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美国总统胡佛面对全国经济崩盘的烂摊子,将责任归咎于欧洲。时隔近百年,我们看到类似的论调,例如唐纳德·特朗普和副总统也曾将责任推给欧洲,指责其搞垄断、政客“没骨气”,并认为全球小麦、橡胶、咖啡、白糖、白银等产能过剩问题皆是欧洲所致。胡佛对美国股市投机仅勉强承认了极小部分的责任。然而,货币史研究者弗里德曼和施瓦茨通过数据分析得出结论:危机始于美国。1929年10月的股市崩盘是美国自身的问题,而1930年底美国货币供应量的暴跌,更是美国自身政策失误的结果。金本位制度将全球经济捆绑在一起,一旦美国出事,其他国家便随之遭殃。
这揭示了一个普遍现象:危机发生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反思自身,而是疯狂甩锅。正如主持人所言,每个人都应该像看李佳琦直播一样,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这种“甩锅”行为并非胡佛首创,早在1837年,杰克逊总统面对金融危机时,也说了类似的话,认为英国和美国都有责任。这两个曾经繁荣的商业化国家,突然间陷入深渊,纸币泛滥、信用膨胀、投机盛行,两者的境遇如出一辙。1837年与1930年,相隔近百年,台词几乎未变。因此,理解金融危机如何从一个国家传染到另一个国家,是探讨的重点。Kindleberger梳理了300多年的金融传染史,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无论技术或制度如何进步,金融危机跨国传播的底层逻辑从未改变。从1618年王公们通过掺假硬币进行“劣币驱逐良币”的欺骗,到1970年伦敦与巴黎的投机客跨海炒股,再到1929年华尔街崩盘的冲击波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将全球经济拖入大萧条,传播速度不断加快,但核心机制始终未变。
金融危机的四大传染渠道
在探讨具体案例前,必须先弄清金融危机通过何种渠道从一个国家跳到另一个国家。Kindleberger总结了四条主要管道:
- 商品市场的套利: 当一种商品(如棉花)在 A 国涨价时,B 国的同类商品价格也会随之上涨,因为商人会进行套利,将便宜的商品运往价格高的地方。即使不需要所有商品都跨国流动,一小部分商人的套利行为足以将两国价格拉平。例如,1830年代的棉花价格暴涨是全球性的,1864年后暴跌也是如此。一位密苏里棉农可能因大洋彼岸供需变化而破产,即使自己并未做错任何事。匈牙利的小麦农民,其命运可能取决于阿根廷的收成或美国的货币政策,即便他可能不知道阿根廷在哪。
- 证券市场的联动: 如果同一只股票同时在伦敦和纽约上市,其价格必须保持相对一致,否则套利者会介入。这类似于中概股在港股和美股的联动。因此,一个市场的崩盘极有可能拖累另一个市场。一个反直觉的现象是,在股市小幅波动时,各国关联度较低,各自发展;一旦出现暴跌,关联度会瞬间飙升,全球同步下跌。1929年和1987年的股市崩盘皆是如此。
- 资金流动: 这是最危险的渠道。一个国家经济繁荣时,全球“热钱”疯狂涌入;一旦出事,这些游资便会掉头逃离。1928年美国股市起飞时,美国人不再购买德国和拉美的债券,导致这些国家资金来源断绝。更糟糕的是,繁荣时期资金流入会放大泡沫,崩盘时资金外逃则会加剧崩溃,如同火上浇油。
- 心理传染: 这是最难量化的渠道,但杀伤力往往最大。一个市场的恐慌会迅速蔓延到邻近市场的投资者。1997年泰铢崩盘后,马来西亚、印尼、韩国接连倒下,最终甚至传染到俄罗斯和巴西。这些国家的经济基本面未必完全相同,但恐慌情绪是不讲道理的。全球化在赚钱时可能不带来太多好处,但在赔钱时,却一定会将参与者拖下水。这一规律在1929年、1987年和2008年都得到了验证。每一次,那些以为通过分散投资到不同国家就能降低风险的投资者,最终都发现暴风雨来临时“没有伞是管用的”。 A股的例子也很有代表性,无论世界发生什么大事,A股似乎总会先跌为敬。
早期金融传染:从掺假硬币到国际泡沫
最早的金融传染案例可以追溯到1618年前后的欧洲,发生在没有银行、股票或纸币的时代。传染载体是掺了铜的假硬币。当时,30年战争即将爆发,各国君主急需军费,便偷偷降低硬币中的金银含量,变相征收铸币税。起初,各领主只在自己领地内铸造劣币。但很快,有人发现可以用掺假劣币去邻近领地换取含贵金属量高的“好币”,然后将好币融化继续掺假。被坑的领地为了不吃亏,也开始降低自己硬币成色,并去更远的邻居那里换好币。就这样,劣币驱逐良币的逻辑,从意大利传到南德,再到整个德意志、奥地利、匈牙利、波兰,甚至远至俄罗斯利沃夫、近东和远东。最终,辅币贬值到几乎一文不值,孩子们捡来当玩具玩,如同后来的魏玛共和国的废纸马克。这种现象从1600年前后开始小规模发生,1618年30年战争爆发后急剧加速,战争与货币贬值成为一对孪生兄弟。
时间快进到1720年,伦敦的南海泡沫和巴黎的密西西比泡沫同期破裂,这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国际性金融危机,因为它们互相喂养、互相传染。在巴黎,约翰·劳的金融创新体系使得密西西比公司股票火爆,吸引了大量外国投资者。伦敦见状,担心资金外流,于是南海公司也开始加速膨胀。南海公司的核心资产竟是一笔英国国债,被炒到净资产的近4倍,远超当时的市场利率。英国议员哈吉森曾公开预测其灾难性结局,但无人听从。泡沫两头膨胀:伦敦人去巴黎买密西西比股票,巴黎人去伦敦买南海股票,而阿姆斯特丹则两头通吃。1720年秋天,两个泡沫先后破裂,伦敦和欧洲大陆同时陷入金融灾难。尽管如此,也有赢家,如瑞士伯尔尼州政府,利用公款投资南海股票,在高点卖出,获得了10倍回报。从100年前的硬币跨境传播到如今的股票跨境传播,载体变了,但逻辑未变。
1763年七年战争结束后,一场主要发生在荷兰、汉堡、普鲁士和北欧的危机,通过一条汇票链极具代表性地传播。当时作为欧洲金融中心的阿姆斯特丹,在战争期间为英国盟友转账付费,荷兰银行家因此大量扩张信用,购买英国国债,并搞出了一连串层层嵌套的承兑汇票。汇票在阿姆斯特丹、斯德哥尔摩、汉堡、不莱梅、莱比锡之间流转,每转一手,信用就增加一层,但底层有多少真实金银却无人知晓,如同“空中楼阁”。战后商品价格(尤其是糖)暴跌,因法属西印度群岛恢复出口,供给骤增。价格下跌导致商品抵押的汇票无法偿还,引发连锁反应。汉堡商行向阿姆斯特丹求救,但为时已晚。DeNeufville家族最终只能以6成的债务偿还能力接受清算,债主等了36年才拿到6折款项。更糟的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在战时也曾偷偷降低银币成色筹军费,战后收回旧币、新币未发,导致市场钱币骤减,引发通缩和连锁破产。
19世纪金融传染的加速与深化
进入19世纪,金融传染开始加速。1825年至1839年间,危机在大西洋两岸频繁弹跳。1825年的危机始于英国投资者炒作南美股票,泡沫破裂后,伦敦恐慌导致欧洲大陆进口需求断崖式下跌,冲击了巴黎、里昂、莱比锡的银行,法国阿尔萨斯地区的纺织企业现金流断裂,甚至企业自行印发欠条充当货币,经济退化至以物易物加欠条流通的状态。
1836年至1839年的危机更为复杂:英国人炒作棉花、纺织品和铁路,美国人则炒作棉花和土地,特别是能种植棉花的土地。两国市场同时膨胀,英国银行还为美国出口提供融资。1838年夏,法国的霍廷格尔银行帮助美国第二银行行长彼得尔进行棉花逼空操作,导致曼彻斯特、鲁昂、阿尔萨斯的棉织厂因原料价格被人为抬高而现金流断裂,下游工厂“活活被勒死”。这种逼空持续到1838年11月,最终在英法联手抵制下才开始崩盘。一个美国银行家的投机操作,需要法国银行协助执行,最终受害者是英法两国的纺织工人。到1830年代,大西洋两岸的贸易商品价格和资金流动已深度纠缠,难以区分谁先出事。
1847年的危机留下了珍贵的记录,显示危机如何像冲击波般扩散:8月伦敦出事,11家机构倒闭;9月蔓延至利物浦、曼彻斯特;10月伦敦、利物浦、格拉斯哥相继受创;11月伦敦、英国其他地区、甚至加尔各答也出现破产。12月冲击波抵达汉堡,1848年登陆巴黎和阿姆斯特丹。本以为英国经济已开始稳定,但2月法国爆发革命,3月德国也陷入混乱,导致破产潮卷土重来。1848年3月,阿姆斯特丹和巴黎各有14家机构倒闭,全是革命引发的第二波冲击。科隆一家银行因将近1/4资产投入房地产及给开发商的贷款(远超银行总资本)而崩溃,社会动荡一来,储户挤兑使其无法支撑。有趣的是,这家银行家族从皮革贸易起家,最终转向房地产投机,几代人的积累毁于一旦。这次破产反而促成了制度改革,普鲁士政府允许其转制为股份制银行,且股份制银行不得进行房地产投机,这为后来德国1850年的银行大扩展奠定了基础。
1857年的危机更为猛烈:加州和澳大利亚的金矿发现吸引资金涌入,信贷扩张,铁路股热潮席卷欧美。克里米亚战争切断了俄罗斯粮食出口,导致全球粮价飙升,但战争结束后,俄罗斯粮食重返市场,粮价暴跌,铁路建设也随之降温。危机从俄亥俄开始,迅速蔓延至纽约、宾夕法尼亚、马里兰,再到利物浦、伦敦、巴黎、汉堡、斯德哥尔摩。从8月俄亥俄一家信托公司出事,到11月中旬英格兰银行暂停银行法,再到12月汉堡从奥地利借来紧急白银储备,不到4个月,德国商会便感叹“世界已经是一个整体了,是工业和贸易把它变成这样的”。
1873年的危机则是一个经典的“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起点是1871年普法战争的巨额赔款,特别是流入德国的黄金。法国为筹款进行经济紧缩,反而在此次欧洲“发烧”时相对稳定。涌入德国的巨额赔款催生了疯狂投机,盖房炒股搞建设,社会弥漫着“起飞”的狂热。德国、奥地利、美国都在炒作铁路。金融家杰伊·库克因法兰克福无法融到资金(德奥投机过热吸走了资金)修北太平洋铁路而破产。1873年5月,维也纳和柏林股市率先崩盘,随后传至意大利、荷兰、比利时,9月轮到美国。德国投机抽走的美国铁路资金成为直接后果。美国崩盘后又反冲欧洲,11月维也纳迎来第二波恐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卡尔男爵写信感叹,股价到处下跌,“全世界变成了一座城”,即使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人们也已感受到金钱和命运的捆绑,无法逃脱。
现代金融传染的残酷性与不变的本性
1873年后,欧美进入小危机密集期,如1878年格拉斯哥市银行倒闭、1882年法国联合总公司倒闭、1884年纽约股市恐慌、1888年巴黎铜期货逼空失败等,但1890年的巴林危机因其传染方式尤为值得关注。巴林兄弟作为英国老牌投行,在阿根廷有巨额贷款。当阿根廷出事,巴林濒临破产,不得不出售手中持有的美国优质股票以填补窟窿。美国经济本身可能并无问题,但因为英国投资者需要处理阿根廷的烂账,便优先抛售流动性好的美国优质股票。这便是金融传染中最残酷的一面:你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他人资产组合中的问题而被牵连。这种机制在今天依然上演,例如2008年雷曼倒闭后,全球投资者优先出售优质资产换取现金,并非资产本身有问题,而是出于在其他地方亏损后急需流动性的恐慌。1890年,这一残酷逻辑已清晰展现。此外,也有说法认为1890年10月纽约金融危机反过来加速了巴林的倒闭,已是互相传染,难以区分谁先倒下。巴林危机后,英国大幅收缩全球放贷,导致南非、澳大利亚、美国在接下来的几年都陷入经济危机。一家英国银行在阿根廷的赔款,最终让三个大洲的经济买单。
1907年的危机则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意大利——开始。当时意大利跟随欧洲一同繁荣,信贷驱动的投机盛行,虚假企业通过借款回购自家股票,并以高额股息吸引投资者。意大利一家名为SBI的银行膨胀速度惊人,通过不断收购问题银行并扩张,导致米兰总行对热那亚分行的大量证券质押贷款风险一无所知。1907年春,巴黎和伦敦同时收紧对意大利和美国的贷款,这“一刀切”的政策导致膨胀到极限的银行立刻完蛋。传染路径清晰:意大利连着巴黎,纽约连着伦敦,巴黎和伦敦又互相连着。当巴黎抛售英国证券,伦敦也随之收紧信贷,两边同时断贷,使得殖民地国家突然失去资金来源,在建项目被迫叫停,需求、产出、就业、物价全面下降。1907年,意大利与殖民地的经济表现几乎没有区别,一个欧洲国家在全球资本链条中显得异常脆弱。但意大利并未完全崩盘,靠的是侨汇——在美国打工的意大利移民往家里寄钱。这些底层劳动者的血汗钱,替代了巴黎和伦敦撤走的金融资本,维系了局面。从纽约到那不勒斯的汇款通道,才是真正跨大西洋的联系。
最后一个也是最猛烈的一次案例是1929年的大崩盘,但其根源可追溯至1927年。为帮助英国缓解英镑金本位汇率压力,美联储降息,这反而刺激了美国股市飙升,导致热钱涌向华尔街。1928年,美国投资者不再购买外国债券,使得德国、拉美、澳大利亚等国的债券卖不动,只能靠短期债务续命。德国因一战赔款和融资断流,被迫紧缩;阿根廷、澳大利亚、巴西等国的国际收支也急剧恶化。1929年10月,华尔街崩盘,全球大宗商品集体暴跌,拉美货币也随之崩溃,即便你什么都没做错,因万里之外的纽约股市崩盘,产品和货币都变得一文不值。1930年上半年,国际借贷一度恢复,但9月德国大选纳粹党人获得惊人票数,投资者信心彻底崩塌。中欧银行回购股票支撑股价,巴黎两家私人银行倒闭,牵扯出政府官员丑闻,导致法国政府上台后进行紧缩。阿根廷、乌拉圭、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货币贬值,反过来压低美国国内小麦价格,导致美国农民破产,密苏里、印第安纳等州的银行也随之倒闭。这个循环——美国股市崩盘→全球商品暴跌→拉美货币贬值→美国农产品价格压低→美国农民破产→美国银行倒闭——形成了一个怪圈。
1931年,多米诺骨牌开始上演终极表演。5月,奥地利最大银行Credit Anstalt倒闭;7月,柏林Danatbank银行也倒闭,德国实施外债冻结。8月,伦敦外国投资者疯狂撤资,英格兰银行黄金储备大量流失。9月,英国做出历史性决定——英镑与黄金脱钩,金本位在英国终结。法国、比利时、荷兰、瑞士组成的黄金集团疯狂买入黄金,导致美国黄金储备被抽干。12月,日本也放弃金本位。1932年2月,美国国会通过《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但已为时太晚,银行倒闭和物价下跌的正反馈循环(物价下跌→企业破产→银行倒闭→信贷收缩→物价继续下跌)仍在继续。1931年下半年,银行倒闭开始加速,并非因投资者炒股亏损,而是由于房价下跌和农产品价格暴跌,地价缩水导致贷款无法收回。1933年3月,美国宣布银行假日,美元与黄金的固定汇率彻底放弃。从维也纳到华盛顿,不到两年时间。Kindleberger总结,历史并不能得出大萧条起源于美国的结论,而是“参与的每个人都有份”。
Kindleberger总结了四百年的传染史,归纳出三条铁律:
- 繁荣时热钱涌入,衰退时资金出逃,永远是放大波动。从1720年热钱从伦敦涌向巴黎,到1928年从全球涌向华尔街,再到1997年从亚洲出逃,无一例外。钱追逐利润、逃避风险的本性,加上跨境资本流动,将杀伤力放大了10倍。
-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但每一次都被打脸。1847年法国认为英国危机与己无关,却在1848年遭遇革命叠加金融危机的双重打击。1929年前,各国均认为自己能隔离风险,最终无人幸免。唯一隔离成功的是1871年前的法国,因刚经历普鲁士战败通缩两年,未参与泡沫。唯一能让你免疫的,是你已经提前“病过一轮”了。
- 甩锅永远比反思来得快。胡佛怪欧洲,欧洲怪美国;杰克逊怪英国,英国怪美国。弗里德曼数据表明美国责任更大,佩德森认为英美都有份。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传染源,每次危机的第一反应是“谁传染给我们的”,如同感冒两人都说对方先打喷嚏。四百年间,这一点毫无变化。
1997年泰铢7月崩盘,6个月内传遍东南亚,跳到俄罗斯、巴西,连阿根廷也未能幸免。其传染管道与1873年类似:资金出逃、汇率联动、恐慌心理。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雷曼倒闭,全球股市同步暴跌,冰岛银行破产。这个北极圈小国因吸纳了大量英荷存款,导致大量英国和荷兰储户的钱消失。这与1720年英国人在伦敦买密西西比股票有何区别?除了速度加快,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一个更大的变化:1929年,美国股市对全球影响是不对称的,美国下跌则全球跟随,但别国下跌美国不受影响。1990年代美国股市一路涨,日本一路跌,美国却完全不受影响。然而,2001年后,美国股票一跌,东京、伦敦、法兰克福都跟着下跌。这种不对称性至今更强:美联储每次加息降息都牵动全球,加息导致新兴市场资金外流、货币贬值;降息则热钱涌入、泡沫膨胀。这与1928年美国股市吸走全球资金、1927年降息帮英国结果炒飞自己股市的情形如出一辙,只是后面多了几个零。
四百年前是硬币跨越边境,“劣币驱逐良币”;今天,是数据在光纤里跑,速度快了1万倍,但规律一个字没变。让我们回到开头的设问:硬币变成汇票,汇票变成股票,股票变成衍生品,衍生品变成算法。无论载体如何变化,钱的本性(永远追逐利润,逃避风险)并没有变;人的本性(贪婪时觉得“这次不一样”,恐慌时只想跑)也没有变。因此,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这次危机是谁的错”,而是当全世界的钱袋子早已拴在同一根绳子上时,危机来临时,谁又能真正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