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勞權困境與週休三日新趨勢

近期，台灣勞動部發生的霸凌案件震驚社會，引發了許多人對勞動權益保障議題的討論。與此同時，各國實施週休三日（Four-Day Work Week）的實驗結果陸續出爐，包括英國、冰島、德國和日本都出現了成功的案例。近年來，許多歐洲國家，例如冰島，率先推動縮短工時，而最新的實驗結果顯示，工作效率和品質並未因此降低。

早在2015年，冰島就率先顛覆了工業社會長達一個多世紀的「每日八小時、週休二日」制度。政府帶頭推動公務員縮短工時的實驗，將每週工時從40小時縮減至35至36小時。結果證明，這不僅能緩解員工的心理壓力，還能提升工作績效。

週休三日革命：勞資雙贏的實踐

今天我們要探討的書籍是《週休三日革命》（The Three-Day Weekly Revolution），這是一本由週休三日運動的創始人安德魯·巴恩斯（Andrew Barnes）所撰寫的教學手冊。他以自己在紐西蘭的公司進行實驗，證明了週休三日不僅能保障勞工權益，還能提高生產力，實現勞資雙贏。

我們現今採用的40小時工作制，實際上是19世紀工業革命的產物。當時，資本家為了衡量員工的生產力，以時間作為標準，計算每小時能生產多少產品。這樣一來，就能推算出工作40小時後工廠能生產多少商品。然而，在21世紀的科技時代，許多人都在辦公室的電腦前工作，很難精確衡量每小時能完成多少工作。雇主往往不知如何衡量員工的生產力，只能沿用19世紀工業時代的標準，以工時來評估生產力，認為在辦公室坐得越久就代表越勤奮。

然而，在2018年，作者讀到《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的一份研究指出，在每日8小時的工作中，真正具有生產力的時間其實只有1.5到2.5小時，其餘時間都花在瀏覽社群媒體、與同事聊天以及處理雜務上。員工之所以留在公司，只是為了滿足雇主期望的40小時工作週。身為雇主的作者，擁有一家240人的公司，讀到這份研究時感到非常震驚。如果一個人每天只有2.5小時的生產力時間，公司卻要求員工待滿8小時，那實際上是非常沒有效率的。

週休二日是19世紀的工作概念，但我們都生活在21世紀，休假時間卻和200年前的人一樣短，這不是很奇怪嗎？顯然，過去200年科技突飛猛進，生產力大幅提升，我們為什麼還要每週工作40小時呢？

因此，作者萌生了設計週休三日實驗的想法。如果一個人每天只有2.5小時的生產力時間，每週工作5天，就等於每週有12.5小時的生產力時間。那麼，如果每週只工作4天，每天只需要提高40分鐘的生產力，就能維持5天的工作績效。

從2018年3月開始，作者用自己的公司進行了為期8週的實驗，讓240名員工實施週休三日。每個人只工作80%的時間，卻能完成100%的工作，並領取相同的薪水。同時，他也邀請了外部學術專家進行研究，因為必須有確切的實驗數據才能說服董事會。

週休三日的多重效益：從績效到福祉

研究結果顯示，多項重要指標都有所改善。

首先是雇主最關心的工作績效。我們可能會認為工時縮短，但如果工作量不變，壓力會更大，工作績效會下降，這對勞工來說並不好。但實驗結果發現，績效並沒有太大變化。因為實施週休三日的關鍵在於，辨識那些看似有生產力但實際上是「多餘」的事情。例如冗長浪費時間的會議、處理不必要的電子郵件等，這些都看似在做事，但實際上並沒有為公司創造任何價值。節省下這些時間，員工就能更專注於工作，效率自然會更高。例如，台灣幾家實施週休三日的公司也得到了相同的結果，資料來源為公視新聞實驗室（PTV News Lab）2023年的報導《週休三日簽下去過門檻！台灣成亞洲首個週休三日國家？》。我們原以為縮短工時會降低生產力，但實驗結果卻恰恰相反。當員工多了一天休假時，反而會自己想辦法把工作做好。因此，如果公司優先考慮生產力績效，那麼工時就應該縮短。

第二個實驗結果是員工壓力減輕，幸福感和心理健康得到改善。因為週休三日本質上是一種「賦予勞工自主權」的措施。為了適應每週工作4天，雇主必須與員工討論如何調整工作，決定哪些多餘事項應該被淘汰，以及如何進行創新。這讓員工感到更有自主權，能在會議中提出意見，而不是一味地被老闆命令去做那些浪費時間的事情。許多管理者在實驗後才發現，給予員工更多自主權，讓他們自己決定何時何地工作，反而會讓工作更有效率。

週休三日期間改善的第三個指標是，員工普遍感覺工作與生活的平衡顯著提升。許多員工表示，週休三日帶給他們最大的改變，就是有更多時間參與家庭生活，修復人際關係，例如友情、親情、愛情。當然也有少數人認為，多出來的時間不知道要做什麼，寧願來上班，至少可以看到同事。但這種聲音其實並非反對週休三日，而是反映了資本主義的過勞文化（Hustle Culture）已經深入我們的生活。當公司突然讓你少上一天班，你卻不知道要做什麼，因為你的生活步調都是圍繞著工作規劃的，這恰恰反映了工作與生活失衡的問題，必須加以改善。

週休三日實驗的最終發現是，團隊的工作態度和留任意願顯著提升。人才會更願意留在實施週休三日的公司，因為如果跳槽到其他公司，即使薪水高，但卻要工作5天且缺乏自主權，那麼還不如留在有週休三日的公司。例如，芝加哥的軟體公司Basecamp就實施了週休三日。該公司的執行長傑森·弗萊德（Jason Fried）經常被矽谷的人質疑：「如果史蒂夫·賈伯斯（Steve Jobs）週五休假，他就無法打造蘋果。」他回應道：「我不想打造蘋果，我也不在乎史蒂夫·賈伯斯做了什麼。」這使得該公司的員工平均任職時間超過5年，也讓Basecamp成為未來企業的典範。

週休三日還會提升品牌知名度，讓像作者的公司一樣在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在實施週休三日實驗的公司中，63%的雇主表示，實施週休三日有助於吸引人才。例如，英國公司The Mix Global在實施週休三日一年後（2017-2018年），員工請假天數減少了57%，生產力也隨之提升，客戶數量更是翻倍。

2018年週休三日實驗成功後，這股風潮席捲了37個國家，各國紛紛跟進實驗。2023年最新的英國實驗結果顯示，92%的參與者希望繼續實施週休三日，不願再回到週休二日的工作模式。可以說，週休三日一旦實施，就回不去了。

破除「工時越長，生產力越高」的迷思

週休三日的實驗證明，過去在辦公室待滿8小時的舊模式已經過時。縮短工時反而能提高生產力。不僅是週休三日的實驗如此，即使是全球統計研究也發現，OECD國家（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的生產力與工時關係顯示，工時較長的國家普遍生產力較低，例如英國和義大利；而工時較短的國家，例如挪威和丹麥，生產力反而較高。

因此，我們必須打破「工時越長等於生產力越高」的迷思。作者認為，這種迷思源於資本主義所推崇的一種忙碌文化（Hustle Culture），將生產力與高工時劃上等號，透過長時間工作來展現自己，暗示自己很有生產力。似乎在公司待得越晚的人就越厲害。就像現今許多暢銷書和網路影片，都在教導人們如何提升自我，但這些自我提升的課程卻在教導如何變得更有生產力，將生產力視為資本主義的「宗教」。許多人喜歡抱怨加班，以此來炫耀自己其實很有生產力。

資本家刻意宣揚「工時越長，生產力越高」的迷思。例如，馬雲曾說「996」高工時是巨大的福報。「996」指的是早上9點工作到晚上9點，一週工作6天。這種「996」加班制度在中國網路引發爭議，許多企業老闆都以彈性工時為藉口為自己辯護。馬雲甚至直言，每天能加班就是一種巨大的福報，並認為「薪水就是我用薪水買你的時間」。伊隆·馬斯克（Elon Musk）也宣揚高工時才能改變世界，他曾說自己的工作量從每週70到80小時增加到120小時，每天睡醒就工作，一週七天如此。

然而，這些迷思如今已被實驗數據推翻，反映出這些雇主的思維仍停留在19世紀工業革命的血汗工廠時代。作者本人曾是英國頂級投資銀行的董事，早上7點半上班，晚上10點才回家，最終導致婚姻破裂，人際關係崩解。雖然獲得了高薪，卻失去了生活，這才讓他意識到，現今企業的過勞文化正在毒害我們每一個人。

不僅是個人，連公司和國家也會受到影響。2017至2018年間，英國因高工時、過勞、焦慮、壓力等心理健康問題，導致企業損失了1540萬個工作日，這些勞動成本都被浪費了。我們以為高工時能帶來高生產力，事實上卻恰恰相反，許多時候反而讓勞工生病，無法工作。研究估計，生病的勞工讓雇主損失了330億至430億英鎊的收入。此外，國家還要支付全民健保來照護這些生病的勞工，增加了108億的國家財政負擔。因此，高工時的後果，實際上是勞方、資方和國家財政三方皆輸。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的報告，如果國家和資本方繼續忽視，不改變這種高工時的毒性文化，到了2030年，精神疾病可能成為職場失能和缺勤的主要原因。最終，每個人都無法工作，只能躺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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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施週休三日的策略與挑戰

介紹完週休三日的實驗結果後，作者進一步說明，如果你的公司想要實施週休三日，應該怎麼做？

首先，第一個核心原則稱為「100-80-100模式」（100-80-100 Model），也就是100%薪水、80%工時、100%生產力。員工只要達到生產力目標，就能享有週休三日，不必再來上班就是一種獎勵。這裡需要注意的是，週休三日不只是單純的多放假，而是強調彈性。主管應該根據每位員工的生產力狀況，為他們量身打造彈性工時。將這視為一個深入了解每位員工的機會，讓每位員工自由參與，而不是從上而下地強制規定。例如，有些員工是父母，為了方便接送小孩，寧願每週只休2天，那麼就讓他們工作5天，但每天只工作6小時，下午三四點就能下班去接小孩。

現在的週休三日，並非指週末休三天，而是採取輪班制，讓每個人都能有休假時間。在維持公司運作的同時，並非所有人都選擇週末休三天，否則公司就無法運作了。例如，作者提到一個失敗案例：某公司認為週五是生產力最低的一天，因為大家都在期待放假，所以就讓大家週五放假，結果實驗失敗了。這是一種錯誤的做法，因為它不是根據每位員工的生產力狀況來制定的。週休三日應該是一個由下而上的過程，主管應該讓員工自行安排他們最具生產力的時間。

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員工可能會出現幾種常見的反應。有一種員工是「懷疑者」，認為這其中一定有詐，公司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的事情？有些人則偏好維持現狀，不習慣改變。作者認為，遇到這樣的員工也沒關係，如果他們想工作5天，那就讓他們去，因為週休三日是自由參與的。

另一種人是「否認者」，他們會說：「那些實驗成功的案例都是別人的，在這裡行不通。」就像每次我談到國外成功案例時，許多台灣人就會妄自菲薄地說：「國情不同，台灣就是不一樣。」但作者認為，週休三日將是未來的趨勢。所以問題不在於要不要實驗，而是既然遲早要實驗，那為什麼不現在就嘗試呢？為什麼不探索勞資雙贏的可能性呢？

我們不要忘記，我們現行的40小時工時，其實也是過去勞工運動爭取而來的。在19世紀工業革命時期，原始工時超過40小時，因為歐美國家的勞工受不了高工時而上街抗議。為什麼19世紀的勞工能爭取到更多休假，而21世紀的我們卻不願爭取縮短工時呢？更何況當代社會有AI和自動化，其實更容易縮短工時。

在實際實施上，作者提供了幾個小撇步給大家。一個小撇步是創造一個「勿擾」的工作環境。英國一項統計研究調查顯示，54%的受訪者表示，上班時其實會期待被打擾，這樣才能忍受無聊的工作。這使得工作沒有生產力。心理學家認為，要進入高度專注的工作狀態，大腦至少需要10分鐘的待機時間。所以每次被打擾，例如與同事聊天或被電子郵件打斷，都會中斷工作，大腦需要重新清空，再花10分鐘才能進入專注狀態。倫敦精神病學研究所（London Institute of Psychiatry）的研究指出，當工作被打斷時，分心的人在工作時智商會降低10點，而吸食大麻會降低智商5點。所以工作被打斷，就像吸食兩倍的大麻一樣。

作者在自己的公司進行實驗時，為了創造一個高生產力的環境，製作了一面迷你旗幟。當員工需要進入高度專注狀態時，就會在桌上插上「請勿打擾」的旗幟。也有人會在自己身上貼警示牌：「請不要跟我說話，因為我沒有自制力。」

另一個小撇步是注意工作與休息的比例。Draugiem Group進行了一項專注力研究，利用應用程式追蹤生產力最高的員工的工作習慣。結果發現，生產力最高的10%員工，他們的工作時間其實相對較短，並且有一定比例的休息時間。平均工作52分鐘，就會休息17分鐘，而且休息時間不碰電腦，會去散步。所以維持高生產力的黃金比例是52:17。

週休三日的深遠社會影響：應對全球挑戰

除了提升生產力、找回工作與生活平衡外，週休三日還有各種重要的正面效益，可以應對現今的氣候危機、職場性別不平等以及人口老化問題。

如果週休三日成為主流工作模式，每週5天班減少一天，這意味著路上通勤車輛的數量可以減少20%。各國研究指出，這能減緩交通堵塞，減少碳排放。例如，紐西蘭經濟研究所（New Zealand Institute of Economic Research）計算，如果奧克蘭的通勤者能最佳化道路使用，減少交通堵塞，實際上可以提高生產力，每天增加350萬美元的產值。美國溫室氣體排放的第一名是交通運輸（29%），第二名是發電（28%）。每天有1.3億美國人通勤上班，這些通勤產生的碳排放量非常驚人。如果實施週休三日，少出門一天，就能減少20%的碳排放。因此，2018年加州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發表文章指出，不出門上班，是你所能做的最環保的事情。

從性別角度來看，週休三日也有助於減少職場性別不平等。因為每週工作5天對家庭主婦來說其實更不利。社會期望女性照顧小孩，在職場上處於更多劣勢，更難平衡家庭與事業。美國社會學家克莉絲汀·蒙施（Christin Munsch）發現，當男性要求彈性工時，希望達到工作與生活平衡時，錄取機會普遍比女性高。為什麼呢？當男性因育兒原因向雇主提出彈性工時時，會被視為愛家的好男人，這與高生產力工作者的理想形象不衝突。但當女性因育兒原因要求彈性工時時，公司會覺得這會影響工作生產力。

試想一個情境：一位母親每天下午3點必須去學校接小孩，在公司已經高度生產力了3小時，而一位男性員工，生產力極限也是3小時，但他每天都待在公司很晚，做一些沒有用的事情。在雇主眼中，會覺得男性員工比母親更有生產力。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麼現代職場中，女性在升遷上更容易受到阻礙，以及同工不同酬的性別薪資差距。週休三日就是要打破「高工時等於生產力」的假象，你不需要在公司待到很晚，也能維持高生產力。這樣一來，人們就不必擔心為了照顧育兒而犧牲事業，男性和女性都能多一天時間照顧小孩，而不是把所有育兒和家務都丟給女性，讓女性在職場上處於劣勢。

同樣的邏輯也適用於退休人口。由於人口老化，從2025年開始，台灣20%以上的人口將是老年人，邁向超高齡社會。未來政府必須投入大量預算用於退休金和老人照護。許多人開始擔心未來勞工會被扣更多稅，去照顧那些老人。今年立法院甚至通過了《勞動基準法》修正案，放寬65歲強制退休的規定，讓老年人可以繼續工作。然而，如果實施週休三日，台灣1200萬勞動人口就能多一天時間照顧家裡的退休老人，實際上可以間接減輕國家在老人照護上的財政負擔。

所以，週休三日不僅能讓企業提升生產力，讓勞工找回工作與生活平衡，甚至能對抗全球氣候危機、職場性別不平等，以及人口老化問題。

台灣的機會與展望

2019年，作者拜訪紐西蘭國會議員，討論週休三日的改革。國會議員問他：「週休三日能適用於所有產業嗎？那酪農業怎麼辦？」乳牛每天要擠兩次奶。作者認為，自動化技術正在快速發展，已經能讓牧場工人有更多空閒時間。

目前實施週休三日的障礙，其實是各國法律規定標準工時為週休二日，以工時而非生產力來衡量，這其實是非常過時的概念。為了在不違反法令規定的情況下實施週休三日，作者的做法是請員工簽署合約，自願選擇參與。21世紀的公司仍在沿用20世紀的工時規定，這已經過時了。我們應該對法規進行創新。例如，英國將在今年（2024年）通過立法，允許員工要求彈性工時，且雇主不得拒絕，否則雇主將承擔舉證責任。過去，員工必須證明自己能在4天內完成工作，但新法上路後，雇主必須證明員工無法在4天內完成工作。

除了法規和制度的改變，個人能做些什麼呢？作者認為，每個人的消費習慣都是一種價值選擇。我們可以透過消費來採取行動，支持實施週休三日的企業，抵制那些仍然讓員工每天工作5天的公司。例如，英國萊斯特許多快時尚產業的工廠不遵守勞動基準法，時薪低於基本工資。當他們被問及為何薪水如此低時，卻將責任推給消費者，因為消費者愛買便宜貨，快時尚必須靠價格競爭才能獲勝。英國當局對這種剝削行為視而不見，反正大眾都很健忘，即使發生醜聞也很快被遺忘。消費者無法辨別哪些產品來自有良心的製造商。因此，作者提供了一個快速辨識的方法：如果一個產品好到不真實或太便宜，你就會知道這很可能是剝削勞工生產出來的廉價產品。看似超低的價格，其實是有人替你付出了代價。

如果未來各國政府立法實施週休三日，企業生產力不減反增，勞工能在法律保障下多休一天假，就能從「為薪水而辛苦工作」的狀態中解放出來，利用多出來的時間修復人際關係、培養自己的興趣、減少通勤、關心周遭的生態環境，找到生活與工作的平衡。週休三日勢必會成為未來的國際趨勢，台灣必須展現重視勞動權益的進步價值，我們應該推動更多關於這股趨勢的實驗與政策，建立勞資雙贏的局面，讓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實施週休三日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