配合的。
罗永浩: 现在你们在云音乐上发布那些是自己做吗?
崔健: 我们就是用自己的投入来做出剪辑和混音。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在这方面的质量把关。
罗永浩: 我有的时候得找你的视频,然后把音轨用软件扒出来,再转成无损格式。
崔健: 这点我只能说建议我们的唱片公司。
悠悠: 我们都签一个,委托他们。其实根本不是挣钱的事。
罗永浩: 我知道,就是你都后期那么精良的制作了,就拿出来让我们听嘛。
悠悠: 他真想听的话是能听到的。但是你要是让我们去把它做成作品,那不是我的事儿。
罗永浩: 那我跟悠悠商量。
崔健: 对,你跟悠悠商量。我告诉你,一个从0到1的人,和一个从1到99的人,和一个从99到100的人,如果一个人占了两个,基本上就疲于奔命了。我已经占了两个了,我在做0到1的创作和1到99的制作。你说的所有东西,是制作完和市场的关系,对我来说是后半程,是一个物质。
罗永浩: 我懂了。
崔健: 你要让我一个人做这个场,我觉得我没这个能力,而且我甚至会开始讨厌我自己,我还怎么写歌?
罗永浩: 那是,那我跟你们公司的人聊。像那个星光现场我就特别喜欢,后来我买了DVD,把音轨扒出来,转成MP3和无损,分享给很多也是你粉丝的朋友,大家都特别喜欢。我就很希望有官方做的更精良的这么一个东西。
中年危机与艺术家的生命力
罗永浩: 你现在最近这五到十年,还经常去听现场音乐吧?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新人?
崔健: 我听了很多有意思的现场,我甚至都不太在乎他们叫什么。有的是国外来的,有的就像你说的,自称是民谣音乐家,实际上做实验音乐,像小河那样。对我来说,他们都是做的一样的音乐。每一个做音乐的人,当他认为自己在干自己喜欢干的事的时候,他渴望被关注。他没有背叛自己,也没有背叛听众。如果有遗憾,任何一个公众人物都会有。我们每一个歌迷,都没有权利去真正拥有他,我们只能去买张票欣赏他。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会选择那些实验性强的人。
罗永- 浩: 你现在对公众表达里,较少看到快乐的那部分。
崔健: 那你还是不认识我,我挺快乐的,我没有一次采访不快乐。
罗永浩: 但是我看到的那些视频,他们剪辑的问题,或者你表情……
崔健: 在身体里边体现快乐的时候,表情不一,定需要那么快乐。我唱摇滚越快乐,我整台演出可能没有一个笑脸。
罗永浩: 今天我非常强烈地感觉到你快乐,但是我以前看的视频访谈没有。
崔健: 那你要让某个人按照央视标准去剪的话,一定给我剪出一个愤怒的。
罗永浩: 聊聊中年心理危机这个问题,你不介意吧?
崔健: 我认为中年危机是一个生理原因。对于精神来说,如果我有,也是因为生理造成的。比如说在四十岁左右的时候,有一些变化,住房需要装修,睡不好觉,楼上楼下从早上六七点就开始装修,破坏你的生物钟。完了这个时候我就想,我什么时候能买个别墅,按照我自己的生活方式去创作,去生活。这一系列给我带来了对社会给我创造的市场价值的一种正当回报的思考。我现在很有福气,因为我前期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的经营团队快二十多年了,一直没变,很给力。
崔健: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过没有经纪人,我一直很重视合同,要有专业的律师把关。在下决定做这些之前,那个时候确实是一个困惑,恰恰是我的中年危机。我甚至认为我有至暗时刻,莫名其妙地背着骂名,各种各样对新作品的不理解,甚至是你身边的人的不理解。他们误认为,必须得有一个所有人都能证明的正确,才是正确。我那时候认为我有一种危机,但我很快就过来了。因为我在那个时候已经形成了很好的独立“肌肉”。比如说我经常一个人去饭馆吃饭,我想吃什么就一个人去了。旁边有些人就批评我说,老崔你怎么喜欢一个人吃饭,为什么不跟大家分享?
罗永浩: 甚至还有人觉得一个人去吃饭是活得很失败的一种耻辱。
崔健: 对,这个太奇怪了。所以说这些东西,也许造就了我现在这样。我觉得如果它是一个危机的话,那我觉得我应该给它一个方案:这个是你的蜕壳时期,是你进步的土壤,是最牛逼、最成熟的时候到来的前兆。每个人都会有这个经历,恰恰是你最好的时期。
罗永浩: 这心态太好了。我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我现在五十四了,开始感觉到一些,比如说以前工作熬个夜不是事儿,现在熬个夜,第二天甚至第三天都报废。就会产生一些疲惫感。它不会让我绝望,但会觉得到了一个要调整的时期了。但是我没有像你刚才想的那么正能量,说要进入一个蜕变的状态了。
罗- 浩: 你有没有在某些方面,感到年纪大了以后对创作产生了负面的影响?
崔健: 我没有压力就没有影响。我不是因为说“该出专辑了”,我就憋着自己去出,我一定要顺其自然,让作品自己溢出来,而不是挤出来。
罗永浩: 你面对年轻人的时候,到了中年以后,有没有对自己心存一些警惕,就担心一不小心表现出自己年轻时候讨厌的长辈的那些特质?
崔健: 我告诉你,年轻的时候也有人讨厌你啊。你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你。有不喜欢你的人,不是因为你老,永远都会有人不喜欢你。
罗永浩: 我不是在乎他喜不喜欢我,我是在意我有没有在无意中伤害他。就比如说,我大咧咧的一些言行,被他误解为我仗着年龄和资源优势在欺负他。
崔健: 他要是误解了,而且这种误解确实是极大的偏差,那也可能是他的遗憾。因为你不是这种人,他竟把你看成这种人,那是他的遗憾。
罗永- 浩: 你当年倡导真唱运动,到现在身体状况保持得很好。你现在年轻时候唱的高音,现在也全能唱上去吗?
崔健: 我唱不上去,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紧张度。我下沉的东西多了,等于往下错了。能唱高音,未必证明你的嗓子没有退化。我发现我自己的紧张度在下降,同时我也觉得没必要再去练高音,顺着身体走就可以。我又不是唱歌剧的。我演唱老歌的那些高音,有个别的音我上不去,剩下都能够基本上在控制之中。
罗永浩: 我去年看了个新闻挺震惊的,我的偶像 Pink Floyd 的 Roger Waters(罗杰·沃特斯),被 David Gilmour(大卫·吉尔莫)的老婆拿着证据说他大型演唱会假唱。老头毕竟也七十多了,肯定不是恶意或偷懒,肯定是有一些他确实唱不动了。
崔健T: 他们要假唱,一定是因为资本运作。
罗永浩: 为啥?
崔健: 因为有人买票,他要完成他对资本的承诺。艺术家本身无所谓。谁会在乎这个问题?是因为你唱不上去,就没这钱了。为什么有的歌手的嗓子是全身最贵的,要去投保?
罗永浩: 在创作上还有非常强烈的欲望、野心、目标之类的吗?
崔健: 还是音乐能改变世界啊。
罗永浩: 那当然,我肯定相信这个。所以你自己个人从创作上还有非常强烈的目标吗?
崔健: 当然啊。
罗永- 浩: 跟你聊着,我感觉很多方面我是未老先衰了,我得回去反省一下。
崔健: 真的,今天我觉得是你表达,我来当托儿的感觉。
罗永浩: 我是很吃惊。我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看过你一些对公众的表达,还是有很多很强烈的那种批判,这个也是年轻的一部分。但是我较少在你的公众表达里看到你快乐的那部分,这是事实。但今天聊下来发现你活得太来劲儿了。
罗永- 浩: 你是很早就尝试在创作中结合说唱的。当时想到过后面说唱会成为这么主流的形式吗?它在欧美的份额早就超过摇滚乐了。
崔健: 还是音乐本身。因为节奏这个东西,它给你带来的抒发感和旋律不一样,首先是让身体愉悦。你像 N.W.A 就很愤怒,他确实有很多值得愤怒的方方面面。我觉得这种形式可能永远都要持续下去。
思想实验:去天堂和地狱该带上谁?
罗永浩: 如果这辈子能够再重来一次,你觉得你会对自己人生做一些重大的调整吗?
崔健: 如果我在音乐方面没有那么大的机遇,而成了相比音乐更高的诱惑来了,比如说天文物理、建筑、电影创作,或者我现在有兴趣的任何一个可能性,只要音乐不给我机会,我就可以干别的。
罗永浩: 所以比如说你再来一次,假设你在物理方面特别有天分,朝那个方向去有所成就,也很开心。
崔健: 对啊。而且我觉得跟每个人交流的过程,细品到对方真正的知识和他的人格魅力的时候,都是一种享受。
崔健: 我给你做一个测试吧。一个诺亚方舟,只有七个人的座,你会选择哪个行业的人去生存下来?拯救人类。
罗永浩: 那第一个肯定是科学家嘛。第二个,企业家也是至关重要,要不然组织不起来。然后大家虽然讨厌政治家,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政治家是不行的。第四,律师是必要的。第五,医生是肯定必要的。这是五个了。我虽然是铁杆的文青,但我觉得文学艺术这些东西不是必须的。
崔健: OK,就这五个。现在改成天堂旅行,你再选五个职业,哪五个人应该去?
罗永浩: 去享受生命,那我肯定想把自己捎上去啊,这就变味了呀。
崔健: 你需要一个职业属性。
罗永浩: 一个产品经理吧。然后,我从感情上会认为艺术家应该去天堂。科学家还是要的,医生是要的。法律那个我就不想带了,天堂不用法律。企业家去天堂就不带了。
崔健: 我已经达到了我的结果了。一个带艺术家,一个不带艺术家。
罗永- 浩: 也不叫地狱,就拯救世界的时候没必要带艺术家。
崔健: 拯救世界基本上就是在地狱,你得有在地狱生存的能力。
罗永浩: 对。但是去天堂享受的话,肯定带艺术家。
崔健: 对吧?因为你要不带艺术家,你自己不知道怎么享受。这个就是我要说的问题。所以说,当所有人都达到了可以去天堂旅行的生活条件的时候,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完了你会发现,什么样的群体,你看见你就高兴。
罗永浩: 那AI带来生产力革命,使得我们物质极大丰富之后,艺术家看来是不会被淘汰的。
崔健: 对。而且我发现,其实去地狱和去天堂都需要艺术家。不可能有比艺术家更能承受痛苦的职业了。痛苦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承认自己,他还在最虐待自己的情况下让自己重生,这个是艺术家的一个基本素质。
尾声
罗永浩: 我今天说实话,本来有很大顾虑。我作为你多年的铁粉儿,对咱俩能不能聊到一个很嗨的状态,我来之前是毫无把握的。就担心最后你眉头紧锁,聊得越发严肃。结果我们大概是从三分之一开始,就突然聊得很嗨了,我有强烈的幸福感。
崔健: 谁能带上我去?
罗永浩: 第一个带上我。特别高兴。你这次五月九号的四十周年演唱会,那个日子是当年登台唱《一无所有》的日子,对吧?那个被认为是中国摇滚乐的一个节点事件。
崔健: 我觉得那个日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音乐会真的是一个好音乐会。不看是你们的遗憾,也是大家的遗憾。
罗永浩: 你有这个自信,我也有这个信心。
崔健: 我们做了充分的努力,排除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罗永浩: 太好了,好吧,期待啊。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George Clinton, Roger Waters, David Gilmour, 窦唯, 押沙龙, 小何
公司/组织: 腾讯, Grateful Dead, The Rolling Stones, Pink Floyd, N.W.A.
产品/模型: Alph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