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反移民时代:为何移民成了各国政客的“万能解药”? FearNation 世界苦茶 2026-05-12

全球右翼崛起:反移民成为选举的胜负手

最近一段时间,如果你生活在海外,作为一名中国人压力会非常大。全球各地的选举都显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倾向:反移民政策正在成为赢得选民的标志性筹码。以英国地方选举为例,以反移民为核心纲领的 Reform UK 党大获全胜。尽管有人认为这次选举与移民关系不大,但根据 YouGov 在选举前的议题追踪显示,移民在全人口关注的国政议题中排名第二,仅次于经济;而在 Reform UK 和保守党的选民中,认为移民是最迫切问题的人比例分别高达 90% 和 75%。这意味着,如果该党上台,整个移民政策将不可避免地快速收紧。

这种趋势不仅限于英国。作为曾经对移民最欢迎的发达国家之一,西班牙最近刚刚就地合法化了 30 万移民,但民调显示,极右翼政党 Vox 的支持率正在攀升。如果中右翼的人民党与 Vox 联合执政,西班牙的移民政策也将发生巨变。我们正面临一个对移民极度不友好的世界。

万能的话题:移民如何成为社会焦虑的投影仪

为什么移民话题会成为各国国政中数一数二的关键点?因为移民话题是一个“万能药”,它对全社会的每一个阶层都有“用处”。对于就业群体(工人和白领),它被包装成就业问题:任何经济发展不利或失业率问题都可以转嫁到移民身上,逻辑是“移民抢走了工作”。对于社会底层,它被看作福利问题:民众认为移民的庇护所和救济金挤占了国民的资源。

对于中产阶级,移民往往关联着治安与犯罪问题。例如法国的 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和美国的 Donald Trump 都倾向于将移民与犯罪分子挂钩。对于民族主义者,移民涉及 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 基于特定族群、文化特征而产生的政治认同与权力诉求)的危机;而对于保守派,这甚至是国家安全问题。正因为移民议题能够同时触及就业、福利、安全、民族认同和国安,它才成为了除了经济之外,受众面最广、最容易动员选民的政治筹码。

历史的回响:从战后重建到身份政治的博弈

反移民浪潮并非这两年突然爆发,它在历史上具有明显的周期性。上世纪 80 年代,法国的 国民阵线 就曾凭借反移民纲领在欧洲议会选举中崭露头角。回溯历史,二战后由于重建需要,西德、法国等国通过双边协议或从殖民地吸收了大量外籍劳工。然而,1973 年石油危机(Oil Crisis: 1973年因阿拉伯国家石油禁运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重创了欧美经济,失业率上升导致各国开始收紧劳工招募。

到了 90 年代,由于家庭团聚政策,移民社群正式形成,第二代移民开始出生,社会冲突随之酝酿。随后,欧盟东扩带来的东欧移民潮成为英国脱欧的重要伏笔。而 2001 年的“911”事件 则让移民问题彻底“安全化”,中东族裔被放到了国家安全的对立面。2008 年金融危机后,薪资停滞和福利下降再次催生了 2015-2016 年的极右翼高峰。现在的这一波浪潮,则是疫情三年流动性压抑后的报复性反弹。根据 OECD 数据,2024 年永久移民数量较 2019 年增长了 20%,这种规模的冲击让许多社会感到了生理性的排斥。

多样化的排外手段:从暴力遣返到行政摩擦

虽然各国都在反移民,但手段各异。美国在特朗普的理念主导下,倾向于最激烈的手段——强制遣返。通过扩大 移民海关执法局(ICE: 美国国土安全部下属的非法移民查缉机构)的职权,形成一种社会恐慌。而英国和欧洲国家采取的策略主要是“堵”。英国尝试将庇护地设在第三国(如卢旺达计划),试图通过延长等待时间和物理隔离来威慑潜在的庇护申请者。

相比之下,日本的排外手段显得更为“隐形”。日本很少在街头大规模抓人,而是采取一种全面的行政摩擦策略。它并没有大规模取消某类签证,但通过在所有签证类型中提高微小的门槛——比如涨价、增加申请材料、提高薪资要求——让移民过程变得极其痛苦且不可见。此外,日本还出现了价格歧视(Dual Pricing)现象,例如景区和餐厅针对外国人设立更高的价格。这种管理性的收紧在文化保守的社会中更具持久性,因为它不像美国那样会引发激烈的社会成本和法律冲突,而是将痛苦消化在行政流程中。

偷懒的政治:将分配问题伪装成边境问题

目前的这种反移民政治,本质上是一种**“偷懒政治”。国家治理中存在的复杂社会问题,尤其是疫情后的高通胀和分配问题**,在各国都造成了严重的贫富分化和岗位流失。政客们不愿意解决深层机理上的分配不公,而是简而化之地将一切抱怨都引导向移民。

这种政治叙事极其好用,因为它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敌人。无论是阿根廷、美国、日本还是台湾,反移民都成了全球通用的政治语法。这种极化现象在互联网时代具有长期的稳定性,它不再随着经济好转而轻易退潮,而是成为了一个固定的政治动员符号。当失业问题不仅困扰底层,甚至因为 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 基于海量数据训练的能够处理复杂任务的 AI 系统)的冲击而导致白领阶层向下流动时,这种反移民的情绪可能会进一步加剧。

制度的悖论:经济刚需与政治排斥的撕裂

反移民政治背后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经济悖论:所有喊着要排外的国家,在经济上都极度依赖移民。发达国家的大量蓝领工作——如采摘、灌溉、拆迁、养老护工及便利店晚班——国民并不愿意从事。更重要的是,在老龄化严重的社会(如日本和英国),移民是充实地方税收、维持 年金制度(Pension System: 通过在职者缴费供养退休者的社会养老保障体系)可持续性的关键。

然而,移民的收益与成本是错配的。移民带来的社会治安压力和文化磨擦是即时的,而他们通过纳税对社会保障体系做出的贡献则是长期的(通常需要 5-10 年才能达到净贡献平衡点)。对于追求短期选举动能(如两年一选、四年一选)的政客来说,他们没有动力为了十年后的社会收益而承担眼下的政治骂名。这种投票权的不对等——即长期居住并缴税的移民没有投票权——导致移民的诉求无法在政治杠杆中体现。

公民权的再思考:谁才是真正的“国民”?

在这种长期的冲突中,我们必须思考一个核心的政治学问题:到底谁才是国民? 韩国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参考——允许长期移民参加地方选举。如果你在这里长期居住、缴税、消费并接入福利制度,说明你在经济面上已经与这个地方深度绑定。在这种情况下,国籍是否应成为获取基本政治参与权的唯一强制条件?

在自由民主国家,平等与权利法案是基石。如果司法机关对国民讲程序正义,而对外国人可以肆意妄为,这本身就违背了民主的核心价值。然而,福利国家(Welfare State: 由国家提供高额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的政治体制)的困境在于财政压力的不可持续。在债务上行和高福利支出的背景下,大规模移民涌入确实会带来短期财政负担。这不仅是政治哲学的问题,更是政治技术的问题——如何设计一套方案,在不违背基本人权的前提下,平衡财政、安全与经济需求。

未来,选择移居生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无论是出于信息的便利还是对现状的抱怨,旅居和全球流动正成为一种常态。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必须正视移民困境的时代,而不再是简单地通过建立围墙或行政摩擦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 高市早苗

公司/组织: Reform UK, Vox, OECD

关键字: anti-immigration identity-politics welfare-state electoral-politics popul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