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马尔:从难民到国会议员的政治风波与争议 记者易速利 2026-01-18

特朗普与奥马尔

主持人: 唐纳德·特朗普在美国政坛有不少敌手,他不断在媒体和社交媒体平台上展开攻击。有些人进一步上升,遭到司法部起诉,包括他的前国家安全顾问和FBI的前局长。但是他拿国会议员伊尔汗·奥马尔没办法。奥马尔虽然恩怨深重,且延续多年。尽管从奥马尔的经历看,可供攻击的地方不少,有一些更像是送分题,但是特朗普一直没能得到高分。奥马尔总在一种特殊的防弹保护下,特朗普扔出的石头最多就是留下划痕。

2025年9月,保守派青年领袖查理·克克遭到谋杀后,奥马尔对克克的妻子和孩子表达了同情,但批评了那些把克克描绘成希望展开文明辩论的人。她引发的轩然大波足以淹没其他公众人物,但奥马尔自己还好。共和党议员当时提出了一项谴责动议,最终也没能通过。

索马里欺诈案

主持人: 最近,明尼亚波里斯成为新闻焦点,当地一位女诗人遭到执法特工枪杀,引发了大规模抗议。明尼苏达州长明尼亚波里斯市长都可能遭到司法部调查,原因可能是他们妨碍联邦政府打击非法移民执法。奥马尔没有受到太多干扰,她只需要专注于批评特朗普打击非法移民政策造成的创伤和恐惧。

早些时候,明尼苏达的索马里社区涉及到金额可能高达90亿美元的系列欺诈案。特朗普说,奥马尔是垃圾,不应该有资格当选国会议员,她的朋友也是垃圾。特朗普还说,索马里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国家,他们没有议会,连议会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们没有警察,大家都是自己执法,彼此杀来杀去。奥马尔到了美国,除了抱怨,什么也没做过。那为什么美国只从那些贫困国家接受人呢?

主持人: 奥马尔对阵特朗普时,力量应该说是不完全对称的。她自己说,这个时候会想到父亲谈到如何面对霸凌时跟自己说的话。很多时候,父亲跟她说,当有人想欺负你,其实是因为他们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但却没有的东西,比如某种力量,某种自信。所以奥马尔成了一个非常自信、非常自豪的人。

奥马尔如何看待索马里社区的系列诈骗大案?她强调的是,明尼苏达的索马里人同样是纳税人,同样有警察,同样对罪犯的欺诈行为感到愤怒,但大多数人并不能够为少数人的行为负责。有涉案的犯罪分子曾向奥马尔的选战捐款。奥马尔承认确有其事,但当她意识到资金来源后,竞选团队立即退还了相关款项。这种事情发生本身并不罕见,一般都是竞选团队退款,或者将相应数额捐给慈善组织。

婚姻争议

主持人: 再往前一些,特朗普2025年12月初在宾夕法尼亚一场集会上,对奥马尔的头巾表达了负面看法,还说出生在索马里奥马尔是为了获得美国公民身份来跟自己的兄弟结婚。现场支持者高喊:“把他送回去!”(Send her back,送回索马里的意思)。奥马尔的回击也不客气,她说美国选出了一个不仅是自己国家的耻辱,也是国际耻辱的人做总统。奥马尔认为,特朗普对自己的执念不是很健康,令她毛骨悚然。

奥马尔收到的死亡威胁数量应该是国会议员中的最前列,已经出现过威胁她生命安全、遭到起诉乃至被关押的事情。特朗普第一任期中,联邦执法部门发现针对奥马尔个人安全的阴谋后,要求她跟丈夫配备一支6人的保安团队。当时的众议院议长南希·佩罗西安排了国会警察,为她提供24小时全天安保。到现在,奥马尔只能和普通议员一样,用自己的竞选经费来支付安保费用,原因之一是议长换成了共和党人担任,不再是佩罗西了。

主持人: 最近奥马尔表示愿意和特朗普坐下来谈一谈,邀请总统和索马里社区喝茶,让他看看索马里人真正的样子,其实跟垃圾毫无关系。她的良好愿望是,像纽约新市长,也是纽约第一位穆斯林市长马姆达尼那样。马姆达尼选战期间与特朗普隔空对战很激烈,但见面的效果特别好,感觉像是舅舅跟自己最喜欢但失散多年的外甥重逢一样。她想象着自己跟特朗普的见面也可能达到史诗级别。但是白宫说,特朗普奥马尔的茶话会完全不可能实现,这一招太老了,奥马尔应该琢磨出新点子。

主持人: 奥马尔比较完整地体现了特朗普时代美国社会在宗族、性别、信仰、政治这些议题上的复杂、交错和尖锐分歧。

主持人: 奥马尔1982年出生在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一个富裕显赫的大家庭。她是7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妈妈在她2岁时就去世了。她是在围墙森严的家族大院里,由外公、父亲、姑姑和姐姐们带大的。索马里人口大约有2000万,99%是穆斯林,60多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介于青海和四川之间。从经济上看,索马里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政治上常年受到苏联的影响和操纵,所以是一个贫穷的共产主义独裁国家。但是奥马尔的外祖父家很富裕,当时就有一辆丰田卡罗拉,非常罕见。在索马里穆斯林这样一个保守的环境中,奥马尔的外公非常开明,几乎不允许存在性别歧视。

主持人: 接下来战争爆发,全家逃到了肯尼亚的难民营。她在那里学习生活了4年,从8岁到12岁,包括学习《古兰经》。1994年12岁的奥马尔跟随父亲来到美国。他们一家是最早一批以难民身份得到美国方面安置的人,首先是在华盛顿郊区的阿林顿生活。1995年15岁时,跟随家人定居明尼亚波里斯雪松河滨社区。这个地方的核心建筑是几栋彩色的高层公寓楼,周边有很多索马里人的商店、餐馆和清真寺。

主持人: 奥马尔获得美国公民资格是17岁时,开始戴穆斯林女性的头巾。不是在911恐怖袭击之后,那个时候她19岁。当时的美国对穆斯林文化的疑问相对会比较多一些。奥马尔将戴头巾视作自己文化身份的表达,并不是伊斯兰宗教意识的觉醒。

主持人: 奥马尔2011年29岁时,从北达科他州立大学本科毕业。这个学校不错,但远远不到常青藤精英大学的地位,就是一个普通的州立大学。奥马尔积极投入到明尼苏达的政治竞选中,担任志愿者。2014年,雪松河滨社区索马里移民在选战集会上发生了斗殴。在现场的奥马尔因此脑震荡住院了,许多明尼苏达人就是因为这些意外彼此听说了这个人。

主持人: 2016年,34岁的她挑战已任职44年的资深州议员,她开着一辆老旧车身凹陷的通用雪佛兰外出拉票。州议员的选区中包括明尼苏达大学校区,她格外关注最年轻的群体,将他们看作最重要的民主参与者。其他候选人一般不会这样,年轻人因此感到格外振奋。

主持人: 奥马尔当时的选经是一位22岁的白人,明尼苏达大学学生会主席乔尔·斯坦格勒,他后来也是奥马尔国会议员选举的主要组织者之一。就在这时,一位知名保守派博主指控奥马尔涉嫌移民欺诈。奥马尔说这个指控完全是虚假荒谬的。作为回应,她披露了自己复杂的婚史,跟其他女性常规的经历确实不完全相同。奥马尔青少年时期认识了艾哈迈德·赫尔西。2003年,在明尼苏达州的亨内平县申请了结婚许可,但从未真正领取结婚证。2002年,她就跟赫尔西按照伊斯兰教宗教信仰结婚了,他们生育了三个孩子。但是两人从未在法律上完成手续。她说,两人的婚姻于2008年结束了。因为结婚没有法律认可,所以离婚应该也比较自由,不需要走完法律程序。艾哈迈德·赫尔西索马里社区享有广泛知名度,是一位权力掮客。大家往往将奥马尔的政治成就归功于他。艾哈迈德·赫尔西也经常有机会到各地出席活动,在首都华盛顿他见过索马里总统,他也到过肯尼亚和土耳其。

主持人: "Representative Ilhan Omar has been married three times. Her first marriage was to Ahmed Abdisalan Hirsi. They entered a faith-based Islamic marriage in 2002 and had three children together."

主持人: 2009年,奥马尔嫁给了另外一名男子,叫艾哈迈德·鲁尔·赛德·艾尔米。结婚证上列出的证婚人是一位基督教新教牧师,她遭到攻击主要就是因为这段婚姻。2012年,奥马尔在法律上与赛伊德·艾尔米保持婚姻关系时,她与艾哈迈德·赫尔西有了第三个孩子。2016年,当地媒体News的记者发现,奥马尔三个孩子的父亲艾哈迈德·赫尔西在2009年提交的一份商业申请中填写的地址,与奥马尔结婚证上的丈夫赛伊德·艾尔米完全相同。

主持人: "Her second marriage was to Ahmed Nur Said Elmi, legally married in 2009, while separated from Hirsi. Their relationship ended in 2011, and the legal divorce was finalized in December 2017."

主持人: 而且2014年和2015年,奥马尔都是跟自己三个孩子的父亲艾哈迈德·赫尔西联合报税的,并不是和法律上的丈夫。只有在自己居住的州承认合法婚姻的情况下,夫妻才能够联合报税,并且享受相关的抵扣和免税优惠。这个时候,奥马尔在法律上的丈夫是赛伊德·艾尔米。当地媒体报道后,奥马尔返还了3500美元的退税,缴纳了500美元的罚款。2017年,奥马尔赛伊德·艾尔米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人婚姻在法律上持续了8年。奥马尔对外的说法是跟赛伊德·艾尔米从2011年起就没有了联系,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明尼亚波里斯媒体发现,奥马尔的姐姐在肯尼亚的咨询公司里出现了赛伊德·艾尔米的数字足迹,显示出他应该仍然在奥马尔的生活空间中。但是这些信息报道后,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

主持人: 索马里人群体包括4到5个大的宗族。我去明尼亚波里斯他们的社区采访就看到过,不同的氏族都有自己的聚集地,比如不同的商场、餐厅或者星巴克。索马里人起名字的方式和平时的称谓都跟中国人或者美国人的习惯不一样。不像我们看到“习远平”这个名字,自然就会猜测可能跟习近平有点关系;看到“小唐纳德·特朗普”的名字,就知道他可能是唐纳德·特朗普的儿子。奥马尔的父亲叫努尔·赛伊德,姐姐叫萨赫拉·卢尔,这中间看不出什么规律。当地媒体根据索马里社区公开的葬礼信息,发现奥马尔的父亲努尔·赛伊德的姓氏,其实就是艾尔米,与奥马尔结婚证上的丈夫姓氏相同。姓氏相同可能只是巧合,但一定程度上支持了之前的一个传说,就是奥马尔与自家兄弟办理了结婚手续,或者是帮助他获得绿卡。这当然是违反移民法的行为。在难民群体中,这种做法并不是特别罕见,相当一部分并没有得到惩罚。2008年,美国曾暂停一项帮助东非几个国家难民家庭团聚的项目,因为DNA检测显示相当比例的新入境者与所谓在美国的亲属并没有血缘关系。

主持人: 奥马尔的这桩婚姻传闻当然是从索马里社区自己传出来的,外人很难知情。她将这个说法归咎为索马里社区内部黑手党式的建制派团伙的阴谋,当时正是她挑战另外一位索马里候选人争夺州议员席位的时候。后来,右翼媒体不断重复奥马尔通过结婚实施移民欺诈的指控。虽然这段婚姻漏洞显然,但是谁也没有任何证据。挺过了最初的浪潮后,这件事情对奥马尔以后参选国会议员的政治生涯并没有产生显著的负面影响。

主持人: 奥马尔与自己三个孩子的父亲艾哈迈德·赫尔西于2018年正式结婚,这是奥马尔当选国会议员的同一年。但是一年多以后,到2019年10月,奥马尔就提出离婚了,理由是两个人关系已经破裂,无可挽回。到11月,婚姻正式结束。

主持人: "Minnesotan Ilhan Omar filing for divorce court records show the 37-year representative filed for divorce on Friday from her husband Ahmed Hirsi. The reason, states irretrievable breakdown of the marriage relationship. Omar is requesting joint legal and physical custody of their three children. The divorce filing comes more than a month after Democratic consultant, of Omar, was accused by his wife in divorce filings, those two having an affair with Omar."

主持人: 明尼苏达媒体当时披露,奥马尔与自己的政治顾问,当时仍有婚姻关系的蒂姆·迈雷特保持恋情。他们是在纽约州首府奥尔巴尼成长的政治操盘手,据说为民主党政治候选人筹集的资金超过了1亿美元。蒂姆·迈雷特有过一段婚姻,两个人育有一个孩子。前期在离婚文件中说,丈夫跟自己坦诚过与奥马尔有浪漫关系,并且爱上了她。但是公开场合中,蒂姆·迈雷特奥马尔都一直否认。

主持人: "Minnesotan Congresswoman Ilhan Omar and her husband political consultant Tim Mynett celebrating five years of marriage. The couple got married in 2020, had three children from previous marriage. Tim also had one son from previous marriage."

主持人: 2019年底到2020年初,蒂姆·迈雷特走完了自己的离婚程序。从时间线上看,他跟奥马尔的离婚基本是同步的。与奥马尔结婚以前,蒂姆·迈雷特皈依了伊斯兰教,他比奥马尔大一岁。宣布结婚时,奥马尔在Instagram上说:“从政治伴侣到人生伴侣,如此幸福。”

主持人: "Court documents obtained by our corporate cousin, the New York Post, say that DC political consultant 蒂姆·迈雷特 met Democratic Congresswoman 伊尔汗·奥马尔 while he worked for her. Apparently, 奥马尔 paid 蒂姆·迈雷特 and his consulting group $230,000 through her campaign for things like fundraising, digital communications, and travel expenses."

主持人: 根据联邦选举委员会网站的记录,蒂姆·迈雷特的公司在奥马尔2020年国会选战中开支了290万美元,占到总开支的51%,过半。蒂姆·迈雷特后来经营玫瑰湖资本风投公司。美国媒体有报道说,奥马尔和丈夫的净资产在最近一年中暴涨了35倍,目前估计在600万到3000万美元之间。玫瑰湖资本风投公司一项的价值就在500万到2500万美元之间。在外界对奥马尔和丈夫的财富来源提出质疑后,玫瑰湖资本风投公司从网上删除了好几名核心高管的信息,其中包括奥巴马政府的前驻中国大使、前参议员马克斯·鲍卡斯,美国前驻巴林大使和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前财务主席和财务主管。

主持人: "Congresswoman, can I ask you your response to Tomman saying you're under investigation for immigration? Possible immigration violation is just any response. You have to what he's saying in the public response because I don't know they'll be investigating. So, you don't think they would find anything."

政治生涯起步

主持人: 讲完了婚姻故事后,我们回到奥马尔的政治生涯。时间线上,再推回到2016年。在总统大选特朗普击败希拉里·克林顿的同一天,奥马尔赢得了州议员席位。两年之后,明尼苏达第五选区在任的国会议员凯斯·埃里森放弃连任,转而参选州检察长。奥马尔就投入到角逐这个空出的席位中。这个选区很有意思,索马里裔穆斯林占据重要比重之外,全明尼苏达4万犹太居民中有一半也在这生活,包括著名的犹太社区圣穆伊斯公园。这个地方出过很多名人,包括电影导演科恩兄弟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

主持人: 奥马尔对以色列强烈的批评态度根本就不是秘密,所以她在选战中需要不停地解释自己对以色列的看法。犹太人中的进步派认为,奥马尔是被迫携带着反犹标签,因为她是穆斯林。所以这些犹太人士表现出了同情和理解的姿态,并且积极为奥马尔辅导,介绍进步派人士如何做到在批评以色列的同时避免遭到反犹指控。犹太人士的真诚努力收到的效果并不是特别明显,他们发出的警告并没有引起奥马尔的高度重视。

主持人: 奥马尔的选战口号是:“不戴头巾,我是女权主义者,你们接受现实吧!”2018年是特朗普第一任期的中期选举。民主党在众议院竞争中形成了一个蓝色浪潮,夺回了多数党地位。南希·佩罗西重新担任议长,包括36岁的奥马尔在内的一批年轻女性首次当选。她与密歇根州的拉希达·塔利布共同成为国会历史上首批穆斯林女性议员,但她是唯一一位带着头巾的。拉希达·塔利布虽然也是穆斯林,但她不戴头巾。她们两位与纽约的拉丁裔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OC)和波士顿的非裔议员阿亚娜·普雷斯利一起组成了进步派的私人小分队,俗称“The Squad”,这些女性成为新一代进步派的化身。她们经常挑战以佩罗西为代表的老一代民主党领导层,她们跟佩罗西之间不是存在代际差异,而是存在好几代的代际差异。听收音机长大的和抓手机长大的如何看世界,当然是非常不同。

主持人: 特朗普第一任期就说过,这四位“The Squad”成员都应该回到她们原本来自的国家。但是其他三位其实都出生在美国,只有奥马尔是出生在索马里

主持人: "AOC + three. She was one of the three. They're all scammers. They're so bad for our country, so bad for country."

主持人: 奥马尔当选以后,成为索马里社区在美国政坛的代表人物,应该说是头号代表人物。可能也是世界上最知名的索马里人,名气之大远远超过索马里的总统总理。明尼苏达的索马里移民在需要帮助时,首先都会找她,即使不一定在她的选区里。从人生经历来说,奥马尔无疑完成了一次飞跃,从非洲难民到美国国会议员,没有花费几代的时间,而只是十几年的时间。华裔移民需要100多年才走完的路,索马里人只用了十分之一的时间,而且奥马尔是第一代移民,十多岁才来美国。

主持人: 2020年5月,奥马尔出版了回忆录《这就是美国的样子:从难民到国会议员》,在这本书中,她在堕胎、同性恋这些议题上的立场与穆斯林传统主义者截然不同,甚至比偏极左的明尼苏达其他主流观点还要激进。奥马尔的选区包括整个明尼亚波里斯加上周边的郊区,这是非洲以外最大的索马里人聚集地,5万学生规模的明尼苏达大学校区也在她的选区内。所以整个倾向是高度的自由派。

以色列言论风波

主持人: 奥马尔到华盛顿采取的是比较进取的姿态,而不是国会新成员大多秉承的低调学习姿态。她上任之初,就连续在社交媒体和国会的听证会上攻击资深共和党人,对以色列巴勒斯坦冲突这些议题发表的看法往往都是直言不讳,有时候让民主共和两党的同事都感到不快。

主持人: 奥马尔2019年一条社交媒体帖子引发强烈争议。她暗示美国政坛中支持以色列的人是出于金钱动机,而不是原则。大家全都是为了“本杰明”。本杰明是指100美元钞票上的美国开国元勋本杰明·富兰克林。跟人民币上印着毛泽东不同,美钞上印载的人物多一些,比如一美元上是华盛顿,五美元上是林肯,最大面值100美元上就是本杰明·富兰克林。这条帖子发出来后,即使民主党领导人也公开谴责了她。后来奥马尔表示道歉,因为她的帖子可能影射了关于犹太人跟金钱关系的这种反犹刻板印象。她说,犹太盟友和同事给她讲解了反犹刻板印象带来的历史伤痛。但是后来她有意无意仍然使用了类似的说法。

主持人: 作为穆斯林的奥马尔,跟以色列和犹太人的交往很快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模式。她从来不在发表某种关于以色列的争议性言论。随后,各派犹太领袖都会跟她会面,解释为什么她的言论对当前形势没有帮助,不太好。但是几个星期之后,她又会说出新的争议性言论,循环往复。她与一直担任众议院议长或民主党领袖的南希·佩罗西在以色列和犹太人议题上多次公开交锋。

主持人: "Forget this country, live in a lot of people came because of religious freedom."

主持人: 2023年,共和党成为众议院多数党后,新上任的议长凯文·麦卡西很快将奥马尔众议院外交委员会除名,原因是他多次发表过反犹及反美言论。奥马尔虽然给自己辩解过并不反犹,但应该说她的努力并没有取得完全的成功。凯文·麦卡西翻出奥马尔2012年加沙战争期间的一条推文,说“以色列催眠了全世界,愿真主唤醒人们,让他们看清以色列的邪恶行径。”奥马尔的解释是,自己当时“催眠”这个说法是对枪支弹药和爆炸的应急反应。1991年索马里内战爆发时,奥马尔8岁,最早最痛苦的记忆就是迫击炮的声音,从发射的声音到落到身边的声音。那个时候奥马尔学会的反应是躲到床下,但是担心被床压住,所以最后选择靠墙站着。她说以后每一次新闻上看到暴力冲突时,她都首先会想着事件中的孩子正在经历什么。

批判美国虚伪

主持人: 奥马尔扮演着搅局者、女性少数主义进步派的旗手角色。她经历不深,但是锋芒毕露。她政治生涯中经历了一系列的重大麻烦,其中任何一件都可能葬送其他人的生涯。但是所有这些加起来后,也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自由派媒体对奥马尔的描绘基本上是柔焦的方式。有机会到明尼苏达深入采访的记者,也从来没有过严厉的批评。她得到的是华盛顿邮报这样比较强势的媒体非常温和的对待。同样的模式也发生在纽约时报这些平台上。大家跳过了她人生故事中的曲折起伏,倾向于将她简化成一连串的陈词滥调,将她迷宫一样的个人历史塑造成了振奋人心的故事,就是一个不屈的灵魂,早早实现了人生道路上的终极使命,而她一路走来时拆毁了美国的落后与偏见。

主持人: 奥马尔当然知道,美国的价值体系中繁荣、平等和人类尊严这些基本理念。但是在她看来,美国并没有实践这些价值体系中的基本理念。结论就是美国虚伪(hypocrisy)。因为美国的现实中存在着大规模的监禁,有人在天寒地冻中露宿街头,警察射杀手无寸铁的黑人男性。如果她知道中文世界里正在讨论“斩杀线”,她也有可能感兴趣,把“斩杀线”的概念整合到她的想法里。

主持人: 奥马尔在不同场合经常会强调“虚伪”这个词。比如国际关系上,美国有提供支持和引导的理想,但是实际执行中并没有以人性为本。美国不断介入冲突,但是制造的困难比提供的帮助要多。

主持人: "Do you think that massacre was a fabulous achievement that happened under our watch? That is a ridiculous question. Yes or no, no, I'm not going that kind of personal attack, which is not a question."

主持人: 奥马尔认为世界上很多地方的人对这一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美国的初衷是好的,但结果是造成伤害,加剧人类的困难。她善于调动宏大但空洞的历史叙事,然后以严厉批判的方式冲击现状。焦点在于放大被压制的声音,其他事情就放到一边了。我看到的其实并不是放大所有被压制的声音,而是奥马尔她只关注的被压制的声音,就是被殖民者穆斯林对白人。另外我补充说一句,奥马尔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基本评估,我是完全不同意的。

难民经历与印象

主持人: 奥马尔一家在肯尼亚难民营生活了4年。那个地方也许不像战乱中的索马里那样是人间地狱,但仍然是残酷的、干旱的、单调的、没有希望,只有绝望的地方。在贫困的肯尼亚难民营也在贫困线以下,饥饿遍地。绝大多数人被禁止离开营地,绝大多数人都将在那终其一生。奥马尔一家通过联合国难民署申请到了安置机会,跟中彩票一样,赢得了去美国的机会。可是1994年,奥马尔跟随父亲到达纽约后,就对美国留下了极其负面的第一印象:肮脏,满是涂鸦,冷漠无情。跟索马里相比,纽约只是垃圾和犯罪少一些,建筑多一些,这是她的印象。而且在索马里的街头并没有人露宿。奥马尔索马里的正面印象和对美国的负面印象相当特殊。

稳固的政治地位

主持人: 索马里移民在美国找到了安身立命、生息繁衍的机会,摆脱了动荡不安、颠沛流离。他们当下拥有的自由和各种选择的权利,跟建设了这片土地几十年几百年的其他族群是相同的,并没有更少。跟100多年前的华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犹太人是一样的,跟更早的盎格鲁-撒克逊和非裔移民也是一样的。这应该可以显示,美国仍然具备一定的重塑自我的调整能力,仍然可以为一部分受难者提供安全的通道。作为索马里群体最杰出的代表,奥马尔议员如果能在严厉批判的同时表达出一些感谢,她在我的印象会更好一些。

主持人: 目前看来,奥马尔的政治地位非常稳固。她来自一个极端安全、索马里选民主导的选区。她和丈夫具有强大的筹资能力。她有韧性,而且善于掌控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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