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知了事件引发的舆论反思:嘲讽传播优势与权力叙事解构 夸克说 2026-08-05

竹知了事件引发舆论反思

大家好,欢迎收看《夸克说》,我是夸克。这两天,简中互联网被一款很便宜的小玩具给刷屏了,就是大家现在看到这个东西,叫竹知了。它的结构特别简单,一小节竹筒,一根绳子,转起来以后会发出一种非常奇怪的“哇哇”的声音。然而,就是这么一款不起眼的小玩具,却在这几天遭遇全网下架,并且不仅这款玩具,凡是跟它沾边的,甚至只要模仿它发出声音的视频,都遭到投诉,最后要么下架,要么发布者被封号或者删除头像。

舆论引导与“始作山效应”

竹知了玩具因“哇哇”声音音效和余承东发布会语调高度相似,相关短视频被华为批量投诉下架。据封面新闻八月三号报道,竹知了玩具出现了大量二创视频版本,被批量下架之后,网友懵了,没点名也侵权。律师指出,视频无需直接点名,依靠音效台词定向引射嘲讽,就有可能构成名誉侵权。这个事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原本很多人压根不知道竹知了事件,也不知道这个玩具是干嘛的,结果华为这么一搞,反而带火了网友们的二创热情,越来越多人模仿、恶搞,引爆竹知了的销量。

为了防止奇货可居,厂商恶意涨价,我一下买了五十个,hello,一块五的价格入的货啊,如今Ultra版已经到八块八毛八了,我这个全都是Ultra版。具体使用方法呢?懂的都懂啊,不给大家做演示了,以免被华莱士下架视频。截止到这两天,我自己的观察是,华为应该基本上已经放弃投诉了啊,因为模仿人太多,你根本删不过来。这里可以展示一下部分网友调侃视频啊,应该说国人还是挺有创意的。开启自动驾驶,目标翘翘的鱼。不能过的饵就是牛逼。哇呀,这个这个这个这个我们这个这个啊,哎这个是吧?啊,这是个啊,这是个,我长得这么好吃,我走到那个树啊。哇呀,这个这个这个这个我们这个这个啊,哎这个是吧?啊,爸爸爸爸。啊!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造车耗掉没了,你让我怎么造?技术问题没解决,投诉又来了,谁投诉的呀?好难猜呀,难猜,人家不是告诉你姓什么了吗?华,会不会是温哥华呀?温哥华,那是姓温嘛?这明显是华盛顿呐。可能是华莱士吧,我中午才给他差评了。一个做餐饮的投诉我们干嘛?会不会是醋?华强北,上次想借他的技术。说到华强,让我想到一个故事。上次来把我挂了个。买官的人,他姓刘,不姓华。好,难道是惹到华二姐了?不管惹到谁,投诉我们要先解决。我觉得不管是谁,还是先给他道个歉吧。可能会有人奇怪,说就这么一段不起眼的嘲讽,既没提华为,也没提余承东的名字,也没说华为的产品不好,没开发华为的黑历史,你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下场撕逼吗?说实在的,你要不投诉,至于闹这么大动静吗?因为公共传播领域有概念啊,叫**“始作山效应”**,指的是你越试图掩盖、抹除或者审查某些信息,越会适得其反,导致该信息被更多人关注。这方面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前些年李佳琦的“坦克冰淇淋”事件,本来是想掩盖六四的天安门大屠杀,结果反而给更多不清楚该事件的人做了一次科普。那问题来了啊,华为这么大一家公司,每年的公关费用得奔着几百亿去了,那些公关公司的专业人士难道不懂这个基本原理吗?如果懂,为什么还要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嘲讽的传播优势与生命周期

接下来咱们就要聊聊这个。要回答前面那个问题,咱们得先搞清楚嘲讽到底意味着什么。很多人以为对一个人、一个组织、一个掌权者最可怕的舆论事件是批评、揭露或者谩骂,但其实不是啊,最严重的其实是嘲讽。为什么呢?因为认真批评一个人其实很累,成本也很高的。比如说咱们这个频道一直在做的事就是严肃批评,你批评中共不能纯情绪输出吧,得搜集大量材料、历史事件、回忆录、新闻报道、统计数据,得摆事实、讲逻辑,有理有据吧。这东西一旦聊起来,没有几千上万字很难说清楚。再加上配音、剪辑,除了专业自媒体人,谁有那么多时间啊,并且对观众来说,这个门槛也很高,你得坐下来看二三十分钟的视频,很多人是没有这个耐心的。但嘲讽不需要,它天然就具备了几个极其有利于传播的特点:

  1. 门槛低:它只需要找到一个事件、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模仿一下,出个短视频,懂这个梗的人自然就能会心一笑,然后转发、评论。比如前些年贾乃亮、李小璐和PG One的事儿,很多人根本没看过完整报道,也说不清里面的时间线,只知道个大概。但做头发这个梗一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意思。凌晨两点半,突然想请他给他打电话,接的是别人,接的是别人。我问你谁呀?我问你谁呀?啊,原来是他爸。原来是他爸。你的女儿呢?出去做头发。
  2. 社交接力:嘲讽能够营造出社交接力和参与感。上打岁数朋友可能还记得当年火遍全球的冰桶挑战啊,它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社交接力活动了。虽然它没有嘲讽的意思啊,但背后的原理是相似的,就是把一件需要严肃对待的公益活动变成了一个谁都能无脑复制、自带极强社交属性的小游戏。现在竹知了也是一样啊,当短视频里大家都在刷屏,并且门槛还这么低,作为观众你如果不跟着玩,会产生一种掉队感。这种情况下,模仿和嘲讽就成了互联网时代成本最低、最容易获得认同感的社交货币。
  3. 滚雪球效应:竞争性模仿引发的滚雪球效应,也就是除了社交,很多人模仿和嘲讽还隐藏了一种潜在的攀比心理。当有人拍了个很有创意的恶搞视频,会很容易点燃网友们的恶搞欲,大家会展开一场无声的创意大比拼,看谁模仿的更像,谁段子更损,进而把一场负面舆情引爆成全民狂欢。
  4. 蜂群效应:通过游戏化的蜂群效应来抵消对于庞然大物的恐惧感。什么意思呢?我们都知道华为的法务是很厉害的,动不动投诉这个,让那个闭嘴,隔三差五还能把批评他产品的消费者送进局子。很多时候,民众和自媒体人在批评华为时,都得掂量掂量,这就是华为制造出来的寒蝉效应。但这次竹知了事件把单点对抗变成了一场去中心化的游击战。你华为可以发律师函打官司,让几个大V车评人下跪道歉,但面对全网数以百万计变着法玩梗的网友和层出不穷的视频,你怎么告啊?你可以给抖音施压,问题是抖音要配合你到什么程度呢?把这几百万用户全封禁了吗?哪怕派出所是你家开的,你说抓谁就抓谁,可这么多人,你抓得过来吗?

最后是嘲讽具有极强的生命周期。还以前面贾乃亮和李小璐的事儿为例啊,这个事儿其实已经过去十年了,在最近李小璐出来直播,依然能引发各种相关的二创、嘲讽,并且保持很高的热度。这就是嘲讽的杀伤力啊!你批评一个人,可能过几个月就没人记得了,但如果你用的方式嘲讽,那这个事儿是可能跟着他一辈子的。

权力叙事的重塑与神圣性解构

这个规律很早以前就有人发现了,比如法国大革命以后曾经出现过一个短命的七月王朝,这个王朝唯一的君主叫路易·菲利普,他自称公民国王。当时的法国有议会,也有反对派报纸,这些人都经常公开批评政府。面对这些长篇大论的批评,这位路易国王其实还算有风度啊,很多时候还会有针对性的回应,也没下令抓人或者发律师函。真正让他破防的是一只梨。一八三一年,一个叫菲利蓬的漫画家画了幅漫画,把路易国王画成一个泥瓦匠。画中的国王手拿着瓦刀,正在给一堵墙刷灰。啊,墙上写着的都是他在七月革命期间许下承诺,什么自由、改革,通通被他亲手盖掉了。这幅画讽刺的意思很明显啊,你靠革命当上国王,等到屁股坐稳就说话不算数了。类似这种程度的批评,每天报纸上不知道有多少,政府一般都不管。结果这次法国政府把漫画家告上法庭,说他侮辱国王。开庭时,菲利蓬的辩护逻辑很有意思啊。他说:“我画的只是个泥瓦匠,你凭什么说这就是国王呢?难道长得有点像就一定是国王吗?”随后他当场画了四张图,第一张是国王的脸,第二张把脸画的圆一点,第三张继续变形,到了第四张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梨。然后他问法官:“第一张你可以说是国王,那第二张是不是?第三张呢?最后这只梨呢?如果只要长得像国王就算犯罪,那法国街上梨是不是也得全部抓起来?”法院没有接受他这套说辞啊,还是判他六个月监禁。但造成的结果是,国王长得像梨这个事儿成了整个巴黎街头巷尾谈资,以至于后来的法国人只要提到这位国王,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梨。我知道,我一说起这类案例,屏幕前的观众可能第一反应都会是威尼熊。对,就是同样的道理。嘲讽这件事最强的地方就在于,它会消解辩论的严肃性。你写个政论文章批评国王的某个政策,他还可以就这件事跟你展开争论。可你要在评论区刷那组梨子漫画,对方还怎么跟你辩经呢?因为已经不存在辩论的氛围了。华为现在面临就是这种状况,评论区人家根本就不跟你聊,问界到底是不是一千万以内最好的车。人只要在刷竹知了,你就已经被压缩成一个被群嘲的笑点了。

小米与华为的核心竞争力差异

说到这儿,可能会有人产生疑问啊,我记得之前雷军也被人嘲讽过,人家怎么没破防呢?这里给不了解情况的朋友补充点背景知识啊。二零一五年四月,小米在印度发布了一款手机,雷军上台以后用带着湖北口音的英语跟观众们互动,连续说了好几次“Are you OK”。视频传回中国以后,B站的网友把它剪成了各种鬼畜歌曲,很快传遍全网。小米内部一开始也有人觉得丢脸啊,毕竟一个大公司的老板被全国年轻人拿英语口音开涮,怎么看都不算是光彩的事。但雷军后来反映是直接把这个梗接过来了,说大家开心就好,并且小米还专门出了“Are you OK”的T恤和手机壳,还把这首歌做进了智能音箱彩蛋里。到了小米十周年演讲,雷军干脆把网友做的鬼畜视频放上大屏幕。直到现在,提起雷军说英语,很多人脑子里还是会自动想起那首歌,但已经不再有那种厌恶嘲讽的情绪了。很多人反而觉得这个老板像个活人,开得起玩笑,也愿意跟年轻人一起玩。

那为什么同样一件事,小米可以一笑置之,甚至自我调侃,而华为却要大动肝火,威胁打压呢?因为这两家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来源不同。简单说,小米的核心竞争力是性价比和产品的使用体验。只要你的产品依然好用,价格依然有竞争力,你这家公司就还能立得住。至于你这个董事长被网友调侃几句,无伤大雅嘛,反而能拉近跟用户的距离。但华为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华为从来就不是靠性价比或产品体验取胜的。同一代旗舰手机,哪怕用同样的芯片、相近的配置,华为都往往要比友商们贵一大截。如图所示,是过去五年以来华为和友商手机的价格对比。注意啊,这里都是同等对比,也就是同样的处理器、同样大小内存和存储空间。我们能看到,华为二零二二年的Mate五零比小米贵百分之二十五,二三年的P六零比小米贵百分之十二点二。以上还算好的啊。同年的Nova十一SE比OPPO贵百分之二十五,二四年、二五年的P七零和P八零Ultra分别比小米贵了百分之四十二点九。也就是说,几乎每一代手机,华为都要比友商们贵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甚至更高。

政治叙事与准暴力系统

但与此同时,华为的技术和产品却并不会更先进,相反,很多时候还会以次充好、偷工减料。比如二零一六年的输油层丑闻,当年发售Mate九的时候,无数用户发现手机的屏幕很容易沾指纹,滑动手感极其干涩。拆机一看,才发现华为为了节省成本,竟然在大几千的高端机上直接阉割了屏幕的输油层。然后面对如此严重产品事故,官方客服给出解决方案有多奇葩呢?他建议用户们自己去贴个膜,或者用用就会习惯了。

然后是二零一七年轰动整个数码圈的闪存门事件。当年华为在发布高端旗舰P十和Mate九十宣传材料上写明明白白,用的是当时最顶级的高速UFS二点一闪存芯片。结果大批消费者买回来以后,用软件一测才发现,好家伙,大家买到同款手机,读写速度竟然有天壤之别。经各路媒体和网友深挖,最后才发现,华为在同款手机里混用了三种不同档次的闪存,一部分是真正的高速闪存UFS二点一,一部分是次一等的二点零,而最倒霉那批消费者竟然花了旗舰的钱,抽中了通常只用在百元低端机上的老旧慢速闪存,速度堪比老年机。然后面对铺天盖地质疑,华为方面不仅不道歉、不召回,反而恬不知耻称闪存不同并不影响日常体验。类似的事还有一大堆啊,比如二零一八年的绿屏门、跑分作弊门,二零一九年的拍月亮造假,被网友曝光从硬件到软件都自带监控系统等等。

那么问题来了啊,既然华为的产品长期价格高出同行三四成,各种造假,态度又傲慢,还随时随地监控用户,为什么还长期有人当这个冤大头呢?并且很多人买完以后不仅不抱怨,反而会主动替他解释,甚至攻击那些指出问题的用户。因为华为代表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一部手机、一部科技产品,还有一整套其他品牌没有的政治叙事。过去几年,华为已经被包装成中国科技乃至民族伟大复兴的代表。你说小米或者OPPO、vivo不好,别人最多跟你聊配置和使用体验。可你说华为手机不好,立刻就会被粉丝质疑立场问题。你要么是间谍,收了美国人的钱,要么就是友商派来的水军,再不然就是软骨头,跪久了站不起来了。总之,就不可能是产品不行,只能是政治立场问题。

法国的社会家涂尔干在搞宗教研究时提出过一个很好理解的概念啊。他说,人类社会东西大致可以分为普通物品和神圣物品。普通物品可以使用、比较、讨价还价,没有什么特殊的附加意义。而神圣物品就不同了,它上面寄托了某种集体情感,随便碰一下都可能被当成是对于尊严的冒犯。比如国旗,从物理上看就是一块布,生产国旗机器也能生产窗帘。但你要拿国旗当地毯擦地,有些人就会跟你玩命,因为那张布上面已经放进了国家、历史这些宏大叙事。华为经历的就是类似的变化啊。手机原本就是个商品,处理器值多少钱,屏幕值多少钱,卖贵了该不该骂,都应该可以讨论的。可一旦被放进民族工业、芯片战争和中美对抗这套叙事以后,它就慢慢变成了某种神圣的象征。正因为如此,小米可以接受嘲讽,但华为不行,因为嘲讽会损害它身上一直以来的光环和神圣性。

权力中心与解构的艺术

那为什么嘲讽就会损害神圣性呢?因为神圣性这个东西需要距离感,需要所有人板着脸配合,用一种非常严肃的态度去仰视它。为什么所有中国人升国旗的时候都被要求站那不动、举手行礼、表情肃穆、不能说话、不能笑?包括为什么会有粉红跑到华为专卖店门口鞠躬行礼?这些行为跟宗教修高大教堂、做礼拜时点蜡烛、奏圣乐、皇帝上朝时要穿龙袍、摆仪仗、让群人下跪是一个道理,都是在制造距离感,保持严肃性,时刻提醒你上面那个东西跟你不一样,你不能随便评价,更不能拿它开玩笑。批评很多时候是破坏不了这种距离感和严肃性的,但嘲讽可以,因为嘲讽最大作用是解构,也就是用一种极其荒诞、轻蔑态度,甚至于有那么一点低级趣味,去扯掉对方底裤。这一招对于依靠神圣性来维护自身地位的权力中心尤其好使。

我非常喜欢的日本电影《笑之大学》就曾经讲过这个道理啊。这部电影故事背景是一九四零年的日本,伊佐广司扮演的相板是警察局的剧本审查官,因为当时正在打仗嘛,相板认为所有人都应该严肃、忠君爱国,喜剧这种让人哈哈大笑的东西根本不应该存在。于是他故意刁难前来送审的喜剧编剧春一,今天要求加入“天皇陛下万岁”,明天要求修改人物关系,希望把剧本改得越来越难看,好让剧团自己放弃。没想到春一不仅满足他这些荒唐要求,反而将剧本改得越来越好笑。改到后来,相板自己也上头了,他开始帮着编剧想笑点、对台词,甚至亲自表演。那个穿着制服代表国家审查喜剧的人,最后竟然成了喜剧的共同创作者。你看,相板虽然依旧代表权力,但当他开始表演,尤其忍不住笑出来以后,那身制服带来的神圣感也就没了。观众会发现,所谓的国家权威,无非也就是一个会出丑、会被逗笑的普通人。而华为面对竹知了时遇到的就是同一道难题。你如果像小米那样自嘲,就等于承认我这家代表中国国运的企业,并不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它也可以批评,可以讨论。

组织结构与内部共识的考量

说到这儿,可能就会有人问了啊,就算华为的高层,比如说任正非或者余承东会有这种愚蠢的执念,可那些公关专家呢?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他们就不会站出来给老板一点专业建议,劝劝他们吗?我相信肯定有人劝过啊,但这里有三个问题:

  1. 组织结构造成的“大公司病”:简单说,大型公司并不是一个人,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和行事方式。比如公关部会考虑品牌形象,但通常不再在意销售业绩。同样,法务部考虑的是投诉多少侵权内容、下架多少视频、让多少博主删帖封号,这是他们的KPI。你可以假设一下啊,如果你是华为的一名法务,发现网上突然冒出几万条“竹枝料”视频,你敢不敢不管?如果不管,领导追问起来,你怎么解释?难道跟他说,我觉得这个事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网友玩梗而已,不会对我们的品牌产生多大损害?你猜领导什么反应?但反过来,如果你批量投诉、发律师函,哪怕后面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群嘲,你也没什么责任,因为我已经保质保量做好了本职工作,完成了取证、投诉和下架。至于后面的舆情,那是公关部的问题啊。
  2. 内部共识:然后是第二点,也就是华为最在意的,从来不是用户和市场,而是来自内部的共识。什么意思呢?比如从用户的角度来看,如果一家公司能够接受调侃,说明他有自信,领导人有风度,对吧?但在华为这种极端强的狼性、纪律和战斗精神组织里,任由高管和公司口号遭到嘲讽,却不做出回应,很可能被内部理解成软弱。我在之前节目里曾经提过啊,我有一位前女友是华为的员工,多年前在她的介绍下,我还差点帮任正非写过传记。这家公司的内部管理风格是这样的啊,也就是他很多时候不会把自己描述成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而是让你觉得这是一支正在打仗的军队。简单说,就是他要求所有员工都相信,公司肩负着民族伟大复兴的使命,竞争对手和友商都是阻碍我们完成使命的敌人。你加入华为不仅仅是在领一份工资,也同时承载这个民族的希望。因此你要无比的忠诚、奉献、服从、牺牲,随时随地准备跟公司一起打硬仗。在这种文化氛围里,对外你必须仇恨各种敌人,对内你要放弃自我,百分之百融入公司这种大集体,接受这种公司文化。哪怕公司亏待你或者离职多年,你也应该记得自己永远是华为人,自觉的维护公司的荣誉。而这样一家通过仇恨来打造凝聚力的组织,最害怕的就是软弱。如果对“竹枝料”事件轻拿轻放,没有狠狠打击那些造谣抹黑公司的敌对势力,对于公司凝聚力的破坏无疑是致命的,因为公司强调就虽远必诛嘛。你甚至可以想象一下啊,假如某个华为的员工开始刷短视频,跟着网友们一起玩梗,甚至笑出声,这队伍还怎么带啊?

准暴力系统与政治正确垄断

然后是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华为敢这么干,是因为他知道,在中国市场上,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被付出任何代价,都能消化解决。比如几个月之前,华为的问界M7接到过一个被网友们称为“玄武门事件”的安全隐患。当时一名车主发现自己刚买了几个月,只跑了一万两千多公里的问界M7出现了一个极其严重,会直接威胁乘客生命安全的问题:驾驶位车门突然关不上了,开着开着会自己弹开。随后大量购买了该款汽车的网友纷纷发布类似的视频,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这个问题并不是个例,而是一整个批次的车普遍存在质量问题。然后大家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玄武门之变”。兄弟们,你想想后边坐的都是什么人?要不然是孩子,要不然是老人。那真要是行车途中这个门弹开了,你想想这个事儿后果是多么的严重,并且这个事儿不是简单的OTA升个级就能解决,因为有车主已经到四S店去了,四S店给出的解释就是这批次的车门锁都有问题,需要更换除了主驾驶之外其余三个门的车门门锁、门锁总成,兄弟们,所以说不是软件的问题,是硬件的问题。然后呢,这批锁现在店里还没有,需要过段时间到货。你可以设想一下啊,如果不是华为或者比亚迪,换任何一家车企,无论国产品牌还是外资,出现这么严重的安全问题,不说原地倒闭,至少也得往死里罚或者大规模召回吧。结果这些华为车主等来解决方案是什么呢?单车维修、更换配件,并且要求车主不得发布视频抹黑诋毁华为。与此同时,一批不知道是水军还是华为粉丝的账号已经主动出来洗地了,还是老三样啊,先是说造谣抹黑,后来发现确实有问题,就改刷。你这肯定是老款,新款已经不这样了。

最后归结到,你为什么只针对华为?为什么不能宽容点儿?这就是华为和其他公司最不一样的地方。名义上它是一家民企,但因为卡住了爱国高科技企业这个生态位的头把交椅,它已经成为了中国崛起代表,成为了简中互联网的不可说、绝对政治正确。带来的好处就是它虽然没有挂党政机关的牌子,却在舆论场里事实上获得了一部分党政机关才有待遇,甚至超越了绝大部分央国企。面对消费者时,可以予取予求,为所欲为。普通企业犯错会担心损害商誉,失去消费者支持。但华为犯了错,不仅不用担责,还可以对一部分消费者搞政治动员,发动他们去攻击另一部分消费者。普通企业要解释自己的产品为什么值这个价,到了华为这儿,反而是消费者要解释,你凭什么说它不值?前面说过,华为的产品无论手机还是汽车,同等配置情况下,都要比友商贵一大截。而这种溢价从来和品牌、产品体验、技术无关,甚至于也不能说是部分网友口中“智商税”,因为普通“智商税”是商家靠宣传把你骗了,你买回家以后发现不值,至少还可以骂两句,提醒别人别再上当。但华为不同,它能一边让多付钱,一边让你发现不值以后也只能闭嘴。这就不仅仅是骗能解释的,还得配合暴力。简单说,就是华为打造了一个在简中世界近乎垄断的准暴力系统。通过这套系统,它可以威胁、威慑、打压你,收某种程度上的暴力税。当然,这种暴力未必一定是武力威胁啊,还可以通过公检法、媒体、舆论施压。总之,只要事实上限制你的言论和表达自由就够了。这个玩法跟中共在很多领域的搞钱方式其实很像。比如我们都知道,中共能够通过土地出让金的方式抽走一套房七成甚至更高比例的购房款,为什么呢?因为政府垄断和控制土地供应,你只能乖乖交钱。而他们垄断土地供应靠的是什么?暴力,对吧?而华为干的活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他垄断的是政治正确

职业观众与“领赢员”的角色

节目最后我想起了一个典故啊,19世纪的巴黎有一种今天听起来很互联网,当年却是正经职业的生意,叫做克拉克。干嘛呢?就但凡剧院老板觉得新戏底气不足,担心上映时冷场,就可以去专门的代理机构下单,请一批职业观众坐进场子里。代理机构连岗位都分好了啊,有人负责在有笑点地方大笑,有人负责在煽情的地方抹眼泪,有人负责鼓掌或者高喊再来一个,还有一位领队坐在被容易看见的位置,掌握整个表演的节奏。这个活今天中国人肯定不陌生啊,但凡各类官方大型文艺演出、晚会,包括部队慰问演出什么的,都会找这么一群托。这帮人还有个专门的称谓叫领掌,也就是领着鼓掌的意思。如果是喜剧类节目,也有叫领笑员的。陈佩斯有次上节目时,就曾明确的表达过对于这种职业的反感。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我最烦的就是你不感谢他们吗?万一有个冷场的时候,他们还……如果冷场啊,如果冷场,我没本事,我回家练去。我回家练去,最讨厌、最可怕的就是好不好的啊,一上来还没演员还没说词呢,什么呀?结果弄得没有是非了,没有是非了,全是组织,全是托,而且托非常堂而皇之的走上了殿堂。华为这次“竹枝料”事件始作俑者其实也是这帮托,因为发布会上那些掌声、笑声、欢呼声,也都是这帮职业观众们的杰作。但华为这家公司自己跟这些人又有多大区别呢?我们知道,带头唱歌的叫领唱,带头跳舞的叫领舞,带头笑、带头鼓掌的叫领笑员、领掌员。那带头遥遥领先、带头赢的应该叫什么呢?我觉得可以叫领赢员。华为这些年扮演的就这样一个角色,永远第一个赞美、第一个鼓掌,为党国的伟大成就领赢,遥遥领先。但问题是,一台晚会只有不够精彩,导演自己心里都没底的时候,才需要人领掌;一个小品只有包袱不够,演员自己都觉得不好笑的时候,才需要人领笑。所以,一个怎样的国家才会需要人领赢,不停的宣布自己遥遥领先呢?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节目。如果您有什么问题,欢迎给我留言或者发邮件。咱们下期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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