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血荒与传统采血模式的系统性危机
随着炎炎夏日的到来,全国各地的各大高等院校陆续开启了暑假模式。每年的这个时候,对于各地的血液中心以及血站的医务人员来说,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为了应对大学生集中放假离校所带来的季节性血液供应骤降,血液中心的采血车和工作人员不得不主动深入到各大医院,寻找医务人员进行采血。在当今的医疗技术条件下,尽管生命科学在不断进步,但血液依然无法通过人工合成的方式进行制造。在临床医疗、急救手术、产科大出血以及各种慢性血液病治疗中,所需的每一毫升血液,都完全依赖于健康人群的自愿无偿捐赠。
然而,传统的无偿献血模式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随着现代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工作压力的增加,以及整体社会生活方式的转变,街头人流量的分布和市民的出行习惯发生了巨大变化。这直接导致了依赖街头献血车、献血屋等传统招募模式的采血效率明显下降。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公众对于献血的意识和信任度在某些维度上出现了下滑。在去年的全国血液管理工作会议以及全国无偿献血表彰大会上,国家相关部门就明确提出警告,要求各级卫生行政部门和血液中心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当前我国血液供需正处于一种“紧平衡”的状态。这种紧平衡意味着,一旦遇到恶劣天气、传染病流行或者像寒暑假这样的特殊时间节点,血液库存极易突破安全警戒线,引发临床用血危机。
到了今年,血液保障的压力相比往年显得更为沉重。在今年六月召开的二零二六年血液安全学术会议上披露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全国无偿献血量虽然在总量上实现了同比增长,但增幅仅为微弱的百分之一点六九。在总量看似平稳的背后,区域性的血液供应失衡问题却异常突出。全国有十个省市的无偿献血量出现了同比下滑,形势十分严峻。其中,下滑最严重的省份是青海省和上海市,其同比跌幅分别达到了百分之三点九一和百分之三点三。这种局部地区献血量明显萎缩的现状,直接加剧了跨区域血液调配的难度和成本。
事实上,全国无偿献血量的增长乏力并不是突然出现的现象。近两年来的数据显示,全国无偿献血量持续呈现低迷甚至下降的态势。尽管各地政府和卫生部门采取了多项积极的干预措施,在去年的第四季度使得献血量的降幅有所收窄,但进入今年第一季度后,全国的数据依然不容乐观。今年前两个月,全国无偿献血量仍在持续下降,同比降幅达到了百分之九点八。其中,情况最为糟糕的省份是湖南省,其献血量同比大幅下降了百分之十九点二。这意味着在新年伊始和春节前后,由于寒潮天气与假期叠加,该地区的采供血系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为了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无偿献血普及程度,国际上通常使用千人口献血率这一指标。二零二五年,我国的全国千人口献血率为千分之十点七。虽然这一指标在过去数十年里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在全球范围内来看,距离高收入国家普遍持有的千分之三十至千分之四十的水平仍有较大差距。更严重的是,国内的采供血能力发展极不均衡。国家卫健委在评估中,将全国一百零七个常住人口超过三百万、但千人口献血率却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城市,列为了重点扶持和推动的“洼地城市”,试图通过政策倾斜和技术支持,在短期内快速提升这些城市的采供血保障能力。
大学生献血主力军的流失与招募机制重塑
在我国的无偿献血历史中,高校大学生群体一直以来都被视为无偿献血的绝对主力军和中流砥柱。大学生群体由于聚集度高、身体素质相对较好、且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普遍具有较高的社会责任感。然而,近几年的统计数据却呈现出一个令人震惊的转折。全国高校大学生的无偿献血人次,从二零二三年的二百三十六点六万人次,骤降至二零二五的一百零六万人次。仅仅在两年的时间里,大学生献血人数减少了百分之五十五,降幅超过了一半。
这种断崖式的下跌在具体的省市和高校数据中得到了更为刺眼的体现。根据国内知名的无偿献血科普组织“血缘之家”创始人、科普博主“四月”近期在南开大学进行宣讲时披露的一组调研数据,过去四年间,国内几座代表性城市的大学生献血状况令人瞩目:在 y 市,大学生的年献血人数从三千六百九十八人直线下滑至仅有三百零五人,下跌幅度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二;在 l 市,大学生献血人数则从一万一千三百八十八人降至九百六十一人,跌幅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四;而在高校云集的 n 市,大学生的献血人数更是从四万六千九百五十九人萎缩至六千五百三十六人,下跌幅度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六。
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折射出的是年轻一代对于无偿献血态度和认知的根本性转变。通过对高校学生进行的问卷调查和深度访谈,研究人员总结出了当代大学生不愿意参与献血的几大核心理由。首当其冲的是网络舆论的影响。许多学生坦言:“网上说献血对身体不好的言论实在是太多了,甚至还有很多阴谋论。”在社交媒体高度发达的今天,各种关于“献血会导致免疫力下降”、“献血会传染疾病”、“血液被血站拿去牟利”等半真半假、断章取义的谣言在青年群体中广泛传播,极大地消解了无偿献血的公益属性。
其次,缺乏足够的动力也是一个关键因素,许多学生表示“找不到献血的理由”。随着高校评优评奖机制的改革,一些过去将献血作为加分项的规定因争议而被取消,在缺乏利益引导和强有力的荣誉感感召下,很多学生对此持冷漠态度。此外,生理上的恐惧也不容忽视,包括担心献血会伤害身体元气、害怕粗大的采血针头、怕疼等。同时,家庭阻力也是一个普遍现象,“爸妈不让献血”成为了很多独生子女选择放弃的重要借口,许多家长出于对子女身体的过度保护,明确反对孩子在大学期间参加献血活动。
面对大学生献血人数持续走低的危急局面,各地血液中心开始积极探索破局之道。江西省血液中心近期采取了主动出击的策略,专门成立了“高校无偿献血宣讲队”。他们组织医疗和血液专家走进各大高校,开展面对面的科普讲座。宣讲队不仅深入浅出地讲解血液循环与献血的科学原理,用科学数据证明适量献血不会损害健康,更重点解答了学生们最关心的“血液最终流向哪里”的问题,详细展示了从采血、检验、分离到临床输注的全流程,以公开透明的方式击碎网络谣言。同时,专家们还详细解读了无偿献血者及其直系亲属所享有的一系列用血保障和免税、免血费等政策。经过一系列的宣传普及,最近一段时间,江西省大学生的献血热情出现了明显的升温回升。
与江西类似,浙江省在应对大学生献血危机方面也拿出了系统性的方案。在浙江省,大学生的献血量在过去最高峰时,曾占到全省总采血量的约百分之二十。但自二零二四年开始,全省高校的献血人数同样遭遇了“对折”式下滑。为了扭转这一趋势,今年以来,浙江省血液中心联合省教育厅、省卫生健康委等多部门,联合开展了无偿献血“一校一策”行动。该行动要求根据不同高校的办学特色、学生专业结构以及作息规律,为每一所学校量身定制专属的献血招募和组织方案。
同时,针对年轻一代获取信息的渠道变化,浙江省血液中心彻底调整了宣传策略。他们将宣传阵地从传统的横幅、传单转向了年轻人高度聚集的视频号、小红书、B站等新兴社交媒体平台,通过发布富有创意、幽默且富有科普意义的短视频和图文,重塑无偿献血在年轻群体中的形象。此外,血液中心还抓住了年轻人的时尚心理,设计了多款符合年轻人审美喜好、极具个性的定制款徽章、联名手袋等献血纪念品,将献血行为包装成一种潮酷的社会公益体验。这一系列组合拳在今年上半年收到了显著成效,数据显示,浙江省和江西省成为了全国采血量增长最为显著的省份,其同比增速分别达到了百分之八点七七和百分之七点四七。
团体献血的常态化与社会动员机制的转型
虽然浙江省通过“一校一策”成功拉动了大学生群体的参与度,但真正让浙江成为全国采血量增长第一省份的幕后功臣,是以医院、国家机关等为代表的“团体献血(Group Blood Donation: 由企事业单位、社会组织统一动员和组织的集体献血活动)”。在街头流动献血面临流量天花板的背景下,有计划、有组织的团队献血正在成为稳定血液库存的关键力量。
近年来,浙江省针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医务人员以及青年公务员、企事业单位职工等不同的社会群体,分别策划了诸如“红心向党”、“医者热血”等不同主题的献血品牌活动。在组织动员过程中,浙江改变了过去简单粗暴、逐级下达硬性指标的命令式作风,转而通过典型人物的表彰宣传、单位之间经验交流通报等正向引导方式,激发企事业单位的集体荣誉感。然而,有相关部门的内部人士在接受采访时也道出了当下的现实困境:“现在的上班族压力太大了,大家一大早就要出门通勤,晚上加班到八九点钟才下班,周末还要照顾家庭,哪有闲暇时间自己跑到街头的献血屋去献血?”
这种人们生活方式与工作节奏的深刻变化,逼迫着献血的组织动员方式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重构。未来的发展趋势,是必须推动机关、企事业单位、城乡社区以及社会团体切实承担起本区域、本单位内部的组织动员责任,将献血车直接开进园区、开进写字楼、开进社区,实现“上门送血检、就地采热血”,让团体献血逐渐成为社会运行的一种常态。
在法律法规层面,对于团体献血的制度化约束也正在逐步加强。去年十二月,我国实施了近三十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迎来了历史性的首次大修。国家卫健委在公布的征求意见稿中,对团体献血的频次做出了调整,拟将国家机关、军队、企事业单位、社会组织每年组织的献血活动次数,从原法律规定的“至少一次”提高到“至少两次”。这一修改如果最终落地,将从法律层面上进一步夯实团体献血的制度根基。
值得一提的是,在所有的团体献血群体中,血站工作人员自身的献血比例是最高的,其次则是医院的医务人员。根据北京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主任披露的数据,目前我国的全国平均千人口献血率约为千分之十点九,而在全国的医务人员群体中,这一献血率达到了千分之五十五,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五倍之多;而在一线接触临床用血、最深知血液珍贵性的血站工作人员中,这一献血率更是高达千分之三百三十,即每三名血站员工中就有一人参与了献血。这些“以身示范”的数据,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网络上“医生自己不献血”谣言的有力回击。
舆情危机、互助献血灰色链条与权益保障升级
尽管有一线医疗工作者的默默奉献,但必须承认的是,当前对无偿献血社会信任度杀伤力最大的,依然是网络上层出不穷的负面舆情。这些舆情事件中的很多内容往往具有极强的迷惑性,它们通常半真半假、断章取义,或者拿多年前的陈旧案例进行包装炒作。对于缺乏专业医学知识和信息检索能力的普通大众而言,很难在第一时间理清事实真相。网络上对于血站“低价收血、高价卖给医院”等盈利性质疑,以及某些地方发生的用血报销困难的个案,经过社交媒体的放大后,极大地挫伤了普通人的献血意愿。
很多人并非出于自私而拒绝献血,而是因为不了解献血与用血之间的现实机制,从而产生了防御心理。例如,在很多地区,由于医疗机构和血站长期面临血源紧张的窘境,为了保障手术能够顺利进行,临床上往往会采取“互助献血(Replacement Donor: 动员患者家属、朋友等特定关系人为患者进行等量献血,以获取优先用血资格的模式)”这一临时性应急措施。但这一模式在实际执行中逐渐发生畸变,演变成了强制性要求。在某些医院,甚至形成了潜规则:预计患者在手术中用血量越多,医院对家属参与互助献血的要求就越高,如果家属无法提供献血证,手术就可能被延期。
这种制度上的漏洞和血液的供需失衡,催生了一个畸形的地下黑色产业链——有的患者家属在本地举目无亲,或者由于自身身体原因无法献血,为了能让亲人按时手术,不得不通过非法中介“血头”来购买献血资格。这些中介组织社会闲散人员代替家属去献血,获取献血证。一张原本象征着爱心与奉献的献血证,在经过中介层层加码和倒卖后,在黑市上的价格甚至被炒到了两千元人民币左右。这种“血液买卖”不仅严重违反了献血法,也给输血安全带来了极大的传染病隐患。
为了彻底根治这些乱象并重塑无偿献血的社会公信力,国家层面的政策工具箱正在加速释放红利。除了通过立法和优化动员方式来增加血液来源的“开源”举措外,无偿献血者的合法权益保障也迎来了一次全方位的升级。国家卫健委目前正在全力推进建设“全国优先用血权益保障系统”。该系统将打破过去省际、市际之间的数据壁垒,实现全国范围内的献血者信息互联互通,从而在机制上切实保障献血者本人及其直系亲属在急需用血时能够享受优先用血的权利。
同时,针对过去饱受诟病的“献血容易,跨地报销血费难”的问题,国家正在全国范围内持续大力推进“血费减免一次都不用跑”的便民举措。通过将血液中心系统与医院收银系统、政务服务平台打通,患者在出院结算时可以直接在线上扣减献血者家属所享有的免除额度,无需再像过去那样拿着一堆纸质单据往返于医院和血液中心之间。
此外,为了给无偿献血者提供更多实实在在的社会尊崇感,去年卫健委率先在四川省启动了试点工作,为“无偿献血奉献奖金奖”的获得者提供优先、便捷的绿色通道医疗服务。随后,北京、江苏、浙江等地也纷纷跟进推出了本地的配套政策。例如,北京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出台新规,规定多次献血、累计达到一定总量的无偿献血者,在北京市属各大医院就医时,可以享受到包括优先挂号、就医绿色通道等在内的实质性便利。这些政策的推出,旨在将精神褒奖与物质、服务层面的保障有机结合。
面向未来,国家的“十五”规划纲要已经明确提出,将在全国范围内布局建设十个国家区域血液安全中心,以此提升跨区域的血液应急保障和战略储备能力。但在江西省血液中心主任范文明看来,仅仅依靠硬件建设和政策完善是远远不够的,无偿献血事业的健康发展,更需要一场长期、系统且深入的社会教育。他极力建议将血液科学以及无偿献血知识,纳入到国民教育体系的各个阶段:在学前教育阶段,可以通过绘本和游戏帮助幼儿初步认识血液和身体的关系;在义务教育阶段,普及基本的血液生理知识和临床输血常识;在高中阶段,结合学校的“成人礼”等具有仪式感的活动,加强无偿献血的法制教育和公益意识普及;而在大学阶段,则应当将无偿献血活动与高校的思政教育、社会志愿实践有机地结合起来,从源头上培养一代有责任感、有科学认知的血液捐献者。
智能眼镜带来的高校考场危机与传统诚信体系的瓦解
在无偿献血等传统社会公益体系面临重塑的同时,科技的迅猛发展,尤其是人工智能(AI)技术的普及,正在给另一个古老的社会诚信基石——高校考场监考制度,带来颠覆性的冲击。作为目前最前沿的消费电子类产品,智能眼镜在逐步迈向大规模商业化的过程中,其负面效应也开始在教育领域集中暴露。
日前,位于广东的华南农业大学本科生院发布了一份严肃的官方公告,通报了在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中,学校监考老师抓获了多名佩戴智能眼镜等新型电子设备参加考试的学生。经学校调查认定,这些学生利用智能眼镜拍摄试卷、传输考题的行为构成了严重的考试作弊,学校依规对涉事学生进行了严肃的纪律处分。无独有偶,台湾大学在近期举行的入学申请考试中,也首次当场抓获了一名企图利用 AI智能眼镜(AI-powered Smart Glasses: 集成了微型摄像头、无线传输及AI问答功能,可实现画音捕捉与云端交互的智能穿戴设备)进行作弊的考生。而在韩国,托业(TOEIC)英语能力考试的考场上也连续发现了两名考生利用智能眼镜与场外AI助手配合答题的案例,这一事件引起了韩国教育部门的高度警惕,甚至开始研究在韩国的“高考”(大学修学能力考试)中彻底禁用此类穿戴式智能设备的可能性。
这些并非个案的现象,向人们展示了AI眼镜在应对传统考试时所拥有的压倒性优势。今年年初,香港科技大学的一名教师为了测试新型作弊手段的危害性,亲自设计了一个模拟实验:一名佩戴了智能眼镜的考生参加了该校的“计算机网络原理”期末考试,在开考后,智能眼镜的微型摄像头悄无声息地扫描试卷,通过无线网络将图像实时传送给后台运行的先进语言模型。考生通过眼镜内部的微型显示屏或震动反馈获取答案。最终,该考生仅用了三十分钟就完成了原本需要两个小时的试卷并提前交卷,经过阅卷,其答题准确率竟然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二。在这场有一百多人参加的高难度专业课考试中,该作弊方案的得分轻松冲进了全班前五名,轻松碾压了现场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凭借真才实学答题的正常考生。
同样的学术舞弊行为在国内的高校考场上也屡见不鲜。湖北省某高校近期通报,该校一名二零二三级的学生在今年一月二十二日参加《概率论与数理统计B》的期末考试时,由于在考试过程中佩戴并频繁使用智能眼镜获取与考试内容相关的公式和答案信息,被监考老师当场识破并认定为考试作弊。由于作弊器材的隐蔽性越来越强,在今年夏季的高考前夕,教育部及各地教育考试行政部门在发布考前提醒时,均史无前例地将“智能眼镜”与智能手表、无线耳机等一同列为了严禁带入考场的违规物品,并明确规定:无论该眼镜在考场内是否开机、是否处于使用状态,一律认定为考试作弊。
不仅在中国,这一由科技异化带来的作弊浪潮正在席卷全球。早在二零二四年,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入学考试中就发生过一起轰动一时的丑闻。一名十八岁的日本考生戴着智能眼镜进入考场,在化学等科目考试时,利用眼镜的拍照功能拍摄了整张试卷,并将其上传至智能手机,再通过手机发布到社交平台X(原推特)上,以“在线求助”的方式向场外网友募集答案。该事件最终惊动了日本警方,涉事考生被以涉嫌妨碍业务罪移送检察机关起诉。
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更是直接击垮了多所知名顶尖大学引以为傲的“无监考考试”传统。在美国的学术界,以普林斯顿大学为代表的部分常春藤盟校,长期以来一直实行着一套基于学术诚信的“荣誉规章(Honor Code: 一种基于学生自主承诺、无教师监考的学术诚信管理制度)”系统。在这一制度下,线下考试无需任何教师在场监考,全凭学生自觉遵守学术道德。然而,这一维持了百年的传统在AI面前彻底失效了。
今年五月十一日,普林斯顿大学教职工全体会议以仅有一票反对的压倒性优势,通过了一项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决议:自今年七月一日起,普林斯顿大学所有课程的线下考试,必须安排专门的教师在场进行监考。此举宣告了该校自一八九三年建立以来、坚守了一百三十二年的无监考考试传统正式走向终结。导致这一传统破灭的直接原因,是该校校报在此前进行的一项匿名调查。调查结果令人沮丧:在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中,有高达百分之二十九点九的学生坦承自己曾在大学期间的考试中利用各种电子设备或AI工具进行过作弊;更有百分之四十四点六的学生表示自己曾亲眼目睹过身边的同学有违规作弊行为,但在这些目击者中,最终选择向学校荣誉委员会举报的,仅仅只有百分之零点四。
普林斯顿大学本科学院院长在向全体教职工解释政策转变时无奈地表示:“现在的AI和各种微型化个人电子设备,使得作弊行为在外观上与正常答题、揉眼睛、扶眼镜等日常动作几乎无法区分。如果不进行物理干预和人工监考,学术诚信将无从谈起。”而学生们之所以不肯举报作弊者,并非完全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在当前的社交网络环境下,举报者一旦身份泄露,极易在社交媒体上遭到其他同学的“人肉搜索”和长期的网络霸凌。就在普林斯顿做出决定的前三个星期,同为名校的斯坦福大学也全票通过了类似的恢复人工监考的政策。一套建立在对人性的高度信任基础之上、成功扛过了两次世界大战、水门事件以及早期互联网繁荣周期的诚信制度,在AI眼镜和GPT等大语言模型面前,仅仅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彻底土崩瓦解。
除了高等教育的期末和入学考试外,这股AI眼镜作弊风潮也已经渗透到了国内的各类国家职业资格考试和行业准入考试中。在此前福州市举办的全国导游资格证考试中,就曾抓获过数名使用智能眼镜进行考场作弊的社会考生。在各大社交媒体、贴吧和考证论坛上,类似“能用AI眼镜去考场作弊吗?”、“带AI眼镜去考场会不会被防作弊门查出来?”等问题的咨询和讨论频繁出现,热度高企。这些公开的讨论和灰色需求的激增,无一不说明利用AI智能眼镜进行舞弊,已经在学生和备考群体中形成了相当广泛的认知度和传播链条,对整个社会的公平选拔机制构成了系统性的威胁。
AI拟人化陪伴产品的伦理危机与首部监管法案的落地
伴随着AI硬件在考场引发的诚信风暴,在软件应用层面,国内的AI产业也正在迎来一轮深刻的合规洗牌。今年七月四日,阿里巴巴集团旗下的AI助手“通义千问”与字节跳动集团旗下的“豆包”在同一天发布了官方通知,宣布其备受欢迎的“智能体”或“定制角色”互动功能,将于七月十五日正式下线。两家互联网巨头在公告中均未对下线原因做出具体的解释。但敏感的行业从业者立刻注意到,两家公司定下的下线日期,恰好与我国首部针对该领域的专门立法——《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施行日期(七月十五日)完全吻合。这无疑是一次行业内部的预防性合规调整。
值得厘清的是,豆包和通义千问此次即将下线的这些“智能体”,与目前科技界主流讨论的、能够自主调用API、执行多步骤复杂工作流的 AI智能体(AI Agent: 能够自主感知环境、进行思考推理并调用工具执行复杂任务的智能系统)在技术架构上有着本质的区别。两家平台之前上线的智能体,大多是在二零二五年底AI Agent概念全面爆火并普及之前就已经成熟的早期应用。这些应用本质上是一种“拟人化聊天机器人(Conversational Chatbot)”。它们通常是开发者或普通用户基于平台提供的大模型,依托一定的特定知识库,通过设定特定的提示词(Prompt)而打造出来的角色扮演工具,主要应用于情感陪伴、树洞陪聊、虚拟英语口语教练以及特定场景下的公文、文案润色等垂直领域。
以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为例,该产品在二零二四年左右就在App的一级入口中上线了智能体功能。豆包不仅提供由官方运营的各种定制化角色,还向普通用户开放了极低门槛的智能体搭建工具。用户只需要输入几句简单的指令,例如:“你是一位拥有十年教学经验的初中老师,请用初中生能够听懂的语言、幽默的语气来解释任何百科知识。”平台就能立即生成一个符合该设定的人物角色,并以老师的口吻解答用户的各种奇思妙想。而阿里巴巴的通义千问也曾推出过大量深受年轻人喜爱的官方智能体,包括“模拟HR面试官”、“MBTI人格测试专家”、“塔罗牌占卜师”以及“起名大师”等,在社交网络上引发过广泛的传播和使用。
然而,这类拟人化陪伴产品的野蛮生长,其背后潜藏的社会学和伦理学风险,也引起了监管部门和学界的高度担忧。根据移动端数据调研机构QuestMobile发布的最新行业报告显示,截至今年三月份,豆包和通义千问是我国用户规模最大的两个AI助手类产品,其月活跃用户数(MAU)分别惊人地达到了三点四五亿和一点六六亿。而在更具情感社交属性的AI互动细分赛道中,字节跳动推出的虚拟社交产品“猫箱”月活跃用户数已达三百万,而另一家人工智能独角兽企业MiniMax旗下的二次元情感陪伴应用“星野”,其月活跃用户数也稳定在二百二十万左右。
如此庞大的用户群体,尤其是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青少年群体,长时间沉浸在与AI的虚拟互动中,其负面效应正在逐步显现。一位深度参与了我国多项AI应用伦理与安全标准制定的行业专家在接受采访时指出:“AI拟人化情感应用对个体认知以及社会主流价值体系的冲击,是目前业内公认最为深远、也最难通过单一算法优化解决的问题。”
专家指出,许多用户在现实生活中面临社交挫败、工作或学习压力时,很容易逃避到AI构建的温柔乡中。AI角色特有的无条件顺从、二十四小时秒回以及精心设计的嘘寒问暖,极易让用户产生深度心理沉溺。这种长期的虚拟依赖,会导致用户在现实世界中的正常社交能力出现退化,甚至逐步与现实社会脱节,加剧孤独感。
更具警示意义的是商业模式的底层逻辑异化。在传统的PC和移动互联网时代,流量变现的核心逻辑是基于用户的浏览数据和个人信息进行精准的广告个性化推荐。而在AI时代,下一阶段的变现模式极有可能转变为借助大模型的深度拟人化和共情能力,与用户的基本情感进行绑定,实现“情感数字化控制”。一旦用户的喜怒哀乐甚至世界观被算法精准掌控,其背后的数据滥用和商业操纵风险将是灾难性的。
正是基于防范上述风险的考量,中央网信办等部门在今年加大了对大模型应用市场的规范力度。目前,网信办正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四个月的“清朗·整治AI应用乱象”专项行动。在这一专项整治的第二阶段,重点整治的七类突出问题中,排在首位的就是“违规提供AI产品、服务及应用程序”。整治内容明确指向了那些违规提供色情擦边、情感陪聊、违规“一键脱衣”合成照片、AI算命卜卦等功能的App,以及利用大模型生成、传播违法和不良信息的平台。而即将于七月十五日正式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作为我国在这一领域的首部专门立法,对于AI拟人化服务的安全主体责任、输入输出内容审查、未成年人防沉迷警示提醒以及“青少年模式”的强制开启等维度,都做出了极其详尽且严格的硬性规定。这无疑逼迫着所有头部大模型厂商必须在合规红线之前,对旗下的产品线进行彻底的清理与重塑。
众邦银行接管风波:民营银行的股东治理与信用风险累积
在虚拟世界面临强监管的同时,实体经济的金融领域也在经历着防范系统性风险的深度整顿。七月三日,金融监管总局联合湖北省地方政府发布公告,宣布正式对湖北省首家民营银行——武汉众邦银行实施接管,接管期限暂定为一年。官方给出的接管理由非常直接:该行“已经出现严重的信用风险”。
这一重磅消息瞬间引发了国内金融圈的剧烈震动。多份券商分析报告指出,由金融监管总局和地方政府联合出手对一家资产超千亿的银行实施直接接管,这一严厉举措通常意味着该银行在实际上已经陷入了“资不抵债”的绝境,或者其资本充足率已经跌破了监管底线。这与普通的流动性紧张有着本质区别。回顾我国近年的金融历史,上一次出现类似级别的银行接管事件,还要追溯到二零一九年五月包商银行因出现严重信用风险被人民银行和原银保监会联合接管。众邦银行的爆雷,再次拉响了中小金融机构防范化解风险的警报。
为了稳定市场信心,监管部门在宣布接管的同时,也公布了极其详尽的债权和资金兑付保障方案。在接管的一年期限内,众邦银行的个人存款本金及利息将依法获得“全额保障”,普通储户的日常取款和存款安全完全不受影响;而对于对公存款以及同业负债等金融机构间的业务,接管组也将根据国家相关法律及风险处置预案,予以妥善保障。在接管过渡期内,为了保障众邦银行的网点营业和各项业务能够正常运转,监管部门指定了汉口银行来承接武汉众邦银行的全部相关资产、负债、业务以及在职人员。
作为承接方的汉口银行,是武汉市直属的国有控股大型城市商业银行。其股东结构由武汉金融控股集团等多家武汉本地国有骨干企业,联合联想控股、武钢集团等大型企业共同组成,具有极强的国资背景和资本实力。截至二零二五年末,汉口银行的总资产达到了五千七百六十八点八亿元人民币,虽然其不良贷款率控制在百分之二点七四的相对高位,但其拨备覆盖率达到了约百分之一百五十五点六,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约为百分之八点四一,整体运营平稳,具备足够的胃口和能力来消化众邦银行被接管后的存量资产与债务。
相比之下,倒下的众邦银行其发展历程则令人唏嘘。武汉众邦银行成立于二零一七年五月,是全国第十一家开业的民营银行,也是湖北省首家民营银行。该行最初由武汉本地著名的民营资本巨头——卓尔控股有限公司(即“卓尔系”)发起,联合一网通科技、武汉当代科技产业集团、玉龙商业集团、武汉法思克能源以及奥山投资有限公司等共五家湖北本地知名民营企业共同设立。该行成立之初的注册资本为二十亿元,随后在二零二零年一月通过增资扩股,将注册资本提升至了四十亿元。
众邦银行爆雷的深层导火索,在于其股东治理的严重失效。在民营银行的设计初衷里,发起人股东本应当是银行最坚实的资本后盾。然而,众邦银行的多家主要创始股东,在近年的宏观经济周期调整中,自身纷纷深陷债务危机。其中,持股比例较高的当代集团已于二零二四年九月因资不抵债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破产重整申请;奥山集团则因为在过去数年里过度押注武汉及周边的房地产项目和重资产文旅地产,随着地产行业步入下行通道而遭遇了严重的现金流断裂;玉龙集团也因为涉及多起复杂的司法经济纠纷,导致其所持有的价值四亿元的众邦银行股份被法院强制冻结。主要股东自身的“失血”和信用破产,导致众邦银行的法人治理结构形同虚设,大股东甚至可能存在违规占用银行资金、将银行视为自身提款机的违法行为。
除了股东背景的“爆雷”外,众邦银行自身定位的偏差和风控失控也是导致其走向覆灭的关键内因。众邦银行开业之初,定位为服务小微大众、专注于小微金融和供应链金融的“互联网交易银行”。由于其在物理上没有过多的实体网点,其负债端和资产端都高度依赖于线上的互联网渠道,尤其是与各大互联网金融平台(即助贷平台)开展“助贷”和“联合贷”模式。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国的互联网金融助贷规模呈现爆发式增长。数据显示,仅在二零二四年,全国互金助贷的整体规模就超过了三点五万亿元人民币,成为了支撑消费信贷和小微企业信贷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随着助贷行业快速扩张,其背后存在的“高额综合利率”、“暴力催收”、“信息泄露”以及“银行风控流于形式、沦为单纯资金通道”等系统性问题开始集中爆发。
为此,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等部门重拳出击,出台了一系列被行业称为“助贷新规”的监管条例,严厉要求商业银行必须将风控的核心环节留在本行内部,严禁将授信审批、风险控制等核心业务外包给互联网平台,并对平台方的收费行为进行了规范。去年十月,随着助贷新规的全面落地实施,助贷平台野蛮扩张的时代戛然而止,各大平台的放贷规模和利润空间出现了严重下滑。
这一变化直接给予了高度依赖此类业务的众邦银行致命一击。在助贷新规实行前,众邦银行为了追求规模,承接了大量由互联网平台推荐、质量参差不齐的消费贷和微型企业贷,这些贷款在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背景下,信用风险加速暴露。其实在二零二四年,市场上就频繁传出众邦银行不良贷款率暴增、拨备不足的消息。到了二零二五年,该行甚至未能按照监管要求按期披露其二零二五年度的年报。
而如果我们回看其能够披露的最后一份完整年报——二零二四年年报,当时该行的资产规模虽然达到了一千二百三十五点三一亿元,全年实现营业收入十八点一二亿元,净利润为五点一一亿元。但其信用风险指标已经显露端倪:截至二零二四年末,该行公布的账面不良贷款率为百分之一点五,虽然这一数据在字面上较上年略有下降,但如果与该行二零一九年末仅为百分之零点四九的不良率相比,已经在短短几年内翻了三倍。而隐藏在账面数据之下的隐形不良和通道业务坏账,规模显然更为庞大,最终在今年夏天彻底撕裂了众邦银行的资产负债表。
中融信托破产清算与“中植系”千亿窟窿的清算终局
就在众邦银行被接管的同一天(七月三日)晚上,中国信托行业也迎来了一次历史性的“巨震”。曾经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资产管理规模超万亿的民营资本巨鳄——“中植系(Zhongzhi Enterprise Group: 中国大型民营金融资产管理集团,旗下控股多家信托、财富公司)”旗下的核心金融平台“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其破产清算申请被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中融信托成为了继新华信托之后,我国信托业历史上第二家正式进入法定司法破产清算程序的信托公司。
根据法院公布的裁定书内容显示,中融信托实际上早在今年四月上旬,就已经正式向其行业主管监管机构——黑龙江金融监管局提交了破产清算的申请,并于四月十三日获得了监管部门的同意批复。这一在行业内部已经尘埃落定的决策,在信息披露上却存在着巨大的滞后,这也引发了普通投资者的强烈不满。在破产受理的消息传出后,一位中融信托的个人投资者在社交平台上痛心地留言道:“我今年五月份还在理财顾问的劝说下,刚买了几百万元的信托理财产品,直到今天七月份看新闻,我才知道原来这家公司在四月份就已经递交破产申请了,这简直是欺诈!”
中融信托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九八七年成立的哈尔滨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在二零零二年前后的信托业整顿重组浪潮中,中植集团创始人解直坤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出资一点二亿元人民币参与了中融信托的重组,从而让中植集团成为了该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开启了中融信托的民营化狂飙之路。
到了二零一零年,随着国家对信托行业监管门槛的提高以及中融信托自身业务扩张带来的资本金饥渴,中融信托引入了央企恒天集团旗下的上市公司——经纬纺织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经纬纺机”)成为其第一大股东。虽然大股东变成了国企,但中融信托的实际控制权和日常经营主导权,依然被牢牢掌握在二股东中植集团的手中。
国资的入股,成为了中融信托最好的金字招牌。在这之后,中融信托原本在内部设立的“第一财富中心”脱胎换骨,独立演变成了日后名震金融圈的“恒天财富”;而其第二、三、四财富中心,也分别蜕变为了“新湖财富”、“大唐财富”以及“高晟财富”。这四家公司,并称为中植系的“四大财富管理公司”。
这四大财富管理公司在业务模式上完全继承了中融信托早期野蛮、激进的民营路数。他们在全国各大城市疯狂跑马圈地,设立了超过五十家分支机构,雇佣了数万名理财顾问,专门向社会高净值人群和中小企业兜售各种高收益的“定向融资计划”(简称“定融产品”)。这些缺乏底层资产实质监控的定融产品,在实质上成为了中植集团在金融市场开展“借新还旧”、维持庞大帝国运转最核心的资金“弹药库”。
然而,这种建立在资产泡沫和资金池借新还旧基础上的游戏,终究有玩不下去的一天。随着国内房地产市场的深度调整以及金融监管力度的空前加大,二零二三年六月,中植系率先暴雷,四大财富公司代销的定融产品开始出现大规模、成批量的逾期和停兑。紧接着,多米诺骨牌迅速传导到了处于风暴中心的中融信托。由于中融信托自身的资金池产品无法继续接续,其发行的、与中植集团关联企业相关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相继宣告逾期,这直接波及了包括金房能源、咸亨国际在内的近十五家A股上市公司的账面资金安全。
面对中融信托可能引发的信托业系统性危机,二零二三年九月,金融监管部门果断出手,协调建信信托和中信信托这两家背景深厚的头部国有信托公司,正式进驻中融信托实施托管,试图对公司的资产和债务进行全面的梳理与处置。然而,在经过了长达近三年的艰难挣扎和多方接触后,由于中融信托的底层资产黑洞实在太大,最终没有任何一家金融机构愿意接盘或注资。
今年四月,中融信托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认为:由于公司长期经营不善、亏损极其严重,且现有的固有资产已经远远不足以清偿全部到期债务,公司已完全具备向法院申请司法破产清算的法定条件,遂决定正式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中融信托的资产黑洞究竟有多大?截至目前,官方依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审计数据。但在二零二一年中植系掌门人解直坤突发心脏病去世前,多位接近中植系高层的人士曾内部估算,中融信托与中植集团及其关联公司之间存在着极其复杂的资金往来和交叉担保,其本金敞口的实际“窟窿”保守估计在千亿元人民币以上。
就在上个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中植企业集团破产重整案的《相关债权人临时债权额决定书之二》。该文件披露的数据让人瞠目结舌:在已经申报的债权中,仅“信托类债权”的申报金额就高达一千七百三十一点六三亿元人民币,涉及包括TCL科技集团在内的二百九十四家机构和个人债权人。而在这一千七百多亿的申报债权中,绝大部分都指向了中融信托,申报金额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七百二十五点九一亿元。但令人痛心的是,法院目前临时确认的债权金额仅仅只有二百三十九点五九亿元,其余超过一千四百亿元的申报债权,由于涉及复杂的未完结诉讼、仲裁程序或底层资产权属争议,目前尚无法做出最终的审定和确认。
需要特别向投资者指出的是,中融信托此次被法院受理的破产清算,针对的仅仅是中融信托公司自身的“固有资产”;而对于投资者购买的、尚未到期的“信托财产(即存续的信托理财产品)”,按照我国《信托法》的规定,信托财产具有独立性,并不属于信托公司的破产财产范围。七月三日晚间,中融信托的理财顾问已通过短信和线上会议的方式向相关客户进行了通报,明确指出:所有存续信托产品的最终兑付比例和时间,将完全取决于该信托产品对应的底层底层资产处置、回拨以及诉讼追偿的实际回款进度。这意味着,对于绝大多数购买了中融信托产品的投资者而言,他们将不得不面临一场漫长、痛苦且充满极高不确定性的资产清收长跑。
总结:科技与金融的法治化治理与社会诚信重建
无论是无偿献血人数的持续走低,还是智能眼镜对考场诚信的冲击,亦或是金融领域中小银行被接管和信托巨头的破产,这些看似孤立的社会和经济事件,在本质上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课题:在社会快速转型和科技、金融创新的浪潮中,我们应当如何构建和维护全社会的诚信体系与风险防范机制。
对于无偿献血这一事关人民生命健康的公益事业,单靠道德说教已难以应对时代的变化。我们必须承认人们生活方式转变的客观事实,通过完善法律制度、强化团体动员职责、提升献血者直系亲属的用血权益保障,以及利用新媒体进行精准科普,来构建一个公正、透明、便捷的现代血液保障体系,重新赢得年轻一代的信任。
而在AI和金融等高速发展的领域,创新的红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治理漏洞。AI眼镜作弊的流行,警示着教育部门不能再以传统的手段去应对高科技时代的学术挑战,教学评估机制的改革和防作弊硬件的升级势在必行。同时,金融市场上众邦银行的接管与中融信托的破产清算,则是对民营资本在进入金融领域时缺乏强力股东约束、盲目扩张“助贷”和“定融”等影子银行业务的必然惩罚。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容不得任何大意。唯有通过制度化的法治建设与强有力的行业合规监管,才能在保障创新的同时,守护好整个社会的公平底线与财富安全。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公司/组织: OpenAI, Alibaba, ByteDance, Zhongbang Bank, Zhongrong Trust
产品/模型: GPT-4o, Tongyi Qianwen, Doub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