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开场与话题引入
主持人: 大家好，2025年12月9日，星期二，欢迎收看989期事件消息。请静静介绍话题。
静静: 睡前消息，第942期，杜宫，你列举了好几名壮年去世的中医大师。比如说神医李海夏，58岁去世。卫生部承认的针灸大师邵学军51岁去世。老神医壮年去世，新神医还在不断涌现。最近有北方观众提供信息，他们的父母又开始追捧一个叫孙小楠的人，号称受到国家卫健委邀请，担任互联网大医院副院长，独创内外双休脾肾同条的去病疗法，救治了10多万患者。在小红书或者抖音，也有很多人说，老人的钱都被孙小楠拿走了。这个孙小楠和类似的神医通过公开的渠道，影响了几十万个家庭，但是想要在线下挂他们的号完全找不到渠道。杜公，你知道这些神医究竟在哪里看诊吗？
神医隐蔽性与调查过程
杜宫: 你说这个问题，我也好奇，公开渠道接触不到神医，因为国家出了新规定。11月7日，卫健委刚刚印发了医务人员互联网健康科普负面行为清单，规定，医务人员不能通过健康科普或者直播来带货，推销医药产品、养生课程或者是保健食品。
静静: 嗯。规定出台之后，网络神医就变得隐蔽起来。为了亲身体验一下神医看病，工作室的同事根据观众提供的线索，换了很多方式才成功看到讲座。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年轻人想要找到一名互联网神医，就跟访问暗网一样困难。一开始在百度搜索养生课，中医养生之类的关键词，会找到一些网页，表示可以免费领取养生课，但是网页里面提供的不是讲座、链接，而是客服人员的微信二维码。如果你扫码稍微晚一点，对不起，那就错过接触这个中国暗网的机会了。因为这些账号很快就会消失。就算你成功扫码，客服也不一定就会通过，可能要先问你的年龄、籍贯之类的个人信息，判断，你真是老年人才会添加好友。
静静: 同学家乡的东北有很多类似的身份可以借用，所以他顺利过了这一关，加上了客服的好友，终于拿到了课程链接。
神医带货套路揭秘
杜宫: 至于说这个大师孙小楠之类的十一讲课套路，跟前几年的地方电视台差不多，先东拉西扯一些养生常识，然后就开始带货。这里说带货，而不是卖药，因为十一们卖的东西连药都算不上，绝大多数都是保健食品，只是包装的，像是药。当然了，只上一次课就要卖药，就算是老年客户，推销手法也有点太粗糙了，所以这些神医开课时长将近一个月。
静静: 同学需要每天设一个闹钟，早晨6点半起来打卡听课。运营方显然是针对老人普遍早起的习惯，设置了定时发送，听完课以后，还有做题环节，全部任务完成，你就可以领到一个小红包，金额不多，也就几毛钱。此外，客服还会不定期的发一些中医养生电子书以及讲座产品的购买链接。时长一个月的直播课，越往后推进，卖货的比重就越大。可以说每天开课就要卖货了。一些保健品推销的传统艺能，比如说请演员来介绍，亲身经历也逐渐出现了。
静静: 坚持打卡一个月，算是通过了神医的考察，证明自己是合格的潜在买家，终于被拉进了所谓的学习交流群。之前跟联系了一些客服，在这里变成了群主，每天发布卖药信息，表示正在降价打折，群里还有明显的托，跟群主互相应和，表示自己吃了药，身体好多了。
杜宫: 针对客服提供这些所谓的降价打折的药品，来网上随便一搜，就能发现价格低得多的买家。在学区听课的一个月里，课程链接三天两头失效。可能是遭到了高强度的举报，但是无所谓，人家有屡败屡战的精神，课程链接的域名和发布课程的小程序随时更新。
静静: 一个熟悉互联网媒体行业的年轻人，用了一个月时间才成功听到神医的讲座。这对于普通老年人来说，门槛肯定有点高。所以我们推测啊，大多数中老年人应该是被身边的熟人在线下发展，当场就有熟人担保，有工作人员帮助操作，才成为的同学。
神医的心理战术与虚假宣传
杜宫: 那按照工作室同事的亲身经历，这些所谓的神医有什么独特的带货套路？他们没有什么独特套路，或者说就像987期节目说的，这些神医能骗到人，是因为有些人的需求，只有骗子才能满足，只要还有人觉得不需要锻炼，不需要经常体检，只要吃点神药，就能延年益寿。神医就顺着他们的心，一说话，总能骗到人。比如说前面提到的国家互联网医院副院长孙小楠，工作室同事也有幸听了他的课。这个孙小楠对比其他神医，可能更擅长提供情绪价值。在直播里面，孙晓楠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中医药是老祖宗的智慧，神奇功效，没有办法用现代科技解释，再高级的专家都研究不明白，这种说法就很符合一部分老年人的认知。在他们看来，专家教授说要做B超血检，让自己不要乱吃保健品，只是因为跟自己一样，他们都搞不懂老祖宗的神奇秘方。
杜宫: 至于说其他内容，孙小然就没有什么独到之术了。有些讲法，甚至明显借鉴了十多年前工匠精神的炒作套路。就拿何首乌来说，按照传统的工序，何首乌必须切片，以后跟黑豆一起蒸，再丢掉豆子，晒干何首乌循环很多次才能做成药，也叫做九蒸九晒。古代人这么做，是因为何首乌里面有二苯乙烯肝，具有肝毒性，只有通过蒸制才能降低含量。现在医学发展以后，何首乌虽然还需要炮制，但是早就不用九蒸九晒，这么麻烦了。
杜宫: 在孙小楠嘴里，九蒸九晒不是为了去毒，而是为了有助于发挥何首乌的药性。他还讲个故事，一个药厂的新工人，坚持要用现代化的设备加工何首乌，跟坚持古法工序的老工人起了争执。最后，年轻工人发现，九蒸九晒看起来没有意义，其实蕴含着深刻道理，还可以考验制药者的初心和意志。总体来说，一个稍微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些神医。中医暗网能骗到人，最核心的技术还是挑选行骗对象。
利益链条与监管困境
静静: 打卡一个月才有听课资格，就是在经历筛选。老年人。一般来说，信息搜索能力差，也不熟悉网络购物，没有货尾三家的习惯。只要有一个看起来像专家的人，配合一些演员，反复渲染神药和秘方，就很容易上当。前面也提到过，这些老年人身边很有可能还有线下的营销圈子，线上线下一起忽悠老年人，更容易信了神医的说法。
杜宫: 同学上完网课回来告诉我，这些神医的一句话，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如果用上三四个疗程，还没有康复，也别怕，你还有我们我们是50多位老中医组成的专家团队，会对你负责到底。只要老年人自己不拒绝上当，这些团伙就会打定主意，把老年人骗到死。从我们的估算来看，就一个孙小楠大师销毁退休金的速度，相当于中国凭空多发了一个地级市的养老金，而类似的大师，全国至少活跃了几十个，都在私域抓流量。
静静: 这些神医都是什么人？里面有真专家吗？很多新闻媒体都试过打算这些神医的来历，还是拿这个孙小楠来说，南方都市报记者就找到了养生课的群主，问孙小楠到底是哪家医院的专家？这个群主只是含糊的表示，孙小楠是内蒙古的医生。另外也有记者看了百度百科的资料，说，这个孙小楠是内蒙古深士中医医院职业医师，但是深士中医院表示，没有孙小楠这个人，还有很多人听了课，跑到网络平台，问其他医生，孙小楠的说法到底靠不靠谱？真医生都会委婉的表示，没听过不清楚。这么看来，孙小楠大概率是蒙古大夫，但是多半不是内蒙古的正式医生。还有一个类似的专家叫做刘贵军，自称是武汉同济副主任医师。按照中医营销号的宣传，这个刘贵军出身于四代中医世家，7岁食药性，10岁长卖经，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中医大师，因为有的社区更需要中医，刘贵军说，自己拒绝了私立医院的高薪。毕请。在社区医院干了30年。记者调查发现，这个刘贵军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医职业医师，他的资历也只能在这几层。至于说他宣传的武汉同济副主任，并不是华中科大那个附属的同济医院，只是一个叫做同济现代名人的小诊所。
利益驱动与监管挑战
杜宫: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神医都是纯粹的骗子。2024年8月，内蒙古医科大学翟家斌教授发布视频，表示，自己跟任何商家都没有广告合作关系，也没有给任何平台带过货。翟家斌教授说，新冠疫情期间，自己给当地一个中医院录了公益讲座视频，结果有的商家就盗用了视频，编辑篡改之后用来带货。翟家斌教授急利要划清界限，可以说明，所谓的神医在有职称的专家眼里是什么地位。
杜宫: 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链，可以养活这么多的专家和线下营销人员？神医确实是假的，但是假神医代的货看起来并不是三无产品，只是不能算作药。刚才提到那个同济诊所副主任刘贵军，经常高频率，带一种产品，叫做石珍岩寿方，厂家是李时珍医药集团。李时珍集团本来是湖北一家国营药酒厂，因为蕲春县是李时珍的老家，就用了李时珍来做厂名。1956年，这家药厂开始做药，主要生产止咳汤浆。1997年，两个台湾商人看中了李时珍这个IP价值，买下了药厂，但是他的第一款产品跟药没有关系，叫做李时珍家方酒。
杜宫: 按照这个李世珍集团的官方资料，自己是全国制药工业百强，年产值超过了100亿元人民币，连续多年营收超过50亿。但是李时珍集团能赚这么多钱，跟他的做药水平没有多大关系。2017年国家食药监总局发布公告，表示，李时珍医药集团生产的舒胸片不合格，要求暂停销售。今年9月份，湖北省药监局再次发布公告，李时珍医药集团有三款产品，不符合治量要求，分别是龙胆泻肝丸舒心糖浆。生脉颗粒被要求停产了，其中生脉颗粒已经纳入了吉采，被全国的中成药采购办公室紧急取消了中选资格。真正知持李时珍医药集团做大的不是产品，而是销售体系。刚才提到这个李时珍集团老板是一位台湾省人。目前简体中文网基本上搜不到他谈自己的创业史，但是这位老板回到台湾省以后，经常接受媒体访谈，他愿意对台湾人说，一点实话，请静静帮我读一段。
静静: (朗读林朝辉的采访片段)当年，林朝辉把台湾后来相当流行的体验式行销搬到大陆，他的策略是找大陆各地最大的药品、连锁店，以及各地最大的医院做行销站。他在这些行销站请来老医生做义诊，就算客人不买药也没关系，要的就是在消费者面前打造出悬壶济师的氛围。他笑着说，各大药店之所以愿意接纳自己的产品，主要是提供了利润共享策略。别家药厂提供的利润可能是1.5块，但是他大方给15块，一名学长同样是台商，认为林朝辉非常懂得找到方法，让消费者买单。他在各地找来退休医生，训练成培训师，由医生向客户介绍，买什么药比较好？消费者会拒绝吗？2013年，李时珍医药集团已经有9000名业务人员，400位专职培训师，跟全国4万多家连锁店合作，采用店中店销售模式。
杜宫: 林老板这套做法，如果把400名退休医生换成神医，4万多家连锁药店，换成微信群，9000名业务人员换成微信群主，基本上就是同学接触的全部团队了。虽然李时珍医药集团的老板回到台湾就很坦诚，他就是要迎合大陆的中医气氛，理直气壮的骗钱。但是我同事卧底那些微信群，还未必就是李时珍医药集团的这几个神医带货的。所谓时珍易兽方，按照国药准则来搜索，只是一款人身补膏。他拿到的产品也不能确定，就是真货。老年人、中药市场的钱实在太好赚了，谁都有可能眼红这个利益链，就拿蕲春县来说，名字里面叫做李时珍的药厂，就有几十家，有家公司叫做李时珍现代生物医药。2020年因为涉嫌传销，还被赤壁市的公安局冻结了银行账号，很难说是哪家企业掌握的微信群更多一些。
结论与反思
静静: 我们的观众都已经来私信抱怨这些中医大师了，相信基层社区，尤其是老龄化社区的工作人员，肯定知道这些老年人每天线下聚集干什么？那为什么没有人管一管？这里还是要推荐大家回顾987期节目。这些神医和他们的线下推广网络，客观上给老年人提供了情感寄托。有些老年人明知道是骗局，就为了有人陪自己说话，也愿意拿钱来消费。中国大陆的基层工作人员，也许某些人确实是有良心的，但如果他们出面禁止这些活动，就要考虑怎么解决老年人的情感需求。比如说解决户籍制度，控制房价，让年轻人和父母多交流这些问题，首先，国家没给经费，其次，难度太大，还不如扔给神医，我来读一下987期节目评论区的一个回复。
静静: (朗读评论)但是社区就这么15个人左右，根本不可能对辖区里所有老人雇得过来，只能盯重点，而且上门照料的频次不会太高。这个问题，通过引入社会服务，可以缓解一部分，但仍然不可能全覆盖的。至于说办活动，社区的工作人员，可以说很用心的在搞了，但是在现在工资都很难保障的情况下，可用于活动的经费几乎就是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杜宫: 另外，还有一个因素要考虑，虽然有职称有名气的所谓正经中医，并不承认这些微信群的神医，但是总体来说，汤并不讨厌这些假神医。同行讲座虽然不带真药，但是巩固了老年人对中医知识的信任。听众如果听了讲座，很有可能就要去找线下的药方抓药，成为真中医群体的潜在客户。所以除非营销团伙做的太过分，直接影响了科班中医的名誉，主流的中医专家基本上不会跳出来戳穿骗局。这就是佛教的基本原则，要想佛法性，唯有僧赞僧，在这个问题上，野和尚花和尚真和上利益是完全一致的。这里唯一的问题是，听信中医的老年人和全社会共享同一个医保基金，无论是他把小宝贝拖延重了，去医院抢救，还是信服了中医，回头再花更多的医保去吃中药，都是全社会的负担。中药要讲正宗，总是要有种植和采摘工序，还要讲究传统工艺，成本是压不下来的。老年人每天喝一副中药饮片，起码花掉几10块。医保基金是承担不起的。
杜宫: 对。如果这些老年人真的跟着神医走到底，问题其实并不严重，因为神医会让他们的人均寿命缩短，会明显减轻我们的医保压力。现在的问题是，科学能够解决吃中药的大多数问题，所以这些人会在信神医和消耗医保之间来回折腾。国家药监局2023年有一个报告表示，全年出现了262.7万例药品不良作用，中药占了12.6%，老年患者占了31%。
杜宫: 连续三期的老年保健品专题节目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上一期点名批判了安化黑茶。这一期我们卧底了孙晓楠的微信群，虽然很直接，但是恐怕不会给各位观众提供太多的帮助，更不能解决整个国家的医保危机。因为一切的保健品销售，始终都遵循了987期节目的逻辑，谁来照顾老年人的精神生活？谁就能拿走他们的退休金？不解决这个矛盾。我们在具体问题上揭露再多，也不能说服老年人相信科学。感谢各位收看989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周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