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婚姻变革:同性结合的历史、法律、与育儿科学的论辩 壽司坦丁 Sociostanding 2022-07-31

21世纪的社会变革浪潮

这里是寿司坦丁,。在这里,你可以用最轻松的方式接收国际上最有趣的社会科学研究发现。 1999年,如果你那时候已经出生了的话,那你应该还记得当时整个世界都弥漫在既兴奋,又带着一点恐慌的氛围当中。很多人怀抱着乌托邦式的幻想,觉得人类的生活一定会在21世纪发生巨变。今年是2022年,21世纪已经过去了五分之一。再过100年,哆啦A梦就要回来拯救大雄这个妈宝普信男了。在这22年当中,确实有一些过去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了。比如区块链打破了我们对货币的想象,电脑现在会自己挖矿赚钱。智慧型手机跟社群媒体的出现,也改变了人跟人之间结合的方式,大家都知道各种意义上的结合。我们对科技创新越来越见怪不怪,我们还经常嫌科技创新的速度太慢。这样看起来,人类好像超级渴望改变的对吧?但是很显然,我们并不是对所有的改变都抱持欢迎的态度。有时候抗拒改变,阻止改变的就是我们自己。当改变触及所谓的伦理钢厂、传统价值观、社会秩序这些东西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理坏、月崩、人龙毁灭的恐慌就会开始蔓延,捍卫旧秩序的声音就会开始出现。这些东西是社会结构的一部分,它让人类社会在不断改变的同时,又有一些东西保持相对稳固的状态。

历史上的同性结合:超越现代的观念

今天的主题就是一个在人类社会中,表面上看起来维持了上千年统治地位的制度——异性恋婚姻。这个制度的霸权地位在21世纪结束了。没错,21世纪不仅有很多过去无法想象的资讯科技出现,也出现了一个许多人难以想象的社会变革,那就是同性恋婚姻。不过,事实上,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同性结合并不是现代人的专利。21世纪出现的,应该要啰嗦一点,叫做国家已成文法律保障的同性民事婚姻。在历史上制度化的同性结合,其实并不少见。古人对于同性恋其实也没有一致的概念。以中国来说,早在先前,两汉就有很多男性贵族或君主,宠爱所谓“龙阳君”的记录。有一本古书《一周书》,他也把美男跟美女并列为对于君主统治的威胁。另外一个大家比较熟悉,也比较近代的例子就是成书在清朝初期的《红楼梦》。《红楼梦》当中描述了当时无论是生俗、贫富,年轻男子之间互相爱慕,或是发生性行为的情形,非常的普遍。我想,即使是读过《红楼梦》的读者,应该也都记不太清楚贾宝玉的那一票男性朋友当中,有哪一些同时也是他的炮友。香港大学的吴存纯教授在他的《明清社会性爱风气》这本书当中就说了,他说,明清两代的男性同性恋风气,历史长达400年。他说,当时的世人不但对同性恋持宽容的态度,而且还经常提倡发扬。当时的知识阶级认为,同性恋跟异性恋一样,是一种正常的性爱方式。吴存纯教授认为,这场同性恋风气的规模之大、时间之长、程度之深,在世界的历史上也是很罕见。

现代民事婚姻与全球化浪潮

但是为什么我说21世纪出现的只能称之为“国家保障的同性民事婚姻”呢?这是因为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这种婚姻形式,也就是两个人自由恋爱,要去户政事务所登记才会生效,还绑定各种法定权利义务,其实本质上跟民事契约没什么两样的。这种婚姻,它的历史也很短,大概在1836年,英国的婚姻法案出台之后,才逐渐出现雏形。所以与其说同性婚姻的历史很短,不如说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这种民事婚姻制度,它本身的历史,其实也很短。让21世纪成为同性婚姻的世纪的第一个国家是荷兰。荷兰国会在2000年通过同性婚姻法案,2001年,也就是隔年法案正式生效。之后,比利时、西班牙、加拿大陆续通过同婚的法案。那么到今年的6月为止,全世界总共有30个国家加入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潮流。当然,其中也包含亚洲第一个,也是亚洲至今唯一一个同婚合法的国家,也就是台湾。虽然21世纪才过了22年,同婚合法的国家就从零个变成30个,听起来好像还蛮快的。但在全世界将近200个国家当中,目前有71个国家同性恋是法定犯罪行为,其中甚至有11个国家同性性行为最高可以判处死刑。我想对异性恋者来说,脱单需要的是缘分、长相、身材,或者是交友软件。但是对这11个国家的同志来说,他们比较需要的可能是……。台湾在2017年通过同婚,实现2019年同婚法案生效。但这是不是代表台湾的同性恋已经可以很坦率的跟任何人出柜了?呃,好像也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社会观念的滞后与育儿的争议

2021年,也就是同婚合法两年之后,台湾彩虹大平台委托去世民调公司调查台湾人对LGBTQ族群的各种态度。当被问到有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小孩是同性恋的时候,有44%的民众回答“没办法”。欧洲的跨国大调查,他也定期调查这个问题。根据2019年的数据,回答“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小孩是同性恋”的民众的比例,欧盟整体的平均是27%。荷兰是5%,东欧有很多的国家在50%以上。比如说台湾最近在国际上的“恐同指数”排名,它的比例就是70%,在欧盟当中堪称反同指数前段班的国家。另外,台湾的民调还问了另一个问题:能不能够接受同性伴侣用收养或人工生殖的方式来生养下一代?我觉得民众的反应也很值得思考。在台湾过去几年的反同婚运动中,“同性恋没办法生小孩,所以同性恋会毁家灭国”——这是一个很常被提到的一个反同婚的理由。那这个理由在超低生育率的台湾超级有正当性。所以当民众被问到支不支持同性恋伴侣生小孩的时候,我以为大家的反应会是……(停顿)。结果是,不管是收养或人工生殖,都有四成到五成的民众反对,而且民众显然对于同性伴侣使用人工生殖技术有更高的疑虑。但是我觉得这样子,当初用“同性恋没办法生小孩”来反同婚,怎么感觉有点像假议题啊?因为大家心里面真正的声音其实是“其实你我也没有想要你生了”。当然,我想很多台湾民众反对,可能是对于同性恋伴侣可不可以成为好家长这件事情感到疑惑,也就是说他是从小孩子的角度出发。那我觉得这其实很合理。因为目前市面上有很多的亲子教养的论述,它都强调爸爸跟妈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亲子角色,对小孩子来说缺一不可。那这当然就会让很多人怀疑或质疑同志伴侣,他的亲子效能是不是会不如异性恋伴侣?所以今天寿司坦丁的主题就是讨论这个问题:同性恋家长养小孩,跟异性恋家长养小孩——这个问题其实很重要。

学术界的共识:“无差异典范”

因为以美国来说,过去20年来,每当各州的最高法院或者是联邦各级法院在进行同婚的违宪审查的时候,大多数的法官都非常重视学界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甚至可以说,美国同婚合法化的历程,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被学界在这个问题上所生产的知识所驱动的。首先我们直接先讲结论:目前为止,绝大多数的相关研究、研究发现,都是高度的一致。也就是说,同志养的小孩跟异性恋养的小孩,在几乎所有的指标上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所以学界经常用**“无差异典范”**(no-difference paradigm)来称呼这个学界的共识。这个共识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形成了。2005年,美国心理学会就发表过一份回顾了59份相关研究的摘要,结论就是家长的性取向,跟小孩的各项福祉之间没有什么关联。不过这个共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啊,就是当时几乎所有的研究都是使用便利抽样的小样本。不过这并不是当时的量化学者都摆烂了,主要是因为同性恋家长养的小孩,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人口群体。美国由同性伴侣抚养的未成年子女,大概只占美国全国儿童的千分之4。那就代表如果你要收集到1000个同志家庭里面的小朋友,你总共得搜集25万个随机样本。如果你男童跟女童各要抽1000个的话,那你就至少需要50万个随机样本。那这就是会需要一笔世界上可能没有任何研究机构可以负担得起的“天价”的调查费用。

学术争论的背后:样本、成本与科学的黑暗面

一直要到2010年,史丹佛大学社会系的Michael Lamb,他是使用政府的普查资料,他是第一次用大样本的资料去巩固了学界的这个所谓的“无差异典范”。不过2012年马上就有一位学者发表了一篇论文,宣称他打破了学界的无差异共识,一时之间轰动武林、惊动万教,掀起了一场延续了好几年的论战。那也让我们看到学术知识生产背后的黑暗面。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吴存纯教授, Michael Lamb

公司/组织: 香港大学, 史丹佛大学

媒体/书籍: 一周书, 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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