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曹丰泽:逃离内卷与“监狱物价体系”,在非洲寻找人生的必修课 知行小酒馆 7/18/2025

引言:从“打灰”到重新定义人生

雨白: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怎样更好的生活。我是雨白。今天这期节目是和咱们小酒馆的老朋友 曹丰泽 的一次“回收承诺”。四年前,他从清华土木博士毕业,跑去非洲参与当地的水电站建设,从坦桑尼亚到莱索托,一待就是三年。去年底他第一次来做客的时候,说正在写一本关于非洲经历的书,我们就约好等这本书出来,再来小酒馆好好地聊一次。前段时间,他的新书 《在非洲打灰的 1001 天》 终于出版了,于是今天我们又坐在一起聊天了。

雨白: 这本书很有趣,节奏明快,观察细致,写了很多鲜活的异域日常。比如怎么在断水断电、条件艰苦的非洲工地生活;比如如何和完全不一样的文化体系打交道,和他们斗智斗勇;在语言不通、基础设施缺失的非洲推荐一个中国的水电项目又是怎么样的体验?一个清华博士决定去非洲“打灰”(土木工程行业术语,指浇筑混凝土)建水电站,听起来就像一个完美的“10 万+”公众号标题。但真正读完他的文字,认真和他交流之后,我发现比起异域奇观,更打动我的是一个人漫长的自我认知和选择的过程。他始终在问自己一句话:我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雨白: 当一个顶级“做题家”一路闯进中国最顶尖的学府,看起来成功在望,前途无量。可那个时候他意识到,如果继续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卷成绩、卷工作、卷房子、卷鸡娃——那样的未来会是一个看起来成功但自己无法忍受的版本。他在书里这么写道:“我在一个体系中忍耐的胜利,只是给我以进入下一个体系中加倍忍耐的资格。”于是他选择不忍了,去非洲。当然,这里的“非洲”并不只是一个地理坐标,它是一种主动跳出轨道,重新摸索自己节奏的象征。

雨白: 这次聊天,我们从他的三年非洲生活聊起,也聊了这段经历之外的更漫长的探索过程,关于自由,关于成功,关于什么样的人生才算得上值得。但这不是一期励志节目,也不是来劝你放下一切奔赴远方的故事。我们只是一起试着聊聊,当你发现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无论再怎么努力,也走不到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那是不是可以停下来问一句,“我还可以怎么选?”又或者,是不是干脆换一张地图重新上路?希望这一期节目你会喜欢。

新书与新视角:在过剩时代寻找新空间

雨白: 上一次我们聊天约好了,等你这本书出来,我们就录一期。我是昨天晚上翻你太太张总的朋友圈,我才知道这本书正式出版名叫啥。因为你给我发的书稿是叫《近代至东非》吗?还是《近代东非之进士》?

曹丰泽: 对,因为我最开始起名字,想把这本书的名字起得高大上一点,致敬《东洋之进士》。其实我想表达的就是,非洲它有自己的现代化的路径和发展的方式,并不一定要仿照着西方发展的那条路径,也并不一定要仿照着咱们东亚、中日韩这些国家发展的路径,他有他自己的叙事,我们是不能居高临下地去指导他的整个的思想发展和这个社会进程的。我主要想表达的是这一点。出版社的编辑老师说……

雨白: 这什么玩意儿?

曹丰泽: 对,他说首先你这个名字不是一个畅销书的书名。

雨白: 我说那你看销量就卡了 90%。

曹丰泽: 对,然后我说我还是尊重出版社的意见。

雨白: 我觉得这个时候聊这本书其实特别有意义。我们今年以来其实很多节目都会围绕着一个隐形的主题,就是如果我不是最厉害的人,我不是像你这样的顶级做题家,那我该怎么办?我如何该规划自己的未来的人生路径?尤其大家都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就业难,那我该如何?一些弱者的生存之道,我觉得这些可能对于我们绝大部分听众是有启发的。因为即便你可能在一个赛场中你是强者,但是你在别的赛场中也未必是。

雨白: 我觉得看你这本书对我其实真的非常有启发性。大家现在都觉得说产能过剩,然后觉得在中国、在东亚你已经找不到上升通道了。但是如果你把你的视线移开,其实有非常多的空间是可以让我们施展的。

曹丰泽: 是的,就现在并不是一个像之前那样生产稀缺,就是有无穷无尽的岗位,现在就是缺人才,然后你来,然后我们就一起把这个事情干好。现在不是这样的。现在我们能明显的感觉到,其实不管是社会当中的左派右派,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就是现在这个社会面临的主要问题并不是生产上的问题,而是分配层面的问题,资源的错配。

曹丰泽: 就像我在书里面其实提到了很多次,我们在中国看到的很多东西,感觉它是生产过剩的。厂商也好,或者是老板也好,即使是最优秀的那个他也在赔钱。但是如果你换一个思路,比如说你去出海,其实很多在我们看来好像很过剩的产能,就所谓的过剩产能,对人家来说是正急缺的东西。你比如说一些很基本的物资,比如说像瓷砖、包装袋,它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的技术含量,就是什么“卡脖子”什么的,不是造芯片那回事儿,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办法获得这些东西。

雨白: 我记得你在书里举了一个例子,就类似于以前购物商场会送的那种购物袋,但是在非洲也要大概十几块钱一个人民币。

曹丰泽: 对,就是在中国我们用一次就扔掉了,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会收集起来。就那种袋子,18 年的时候在赞比亚卖 35 块钱人民币一个。当然我之前 24 年的时候在非洲我再买这种袋子,它已经是人民币合 1.8 块了,价格已经打下来了。当然 1.8 块也很贵,在中国可能是 8 毛或者更便宜的价格。

挣脱“内卷”:一个顶级做题家的自我审视

雨白: 你在梳理剖析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非洲那段心理活动,我觉得写的特别的精准。就是你说你自己是一个很容易厌倦的浮躁青年,沉不住气难成大事。如果工作生活日复一日,你就会非常的暴躁,然后这个毛病你觉得也治不好了。我特别能感同身受。

曹丰泽: 真的,我并不把这个视为一个贬义词。我认为人跟人的性格也好,或者目标也好是不同的。有的人他就是那种专家型的性格,他比较擅长的就是十年磨一剑。这种人当然对这个社会是非常有用的,他们是推动这个社会的根本层面的进步,比如说一个新的定理公式,一个全新的一个技术和产品。

曹丰泽: 然后另外一种人,就是像我这种人,他并不喜欢在一个领域一直深耕下去。他可能更喜欢的是我今天玩玩这个领域,我明天玩玩那个领域。然后所有的这些领域我都浅尝辄止。但是我可以轻松的发现这些领域之间有一些资源方面的错配。比如说在 A 领域已经用的非常成熟的技术,恰好就是 B 领域卡脖子的那个地方。那这个时候如果说你能打通这个渠道的话,打通这个信息差。对,假如你能打通这个信息差的话,其实你是能给这个社会创造巨大的价值的。同时你在这个当中只要能赚到一小部分的你所创造的这个价值,那你就可以实现财务自由。

雨白: 但是我觉得刚才听的时候我就会有点疑惑,如果你真的是像你说的,对任何领域浅尝辄止没有耐心的话,这样也可以轻轻松松当顶级做题家?理论上不应该都是那种非常会延迟满足,一学习就能学习很久的人吗?

曹丰泽: 我个人觉得我这个做题家就是跟那些真正的,比如说科研大拿还是不一样的。高考的内容它总归是比较有限的,对吧?但是你上了大学之后,尤其是你做了科研之后,再想往前发展,它的内容就是无限的了。这个可能就需要你长期的深耕。比如你要做某一个领域做到专家,那这个可能确实需要你长期的去深耕几年,你就抠那一个点。

雨白: 我也是这次看你的书才知道你博士研究的方向是这个混凝土防开裂,感觉是一个非常细分的一个。

曹丰泽: 其实博士课题就是这样非常细分的。甚至我这个都说大了,当你真正做的时候,你研究的其实是更加具体的一个领域。比如说混凝土抗裂这件事情中的混凝土膨胀剂这件事情中的氧化镁膨胀剂这件事情中的作用机理。就是我如果在我的研究中遇到一些问题,全球范围内懂这件事情的除了我也就是我导师,而我导师还没有我懂,因为一直是我在做这件事情。它就是可以细分到这个程度。这个不是说个例。

雨白: 或者说你就是这个领域最大的专家。

曹丰泽: 做博士课题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但是这个领域很可能全国就你一个人在做。

雨白: 包括在书里你也会写到说,你当时在大学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是全国各地的顶尖做题家,所以大家很自然的就会继续比排名。比如说一家公司来招实习,突发奇想说只招前 50%,然后大家就卷起来了,然后你是其中卷赢的那一部分。到底是什么会让你最后心态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曹丰泽: 我觉得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契机。我从小就不是一个特别热爱竞争的人,但只是我……

雨白: 擅长赢。

曹丰泽: 对,就是恰好能赢,所以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毛病。但是随着我年纪的增长,我的这个大脑也在逐渐发育成熟,然后我就会自然而然的去思考其中的逻辑漏洞。首先要思考就是赢了又能怎么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那么你赢又是为了什么?

雨白: 赢了很爽啊。

曹丰泽: 可能我发现赢其实没有那么爽。其实这个问题也不光是我,就 2015 年到 16 年的时候,我第一次把“内卷”(Involution: 原指社会文化模式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无法转化为新模式的停滞状态,后被引申为社会内部非理性的、过度激烈的竞争)这个概念引入中国互联网,然后一下子引发了轩然大波。然后大家就是纷纷觉得这个概念太精准了。那这个时候你就不能说内卷这个概念是我引入的,因为这个时候说明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了。

雨白: 所以当时在清华,就是可能大部分的同学都在忙着研究怎么赢以及继续赢,然后有少部分像你这样的人就会停下来思考一下,我赢到底是为了啥?

曹丰泽: 是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想法会越发的清晰。

逃离北京:厌恶“监狱物价体系”和价值危机

雨白: 是不是有可能也伴随着你对于北京这座城市的厌恶?

曹丰泽: 我当时的用词是“监狱物价体系”。监狱里面有一个特点,就是它会把外面卖的很便宜的一些东西,比如说什么红肠、方便面这些东西,在监狱里面它的价格是非常贵的,即使非常贵,你还未必抢得上。在监狱里面的人,可能他花了大量的资源去吃这一根哈尔滨红肠。但是其实我们知道在外面,哈尔滨红肠其实它是一个非常常见的一种高油高盐的,甚至可以说是并不是特别健康的食品。我们闲着没事根本就不会吃它,但是到了那里面,它就成为了一个特别了不起的食物。

曹丰泽: 北京给我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就是那种破破烂烂的房子,如果它放在我家,很多像我们这种小城市,它的价值是严格为零的。但是在北京,就是因为某些稀缺性、无法离开北京而实现的某些人们想象中的东西,然后它就突然变成了一个有千万价值的东西。

雨白: 对,我觉得现在大部分人对于你讲的东西都可以感同身受。但是在可能 17、18 年,认同你这样一套观点的人估计还是挺少的。

曹丰泽: 我猜这个可能跟经济大环境有关。因为中国之前维持经济高速增长的状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了。人类历史上没有哪个经济周期可以维持一个 40 年的高速增长。然后这就使得很多应有的社会观念慢慢被掩盖了,被磨灭了。就是一个正常社会当中,人们对于经济增长的态度本来就是偏中性的。就是他会认为经济增长对于物质方面可能是好的,但是可能造成了很多方面的负面影响。而在中国太长时间的经济高速增长,使得大家对于经济发展这个事情,大家觉得这个是一个默认的,好赚钱当然是好事。

雨白: 把饼做大。

曹丰泽: 对,把饼做大。没有人会讨厌更多的钱。然后另外一方面,大家又认为它是一个 by default(默认)的事情。就是我活着一天,我中国往前发展一年,这个经济就要好一年。那显然就是这种高速发展,它注定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站在 2025 年的今天,面临着很多的阻碍和问题的时候,我们可以很轻松的想明白这个事情。但是站在比如说 2018 年正是好时候,那个时候大家很难想通这个事儿。

雨白: 哪怕 2021 年大家也想不通。

曹丰泽: 对,你看北京的房子年年都在涨,你说我这个老破小怎么怎么不好,那不好意思,我今年比去年又涨了 50 万。大家会觉得这个是一个默认的事情,它就是要这样一年一年涨上去的。但是到 2025 年我们就可以很轻松的就会看到这件事情的欺骗性。

曹丰泽: 就是没有不散的宴席。宴席散了之后,大家是不是因为宴席散了,所以我不活了,所以我就人生我就彻底失去目标了?就不赚钱,我的人生没有别的事了,经济不发展,所以这个社会也干脆别运转了?那当然不是这样了。恰恰相反,我觉得可能经济的增长放缓了,人的在物质层面的无休止的进展这个事儿结束了之后,恰恰这个时候人才能迎来真正的解放。就是我才能真正的静下来想想,活着这百八十年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雨白: 你在书里梳理那段我印象特别深。你说北京是一个人才过密化的城市,它的人才密度太大了。一个活儿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当然现在是你不干,有的是 AI 愿意干。哪怕你是一个清华毕业的高材生,你也是很容易被替代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就是你做的事情大概率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当时那个比喻很形象,就是你说你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巨轮上的一只老鼠,尽自己所能的发挥聪明才智,然后从这个巨轮的木板上啃一些东西来把自己喂肥,就特别的生动。

曹丰泽: 知识分子现在面临着两大困境。第一大困境是你刚才说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个困境相对来说还不那么令人痛苦。知识分子面临的更大的痛苦是,也是我在书里面说的,假如一个活你不干,别人也不干,没有人干这个活,你的岗位从这个地球上完全撤销抹去,这个社会的运转也仍然不会受到一点影响。这个才是更深层次的、更可怕的。

雨白: 一个价值存在危机。

曹丰泽: 对,因为它甚至不是你可以被替代的问题,而是你即使不被替代,你也没有任何的用处。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恐惧的事情。而我在北京我找的工作大概率就是这样的工作。不管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最后都会变成一种对上的、给领导以某种形式写稿或者做 PPT 的一个工作。

曹丰泽: 你说有什么真正的技术进步吗?现在也有,但是其实这个真正的技术进步非常的少。绝大多数的所谓的技术进步很大程度上都是在做 PPT。包括什么像智能驾驶,我也认识一些相关的朋友,他可能收入也很高。但是他们其实现在实际在做的绝大多数的工作,具体到他个人,就是百分之百的工作就是在做 PPT,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推进,这个事情在往前发展。

非洲的召唤:保住下限,拥抱未知

雨白: 我发现你是通过一步步发现自己不喜欢什么,不擅长什么,然后慢慢推导出来自己未来的路是什么样的。包括你中间有写,你也去过那种机关单位实习,一开会开 4 个小时,你发现全场只有你如坐针毡。

曹丰泽: 我必须承认我也是一个“老中”(网络用语,带有自嘲意味的“老派中国人”)。我在书里也好,或者我在网络上,我的文章当中,所有的激情批判中国做题家的这些事情,首先的首先都是在批判我自己。

雨白: 先是自我批判。

曹丰泽: 对,就是你如果不经历自我批判,你怎么可能去入木三分的批判一个别人呢?如果你自己不是一个被自己曾经厌恶的人,那你又该怎么能够真正厌恶其他的一件事情、一些人厌恶到点子上了?我对此没有任何好隐瞒的。我刚开始也是一个稀里糊涂,by default 认为人活着就是要追求成功的人。我也没有办法就是说从零开始,突然一夜在菩提树下顿悟,意识到我想要什么的。我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这个能力,也并没有什么神附在了我头上去给我一些启迪。我只能一步一步走,我只能一步一步的先发现自己不喜欢什么。当我发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足够多的时候,我就会总结出我不喜欢的这些东西的规律。这个时候我自然而然的就会开始思考,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

雨白: 你当时是为什么会选择去赞比亚?

曹丰泽: 首先那个时候我才 24 岁,我是一个小孩儿。作为一个小孩儿,你首先想的是有趣。所以说当时我是觉得新加坡没意思,我去过了,就那么大,只有海淀区那么大。然后我我去那儿干嘛呢?我想的就是我想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而且是一个我只靠钱和自己的护照是不太可能去的地方,然后就选了非洲。因为这个地方当时在我看来是一个如果我这次不去,我可能以后未必有机会再去了。但是去了之后,我在那待了几天,我就觉得我可能会跟这个地方发生非常多的关联,它很契合我的相当一部分的需求。比如说荒无人烟,然后自然环境非常好,因为它是一个真正的没有被人类社会干扰过的地方。就是中国人对于原生态的想象往往是田园牧歌,但其实田园牧歌已经是被人类高度改造过的自然了。

雨白: 包括你在书里其实也非常细致的描写了去非洲你有可能得了各种传染病,以及他们目前的防治方法。

曹丰泽: 是的,然后我发现这些传染病看起来很可怕,但是其实是可控的。比如我到现在我没有得过一次 疟疾

雨白: 对,但因为你中间有写,就是疟疾是可能其中最不可控的。但你运气很好。

曹丰泽: 反正就是多吃肉蛋奶,好好睡觉,抵抗力好,你对于广谱的所有的疾病的抵抗能力都是会增加的。对,包括疟疾。就是你说你再怎么防蚊,避免接触到疟原虫的环境,你的身体里肯定得有几只疟原虫。谁能说完全不被一只蚊子咬?在非洲那个地方,那肯定是每天一身包。我们所谓的用蚊帐,喷一些驱蚊喷雾,这些乱七八糟的……非洲那边有一种劲儿特大的驱蚊喷雾,在中国就是非法的。因为它对人体伤害很大,但是在这边……

雨白: 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曹丰泽: 对对对,然后我们会用那个东西。虽然我们用了这些东西,那你能保证你身上一个包没有吗?但是因为你的抵抗力很强,所以进来那几只疟原虫马上就死了。但如果你整天熬夜,然后也不吃肉,也不吃鸡蛋,也不喝奶,那你得疟疾的概率肯定就远远比一般人更高。

曹丰泽: 其实同样的道理,不光是说生病这一块儿,你如果渴望通过外界的一些东西去维护我的绝对安全,那这个安全是永远也达不到的。就是很多你认为非常稳的东西,然后突然哗啦啦大厦倾了。可以说在人类历史上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如果你真的想获得安全的话,你所能依靠的其实是你自身的抵抗力。比如说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程度,比如说你的个人能力,就是你有一个到哪儿肯定都饿不死的技术。然后比如说你的一个比较健康的生活方式,你平时就没有太高的物欲,对于这个消费主义天然祛魅。那这种人他就是要比一般的人要稳。就是他面临任何一个外部冲击或者经济危机,或者是恶劣环境之后,它的生存概率都要更高。

在非洲“打灰”:吃苦的价值与无谓的消耗

雨白: 不过即便可能对非洲有很多错误的认知,但是我就看你的书,还是会让我觉得说你那几年的日子真的好苦,比想象中苦多了。因为你当时写你 18 年去赞比亚的那个水电站的时候,条件还可以。但是真的去坦桑之后,那个日子是真的非常的……我感觉挺可怕的。这里我根据我当时看书的记忆给大家描述一下。首先丰泽他们的工作 365 天全年无休,在驻外非常的常见,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九点,动不动就会断电,然后网络信号很差,约等于 2G。他们在坦桑尼亚每一天的生活给我的感觉就是,都是在和高温暴晒、老鼠、蚊虫以及苍蝇共存的。

曹丰泽: 是的,首先从我个人方面,咱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壮年,吃点苦没什么的,就是因为这个苦吃的真的值得。学到了太多的东西,就是见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直到现在我跟我媳妇儿我们两个回忆起来那段时光,都是感慨,这个实在是太宝贵了,就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只有你亲身去吃了那个苦,去经历了那个体验,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才会深入到现在的这个程度。但是话又说回来,吃苦本身是没有价值的,你从吃苦当中学到的东西是有价值的。就是一个人,一个正常健康的人,不应该把吃苦本身当做一种快乐。

雨白: 没苦硬吃。

曹丰泽: 对。就是我在书里面也进行了一些委婉的批判,就是我认为很多的这些苦是没有任何必要的,就是完全是因为一些惯性,中国出海企业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雨白: 比如完全没有节假日。

曹丰泽: 对,比如完全没有节假日,就是大家觉得“完全没有假日咋了?一年上 365 天班咋了?”

雨白: 工资这么高。

曹丰泽: 对,然后就是大家不都这样吗?你去别的工地问问谁有节假日?所以这个事儿就是对的了吗?我不这样认为。就是人类是不应该接受这种程度的异化的,这个程度的苦是没有必要的。而且如果有节假日的话,并不会影响这个施工的进度的。就是你只要通过妥善的排班,比较合适的轮岗,这个事儿对你公司的成本的增加微乎其微。而且他还会因为休息而降低人犯错的概率。但是很多管理者他没有这个观念,“我 1980 年代我就在工地上干了,一直都是这样的,怎么就你这么多事儿?”

雨白: 一方面是人的因素,另一方面主要还是客观条件不一样。有一些项目就是由于它过于偏远,它很多东西它的运输非常不方便。还有就比如说一个项目的财务状况,如果这个项目它本身它的中标额非常高,它是一个盈利项目,那当然 OK。但是有些项目,尤其是现在越来越多的项目,它本身的利润就很薄,甚至本身就亏本。这个时候你就不得不去思考,就是你的日常的这些间接费的开销,很多时候就不会让人觉得那么舒服。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理解的,就是客观条件,就是我们确实没有那么多的资源,或者说这个地方太偏远,我们确实是达不到一些水平。OK。但有一些,你比如说像假期休息,或者一些没有必要的劳动和会议,它就是完全是人能够改变的事情。

曹丰泽: 我不记得我在书里最后有没有提到这个事儿,但这个事儿让我印象很深,就是有很多的中国的工人,他们的收入其实是很高的。就是在那边可能一年下来连工资带奖金二十多万,甚至将近 30 万人民币。这是一个建筑工人在国内可能两年才能赚得到的收入。但是他们会要求,比如说能不能取消掉我的这个牛奶、水果以及这个食堂里的肉,我只吃面条,然后把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折成钱发给我。当然这个我们绝对不会同意,这个绝对不可以。这是没得商量,更不可能折成钱给你,就是这个东西必须给你,我给你的一瞬间你扔了,那跟我没关系。但是这个基本的福利,牛奶和水果肉,这是必须要发到你手里。

曹丰泽: 这个事儿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冲击。首先这点钱就算说折成钱,跟他们的工资相比也是一个非常少的数。人不能说为了多赚那一点点钱,然后去放弃掉自己身体的必须的营养。

雨白: 我觉得 00 后可能真的是一个能够整顿职场的希望。因为我觉得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小朋友,他们对于自己的权利边界他是非常敏感的。我宁愿不工作,我也不愿意接受不合理的工作制度,比如说 996,比如说没有双休,比如说没有五险一金。他说那我就不干了。但另一方面我会非常惊讶,就是我以为在非洲这三年多,你可能会提到很多物质层面的苦,自然环境的苦,身体上的苦。但是最让你耿耿于怀的其实是这件事情,就是没有休息,以及这些工人们非常温良的态度,他们愿意忍受,甚至希望能够更多的压榨自己,来换取更多的物质财富。这个事情反而是让你最耿耿于怀的。

曹丰泽: 这个事情是让我最耿耿于怀的,因为首先我没有那么在乎自己。

雨白: 对,我得给听众们稍微描述一下,丰泽在书里有写到,就是当他终于回国休假,跟那些叔叔阿姨家里长辈们吃饭,就以这个调侃的语气轻描淡写的描述一下在非洲的生活,把这些长辈们都给干沉默了。就比如说每天要跟上百只苍蝇一起抢饭吃,然后衣服全部被晒烂了,就只有两三套衣服可以穿。有一个细节我印象很深,就有一次张总(丰泽的太太)买回来的面包,被搬运的人抠了一个洞。但是因为那个洞的部位是一大块红豆,那是个红豆面包,她实在舍不得,就还是咬咬牙吃了。后来她意识到这是老鼠咬的,再后来他们俩共同意识到一个搬运中的面包都被老鼠咬了,可想而知,平时他们在食堂里吃的菜,其实大部分都是老鼠吃剩的。当时看到这个细节,我就觉得太……

曹丰泽: 就是实际的身体上的这些苦,这个事儿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特别关注的关于我的内容是,我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精神追求。至于具体的那些东西,你比如说首先在非洲肉确实管够,那地方的肉就是又多又好。

雨白: 就是你在国内吃到那么大的小龙虾。

曹丰泽: 巴掌大的小龙虾,然后那个嫩嫩的非洲小羊。然后至于你说穿衣服,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对吧?我天天就这些衣服烂了就烂了。

雨白: 可是我觉得这背后反映的是非洲的那种阳光高温,我觉得我很难想象阳光能把衣服给晒烂了。包括之前跟张总聊,他就说他在非洲被晒脱皮过两次。

曹丰泽: 因为人家是低纬地区的那个太阳,就赤道那个太阳是直射,跟咱们太阳不是一回事儿。然后加上咱们东亚这边,夏天的时候雨热同期,夏天的时候是最热的时候,天空也是水蒸气最多的时候,所以它很多时候并不是阳光直晒的。然后他那边有雨季、旱季,旱季的时候那个阳光是万里无云,没有任何的阻碍,它会直接照到你的皮肤上,那个透视度是非常高的,只要站足够高,你可以看到几十公里外的东西。那你想阳光照到你身上那几分钟,你的皮肤就会起反应,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个人认为,我已经决定来非洲了,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是我意料之中的。它就是苦,然后工作就是很累,就是得在工地爬上爬下,就是有很多施工上的危险,然后就是要吃的不好,住的不好。

重新定义自由与成功

雨白: 你在书里其实也有提两句,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吃不完的苦,你不是在吃这种苦,就是在吃那种苦。但是可能首先每个人可能得要明确我的目标是什么,为了达到我的目标,那么适当的、必须的、躲不掉的苦我是可以吃的。然后另外一个是我觉得可能每个人也要更好的认识自己,就是我能吃什么样的苦。你看你就你能吃身体上的苦,但是你吃不了精神上的苦。

曹丰泽: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你比如说我可能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自由,不管是身体上的自由还是心理上的自由。就是你要获得任何一种形式的自由,都一定要付出大量的代价。如果说你已经决定要追求自由,那你就不能说我又要追求自由,我又要不吃这些苦。

雨白: 就是我又要、既要、又要。

曹丰泽: 对,就又要、既要、又要。那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完美,不存在绝对的自由,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当然了,我们整个社会的人类共同的努力,共同的去提高自己的下限,去把这个世界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越来越好,所有人的自由都变得越来越多,迫不得已的事情都变得越来越少。我们获得越来越多的心灵和身体上面双重的自由,这当然是好的,这也是我们试图去追求的东西。但同时我们也不能寄希望于一夜之间全都实现。我们还是要为每一个进步,每一个自己微小的进步,自己微小的解脱,摘掉了其中自己一个小小的锁链而感到欢欣雀跃。

雨白: 那在你的定义里自由是什么?

曹丰泽: 我没有办法定义自由是什么。对于每个人来说,自由都是鲜艳的东西。就是如果有人要求你去解释你的自由,那么他就是在反对你的自由。

雨白: 同样是毕业四五年的清华博士生,大部分人的人生履历可能跟你会非常不一样。或者是像你的本科同学们,大家可能也许在非常很好的岗位,有车有房等等等等。但是这些并不构成你对自由的定义,所以你也完全不羡慕。

曹丰泽: 是。我可能需要一个比如说 150 平、200 平的大房子,我也很想拥有这样的财产,但是我并不要求这套财产在北京。所以这个事儿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很好达到的目标。如果我要求的是在北京的一个 200 平的大房子,那对不起,我这辈子就是他的奴隶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应该也没有本事赚两千多万。

雨白: 假如我让我的孩子在别的地方长大,比如大庆或者长春,我可以做到不鸡娃(指家长强迫孩子过度学习和竞争)。因为我周围也没有那个鸡娃的氛围,大人吃啥孩子吃啥,我教他啥,他学啥,他不懂,那就是他笨,那拉倒了。但是在海淀,如果周围 100 个人都这样做,我怎么可能能做到我特别厉害的独善其身呢?

雨白: 你不会觉得说我有异于常人的意志力,我就可以做出跟他们不一样的选择。你不会这么过高的估计自己。

曹丰泽: 我没有那么强的意志力。我如果有这个意志力的话,我会选择把它用在一些更加有价值的事情上,而不是白白的消耗在跟别人的意志对抗这种事情上。

破除“上岸”迷思:人生没有终点,只有一片又一片的海洋

雨白: 在非洲这三年,你有什么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或者给你观念带来很大冲击的事情吗?

曹丰泽: 很多人他还是有一种观念,就是这种观念可能还是基于 20 年前的中国的认知。比如说他对于考公、考研的一些观念是,我现在吃的这些苦,然后我一旦“上岸”(比喻通过考试等方式获得稳定工作或身份)了,我就一只脚踏入上流社会了。我一旦考上了这个公务员,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有烦恼了。

雨白: 2025 年我觉得不一定了,可能是大家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这个看起来似乎是相对比较稳妥的一个选择,就对未知还是很恐惧的。

曹丰泽: 是,对未知还是很恐惧。但是像我刚才说的这种人,他们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我考公、我考研,我考上了之后,真的可以过上上一代公务员那种喝茶看报那样的生活。然后他因为有那么一个预期,他就可以接受眼下吃的这些苦。与此同时,还有很多的人去不断的渲染,就是去暗示大家上了岸之后有多么的美好。这就使得他们可以坚持下去,在这个考研或者考公的这个很痛苦的状态当中,一年一年的这样循环。因为他们有一个希望,这个希望可能是假的,但是对他来说真的。

曹丰泽: 但是如果让他去了非洲,这个事儿对他来说其实不是未知,而恰恰是一种已知。就是他觉得自己认命了,可能非洲给他的感觉是走投无路的人才去的地方。可能非洲跟他说的是,首先这儿没有那么苦,你看我们这住宿条件也不错;第二,你看我每个月给你的这个钱是你当公务员的好几倍;第三,可能你的生活是艰苦一点,但是我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你跟他说这些东西他信不信呢?他也信,但是他会有一种幻灭感。就是说你看我努力学习了这么多年,然后我最后又给我发配到了非洲来。是,这些条件也还不错,但是我的未来永远也没有一招上岸,然后永世安宁的那个感觉了。

曹丰泽: “上岸”这个事儿它代表着一种终结。我从海洋里面我进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状态了,这个状态是一个乌托邦,是一个干的地方。而我在海里面,就算我赚多少钱,我也还在海里面。

雨白: 我还在不停的扑腾,我一不扑腾我就沉下去了。

曹丰泽: 对,我的历史没有终结。我觉得现在的这个社会心理可能是这样一种状态。然后很多在非洲的人,他们渴望的也是回国。其实回国之后他的工资可能不是三分之一,是八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然后他还是想回国,因为回国是“岸”。因为在非洲确实很苦,也很无聊,这个时候人脑会逐渐把他回国这件事情抽象为一个非常完美的事情,甜蜜的彼岸。

曹丰泽: 很多人真正上了岸之后,他开心了几天,公示期结束,然后他准备上班儿。然后当他真正开始工作之后,他发现也不是岸,就是这个公务员这个工作也很痛苦。而且这个玩意儿就是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他上岸了她也是普通人。咱们大多数人其实也就是在一个非常基础的岗位,一个月挣几千块钱,然后一辈子这样过来,然后干的是最繁重最难受的工作。然后他发现这个是一个一生的问题,这并不是岸,这只是另一片海。然后他就不断的去想要上岸,不断的想要上岸。但是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岸?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就是一片接着一片的海洋,就没有“岸”这个东西?

曹丰泽: 包括那些移民的人也是一样,他们去美国之前,他们也觉得美国是一个美好的彼岸。他们去了之后发现,他面临的社会问题一点也不比国内要少。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是没有那么多的宏大叙事,什么“民主灯塔”存在的。他面临的就是他的账单他付不起,看病他看不起。有很多在美国呆久了的留学生,他也会把中国想象成这种彼岸。然后他回到中国之后,他发现中国也没有那么好。他在美国他买不起房子,他在中国他也买不起。所以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岸,重要的是你要接受这一点之后,然后去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说他真正想要的就是那个岸,那这个就是永远也实现不了的事情。

人生的主线任务与兴趣课

雨白: 很多听众听到这会在想说,那你又做出了什么样的成绩?你有多成功?在这里教育我们。

曹丰泽: 我唯一的成功就是我不把自己的成功转化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就是我最大的成功。就是我认为自己非常成功。我恰恰认为一个世俗意义上很成功的人,在 2025 年这个时代,他可能恰恰是没有资格去探讨我们所现在面临的这些价值问题的。我说的这个没有资格,并不是说他不配或者怎么样,而是他是意识不到我们现在能够意识到的这些问题。

雨白: 嘴上说自己要躺平的年轻人,他为什么不快乐?是因为他其心里也会默默的自我批判,好像躺平是不应该的。

曹丰泽: 我那天看到一句话特别有意思,就是我们是一个 晚期智人(Homo sapiens)。晚期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一个主线任务,就是每天获得两千大卡的能量,这样你就不会饿死。其他的事情全都是支线任务。如果你要硬要说的话,还有一个选修课:生一个孩子,把自己的这个基因留下来。对,这个勉强算是一个选修课。除了这一个必修课就是“别饿死”和一个选修课就是“你可以选择要一个孩子”之外,其他的事情全都是无关紧要的,全都是你的自我发挥的兴趣课。

曹丰泽: 比如说有些人的兴趣他是赚钱。就是“啊,我看着我账户上的数字不断的增加我就开心。”虽然我觉得有点变态,但是这也是你的选择。然后可能有的人,比如说我就是想从事完全不同的很多行业,我想看这个世界不同的人,不同的风貌,然后去看更大的世界,这个就是我的兴趣课。这个并没有比赚钱更高级或者更低级。

曹丰泽: 有的人,比如我有的朋友他就是爱踢足球,他踢得并不是特别好,但是他就是特别爱踢足球。他说赚钱是为了什么?赚钱不就是为了快乐。我现在我通过踢足球,我不赚钱,我也得到了快乐。那岂不是我一步到位就得到了快乐,就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雨白: 我何必还要辛辛苦苦的工作。

曹丰泽: 对,我何必还要辛辛苦苦的工作,我只要踢球我就可以获得快乐了。

结语:允许自己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雨白: 录完这期节目,我脑子里总会回想起丰泽讲的那一段话:我们是晚期智人,我们的主线任务只有一个,每天搞到两千大卡不饿死;选修课是能不能传宗接代;剩下的全是自我发挥的兴趣课。当时他说完,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焦虑、内耗、怀疑人生,结果回过头来才发现,也许人生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统一的评分系统。除了吃饱喝足,其他的呀,不过是我们的人生支线,是我们的定义目标。从小我们被教导的是努力、坚持、向上走,是“再忍一下很快就能熬过去”的逻辑,但是很少有人提醒我们去思考,现在这条路有没有可能压根就不适合我们自己?继续下去,也未必是坚持得到的硕果,可能只是白白消耗。

雨白: 丰泽和半佛仙人这两期节目是先后脚录制的,让我感到很奇妙的一点是,他们都说了同一句话:“生命自会找到他的出路。”他们两个,一个是高三当学渣,做小生意,在高压的教育体制下也能自得其乐;一个是一路当顶级学霸,却主动放弃了主流路径,去一个文化、制度、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的地方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看上去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差别很大,可能这里边每一条你也都不喜欢、不认同,但是他们两个都过得很自洽。他们在用各自的方式提醒我们,人生可能不是一场做对所有选择就能通关的游戏,它更像是不断修正航向的过程。你可能以为自己走错了,但其实你只是在找路。也许你走的不是最快的那一条,也不是别人期待你走的那一条,但是这都没关系,只要你能找到自己的节奏,能慢慢地确定我想过的到底是哪一种生活,那你就已经比很多人走在更前面了。所以在小酒馆的节目里,我也越来越不想总结什么是对的方法,也不太愿意告诉你究竟应该怎么选。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正在经历怀疑和不确定,也许你可以先允许自己不一样,允许自己慢一点、绕一点,也许这并不是走错路,而是你终于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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