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债史诗级抛售的宏观背景与政策干预
在近期全球金融市场中,美国国债(U.S. Treasuries)市场爆出了极具震撼性的消息。在刚刚过去的整整一个月时间里,美国国债遭遇了极度剧烈的、堪称史诗级的持续抛售。由于债券价格与债券收益率之间天然存在的反比关系,伴随着价格的不断下挫,各期限的美债收益率呈现出近乎失控般的持续飙升之势。特别是在本周的交易日中,最具风向标意义的三十年期美债收益率(30-Year U.S. Treasury Yield)在盘中一度直接冲破了百分之五点三的标志性关口,这一数字不仅刷新了近期的纪录,更是创下了自互联网泡沫破裂以及九一一事件以来的二十年最高水平。
回顾上一次美债市场遭遇如此规模和深度的重创,确实需要将视线移回至二零零零年左右的金融历史节点,当时全球科技互联网泡沫从顶点轰然破裂,随后又叠加了九一一恐怖袭击对金融市场的结构性重塑。很显然,近期所发生的绝对不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技术性的市场抛售,而是债券市场深层次逻辑发生巨变的重要信号。在这种极端波动的态势下,不仅债券市场的各路投资机构和散户投资者将恐慌情绪直接拉满,甚至连高高在上的美国政府和财政部都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在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相关决策层就接连两次以极其罕见的主动姿态出手干预债券市场的运行。
然而,令人感到警惕和意外的是,即便是美国政府以极其强硬的表态和巨额的资金规模直接入市干预,却依然未能彻底过扭转美债市场震荡走低的退势,收益率在短暂的企稳后继续掉头向上。面对如此罕见的反常现象,我们必须深入地追问:美国国债市场究竟出了什么核心问题?到底是什么深层力量在背后驱动,导致这个曾经被视为全球最安全、最具流动性的资产类别突然之间遭受如此剧烈且难以控制的抛售?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现代金融体系的底层架构中,美国国债市场和美股市场之间是唇亡齿寒、唇齿相依的共生关系。作为全球无风险利率的基石,美债的每一次定价重构都会像涟漪一样迅速扩散至股票市场的每一个角落。那么,美债的持续抛售会对当前的股票估值造成怎样的负面冲击?在不远的未来,这股抛售潮又是否会演变成给美股带来系统性崩盘的更大危机?在今天这期内容中,我们将秉持客观、理性的研究态度,站在专业金融分析的视角,跟各位看官深入地拆解和分析近期美债风险的底层逻辑及其对后市的深远影响。
为了对美债收益率的近期表现有一个直观且量化的认知,我们可以关注三十年期美债收益率的具体走势。自今年六月底以来,三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就以一种极其陡峭的角度持续飙升,从六月低点的大约百分之四点八五一路狂飙至如今的百分之五点三。在债券这一体量庞大、平时以基点为单位进行微调的庞大市场里,这种在短短几个月内出现接近五十个基点的巨大涨幅,已经是一个极为危险、必须引起高度警惕的信号。
面对率先恶化的债务定价,第一个坐不住的防线正是美国政府。在七月三十一日,美国财政部紧急向多家华尔街大型银行下达了工作指令,要求各家核心交易商做好全面准备,以便随时进入外汇市场,动用资金去支持在外汇市场中不断贬值的日元。随后的具体交易数据显示,纽约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代表美国财政部,通过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和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等顶级投行,在国际外汇市场上大规模卖出欧元,同时买入日元,以求稳定日元的汇率。
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或许会产生疑问:美国政府干预日元汇率,跟美债的抛售有什么内在的逻辑关联?这其实涉及了全球金融流动性环环相扣的底层机制。日本作为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最大的海外债权人,持有数额极其庞大的美债资产。如果日元对美元或其他主流货币贬值幅度过大、速度过快,将会严重威胁到日本本国的金融稳定与货币主权。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央行(Bank of Japan)为了拯救和维持本国汇率的稳定,就不得不被迫抛售其持有的庞大美债资产,以此换取美元现金来干预外汇市场。一旦日本这个最大海外买家开始大规模抛售美债,必定会给本来就脆弱不堪的美债价格带来致命的一击,从而使美债收益率进一步失控飙升。这绝对是处于财政困局中的美国政府和财政部最不愿意看到的灾难性局面。
然而,美国财政部在七月底的这一番苦心孤诣的跨国汇率干预,却未能取得预期的成效。由于市场底层的抛售力量远比政策干预更为强大,美债的颓势在稍作喘息后便再度爆发,收益率继续向上攀升。到了八月十九日,也就是短短几天前,美国政府被迫发起了第二轮、更加直接的自救行动。美国财政部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正式对外宣布,从九月九日开始,财政部将把针对十年期至三十年期美债的回购规模大幅度翻倍,直接提升至四十亿美元。
从金融实操的角度来看,国债回购(Treasury Buybacks: 财政部主动从公开市场买回自己发行的中长期债券,以改善市场流动性并支撑债价)本质上就是美国财政部自己掏出真金白银进入公开市场去当美债的“接盘侠”,通过人为创造买盘的方式将不断下跌的债券价格给强行拖起来。在回购政策宣布的第二天,财政部长贝森特在接受美国主流财经媒体 CNBC 的采访时更是释放了更加强硬的政策信号。他强调,四十亿美元的回购规模仅仅是一个起点,如果后续市场的抛售压力依然得不到缓解,财政部随时有能力而且也做好了准备进一步扩大回购的资金规模。不仅如此,贝森特还信心满满地指出,财政部的政策工具箱里依然留存有大量的备用工具,完全有信心应对债市的下行压力。
那么,美国政府如此态度坚决、甚至不惜公开亮出所有底牌的强力干预,最终起到了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呢?答案只能用“无济于事”和“令人失望”来形容。美债价格在回购政策出台后仅仅经历了一天极其短暂的止跌反弹,到了第二天,市场上便再度涌现出更为庞大、更为凶猛的抛售狂潮。十年期和三十年期美债的收益率在抛售中双双跳空上涨,再次给市场泼了一盆冷水。
这不禁让我们陷入沉思:当前的金融市场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连美国财政部如此高级别、如此强硬且具有实质性资金支持的政策干预,在美债的滚滚抛售潮面前都显得像杯水车薪一般,根本无法扭转收益率一路上扬的趋势?
在最近美债的各种负面问题不断浮出水面的时候,我在市场上看到有很多对宏观经济和金融体系一知半解的评论员和博主,又开始大肆宣扬耸人听闻的“美债崩溃危机”了。这群人最喜欢拿来吓唬普通投资者的套路,就是反复强调美国国债的总规模已经历史性地突破了四十万亿美元的大关,并以此推论美国政府光是每年支付的利息就要承担不起,整个国家信用体系很快就会破产。
不可否认,美债的总体规模如此庞大且依然在持续快速扩张,对于美国的长期宏观经济而言确实是一个尾部风险,也是美国经济肌体上一个难以根除的毒瘤。但对于有着严谨专业素养的金融从业者来说,我们必须明白,这个长期的慢性疾病并不能用来解释本轮美债价格突然之间暴跌、收益率急剧飙升的短期异动。从历史数据图表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美债规模的非理性扩张是一个已经持续了数十年之久的长期、慢性趋势,而且其增长的速度在统计学上是相对恒定和渐进的。换句话说,关于美债规模过大以及潜在的长期违约风险,这早已是一个被全球所有金融机构、投行和债券定价模型充分吸收和定价的“已知已知(Known Known)”事实。在最近这一个月里,债务总额的长期走势并没有发生任何突变,也未出现任何制度性的巨变,因此,如果有人试图用这个长期存在的背景因素来强行解释短期内美债暴跌的原因,这在逻辑和学术上无疑是非常牵强且站不住脚的。对于任何投资而言,我们都不要盲目地听信市场上那些以贩卖焦虑为目的的吓人言论。
本轮美债价格暴跌与收益率飙升的三大核心驱动力
在排除了美债总规模过大这个长期宏观干扰项之后,我们必须把研究的聚焦点放在短期内导致美债供求关系发生根本性扭曲的决定性变量上。通过深入地研究本轮美债市场的微观结构和宏观政策变化,我们可以清晰地归纳出三个导致美债收益率如此疯狂飙升的短期核心风险。
驱动力一:美联储主席换届与“不沟通”政策的利率定价变革
第一大首当其冲的风险,来自于美联储(Federal Reserve)权力顶峰的更迭以及伴随而来的政策沟通范式的历史性转变。在今年新一任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正式走马上任后,细心的投资者可以通过图表发现一个极其规律且令人深思的现象:在沃什上台之后的这段日子里,他恰好做过两次面向公众的公开发言,而这两次发言的时间节点,都极其精准地成为了美债收益率拔地而起、向上突破的拐点。这显然不是用简单的“巧合”两个字就能够敷衍过去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沃什的掌舵很可能会给美债的定价逻辑以及美国的偿债成本带来一场深远的、结构性的巨变。
要理解沃什上台为什么会对美债市场产生如此剧烈的负面冲击,我们必须剖析其特立独行的政策主张。沃什在货币政策理念上与其前任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存在着本质性的不同。鲍威尔在其任期内,为了尽量避免金融市场出现不必要的剧烈波动,极度推崇所谓的“前瞻性指引”(Forward Guidance),倾向于在美联储正式做决策之前,通过各种渠道、以极其细致且频繁的沟通,提前向市场透露美联储接下来的政策考量和加息、降息节奏。然而,沃什对这种由央行牵着市场鼻子走的做法极其反感。他明确主张,美联储应该大幅减少甚至完全停止与市场进行这种过度的主动沟通,不应该把自己的政策主张和未来的利率路径提前剧透给市场。沃什在阐述自己的这一改革理念时,曾引用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英文名言:Watch the ball, not the umpire(盯住球,而不是裁判)。
在这句极富隐喻色彩的表述中,沃什想要表达的意思是,金融市场上的所有投资者和机构,不应该整天将所有的精力和视线都死死盯着美联储这个宏观“裁判”的一言一行,而是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经济基本面的核心数据这颗“球”上。基于这种理念,沃什上任后便雷厉风行地在美联储内部推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机制改革。这些改革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大幅度缩减每个季度备受市场关注的 FOMC 政策声明的字数,将其精简至极简状态;严格限制美联储内部的各位理事和地方联储主席频繁对外发表公开演讲,避免向市场传递杂乱且冲突的信号;在美联储议息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沃什也带头做出改变,拒绝在发布会上讨论或预测未来的经济前景以及长期的利率路径;甚至有消息表明,他目前正在积极考虑减少未来每年美联储议息会议的法定召开次数。
从沃什的改革初衷来看,他之所以要如此决绝地切断美联储与市场的沟通渠道,是因为在他看来,利率定价这件金融市场中最核心的事情,本质上应该由市场在供求关系的博弈中自主完成,这样得出的价格才最具准确性和合理性。而现在的市场行为在他眼中无疑是有些本末倒置了——所有的投行、交易员成天只知道盯着美联储的脸色和只言片语来炒作利率,导致利率定价完全失去了市场自发调节的功能。因此,沃什主张,市场应该多盯着通货膨胀(Inflation)、就业市场数据等最底层的宏观经济指标,自主去给未来的利率定价;而美联储的利率政策,反过来应该顺应并跟随市场的自发定价进行调整。
在这里,我们抛开对沃什个人观点的对错评判,单纯从其政策风格对金融市场产生的客观影响来做评估。我们必须承认,这种“不沟通”、“让市场自己开车”的施政方针,在客观上极大地增加了利率政策的不确定性。长期以来,债券市场之所以能够稳定运行,最核心的价格定价之锚就是美联储未来的政策利率走向。而现在,沃什开始在政策上玩起“大撒手”,把定价的权力交还给市场,让市场自己去摸索和试错。
面对美联储这种突如其来的冷酷态度,市场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自然是陷入了极度的慌乱之中。沃什甚至还对市场说,你尽管去开你的车、定价你的利率,定价到哪里,我美联储就跟到哪里。这就更加放大了市场参与者的不安情绪。因为债券投资者虽然嘴上被要求不看美联储,但在实际交易中是不可能不看美联储的。为了摸清后续的政策走向,市场只能被迫去寻找各种各样的替代信息、非官方噪音来猜测美联储后续的动作,并以此来尝试为债券定价。可以想象,由市场各路人马在信息盲区中进行博弈和猜测所定价出来的国债收益率,其准确性和波动率必定要比由美联储自己给出清晰路径指引时高得多。再加上沃什还表示美联储要跟着市场的定价走,这在遇到市场由于恐慌而出现错误定价时,非但不能起到“稳定器”的作用,反而可能会进一步放大这种错误的金融定价,从而将美债市场的不确定性推向深渊。
目前,这种由于政策范式转变所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已经非常真实地反映在了最新的金融市场数据上。从图表中我们可以看到,自沃什上台并推进改革以来,美国的利率隐含波动率便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其利率波动幅度明显要高于全球其他四大主要工业国(欧洲、日本、英国等)。在金融定价的基本逻辑中,风险和收益永远是匹配的。既然美联储的人为操作让未来的利率路径风险陡然增加,那么理性的债券购买者在买入美债时,必然会要求更高的期限溢价(Term Premium: 投资者因持有中长期债券而承担利率风险所需的额外补偿收益)来补偿这部分多出来的风险。这就直接反映在国债价格的下挫以及偿债收益率的不断攀升上。
驱动力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浪潮对国债资金的虹吸效应
第二个导致近期美债收益率急剧飙升的短期核心风险,则要归因于当下如火如荼、席卷全球的人工智能(AI)数据中心建设狂潮。大家都知道,人工智能的技术迭代和模型训推离不开极其庞大的算力支撑,而建造这些高能耗的数据中心和购买高端 GPU 芯片是极其消耗资金的。
在这场关乎科技话语权的军备竞赛中,即便是在过去最不差钱、账面上躺着数千亿美元现金流的硅谷科技巨头们(如微软、Meta等),也无法单纯依靠自身的日常现金流来支撑如此海量的资本支出。为了锁定长期且稳定的资金来源,这些科技巨头在过去的一年里,纷纷选择涌入债券市场,以极高的频率和庞大的规模借钱融资。而且需要注意的是,这些企业发行债券融来的绝不是小打小闹的资金,动辄就是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美元的融资额度。这就使得市场上长期公司债券的总体供给在短期内出现了大爆发。
从权威的债券供给数据中可以看出,以十年期投资级企业债(Investment-Grade Corporate Bonds)为代表的优质公司债供给规模,在过去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经历了一次令人瞠目结舌的快速飙升。在短短十二个月内,总供给量直接从原来的一点六万亿美元大幅提升至了二点三万亿美元。上一次在全球债市上看到如此惊人的企业债供给增长,还要追溯到二零二零年新冠疫情刚刚爆发的特殊时期。但大家要明白,那时候是美联储实行零利率和量化宽松(QE)的时代,市场流动性泛滥成灾;而在如今的高利率环境下发行如此大规模的企业债,其对市场资金的消耗和挤占是完全不同的。
在固定收益市场的底层资金结构中,对于这种特别长期的债券需求(如10年、30年的债务工具),其买家群体的体量是相对有限且闭合的,主要就是以人寿保险公司、养老基金等需要资产负债表匹配的长线机构投资者为主。这部分资金池的规模并不会凭空变大。那么,当市场上突然多出了高达七千亿美元、信用评级极高(许多大科技公司的信用评级甚至直逼美国国债)且票面利率明显高于国债的投资级科技企业债时,这些长期资金的管理者会怎么做?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自然会优化其资产配置比例,将原本计划购买美国国债的资金,转移去申购这些兼具高安全性和更高收益率的科技巨头企业债。在很多时候,甚至还会出现机构为了腾出头寸去认购新发行的科技巨头债,而不得不主动在二级市场上卖出手中已持有的美国国债的情况。在这种宏观流向的转换中,美国国债实际上被这些科技巨头在无形中当成了发债融资的“血包”来抽血。这种跨品类的资金挤配效应,是导致近期美国国债在二级市场上遭遇集中抛售、价格一落千丈的另一个非常关键的资金面原因。
驱动力三:地缘政治博弈反复下的长期通胀预期阴霾
第三个助推本轮美债收益率一路上扬的短期风险因素,则来自于长期通胀不确定性的再度抬头以及地缘政治风险的持续扰动。如果你有一直紧密跟踪美国最新的宏观经济数据,你会发现一个让人有些困惑的背离现象:其实在最近公布的几次经济指标中,美国的整体通胀水平确实是在呈现出边际缓解和下降趋势的,与此同时,就业市场的局部降温以及零售消费数据的疲软,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美国经济正在走向温和走软。如果单看这些短期数据,按照常理,它原本应该是有助于压低甚至控制国债收益率的上升的,因为经济走软意味着降息周期的临近。但为什么现实中的债券收益率却完全不听使唤、反而逆势大涨呢?
这其中的核心奥秘在于,长期国债的定价模型与短期经济指标的逻辑存在着明显的期限错配。买入10年期或30年期长期国债的投资者,他们关心的绝对不仅仅是下个月或者下一个季度的通胀数字是多少,而是更加看重未来五年、十年甚至三十年内,美国经济整体的长期通胀中枢是否能够稳定在美联储设定的目标附近。而在决定长期通胀走向的诸多要素中,地缘政治风险无疑是最大的一个变数。
在过去这一个月里,全球地缘政治风险不仅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反而呈现出在极高位置上不断反复、波诡云谲的态势。例如中东地区的局势在好了又坏、坏了又好的循环中不断拉扯,原油价格以及全球大宗商品供应链的成本也因此持续维持在历史相对高位。这些难以预测的国际地缘博弈,让债券市场里的长线资金始终无法对长期的通胀前景报以乐观的态度,他们极度担心通胀在未来某个时刻会卷土重来,形成难缠的“二次通胀”。
我们同样可以通过债券期权市场(Debt Options Market)的微观交易数据来印证这种市场的担忧情绪。从图表中可以看出,自今年三月份地缘冲突正式升级以来,债券期权市场上用于防御美债价格下跌、收益率飙升的看跌期权(Put Options)的申购需求便出现了一次爆发式的增长。即使到了最近通胀数据有所回落的阶段,这股买入看跌期权买保险的对冲需求在图表上依然保持在极高的水平,完全没有出现丝毫的恢复或下降迹象。这就非常明确地向我们昭示:债券市场的专业机构对于长期地缘政治和通胀失控风险仍然心有余悸。在这种全球避险资金不愿做多长端债券的氛围下,长端美债收益率的持续高企也就不足为奇了。
持续上升的美债收益率对股市的传导机制与压力分析
在理清了导致美债价格下跌、收益率暴飙的三大短期底层逻辑之后,对于我们股票投资者而言,最切身相关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这种居高不下的美债收益率,对于我们持有的美股市场会产生怎样的传导和冲击?
从宏观金融学的逻辑出发,作为全球金融资产定价的“无风险利率之锚”,美债收益率的飙升对股市而言无疑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在接下来的市场博弈中,它很可能会在估值、资金面以及企业经营层面给美股带来三股极其明显的重压。
压力一:折现率上升对高成长股的估值压缩
第一股最直接的压力,来自于经典金融学模型中的估值折现率压力。大家都知道,在股票定价的最基本理论——现金流折现模型(DCF Model)中,股票当前的内在价值,是由企业未来预期能够产生的全部现金流通过一个特定的折现率进行折现后的累加值决定的。而这个折现率公式(如 WACC 模型)的底层基石,就是美国十年期国债的无风险收益率。
当美国长债收益率从原本较低的水平一路飙升到百分之五点三的二十年高位时,这意味着估值模型中的分母(折现率)也随之出现了同比例的显著上升。对于不同类型的股票,其敏感度是存在巨大差异的。那些在当前已经拥有极高现金分红和稳定盈利的价值型企业而言,受到的边际影响可能还相对可控;但对于美股中市值占比最大的科技股、高成长股以及新能源等高负债成长企业而言,由于他们的核心盈利和主要现金流都存放在遥远的未来,这种分母端的上升会对他们长久期的未来现金流产生极其致命的“估值压缩”效应。同时,许多在过去备受防御性资金喜爱的高分红股票(如公用事业板块),由于其股息率相比于无风险的美债收益率变得不再具有吸引力,也会遭遇残酷的估值抛售。
压力二:无风险收益率上升对股市资金的虹吸效应
第二股压力,则是来自于微观资金流向层面的配置压力。在过去美联储实行超低利率和零利率的时代,由于持有债券几乎无法获得任何像样的利息回报,全市场的资金只能被迫涌入风险资产,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别无选择只能买股票”的金融环境。然而,当如今美国国债在完全没有违约风险、由美国政府信用背书的前提下,能够为投资者稳定提供超过百分之五点三的年化收益率时,大类资产配置的性价比天平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扭曲。
对于管理着数十亿、数百亿美金的巨型基金经理、养老金和大学捐赠基金而言,百分之五点三的无风险利息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且难以抗拒的资产配置选项。这会导致全球大类资产配置的资金源源不断地从高估值、高风险的股票市场中流出,转而买入性价比较高、处于历史价格低位的债券资产。这种在资金分配上的“反向输血”过程,毫无疑问会剥夺美股市场持续上涨所需要的流动性支撑,从而在资金面上给每股走势带来如影随行的沉重抛售压力。
压力三:融资成本攀升对 AI 基础设施资本支出的压制
第三股压力,也是与当前科技股上涨牛市最核心的叙事息息相关的——人工智能(AI)融资成本攀升的压力。正如我们前面所拆解的,当前的 AI 科技革命是一个极度依赖重资产投入、依赖天量资金发债来维持资本开支的硬科技竞争。现在的 AI 想要继续往前发展,去购买更多更强的高端芯片、去批建更多规模的数据中心,就必须源源不断地从金融市场上获得廉价的融资。
然而,一旦美债收益率这个全球借贷成本的基准持续攀升,这会顺理成章地推高全社会所有企业的发债票面利率。即使是微软或苹果这样信用卓越的公司,它们现在发债要付出的利息成本也远比一两年前高得多。如果这种极高的借贷成本长期维持在百分之五点三以上,大科技公司内部在做投资决策时,就不得不重新评估每一座新建数据中心的内部收益率(IRR)和投资回报周期。一旦融资成本高到让 AI 的投资回报变得不再划算,或者让财务报表上的利息支出过于沉重时,这些科技巨头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就极有可能会选择主动放缓甚至缩减在 AI 领域的资本支出节奏。
在当前的美股市场中,不论是芯片设计巨头、半导体设备厂商、云计算服务商,还是那些通过引入 AI 概念来提升自身估值的传统企业,几乎它们所有的股价故事和增长逻辑,都是与 AI 的高歌猛进牢牢绑定在一起的。一旦科技巨头因为借钱太贵而选择给 AI 的投资踩下刹车,其对产业链造成的负面连锁反应将是不可估量的,美股的估值神话也可能会因此遭遇清算。这正是为什么在本周交易中,当美债收益率突破百分之五点三时,美股科技股板块会出现如此剧烈的大跌。
杰克逊霍尔年会的政策博弈与后市预测
面对如此严峻的美债风暴,决定后市走向的胜负手到底在何处?为了对美债和股市的未来走势有一个前瞻性的研判,我们必须再次把目光放回到前面提到的那三个导致收益率飙升的短期变量上。虽然这三点力量目前共同压制着债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演变路径和对市场的影响力将呈现出不同的分化。
首先,对于地缘政治和通胀不确定性的这一环,虽然我们现在依然看到中东局势的冲突不断、原油价格也仍处在高位盘整,但在拉长周期的视角下,地缘政治给市场带来的恐慌情绪和“不确定性溢价”大概率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衰退的。地缘战争的降温、原油供需关系的重新平衡都是历史的大势所趋。因此,这一部分的长期通胀溢价压力在往后看大概率是会逐步得到释放的。
其次,对于大科技公司为了 AI 建设而疯狂发债、在资金面上挤占国债资源的问题,这在短时间内(比如未来的几个季度内)恐怕都很难看到明显的缓解,甚至随着大模型竞争的白热化,其供给量还有可能进一步攀升。但是,这一因素对于国债定价的影响逻辑,我认为也是相对可控且边际递减的。因为即便科技企业发债的体量再庞大,相比于美国国债几十万亿美元的庞大市场体量而言,依然只是一个局部的现象。它在刚刚爆发的早期阶段,确实会因为打破了原有的供需平衡而给国债市场带来非常显眼的资金面挤压;但一旦这个科技发债的动作拉长时间、成为一种被市场所熟悉的常态行为后,它就会从模型中的一个“突变变量”慢慢变成一个可预测的“背景常量”,对美债价格的冲击力度也自然会随之逐步降温。
所以在我的分析框架中,目前对于后市美债和美股走势最关键、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变量其实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美联储新任主席沃什对待市场沟通和利率定价的政策态度。
一方面,美债收益率在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每一次破位上涨,全都是由于沃什在公开演讲中展示出强硬的改革姿态所诱发的;另一方面,沃什后续的一举一动,确实也是当前整个华尔街和全球金融机构最为瞩目、没有之一的核心焦点。在为了做这期美债风险研究所翻阅的数十份华尔街顶级投行研报中,我发现当前所有投行分析师的焦点,都已经毫无保留地集中到了下周即将在美国怀俄明州召开的杰克逊霍尔(Jackson Hole: 全球央行行长、财政官员及经济学家聚集的年度经济学术研讨会)经济研讨会上。届时,全球主要的央行行长都将出席,而作为东道主和新任美联储主席的沃什,也必将发表备受瞩目的主题演讲。
目前,以高盛、摩根大通为代表的华尔街主流投行,普遍对下周的杰克逊霍尔会议抱有一种相对乐观的预期。他们认为,在当前美债收益率已经飙升至百分之五点三、大有逼近历史性失控风险的严峻局势下,新官上任的沃什会在这次极为关键的国际舞台上做出一定的妥协。为了配合当前呼吁低利率的特朗普政府,沃什应该会在政策表态上做出软化,通过向外界提供一些相对清晰的利率前瞻性指引,并且在发言中着重强调美联储对于抗击通胀和稳定金融市场的坚决信心,以此来压低市场的期限风险溢价。在技术层面上,这种操作对于美联储主席而言并不困难,沃什只需要在演讲的遣词造句上稍作微调,就能立刻安抚处于恐慌之中的债券交易员,从而让压抑了很久的债市和美股科技股迎来久违的报复性反弹。
然而,如果我们真正切入到沃什个人的政治抱负和改革魄力去思考,我们是否真的能对下周的妥协情景抱有如此乐观的态度?我个人的研判实际上并没有华尔街同行那么乐观。
大家必须明白,沃什之所以能在一众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当选新一任美联储主席,其底层的政治逻辑正是因为其主张对鲍威尔时代的“前瞻性指引”和“美联储看跌期权”进行强硬且彻底的制度改革。他的改革核心就是减少与市场的多余沟通,斩断市场对于美联储政策的过度依赖,强迫市场重新学会自发地在风险中寻找合理的利率定价。既然这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制度性改革,那么作为主导者的沃什,必然在推行改革之初就对可能产生的市场剧烈波动和“阵痛”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
如果今天仅仅因为美债收益率往上多涨了几个基点、股市稍微出现了一些回调,这位刚刚上任的新主席就立刻在下周的杰克逊霍尔会议上服软妥协,重新回到频繁向市场剧透政策、妥协安抚的老路上,那么他之前所高调宣示的一切改革理念都将化为泡影。更严重的是,这种轻易向市场恐慌低头的行为,会瞬间摧毁他作为新任美联储主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独立性和政策公信力。因此,在权衡了长期的改革成效与短期的市场波动后,我认为沃什在下周的杰克逊霍尔会议上继续维持其强硬、冷酷的政策表态,拒绝向市场提供任何清晰降息路径的概率其实是非常高的。这对于华尔街而言,无疑是一个隐藏的、极其巨大的预期落空风险。一旦下周五沃什的表态依然是滴水不漏、强硬到底,那么华尔街前期积累的乐观期待将会在瞬间破灭,这会在短期内进一步加剧美债的抛售压力,将三十年期收益率推向更高的未知区域,同时也极有可能会触发美股迎来一次深度和广度都超出预期的剧烈回调。这也是投资者在面对下周重大宏观事件时,最需要保持谨慎和防范的风险点。
投资者的应对之道与底层逻辑思考
在看清了美债可能迎来的波动前景后,对于身处市场一线的普通投资者来说,我们最核心的命题就只剩下一个:面对可能继续承压的债市和存在回调风险的股市,我们究竟该采取怎样的应对策略?
对于我个人的实操体系而言,我的核心观点非常明确:此次美债收益率飙升的风险,是一个在短期内极有可能会给美股带来震荡和回调、但在操作层面却并不需要频繁应对的“伪危机”。
之所以得出这个看似有些矛盾的结论,底层的逻辑推导主要建立在以下两个支柱之上。
第一,风险的幅度和广度是完全处于政策可控范围之内的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本次美债收益率的暴飙虽然在数据上很吓人,但其波及的深度是完全存在物理上限且高度可控的。无论是美国财政部还是美联储,从自身的根本利益出发,都是绝对无法容忍长端国债收益率无限制飙升的。高企的偿债收益率意味着美国政府在未来发行新债时需要支付极其沉重的财政利息预算,这会严重蚕食联邦财政资金;而美联储虽然想推行不沟通改革,但其根本使命依然是维持金融市场的系统性稳定。这就决定了当收益率上涨到某个真正威胁到金融机构存活或主权信用稳定的“警戒红线”时,监管层绝对有足够的意愿去出手干预。
而且,从能力的角度来看,不管是贝森特掌管的财政部还是沃什掌管的美联储,他们手里能够用来压低收益率的筹码和工具依然是极其庞大且高效的。正如财政部长贝森特在采访中所言,财政部的工具箱里还有很多大招没有使出来。这绝非空洞的口头威胁。除了翻倍国债回购规模之外,财政部在发债实务中拥有一个能够瞬间扭转收益率曲线的王牌工具——调整债务发行期限结构。如果财政部发现长期国债(10年、30年)因为期限溢价过高而卖不动、导致收益率过高,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在季度的再融资会议(Quarterly Refunding Statement)中,大幅度缩减长期国债的发行份额,转而通过增加几乎没有期限风险的超短期国库券(Treasury Bills)的发行规模来补足财政缺口。
从图表中可以看出,目前短期国债占美国整体未偿还债务的比例仅仅维持在百分之二十的低位,相比于历史上的危机时期,财政部依然拥有极其广阔的向上调整空间。一旦财政部减少了长期国债的发行供给,在供求关系的作用下,长期国债的收益率便会立刻被动下挫。而对于美联储而言,即使沃什嘴上再强硬,如果市场真的出现流动性枯竭的危机征兆,美联储也可以迅速启动诸如量化宽松(QE)或者创设临时流动性支持工具等大杀器。因此,这轮美债的抛售在底层逻辑上,是绝对没有走向类似2008年次贷危机那种系统性、链条式崩溃失控的空间的。既然危机有顶,我们就无需为之过度担忧。
第二,不沟通改革本质上只是一次性的定价重估,而非持续的黑洞
其次,即便沃什在未来坚持一条道走到黑,决不妥协地将他的“不沟通”改革推行到底,这种制度变更对于债券市场产生的压制效果,充其量也仅仅是一次性的、对于不确定性风险的重新定价,而不会演变成一个持续不断贬值的系统性黑洞。
确实,如果美联储此后永久性地取消了前瞻性利率指引,债券投资者在买入国债时,因为无法提前知晓美联储的底线,就必须在定价公式中永久性地注入一块“不确定性溢价”,这会使得美债的整体收益率中枢在未来长期内都保持在比鲍威尔时代更高的水平。但这一变化的金融特征在于,它是一次性的重新估值(Repricing)。
为了让大家更容易理解这个有些抽象的金融定价逻辑,我们可以引入一个商业案例来进行类比。在去年的新能源电车市场上,美国政府为了调整财政开支,突然宣布取消了针对特斯拉(Tesla)等多款纯电动车型的购车税务补助。在取消补助的政策刚刚出台时,这毫无疑问对特斯拉当期的销售预期和市场情绪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其股价在短期内也随之出现了一次非常明显的下挫。然而,在经历了一两个季度的业绩消化和价格重构后,取消补助这一利空便被市场所有的买家和卖家完全定价。在这之后,虽然特斯拉的每辆车依然拿不到补助,但这个利空因素本身已经不再会对公司的估值和股价产生持续压低的作用,特斯拉的股价随后便脱离了该事件的负面压制,重新回归到其自身的盈利增长轨道上。
沃什对于利率沟通范式的改革,本质上遵循的是完全相同的金融逻辑。我们目前所经历的美债收益率攀升和科技股回调,正是市场在对“美联储不沟通”这一新的制度常态进行激烈的、痛苦的“一次性重新定价”。在这个定价重构的阶段,市场的波动和下跌确实是真实且令人难受的;但一旦市场通过近期的交易彻底消化了这一不确定性风险,并将合理的期限溢价足额计入到当前的债券价格和股票折现率中之后,这股政策转变所带来的估值压制过程也就宣布彻底结束了。
因此,站在中长线的投资视角下,如果下周的杰克逊霍尔年会上,沃什真的发表了符合其强硬改革风格的发言,导致美股市场因为投行的期待落空而出现深幅的下跌,我认为这非但不是恐慌割肉的理由,反而会是今年一个非常罕见且极具性价比的优质资产买入机会。
归根结底,当我们抛开眼下债券市场这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宏观数据,跳出短期波动的泥潭回过头来看,本轮美债风暴的核心爆发点,实际上仅仅是源于新任美联储主席与华尔街机构在沟通方式和博弈方式上的一次机制切换。
那么,作为股票的长期持有者,我们需要问自己:美联储主席是选择多说话还是少说话,是选择在会后讨论经济预测还是不讨论,这些宏观沟通细节上的改变,真的会影响到你所投资的那些行业巨头(如微软、Meta、台积电等)在行业中的垄断地位吗?会削弱它们的商业护城河和长期盈利创造能力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一家伟大企业的长期商业价值,是由其产品竞争力、技术护城河、组织架构管理以及市场需求决定的,而绝不是由美联储主席的发言风格决定的。在我们的日常投资生涯中,宏观经济的起起伏伏、货币政策的收收紧紧,本就是我们不可避免、必须要接受的外部环境杂音。如果在每一次遇到宏观变量的冲击、或者收益率出现几个基点异动的时候,我们都变得心神不宁、都要急匆匆地去对自己的长线持仓做各种对冲和频繁买卖,那么不仅会产生极其昂贵的交易损耗和税务成本,也注定无法在长周期内享受到优秀企业成长所带来的复利馈赠。对于心智成熟的投资者而言,我们在面对这类宏观波动时,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穿透纷繁复杂的宏观表象,去了解和厘清这些变化对我们底层资产产生的具体影响,确保自己能够看清底牌,不至于在市场恐慌和风险来临时自乱阵脚、做出非理性的乱操作。
当你真正经历过几次完整的牛熊周期、在投资市场中摸爬滚打了足够久的时间之后,你就会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投资真理:随着你对股票商业本质以及市场底层运行规律的理解不断加深,你做投资决策时需要考虑的变量,其实并没有随着你知识的增长而变多,反而是变得越来越少。你不再需要去每天关注那些嘈杂的联储官员讲话,不再需要去精确预测下周的某个经济数据会是多少。真正决定你投资成败的核心变量,往往就只有那最关键的几个。抓住了这几个核心变量,你的投资自然会变得越来越安心。
在美投 Pro 的平台上,我们美投专业投研团队正是基于这种化繁为简的投资理念,长期对大约二十只全球最顶级的优质个股进行全面且深度的商业与财务研究。我们的核心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充当大家的双眼,帮大家剔除市场上的海量宏观噪音,帮助普通投资者真正去读懂你所买入公司的内在价值,从而让大家在做关键投资决策时能够更有依据、更加从容。本周,我刚刚对美投长期跟踪的几家明星科技巨头做出了系统性的估值分析,这其中就包括 Meta、Palantir、谷歌、台积电、特斯拉以及微软。在分析中,我结合当前的利率变化和商业前景,为每一只股票都给出了保守、合理以及乐观状态下的三维估值锚点区间。有了这些基于底层商业逻辑测算出来的数字作为参考,相信大家在面对诸如下周可能出现的市场大幅波动时,能够更加安心、有条不紊地做出属于你自己的买入或持有决策。不仅如此,我并不仅仅是扔给大家几个冷冰冰的估值数字,这背后所涉及的全部推导细节和逻辑思考过程,我也会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感兴趣的看官,欢迎订阅美投 Pro 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