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摩擦升级与防长的舆论发难
最近一段时期,加拿大与美国之间的双边关系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贸易摩擦范畴,地缘政治与外交层面的火药味正向着越来越多的领域蔓延。自2026年8月美加贸易谈判破裂以来,美国单方面宣布对大批加拿大商品加征高达50%的关税,加拿大政府随后亦迅速启动对等反制措施。与此同时,美国政治高层的舆论攻势持续升级,不仅在公开场合频繁抨击加拿大,甚至签署行政命令将具有重要历史与地理意义的安大略湖单方面改称为“美国湖”。随着美方官员在公开表态中的措辞愈发尖锐,攻击的矛头也逐渐由经贸争端直接转向了加拿大的国防军事实力,乃至对整个国家体制与社会风气进行冷嘲热讽。
正是在这种紧张而微妙的政治氛围之下,2026年9月1日,美国国防部(亦被其现任行政团队重命名为“战争部”)部长彼得·海格塞斯(Pete Hegseth: 现任美国国防高官,前福克斯新闻主持人)在社交媒体X(原Twitter)上公开发难,再度激化了舆论场的情绪。海格塞斯转发了一张拍摄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C省)弗农皇家陆军学员训练中心(Vernon Cadet Training Centre)的纪实照片。照片的内容本身十分寻常:一名年轻的青少年学员正在台前接受表彰领奖,身旁则站着一名负责仪式的女性教官。海格塞斯在转发时未作任何具体的事实说明与背景铺垫,仅仅配上了一句极具挑衅意味的短语:“Canada, this is real”(加拿大,这是真的)。
这句看似语焉不详的短语背后,其意图却昭然若揭。海格塞斯自履任以来,在美军内部极力推行所谓的“精干而非肥胖”(Fit not fat)标准,曾多次在公开演讲中严厉抨击所谓“发福的将领与士兵”(Fat generals and fat troops)。因此,该推文的核心攻击靶点,正是照片中那位加拿大女性教官的外貌与体态。推文发布后,其评论区迅速沦陷,充斥着海量针对女性外表、体重的侮辱性言论,不少极端网民顺势将该教官的身材与加拿大军队的整体战斗力直接挂钩。海格塞斯作为坐拥数百万关注者的内阁核心成员,深谙社交媒体的煽动机制,无需言明细节,只需刻意挑选视觉符号,便足以引导一场针对邻国及其防务体系的跨国网络霸凌。
然而,这场风波不仅暴露出高级外交官员在言行举止上的失范,更深刻暴露了海格塞斯对盟国社会制度与组织架构的惊人无知。照片中所呈现的场景,根本不是加拿大正规军队的日常训练,照片中的受奖学员也绝非加拿大正规军人。加拿大青少年军官团(Canadian Cadets: 由政府资助的全国性青少年领导力与综合素质发展项目)在法律与体制上完全独立于加拿大武装部队的作战序列之外,学员甚至不属于预备役人员。而负责日常组织与指导的教官群体,尽管部分人员编入辅助性的特种预备役体系(CIC),但其核心职责仅限于对12至18岁青少年的课外辅导与日常管理。这些教官绝大多数拥有各自全职的社会职业,白天他们是普通的教师、会计师、软件工程师或企业销售,仅仅利用周末与晚间的业余时间志愿投身于青少年辅导。拿一个面向未成年人的课外公共教育项目,去讽刺一个主权国家的正规军防务水平,不仅是基本事实上的张冠李戴,更显得荒诞而失格。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海格塞斯自身的从业履历。海格塞斯本人虽有服役经历,但他并未长期服役于正规联邦现役部队,而是隶属于美国陆军国民警卫队;退役后,他长期担任福克斯新闻台的早间节目主持人,直至被现任政府直接提名掌管五角大楼。作为掌管庞大军事机器的最高行政长官,却公然依靠调侃盟国普通女性的外表、误导公众对青少年项目的认知来博取眼球,这种行径要么说明其个人修养与专业认知德不配位,要么反映出某些政治力量在价值取向与同理心上的严重退化。
澄清认知误区:揭开Cadets项目的真实面貌
这场由无知与偏见引发的外交口水战,客观上却将一个长期在加拿大社会默默运转、却极少被国际舆论全面审视的组织推向了聚光灯下,这便是加拿大青少年军官团(Cadets)。
长期以来,外界乃至许多初到加拿大的移民家庭对Cadets存在着根深蒂固的误解。许多人看到参加该项目的青少年身着笔挺的军装、佩戴各级学员军衔、熟练进行列队正步与军礼致敬,甚至定期前往真实的军事基地参加封闭式集训,便望文生义地将其等同于“少年军校”或“军队预备班”。然而,加拿大国防部(Department of National Defence: 加拿大联邦政府负责国家防务的最高行政部门)的官方章程中有着极其明确的界定:Cadets绝非加拿大武装部队的正式成员,参加该项目的学员在未来没有任何强制参军的法律义务或服役绑定。它不是战备动员的预备役梯队,也不是军事院校的附设预备班,其本质是一个由加拿大联邦政府全额财政资助、面向全国青少年的公益性综合素质教育体系。
在准入门槛方面,Cadets展现出了高度的开放性与包容性:
- 年龄跨度:项目面向年满12周岁至未满19周岁的所有青少年开放,覆盖了从未成年向青年过渡的关键成长阶段。
- 身份门槛:该项目完全不将“加拿大公民身份”作为前置条件,只要符合加拿大合法长期居住条件的青少年均可自由申请报名。这意味着,即便刚抵加不久的永久居民乃至工签、学签家庭的适龄子女,都能无障碍加入其中。
从规模体量来看,目前全加拿大共有约5.2万名活跃学员,分布在全国各地设立的1000多个独立中队(Squadrons)与小队(Corps)中。根据加拿大统计局的人口数据,全国12至18周岁的适龄青少年总人口约为320万人。换言之,在全国范围内,平均每60名适龄青少年中就有一人正在参与Cadets项目。对于一个完全基于自愿原则的全国性非强制课外教育体系而言,这种渗透率与参与规模在西方发达国家中极为罕见,足以证明其在加拿大基层社区中的深厚根基。
百年演进之路:从抵御外敌的预备训练到公民素养摇篮
探寻Cadets的制度渊源,其历史甚至比加拿大作为独立国家的建国史还要悠久。这一组织的演变轨迹,是一部典型的从战时军事动员工具逐步脱敏、转型为现代公民教育范本的发展史。
早在1862年,即英属北美各殖民地尚未正式联邦化建国(1867年《英属北美法案》通过)之前,面对来自南方美国在南北战争期间所引发的潜在军事威胁,英属北美殖民地的一些地方学校便自发组织青年学生进行列队操练与基本战术训练。当时的直接目的非常明确且紧迫:为可能爆发的防御战争培养下一代初级军事骨干,以抵御来自美国的吞并与入侵企图。
随着加拿大联邦的成立,这一民间与地方学校的自发训练逐步被纳入正规制度化轨道:
- 1879年:加拿大正式颁布法规,确立了陆军学员团(Army Cadets)的法定地位与全国内部规程。
- 1895年:随着加拿大对沿海防务与海上贸易安全诉求的提升,海军学员团(Sea Cadets)正式宣告成立。
- 1941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最白热化阶段之际,空军学员团(Air Cadets)应运而生。
其中,空军学员团的建立与爆发式扩张尤其具有传奇色彩。1940年前后,不列颠空战激战正酣,盟军急需补充海量的合格飞行员与航空机械技术人员。加拿大作为英联邦空中训练计划(BCATP)的核心大后方,由联邦政府与民间航空协会紧密协同,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构建起一套覆盖青少年的航空启蒙与实训体系。该组织的发展速度极快,至二战胜利前夕,全加已建立起374个空军学员中队,吸纳了超过2.9万名青年学员。在当时,这一项目的核心使命是极其功利与直接的——为随时准备加入加拿大皇家空军(RCAF)输送合格兵源。
然而,二战落幕之后,加拿大社会与政府并未随之解散这一庞大的组织网络。加拿大的教育家与政策制定者敏锐地意识到,这套在战火中淬炼出的严格组织体系、纪律约束机制以及团队协作范式,即便在和平年代不用于战场杀敌,其对青少年心智与体魄的塑造依然具有无法估量的教育价值。
自此,Cadets开启了深刻的非军事化转型历程。经典的军装制服、严格的队列操练、严密的军衔进阶体系以及标准化的敬礼礼仪被完整传承下来,但整个项目的核心教学大纲与培养目标发生了根本性的范式转移:
- 淘汰了纯粹的杀伤性战术对抗教学;
- 全面聚焦于青年领导力(Leadership)、公民责任感(Citizenship)、身心健康与体能(Physical Fitness)以及高阶团队协作(Teamwork)的系统训练;
- 1975年,该项目打破了长达百年的性别壁垒,正式允许女性青少年加入。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如今女性学员在加拿大Cadets总人数中的占比已稳步超过30%,成为各级管理与训练中坚力量。
三军分流与实践育人:“学员带学员”的领导力闭环
在当前的运作架构中,加拿大Cadets主要划分为三大分支,各自依托专业特色开展差异化深度实践,但其底层的人格塑造逻辑却高度同构:
- 海军学员(Sea Cadets):深度聚焦于海洋与水上技能。学员在专业设施与真实水域中学习帆船操纵、水文导航、海上绳结、气象观测以及各类小型舰艇的协同操控,培养对海洋环境的适应力与应变决断能力。
- 陆军学员(Army Cadets):虽然名称最具军事色彩,但其实际教学内容本质上是极为硬核的高阶户外生存与探险训练。课程涵盖地形图判读、军用指北针与GPS联合定位、野外急救(First Aid)、恶劣生境野外求生、长途全重徒步露营、攀岩速降以及激流皮划艇等,全面锻造青少年的极限生存韧性与体能极限。
- 空军学员(Air Cadets):以现代航空航天工程为核心。学员从基础空气动力学、航空发动机原理、无线电通信、空中交通管制学起,逐步进阶到无动力滑翔机驾驶与单发活塞动力飞机的实操。表现优异的高年级学员,可凭综合评定全额竞争国家飞行奖学金,在未满18岁前便在民航认证航校完成全部理论与飞行时长考核,考取受国际民航组织认可的正式私人飞行员执照(Private Pilot Licence: PPL)。
在这套看似硬核的技术培训背后,Cadets体系中最具突破性的制度设计当属**“学员自主领导机制”**(Cadets Leading Cadets: 让高年级学员在真实场景中直接指挥、管理并指导低年级学员的教学原则)。
加拿大国防部将该机制直接确立为整个项目的核心运作铁律。当一个12或13岁的孩子初入训练营时,其角色主要是严格的执行者与学习者,学习如何整理复杂的制服配饰、如何保持标准的队列姿态、如何在集体中服从指令。然而,随着年龄增长与军衔等级的考核晋升,其职责迅速发生跃迁:
- 14至15岁时,学员开始担任小班长,负责看顾3至5名新学员的日常操练与考勤;
- 到了16至17岁,资深学员必须直面复杂的真实管理场景——独立负责数十甚至上百人规模的活动策划、现场调度、人员排班、物资清点以及突发状况处理,并在全营列队面前发表公开讲演与动员。
现代教育往往侧重于在书本与课堂中抽象探讨领导力,但领导力绝非通过被动听讲所能习得。真正的领导力与责任感,只会在真实的压力情境中萌发:当清晨集合号吹响,十余名稚嫩的低年级孩子在寒风中站立等待指令,作为学生骨干的你若因赖床而迟到,整支队伍就必须在原地滞留;若你的行军装备清点疏漏,整个小队的野外训练便无法按时开拔。在这种不可推卸的同侪管理闭环中,青少年在极早的年纪便能刻骨铭心地理解何为履职尽责、何为团队托付。
不仅如此,在每年的暑假期间,Cadets还构建了完备的全国性夏令营训练中心(CTC)网络。遍布加拿大各省的营地提供从2周到7周不等的进阶专业课程,涵盖高阶野外生存、航空深造、军乐团管乐演奏、青年领导力研修等。年满16岁且通过严苛选拔的高阶学员,可受聘担任营地的学生教官(Staff Cadet)。这一身份已不再是单纯的参训营员,而是拥有正式受薪资格的辅助管理人员。根据军衔与职责划分,学生教官每日可领取117加元至144加元的津贴工资。一名完成全部7周暑期管理任务的高阶学员,在未高中毕业前便能合法获得税前约5500加币的丰厚报酬。这不仅是一笔极具尊严的劳动所得,更是一份远非餐厅端盘洗碗或超市收银所能比拟的高含金量管理实践履历。
社会流动与全民普惠:免费体系下的教育公平范本
在技术素养与管理能力的培养之外,Cadets项目在加拿大社会更深远的价值,在于其对教育公平性的坚决捍卫与制度实践。
在当今高度商业化的社会语境中,若一个15岁的普通家庭孩子对父母表示希望学习驾驶飞机,绝大多数中产甚至工薪家庭所面临的第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便是高昂的培训成本。无论是私人飞行培训、高端帆船航海,还是专业的野外生存探险、马术、冰球、高尔夫或专业乐器训练,无一不是依靠沉重的家庭经济支出作为支撑,往往成为特定阶层的专属资源。
然而,加拿大Cadets从制度设立的第一天起,便确立了颠覆性的基本准则:对所有参训学员及其家庭实行完全免费政策。
- 装备全免:从夏装、冬装、野战作训服、标准常服礼服,到大衣、手套、军靴、袜子乃至各类金属配饰徽章,全部由加拿大联邦财政采购并免费配发到个人;
- 营运全免:每周固定的常规集训、野外拉练所需的特种装备、往返训练营地的城际交通食宿,以及暑期夏令营的全部保障成本,均由国防部预算与民间支持协会共同全额兜底。
这种不设经济门槛的制度安排,使得社会的阶层藩篱在训练场被彻底抹平:
- 无论是执业医生、资深大律师的优渥家庭子女,还是普通蓝领工薪家庭的孩子;
- 无论是居住在多伦多、温哥华等核心都会区的青年,还是散布在北部偏远极寒小镇的少年;
- 即便是全家初来乍到、尚无任何固定收入的难民或新移民子女;
只要踏入营门,所有人都褪去家庭背景带来的物质差异,换上毫无二致的整洁制服,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接受完全相同的严苛考验。那些原本被资本门槛严密阻隔的高端技能领域——航空飞行、帆船驾驭、精确射击、高山生存乃至奥运会专属的冬季两项(Biathlon: 越野滑雪与射击相结合的综合运动项目)——毫无保留地向全社会所有孩子敞开怀抱。
这种由国家公共财政强力支撑的制度性普惠,对提升整个社会的青年基础素养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底层支撑作用。一个自12岁起便习惯于自我管理内务、严格遵守时间节点、在极端荒野环境中与多元背景同伴协同攻关的年轻人,即便未来不涉足任何军事领域,其在大学深造、企业职场或科研岗位上所展现出的抗逆力与协作精神,都将伴随其终身。
正因如此,Cadets成为了加拿大顶尖行业领袖与国民骄傲的孕育摇篮:
- 加拿大历史上最富盛誉的三位国家宇航员——克里斯·哈德菲尔德(Chris Hadfield: 首位执行太空行走的加拿大人、国际空间站指令长)、马克·加诺(Marc Garneau: 加拿大首位进入太空的宇航员)以及杰里米·汉森(Jeremy Hansen: 选入阿耳忒弥斯2号载人登月任务的宇航员),早年无一例外全部受训于Air Cadets,均通过该项目斩获飞行奖学金并取得执照,随后考入加拿大皇家军事学院(RMC),从战机试飞员最终晋阶为世界级宇航科学家。
- 加拿大前最高军事长官、前国防参谋长韦恩·埃尔(Wayne Eyre: 前加拿大武装部队国防参谋长,四星上将)更是极具代表性。他于12岁时作为一名普通少年加入陆军学员团,凭借在基层的表现逐步考入军校,历任一线军官、陆军司令,直至最终统领三军,走完了一个普通少年通过公共体系成长为国家最高将领的完整轨迹。
虽然统计表明绝大多数学员在结业后回归于各行各业的普通平民生活,但Cadets对国家民航工业与国防骨干力量的血脉输送依然极为惊人:在加拿大商用民航飞行员总队伍中,高达**67%的专业飞行员早年接受过空军学员团(Air Cadets)的启蒙训练;而在加拿大现役皇家空军从事飞行驾驶、地面测控与技术维护的专业人员中,亦有28%**具有Cadets背景。
铁血军魂与勇气传统:历史战役中的加拿大武装力量
Cadets不仅在和平时期扮演着公民教育基石的角色,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危难关头,它更是整个国家赖以生存的意志与组织后盾。回溯二十世纪两次世界大战的宏大史诗,Cadets与加拿大军队用无可辩驳的牺牲,向世界昭示了这支武装力量的血性底色。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约有4万名受过基础训练的Army Cadets学员直接志愿奔赴欧洲战场。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仅陆军学员团就有近12.4万人应征入伍,其中超过1.9万人因表现出众在血战中晋升为一线军官,2700余人荣获国家军事英勇勋章。若将陆、海、空三大Cadets系统的参战人员综合统计,二战期间共有超过23万名前学员加入加拿大武装力量,占到加拿大二战全部参战总兵力的五分之一(20%)。这一厚重的数据雄辩地证明,为何这个组织能在加拿大生生不息地维系逾一个半世纪——平日它是滋养社会的教育清泉,战时它便是捍卫文明的铁血长城。
在此背景下,海格塞斯之流基于现代装备规模对加拿大军事实力的盲目轻慢,在残酷而厚重的历史真实面前显得尤为滑稽与浅薄。
今天的加拿大军队在常规装备规模与现役人数上确实无法同庞大的美军机器同日而语,但武器的多少与一个国家的国民在面临侵略与强权时是否具备战斗意志、牺牲勇气与纪律素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维度:
- 第一次世界大战:开战之初加拿大总人口尚不足800万人,却动员了超过65万将士跨洋参战,最终超过6.6万人阵亡,阵亡率突破惊人的10%。在1917年维米岭战役(Battle of Vimy Ridge: 一战中加军一举攻克德军坚固要塞的里程碑战役)中,加拿大四个师首次在同一指挥序列下并肩冲锋,以伤亡逾万人的惨烈代价夺取了英法联军苦战数年未能攻克的天险,成为加拿大民族国家意识觉醒的历史丰碑。在1918年终战前的**“加拿大百日攻坚”**(Canada's Hundred Days)中,约10万加军将士在百日之内于西线泥泞中强行推进130公里,正面击溃德军精锐并俘获3.2万名敌军,但自身亦付出了6800余人牺牲、近3.9万人负伤的巨大代价。
- 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时总人口仅一千万出头的加拿大,倾国动员了超过110万人参军,逾4.5万名将士长眠海外。在1944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战役中,约1.4万名加拿大官兵顶着狂暴的炮火强攻朱诺海滩(Juno Beach),在极其恶劣的潮汐与雷区封锁下浴血搏杀,成为D-Day当天所有五个盟军登陆滩头中向内陆纵深推进距离最远的先锋部队。
- 1944年秋季斯凯尔特河战役(Battle of the Scheldt: 盟军为打通安特卫普补给线而在低洼雷区展开的极为残酷的战役):盟军攻占比利时安特卫普港后,因河口要塞被德军死守而无法通航。第一加拿大集团军在冰冷刺骨的水网泥淖与溃决的河堤雷区中逐米争夺,仅在短短一个月内便承受了高达12873名将士的惨烈伤亡,最终彻底拔除德军防线,为盟军全线反攻德国本土打通了至关重要的海上生命补给线。
- 荷兰解放战役:为彻底将荷兰人民从纳粹饥荒与占领中解救出来,加军在运河纵横的低地展开决死突击,逾7600名加拿大军人长眠于郁金香之国。直至今日,荷兰王室与民间每年依然庄严悬挂加拿大国旗,世代守望加军公墓,铭记这份刻入国家历史的救命之恩。
维米岭的焦土、朱诺海滩的波涛、斯凯尔特河的泥淖与荷兰小镇的公墓,这一串串染血的历史坐标都在昭示一个冷酷的真理:加拿大的军队在和平时期或许常备编制有限、军费预算收紧,但在正义与历史的至暗时刻,这支军队与其人民骨子里的英勇坚韧,从未在任何强权面前有丝毫退缩。
强权狂妄与文明底色:公共投入背后的真正强大
当我们理清了历史的纵深与现实的制度全貌,海格塞斯在网络空间针对弗农训练中心那张照片的轻佻嘲弄,便愈发折射出一种文明维度的落差。
海格塞斯原本企图通过这张照片在互联网上论证“加拿大的弱小与军队的涣散”,然而,他试图肆意抹黑与羞辱的,恰恰是加拿大现代社会肌理中最弥足珍贵、最值得向全球展示的核心制度成果——一个主权国家愿意持续动用宝贵的公共财政资源,不计阶层回报、不设功利前置条件地向全社会普通家庭的孩子赋能,为他们提供走出狭隘生活圈层的机会,让他们在广袤的大自然中学习运动、航海、航空与野外生存,让他们在心智成型的关键期真正领悟何为自律、何为责任、何为协作、何为对弱者的尊重。
在那张引发争议的照片中,绝大多数参加训练的学员在未来都不会投身行伍,他们或许会成长为平凡的工程师、中小学教师、民航机长、技术工人,或者只是在加拿大各个社区中踏实行事的普通纳税人。然而,正是因为曾在这套不以暴力和羞辱为导向的公共体系中经受洗礼,这些年轻人在步入社会后会拥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价值底线: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依仗自身的体量优势去肆意霸凌与羞辱他人,真正的力量永远体现在对同伴的守护、对承诺的恪守以及对不同生命的平等尊重。
照片中那位在业余时间承担教学任务的女性教官,没有任何值得被外界审判与嘲讽的瑕疵;相反,一个心怀热忱的普通公民,愿意无偿或仅凭微薄补贴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在风雨中陪伴并引导下一代青少年成长,这本身就是现代公民社会中最具崇高感的美德体现。而照片中那位青涩的学员,无论其未来能否成为闪耀的宇航员还是平凡的普通人,至少在此刻,他正在真实的世界中学习如何面对挑战、如何尊重他人并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学会尊重他人、勇于对自身言行承担后果——这恰恰是那位身居五角大楼高位、热衷于在社交网络上以恶俗言论博取流量的部长先生,其个人修养与政治格局中所最为匮乏的品质。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Pete Hegseth
公司/组织: Canadian Armed For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