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背後的溫度
郝旭（郝哥）: 大家好，我是郝旭（郝哥），歡迎來到天下文化《讀本郝書》的單元。今天非常開心再次邀請到嘉威聯合會計師事務所的創辦人張威珍所長，也是張老師，來到我們《讀本郝書》單元，跟大家一起分享這本好書《數字後的情義人生》（《數字背後的情義人生》）。請張所長跟大家打聲招呼。
張威珍: 郝哥好，還有大家好，我是嘉威威珍。
郝旭（郝哥）: 「嘉威威珍」，都很「威」啊！其實我那時候在看這本書的時候，一看到會計師事務所就覺得非常親切，因為我老婆也是會計師，也在事務所待過。翻開書之後呢，才發現原來《數字後的情義人生》真正要講的，就是數字雖然是理性的，但是在理性的背後，常常藏了非常多大家不為人知的溫暖跟感性。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核心概念，也是所長特別強調的「溫度」。
很多時候我們講說數字很重要、是理性的判斷，但是當數字失了溫度的時候就感覺很冰冷。我們先把冰冷的東西放在一邊，因為所有人從來都不是從小到大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工作，就算立定志向也是如此。我想先問一下所長：所長你小時候就知道自己要當會計師嗎？
張威珍: 不知道，哪有可能！
郝旭（郝哥）: 就像我現在做 Podcast，很多人跟我講說：「郝哥，你從小就立志做 Podcast 嗎？」我們小時候連 Podcast 是什麼都不知道，對不對？你不會選擇一個你從來都不知道的職業。而且我看了一下，所長跟我們大概都是從比較鄉下來的，我是在台中后里，所長是在嘉義鹿草。
在那個環境之下，如果沒有機會去接觸到你從來不知道的人、角色或職業，其實我們的選擇都在身旁周遭的認知範圍內去選的。所以書裡面特別講到「與人的一面之緣」，跟職業、貴人的一面之緣，往往會改變我們人生非常重大的決策。所長要不要跟大家聊一下，書裡面特別提到有一場演講，其實是塑造了你想要往會計師方向發展非常重要的契機？跟我們聊聊這個故事好不好？
一面之緣的啟發
張威珍: 其實我當初進入嘉商（嘉義高商），是為了要進電信局去上班，那是鐵飯碗！結果真的很巧，上一屆有招考，下一屆也有，偏偏就我們這一屆漏掉了。
在嘉商的時候，剛好有一個代課老師，是一位四十幾歲的會計師，長得蠻雍容華貴的。他一來就跟我們講說會計師這個行業有多好多好，而且他過得蠻愜意、有滋有味，很自由，好像也賺了蠻多錢的。
我小時候家裡曾經發生過一件事，就是我媽媽的事情。媽媽因為曬稻穀進了水，整個稻穀發芽，跟我叔叔吵架，就被我叔叔打。在那樣的環境下，我本來就蠻想賺錢的；又聽到這位老師這樣講，我覺得當會計師可以賺錢，而且賺得這麼快樂，那我以後也要當會計師！就是這樣來的。所以很多時候，真的不要小看自己的一句話，對很多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人來說，是有很大啟發的。
郝旭（郝哥）: 是啊！所以你後來也經常喜歡去學校分享，講會計這個行業很不錯，其實跟這段經歷都有關係，因為你自己就是這樣被啟發來的。
所長，我跟您報告一下，我其實也想過、也去補習過會計師，想要考會計師。結果後來因為我是工業工程畢業的，我去考的那一剎那，剛好那一年改資格，有一些必須修的學分我沒有修到，但我補習都補完了。
張威珍: 那你年紀跟我差不多，因為以前我讀工業管理，也是有一段時間不能考，要補學分，後來又可以考了。
企業的醫生與全生命週期
郝旭（郝哥）: 對。那我跟您說為什麼我覺得會計師很好，也是有一位長輩跟我們分享，只是我後來沒有像您這麼厲害去當會計師、還當了所長。他說：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企業的生命週期？當它誕生、開始要註冊登記時，需要會計師；等到它經營過程中，管理帳務、做諮詢，需要會計師；等到要查帳、資本驗資，也需要會計師。所以在整個企業的生命過程當中，都離不開會計師。
會計師在企業整個生命週期扮演的角色非常多元。所長能不能跟我們聊一下，真正的會計師大概有哪些主要的工作範疇？
張威珍: 一般大家所知道的可能就是「記帳」，但真正會計師在做的其實不是記帳，最主要是財簽（財務簽證）跟稅務簽證，以及一些上市櫃的輔導簽證、ESG方面的永續確信，甚至還有行政訴訟等等。所以會計師的範圍非常廣，就像你剛剛講的，企業一生都離不開會計師。
簡單來講，會計師就是企業的醫生。企業如果有一些困難，這就是會計師存在的價值。從一開始的「接生」，到接生之後照顧它的身體健康，最後如果要結束營業，還要開相關證明，全部都需要會計師。
四坪餐桌上的創業路
郝旭（郝哥）: 回過頭來，想要成為一個會計師的翹楚，其實有兩條路：一條是到一般公司內部去當會計高階主管，或者是在大事務所一路做到合夥人；但所長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就是另闢自己的賽道去創業。當初是什麼樣的機緣，讓你想自己去創業，而不是去其他的大型事務所？
張威珍: 其實我早期是在臺灣銀行，那時候高考及格，待遇還算不錯。但是我發現，在銀行的工作環境裡有一點吃大鍋飯、「齊頭式的平等」。
我考上高考的時候，考績竟然被打乙等。為什麼？主管說：「你已經考上高考了，升遷就有了，考績優等就讓給別人去加等。」這是第一個。
第二個，我是鄉下來的小孩，工作非常認真。可是當我非常認真工作的時候，同事就會斜著眼睛看我說：「你衝啥？你那麼認真，代表我們不認真！」我心想：這是什麼環境？
所以即使我當時什麼都沒有——我沒有客戶、沒有半個員工，也沒有本錢——我竟然就毅然決然出來開會計師事務所了。剛開始是在我岳父家的餐廳，一個四坪大小的空間，那張小小的餐桌就是我的辦公桌，家裡的電話就是我的辦公電話。電話要錢，就這樣開業了！沒有太多的固定成本，唯一擁有的就是自己的一股熱誠，以及想要塑造屬於自己的價值觀。
郝旭（郝哥）: 這背後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賢內助。我想請教所長，當時在創業的過程當中，夫人是怎麼看待的？
張威珍: 她當然是非常支持。而且在我的人生過程中，她真的是非常重要，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張威珍，可以這樣講。這句話很重要！
不管我在做什麼事情，她幾乎是我的「校正儀」。比如我出去做了一場演講，或者去上了一堂課，回來之後她大概就會跟我講說：「你哪一個地方講得怎麼樣、哪一個地方怎麼樣，不要吹噓、不要太空洞，你要考慮到人家的立場。」她就會修正我，一次又一次地修正。
郝旭（郝哥）: 你去稽核公司，然後她稽核你！
張威珍: 對對對，確實是這樣，想想怎麼樣可以做得更好。
一百八十六億的雪中送炭
郝旭（郝哥）: 賢內助一路走過來將近三十多年，不僅是家庭齊心協力，在事業上也一樣。創業有兩大支柱：一個是客戶，另一個是員工夥伴。你在書裡面特別提到，你把夥伴當成是家庭的一份子。
從一開始四坪餐桌創業，到今天嘉威擁有七千多個客戶、數百號同仁，遍及海內外。客戶的累積，絕對不只是你幫他做了多少事而已。把事情做好是基本功，但背後一定有一種「情義相挺」的溫度，是日久見人心的交情。
書裡面有一個故事我看的時候非常感動。很多時候會計師在協助客戶成長的過程中，因為法規持續變動，客戶不見得是違法，但可能在法律邊緣或創新模式下碰到了困境。其中有一個標題叫「一百八十六億」，就是數字科技的故事，給我很大的震撼。所長聊聊這個故事好不好？
張威珍: 那是數字科技（8591等平台）。當時他們來找我們，是因為他們的財務經理來上我們的課，之後找我們洽談，說他們想要上市櫃。
這家公司蠻奇妙的，營業額看起來沒有很大，可是獲利非常高。剛開始某些大型事務所就質疑：「你這個是不是詐騙？怎麼可能獲利這麼高？」但是當我們派人去了解、接洽之後，就知道這是一家非常真實、優質的公司。他們的吳總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在輔導上市櫃的過程中，吳總問我們 IPO 輔導大概要多少錢？我們去接洽的人就說：「你們這家公司這麼優質，我們可以免費幫你做！」吳總一聽還說：「免費的最貴！」
結果在上市櫃的過程裡，他們碰到了一件事，就是當時所謂的「第三方支付」法規問題。那時候台灣企業的經營模式已經走在前面，但法規根本沒有跟上。還好我們當時就建議他：這些收來的代收代付資金，一定要全部放在銀行專戶，絕對不可以動用！等到交易真正完成、成為實際銷售額時才可以動用與認列。
後來他們被檢調起訴，媒體鋪天蓋地報導，說他們涉及違法吸金一百八十六億之類的。那時候有些客戶敬而遠之，甚至想跟他們結束關係，認為他們可能在信用或經營上有問題。但是我們跟他們共處了很長一段時間，非常了解他們是真實經營、絕不是騙人的。所以我們選擇情義相挺，去安慰他、幫忙找各方資源。
後來我們事務所的汪會計師特別去全力協助他，陪他度過難關，最後法院也判決無罪，就是因為當初我們要求資金必須專戶存放、不能亂動。
這件事過了之後，吳總每一次來到我們尾牙，一上台就說：「我是嘉威人！」我們同仁最喜歡他了。他幾乎不參加別家公司的尾牙，只參加嘉威的尾牙，而且每一次都贊助非常奇特的大獎，讓我們整個尾牙過得非常快樂。雖然他是客戶，但他自詡為嘉威人。
郝旭（郝哥）: 看書裡面的那個場景真的很感動。當時吳總面對鋪天蓋地的輿論壓力，很多人不諒解、劃清界限。沒想到汪會計師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一過來就緊緊握住吳總的手說：「我們相信你，我們支持你！」一個大男人的眼淚本來不輕彈的，當場就掉了下來。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真的很難。尤其是身為會計師，一旦客戶被輿論攻擊，會計師面臨的名譽壓力是極其龐大的。
人弄好了，事就順了
郝旭（郝哥）: 講到信任移轉，從您個人延伸到公司，就形成了文化。所長在整個企業文化價值裡面，一直把「人」這個字看得非常重。能不能談談您是怎麼看待夥伴與員工的？
張威珍: 我自己從小到大都是在被疼愛中長大的。我的父母親幾乎什麼資源都沒有，我爸爸很辛苦，我媽媽從小六歲就沒有父母，可是他們卻願意付出他們的所有來給小孩子養分。包括我國四重考的時候，老師也願意這樣遠遠地來幫我。
所以對人性，我是往非常好的方向去看待。我認為人家這樣待我，我也應該這樣待人。雖然我回饋社會做了很多公益，但那些受幫助的人很多甚至跟我素未謀面；而員工是每天幫我們做事、朝夕相處的人，我更要把嘉威所有的員工當作自己的家人一樣來對待。
我們事務所的許多制度幾乎都是這樣出發的。像以前一般職場，很多女性員工懷孕生小孩可能就被迫離職退縮；但後來我們發現少子化已經是國安問題了。你想想看，今天同仁願意生小孩，這是「生產力報國」啊！我們就跟同仁講：人家願意生，大家就一起幫忙養！
所以我們才訂定生育補助制度：第一胎補助多少、第二胎、第三胎，生到第四胎直接補助一百萬！
很多事情，我的理念只有一個：人弄好了之後，事就順了。這是我經營的一個核心信念。
錢多事少離家近的逆向思考
郝旭（郝哥）: 這也是這本書裡面很讓人感動的地方。因為會計師事務所通常是一個非常高張力的訓練中心，每到五月報稅季壓力非常大，所以業界的流動率普遍偏高。但是在嘉威，流動率竟然只有 3% 到 5%，低到嚇死人！
後來看到書才終於知道原因。有一次大家在聊，如果嘉威要讓所有同仁都留下來，應該塑造什麼樣的環境？那個提問的人可能只是開玩笑，但所長卻當真了。當時有人舉手說：「希望嘉威變成『錢多、事少、離家近』！」所長，當時大家覺得是一句玩笑話，你為什麼把它當真？
張威珍: 那是一個員工會議的場合。有時候為了互動，我出了一個題目叫：「假如你是嘉威的所長」。結果討論到最後，有一位同仁很慷慨激昂地站起來說：「假如我是嘉威的所長，我一定要讓我的員工錢多、事少、離家近！」
話一講完，全場哄堂大笑。但我走下台之後，把這句話當成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在召開合夥人經營者會議的時候，我就說：其實這就是員工真正要的！「錢多、事少、離家近」這件事，是我們合夥人必須想辦法去努力做到的責任，不要把它當作一句玩笑話。哪怕做不到百分之百，我們也要盡力往那個方向走。
所以我們很多制度就朝這個方向設計：
- 錢多：我們用高薪留住人才。像現在全台灣缺工這麼嚴重，嘉威到現在都不缺人，因為大家進來了都不想走。
- 事少與離家近：用有效率的工作方式、合理的制度，兼顧生活與家庭。
會計師這個行業常常被外界污名化為「爆肝行業」，我對這句話其實很難過。會計師本質上是一個非常好的專業，同仁不是工具，我們必須考慮到他們工作與生活的平衡，那個人性一定要展現出來。
有人說現在的年輕人是「冰淇淋族」，我問什麼叫冰淇淋族？他說草莓族還要碰了才會爛，冰淇淋族是不保護自己就會融化掉。我認為，員工也是父母親生的寶貝，每個父母都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我們必須把同仁當成一個人、當成寶貝來培養，提供學習成長的機會、未來的升遷管道，還有考取記帳士、會計師的各種優渥獎勵措施。
不做四大的紅海，專注中小企業的藍海
郝旭（郝哥）: 這讓我想到稻盛和夫先生。當年他在陶瓷工業時，獲利率只有 3% 到 4%，但他思考的是如何創新、創造更高的價值，把利潤回饋給員工，讓同仁在物質與精神層面都能得到滿足。
書裡面還有一個橋段非常震撼。所長曾經問過客戶：「如果今天不選四大（四大國際會計師事務所），選擇嘉威，主要的原因是什麼？」結果竟然有客戶回答：「因為你們比較便宜！」這句話一般人聽了可能覺得很心酸，但所長卻從中找到了轉型與定位的契機。這一點您是怎麼思考的？
張威珍: 那是一家上市櫃公司。全世界的上市櫃公司大概 85% 到 90% 都在四大手中，台灣也是如此。那家公司覺得我們服務很好，所以從四大轉過來嘉威。
結果在開股東會的時候，股東質問董事長：「你為什麼要從四大轉到嘉威？」那個董事長竟然回答：「因為嘉威比較便宜！」
我當時聽到真的傻眼了。後來我們深刻反省與檢討自己：你不能怪人家這樣講，要檢討為什麼人家會這樣認為？因為在大型跨國上市櫃公司的審計上，我們確實沒有國際網絡的競爭力，他們需要跨國據點，那是四大的長處。
既然如此，我們就要拿我們之長，去攻他人之短。在稅務與輔導方面，我們專業絕不輸給四大；而且廣大的中小企業更需要會計師在地化、手把手的深耕服務，許多制度都需要我們協助建立。
所以我們就把策略目標徹底定調：哪怕現在嘉威已經有四百多位員工，我們依然堅持原則——不做已公開發行上市櫃公司的常態查核簽證，我們只做 IPO 輔導與廣大中小企業的深度服務。
郝旭（郝哥）: 這就是典型的「成長型思維」。別人說「因為你便宜」，一般人要麼生氣、要麼沮喪，所長卻把它當成自我檢視的契機：既然客戶這樣看，那我們如何提升獨特價值，讓別人未來不再是因為便宜而選我們。所長似乎有一種特質，只要別人的話對自己有幫助，就會放在心裡咀嚼，轉化為前進的養分。這種態度是創業培養出來的，還是從小就是這樣？
張威珍: 這要回想到當年我股票投資慘敗的那段經歷。
我剛出來創業時，台灣股市跟房地產蓬勃發展。那時候我覺得當會計師賺錢好辛苦，我姐姐拿了三千多萬給我說：「你是會計師，懂財務，拿去做股票吧。」我就真的進了號子，人家說買我就買、說賣我就賣，傻傻地做，結果半年竟然真的賺了一千多萬！
那時候覺得自己好厲害，我岳父提醒我說：「威珍，不要做那麼多股票，你又沒什麼本錢。」我還自滿地說：「爸爸你不懂啦，哪有東西比股票更好賺的！」
結果股市從一萬兩千多點狂瀉而下，短短一個月內我虧了三千多萬，負債兩千多萬（我跟我姐姐一人分擔一半）。那段時間，我太太跟著我過著非常艱難、四處借貸調頭寸的日子，每天忙到半夜，小孩子都只能託在幼兒園或旅館，看了真的好心酸。
後來我離開家三天，去沉思。我跟太太說：「我出去三天，我保證不會自殺。」在那三天裡，我悟出了一個道理： 第一，上天對我非常厚愛，讓我這麼年輕就摔了這一跤；如果是我現在這個年紀才碰到，可能就徹底完了。 第二，我還擁有一張會計師執照，只要肯努力，隨時可以重新站起來。 第三，我有一個對我不離不棄的好老婆。
如果我把那次失敗解讀為老天不公平、怨天尤人、怪政府怪東怪西，我絕對不可能有今天。所以「正面思維」非常重要，這也是我們嘉威企業文化核心價值的第一句話。
傳承的三個思維：相信、支持與容錯
郝旭（郝哥）: 父母在傳承過程當中，最好的方式從來不是留房子或車子，而是留一個好榜樣。現在您的公子也在嘉威一起打拼。當您提出「錢多事少離家近」時，您公子給出的目標更是驚人——嘉威原本推行不加班、希望在五月一日勞動節前就把所得稅結算申報完畢；您的公子更進一步迭代，提出了「每天四點下班、週休三日」的願景！
在 AI 還沒普及之前，嘉威內部就開始嘗試導入 AI 與數位化系統。據說那時候光是要組建團隊，一年可能就要花掉兩千萬。這段傳承與轉型的過程，當時是怎麼發生的？
張威珍: 當時我兒子跟我說，他好不容易接觸到一位 AI 領域的專家願意指導我們，但組建團隊一年大概要花兩千萬左右。
我原本的觀念是：會計專業我們在行，但高科技不是我們的專長；如果市場上有成熟的套裝軟體，我們盡量用買的就好，先不要砸大錢自己開發。但當時市面上根本沒有針對我們這種需求的現成系統。
兒子想做，我們之間確實有一些想法上的拉鋸。但最後他説服了我，我決定全盤接受他的想法。這背後有三個核心思維：
- 相信：我們常覺得父母的觀念不一定比小孩進步，既然我們都不認為父母的觀念一定全對，那我們又憑什麼認為自己的想法一定比小孩好？
- 支持：我們上一代可能是「用己」到「用人」，但我兒子這一代是「用團隊」、結合外部專業科技團隊，把格局擴大，這非常棒，身為長輩必須全力支持。
- 容錯：年輕人在創新與改變的過程當中，一定會走冤枉路、花冤枉錢。但如果一個組織沒有「容錯」的雅量，你根本不可能享受創新帶來的蛻變成果。
郝旭（郝哥）: 這段話講得太精闢了！古典老師曾說過一段話：父母跟孩子這一輩子當中必有一戰。如果父母勝了，孩子永遠活在父母陰影下，家就走不遠；但如果是孩子贏得了父母的信任與授權，孩子蛻變長大了，這個家族與企業才會真正興旺。
這展現了領導者極大的包容力——容納「新思維」，也把眾人的「心」融在一起。
邁向 B 型企業與永續發展
郝旭（郝哥）: 談到永續經營，企業不能只追求自己好，還要對整體環境與社會有益。嘉威後來申請並通過了國際認證的「B型企業（B Corp）」。當初是怎麼接觸到 B 型企業的？
張威珍: 這也是我兒子引進的。他去參加了一場一千塊的演講，還送了一本書，聽完回來興奮地跟我說：「爸爸，世界上竟然有一個組織叫 B 型企業（B Lab），理念跟你平常講的簡直一模一樣！我們要不要來申請？」
我當時英文看不懂，問他那是什麼，他說他來處理就好，合夥人會議也同意了。申請之後才發現，B 型企業的理念非常先進，十幾年前就在推動現在大家講的 ESG。
郝旭（郝哥）: B 型企業的「B」代表的是「Beneficial」（對世人有益）。
張威珍: 對！對內部員工好，對外部環境與社會也要好，不能成為血汗工廠，也不能破壞環境。
我們剛開始受評時拿了一百分的高分，結果第二次認證時降到八十幾分，差點不及格（門檻是八十分）！我們嚇了一跳，一查才發現：以前我們做的很多社會公益捐款，都是我和副所長以個人名義在做，第一次評審有算進去，第二次評審認為這是個人行為，不能代表公司的制度化作為，所以分數全部扣掉。
因為這個契機，我們正式成立了「嘉威教育基金會」，將回饋社會納入法人制度中。個人會離開，但制度能長長久久。我們現在明文規定，每年提撥營業額的 2.5% 專門投入社會公益服務，每年的金額都超過兩千萬元。
當你把利他當作應該做的事，做起來就會非常順心快樂，時間久了就會內化成習慣與品牌，自然能吸引到一群理念相同的優秀夥伴。
結語：三好人生哲學
郝旭（郝哥）: 一路走來，從四坪大的餐桌出發，伴隨著不離不棄的夫人、接棒創新的下一代，到現在七千多個客戶、四百多位夥伴。身為創辦人，您對嘉威的下一個階段有什麼期許？
張威珍: 我對嘉威人有三個重要的傳承期許： 第一，要謙虛。永遠不要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必須持續學習、不斷精進。 第二，要共好。只有嘉威好是沒有用的，必須讓員工好、客戶好、整個社會大家一起共好。 第三，勇於設定目標並與時俱進。就像我兒子設定「每天四點下班、週休三日」，這雖然不容易，但只要設定了方向，團隊就會想方設法往目標前進。就像當年我們推行「不加班」，雖然很難，但我們做到了。
郝旭（郝哥）: 所長歸納的這「三好」——謙虛精進、利他共好、與時俱進，不僅適用於企業，也適用於我們每一個人。
在今天這個到處被數字驅動的時代裡，希望大家在案頭讀一讀這本《數字後的情義人生》，找回數字背後失落已久的溫度。當理性與溫度結合時，我們的人生一定會活得更加圓滿、愉快。再次誠摯推薦這本好書，也謝謝張威珍所長今天的精彩分享！
張威珍: 謝謝大家，謝謝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