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本增效背后的经济死锁
哈喽大家好,我是庄也,欢迎您收看庄也杂谈。今天一开始呢,我想先请各位和我一起,做一道极其荒谬,但是正在把全球经济往绝路上赶的一个算术题。
假设在多伦多市中心,有一家规模还不错的律师事务所,里面坐着100位西装革履的白领律师,每一个人年薪15万加币。这个律所的老板,每年雷打不动,要掏出1500万加币来发工资。这时候呢,AI时代来了。律所的合伙人一算账,惊喜的发现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用最新版的AI工具(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ools),再加上头部20个资深的大律师把一把关,就能把原来律所里面100个人的活全都干完。于是老板一拍大腿,做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商业决策:一刀切下去,砍掉80名律师。
然后咱们再来算一算这家律所的账:裁掉80个人,省下1200万,转头给硅谷的AI公司付100万的接口调用费,就是API的费用。里外里这个律所竟省下1100万加币。这笔钱并没有消失,而是当场变成了股东和合伙人的纯利润。你看完美吗?在资本家的商业计算器里面,这简直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降本增效的实际案例。
但是如果今天,我们把这个算术题的放大镜,放大到整个社会,恐怖般的鬼故事就来了。这1100万加币,从80个每天要在多伦多餐馆消费、去车行买车、去商场购物,消费倾向极高的中产家庭手里,彻底集中到了少数那些本来钱就多的、花不完的富豪股东们的手里。这些钱呢并没有消失,但是它从流动的消费市场里面退出了。这80个中产家庭在实体经济里面的购买力,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掐断锁死。
这帮富豪股东们拿到这笔利润,他不会去多吃80碗面,也不会去多买80辆车,他们只会把这个钱扔进金融市场和地产里面去炒作。而这些消失的购买力,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导致餐馆倒闭、车行裁员、地产经纪失业。这是一个像黑洞一样疯狂向下的经济死锁(Economic Deadlock)。这时候我们必须像100年前的亨利·福特(Henry Ford)先生一样,扯下这件皇帝的新衣,死死盯着那些用AI把员工们砍光的大老板们,问他们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你们用AI把工人都开除了,那么你们造出来的商品,到底他妈的卖给谁?这就是我今天想要跟你们彻底聊透的话题。
现在很多网上的科技乐观派,都在用历史的复读机来安慰你,说每次技术革命都会创造更多的工作。但是今天咱们会用一手的数据和底层逻辑告诉你,这一次真的不一样。我们这一代人正在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极其残酷的系统性的献祭。如果您能够耐心地跟着我把这期节目看完,那么您对未来20年的社会的判断,会跟看这期节目之前的你完全不一样。咱们就废话少说,直入主题。
历史复读机的彻底失灵
每当我跟身边的人聊起AI替代工作这事儿呢,总有人会笑着冲我摆摆手,说庄也你太焦虑了。你看每次新技术出来都有人喊狼来了,结果呢,狼什么时候真正吃过人呢?他们会滔滔不绝地给你举出一大堆历史教科书上的例子。
比方说200年前英国工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的时期,有一群叫做卢德分子的这么一些工人,觉得蒸汽机抢了饭碗,愤怒的跑去砸机器。结果呢,工业革命创造出来的岗位,比手工业时代多了不知多少倍。再比如100年前的美国,1900年的时候全美有40%的人在种地,到了2000年,这个数字只剩下了2%,农业人口缩水了整整20倍。但是美国的社会崩溃了吗?没有啊。这一百年里面,人们从农场走进了工厂,走进了写字楼,走进了服务业。
还有马车变汽车的经典案例。19世纪末,纽约整个城市靠几十万匹马的运转,街头全是马粪。汽车一出来,马夫、铁匠、马车工全都失业了,这个行业全完蛋了。可是后来呢,汽车工业却养活了近2000万的美国人。修车厂、加油站、零件制造、4S店、汽车保险,还有汽车行驶在上面的公路,跟公路相关的一系列工业产业。你看一条望不到头的庞大产业链却长了出来。
马车换汽车这个例子毕竟是远了一点,咱们再举个近一点的。40年前当电脑大规模的进驻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预言打字员、秘书这个职业要彻底消失。确实消失了,但是他们的孩子变成了今天坐在冷气房里的行政文员、客户经理和数据分析师。你看听完了这么些个历史故事,您是不是也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当年蒸汽机时代的那些卢德分子们太蠢了?历史的剧本演了一遍又一遍,新技术杀死旧行业,但是一定会生长出更肥沃的新的行业。这一代人虽然痛一下,但是下一代人总能找到更体面的位置。
听着真宽心,但是今天呢,咱们必须得兜头给你浇一盆冷水。这套历史的安慰逻辑,这一次面对着AI可能要彻底失灵了。因为这次的人工智能革命(AI Revolution)跟以前的革命相比,有三个长在底层、藏都藏不住的根本性的差异。
脑力高地:退无可退的绝境
第一个差异:人类最后的脑力高地,没有逃生通道了。
咱们先把过去几百年的历史剧本拆开,看看每次狼来了的时候,人们到底是怎么逃生的。农业时代,机器把人从地里赶走,人逃到哪去了?逃进了工厂。为什么?因为当年的机器虽然能够犁地,但是干不了精细的流水线组装,人类是逃到了机器干不了的那块体力高地上面。到了工业时代,流水线和织布机把工人们赶走,这时候人又逃到哪去了呢?他们逃进了写字楼。为什么?因为机器虽然能造汽车造冰箱,但是它不会思考,不会沟通,人类这回是爬上了机器够不着的那块脑力高地。
后来到了电脑革命时期,把打字员、抄写员、秘书都赶走了,人类又往上爬高了一层,变成了写代码的程序员、做方案的设计师、搞分析的咨询师。这样的一个人类另一块高地。为什么?因为当时电脑它虽然算得很快,但是它没创造力。
各位,您发现了这里面的规律没有?过去每一次技术革命本质上都是把人从楼下往楼上赶,人类总能找到一块机器暂时还爬不上来的高地,踩着它,喘一口气,活下去。那么现在我再问列位一句直击灵魂的问题:这一回的AI革命来了,人类的高地在哪?你帮我指出来。好,这个你也不用想了,咱们一项一项的来对账。
写诗、画画、谱曲、写小说这种创造性的活,AI早就在干了。处理海量数据做分析,AI一上手就是人类速度的10倍起步。还有沟通陪聊,AI能够24小时在线的陪着你聊天不带重样的,而且没有任何脾气,而且还会几十国的语言,聊起天来比谁都有耐心。那么我们人类的专业判断总行了吧?对不起,在医学影像、法律检索、代码审查这些过去被认为是专家专属的领域,AI的表现已经悄无声息的追了上来,甚至超过了行业中的中位数水平。
听到这你就该明白了,过去的技术革命它是把人从一楼赶到了二楼,再赶到三楼。而这一次,AI它不是来替代你哪一项具体技能的,它是冲着“思考”这件事本身来的。想当年机器可以替代你干农活,你还能逃去动脑子,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在顶楼了,楼上已经没有更高的那一层了,人类这回是退无可退了。
数量级断裂:无法承接的失业潮
这时候可能科技乐观派又会站出来反驳:庄也你别太夸张了,1900年的农民打死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网约车司机或者是网络带货主播这种职业,AI也会创造你今天根本想不到的很多新的工作出来。这话听着特别有道理,这个我承认,但是他成心绕开了一道最冷酷的数学问题,就是数量级的差别。
第二个差异:新的行业能不能创造工作,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他能创造的那点工作,够不够装下被他干掉的那么多人?我们来看一看行业最真实的一手数据。今天如果把全世界最前沿的AI巨头(AI Giants)们,把他们正規军放在一起,咱们一查这个人头,总共竟然只有区区2万人左右。2万人呢,朋友们,可是他们造出来的API接口,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甚至抹去全球数以千万计的白领岗位。2万对几千万,这是整整上千倍的差距。
但是请您注意,这并不意味着AI公司没有边际成本。相反这些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每多服务一个用户,后台可能就要烧掉惊人的算力芯片和天文数字的电费。但是AI产业最恐怖的地方是在于,它彻底切断了成本与就业岗位之间的线性纽带。
传统的汽车工业,每多卖10万辆车,就必须去市场上多采购10万份的钢铁和橡胶,必须在流水线上多招募成百上千个工人,必须经过跨国物流、实体4S店以及无数的销售人员的层层网络,才能把车卖出去。它的扩张必须伴随着大规模的实体组织和人力的扩张。可是AI公司,它并不需要。这个大模型一旦训练完成,它多服务1亿人甚至10亿用户,虽然在后台要烧掉惊人的算力和电费,但是他不需要在世界各地增设庞大的管理层级,不需要招募成千上万的销售和行政,更不需要庞大的蓝领网络来为他搞分销。它的扩张只是芯片算力和服务器的叠加,是资本和技术的游戏,并不需要匹配同等规模大量的就业人口。
当然听到这可能会有人会说:庄也你这账算的不对,AI又不是只养活这2万人,他背后还有英伟达造芯片的、台积电流片的、数据中心搬服务器的,修电站拉电缆的,这一条产业链的养活的人那也海了去了。没错,AI确实带动了芯片和能源行业的就业。但是请大家冷静的想一想,这些硬件和基建岗位的数量级,怎么能够填的上全球几千万被替代的白领缺口?
所以说不是AI不创造新的行业,而是它创造的新行业在底层结构上就不需要那么多的人。过去的剧本是1万人失业,新行业能长出一张更庞大的实体网络,反手接住12000人甚至更多,这样的话痛一阵也就缓过来了。可是这一次的真相却是,高额的科技红利和少数的核心岗位,被硅谷原本就站在金字塔尖的顶尖技术精英们全部收拢,新行业根本不需要任何普通白领的转型加入。这样的话,同样是1万人失业,大概只有500人能够成功转型找到新的岗位,而剩下的9500个人,直接被甩出了时代的火车厢。
闪电战式的代际挤压
好,前面说了两个差异了,第一个是AI革命替代的是脑力,还有第二个差异,这次替代创造的就业岗位和失去的就业岗位他不对等。还有第三个差异,就是这次转型的速度太快,人类根本来不及转型。
这个是最容易被大家忽略的,但是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却是最致命的,就是这个速度。咱们把历史的钟表来拨慢来看:一开始的农业被机器替代,从工业革命萌芽到20世纪末彻底完成,人类用了将近二百年的时间才完成。接下来从瓦特的蒸汽机到福特的流水线,工业革命的核心跨度大约是100年。接下来再看从大型计算机进入企业到个人电脑普及,再到互联网大爆发,计算机革命也给了人类30到40年的缓冲期。
你看这漫长的几十年上百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转型是以代际为单位发生的,人类是有时间来适应的。老一代的马车夫慢慢变老退休了,新一代的孩子们一出生就直接可以去学开汽车学修机器。你看社会有足够的时间用生老病死来化解阵痛。
可是这次的AI替代呢?从2022年11月份ChatGPT轰动世界到今天仅仅是三年多的时间,现在的就业市场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塌方。根据当前的行业预测,这场革命的核心冲击期大概只有5到10年,这简直是一场闪电战。
你想想,如果您是一位45岁的会计师,今天被AI替代了,你让他怎么转行去?去学编程吗?对不起,初级程序员现在被裁的是最狠的。去学医吗?医学院8年起步,你45岁去那毕业,你都53了,你开什么玩笑。去学门高级技工的手艺?行,可是一切需要从头再来,而且收入还腰斩了。而且40多岁了这个岁数,你这个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这还两说呢。
你看历史上咱们安慰自己说每代人有每代人的活法。可是这一次,是同一代人在他们的职业生涯的中段,被迫要在几年内活出三代人的转型速度。这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一个极限的任务。
反向福特悖论的降临
既然AI这次进行社会替代的速度这么快,如果人全都被裁了,那么我们不得不绕回开场那个最赤裸裸的算术题:造出来的商品到底TM的卖给谁?
在110年前,也就是1914年的1月5日,底特律福特汽车的创始人亨利·福特干了一件轰动全美的事。他宣布要把工厂工人的日薪从行业平均的2.34美元直接翻倍提高到5美元。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资本界都骂他疯了。资本家们质疑的问福特:你赚的利润,不就是从工人工资里面省出来的吗?那么你回头又把这些钱分回给了工人,那么你赚什么?
在后来广为流传的各种主流媒体的报道里面,福特留下了一句流传百年的金句。他说我必须让我们的工人能够买得起他们自己造的车,否则我的车卖给谁。然后这句话呢后来也被总结为福特悖论(Ford Paradox),成为经济学里面的一个重要的理论。
当然这个是主流媒体的说法。这里我也得跟大家坦白一段历史的灰色地带。根据亚当·斯密研究所等机构的学术考证,福特当年加薪的真正的首要原因并不是因为说是工人买不起车,而是当时流水线的工作太枯燥了,他的工厂的离职率高达惊人的380%,他就不得不砸钱留人。因此说那句让工人能够买得起车这句话,很可能是后来的公关团队为了丰富企业形象而追加的一个更加有人情味的叙事逻辑。
虽然有这么一个插曲,但这并不妨碍福特悖论作为一条伟大的经济学原理彻底成立。因为不管福特的本意是什么,他揭示了一个现代资本主义能够跑通的铁律:消费者和工人本质上是同一拨人。企业雇佣工人,工人拿到工资转头去消费企业的产品,企业赚了钱再继续雇人。这是一条闭合的自我维持的一个经济回路,生生的撑起了20世纪庞大的中产阶级,也撑起了二战后整个世界的繁荣。
可是今天发生的AI革命,正在亲手把这条回路给活生生的斩断。当成千上万个像我开场提到的什么律师事务所、科技公司金融机构,都在用AI降本增效疯狂裁员的时候,那么他们短期的财务报表确实好看,合伙人和科技巨头们确实赚得盆满钵满。可是当全社会的中产白领们失去收入,整个社会的总购买力开始断崖式下跌的时候,那么这个反向的福特悖论就会像回力镖一样,狠狠的砸在这些资本家的脸上。
你们用AI生产出了无穷无尽的廉价商品和服务,可是大街上已经没有兜里有钱的消费者了,那么你们的产品他们卖给谁?这就是一个向下的死亡螺旋。
其实呢,这个问题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皇帝的新衣一样。你看连我们都能看懂,那么那群正在掀起AI浪潮的硅谷天才和资本大佬们,难道他们不知道吗?答案是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他们在公开场合那些奇特的反常的举动就能知道了。
UBI的深层拷问
OpenAI的老板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多年前就疯狂的呼吁UBI。什么UBI?就是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 政府无条件发放给全体公民的定期现金津贴)。除了奥特曼,还有马斯克(Elon Musk)。马斯克在多次关于AI的公开访谈中更是指出,随着技术的演进,传统的UBI甚至可能需要升级为所谓的普遍高收入,因为这是自动化时代的必然宿命。Meta的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在哈佛大学的毕业演讲里面也专门呼吁社会应该去探索UBI的可能性。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Bill Gates)在这点上甚至更激进,在2017年有一次他接受采访时,明确主张要对机器人征税,用这笔税收来补贴被自动化砸了饭碗的工人。
你看这场景是不是吊诡到了极点?这帮科技巨头们一边把脚死死踩在AI的油门上往悬崖冲,一边又偷偷的在每个人的座位底下塞一个备用的降落伞。如果前面不是万丈深渊,如果历史的复读机真的管用,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忙慌的往座位底下塞降落伞呢?
转头咱们看一看这个全民收入UBI,它到底是不是我们人类应对这个AI革命最终的答案呢?我只能说,它可能只是一剂延缓痛苦的猛药,但它绝对不是一个完美的终点。这个咱们仔细推敲一下,UBI的背后赫然耸立着三个拷问人性与社会的深层问题。
第一,UBI的钱从哪来?有人说这还不简单吗,政府对这些富可敌国的AI公司征税呗,对他们征以重税,然后平均分发给普通的民众。但是你想过没有,资本它是长着脚的,它会用脚投票。如果美国加拿大要认真的给AI公司加税的话,那么这帮科技巨头分分钟就能够把总部和服务器搬到税率极低的爱尔兰、新加坡、阿联酋或者是开曼群岛去。这是一场错综复杂的全球政治博弈,民主政府并没有100%的胜算。
第二个咱们得考虑人性。因为人他不是只靠吃饭活着的。工作这个事情,在现代社会中不仅仅是为了柴米油盐,他给了一个人身份认同、社交圈子,以及给你一种我今天比昨天好的一个价值向上的一个期望。一个人20岁入行、30岁升职、40岁带新人,50岁成为公司的中坚力量或者是高层,或者是自己另开一摊开一个新的公司。你看这一套社会脚本,是普通人寻找生命意义的支柱。
可是当UBI把工作彻底替代了,每个人每个月只能领着刚好够吃饱够穿暖的一个钱,那每天一睁眼你存在的价值是什么?人类社会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么一个思想危机。
还有第三个,您之所以现在有投票权有言论自由,是因为你是一个独立的纳税人,你是和千万个普通人一起在出钱养着这个政府。可是如果有一天,社会彻底颠倒过来,大多数人变成了不交税不创造价值,全靠政府发低保才能活下来的附庸,那么你身上所有的独立性彻底消失,你的生杀大权全都握在发钱的权力机器手里面。这时候所谓的民权民主还会存在吗?还是会退化成一种新型的依附关系呢?
因此说,这个UBI虽然解决了温饱的问题,但是它解决不了灵魂的问题,更解决不了权力天平发生倾斜的时候对社会的一个终极的冲击。
未来20年的四阶段推演
因此说基于咱们前面这些分析呢,今天为大家做了一个未来20年的一个合理的人类推演的过程。大方向上面,我们大概率要踩中四个节点,就是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叫打碎期(Fragmentation Period)。这个名字听着挺吓人的,我解释一下,这个阶段其实此时此刻正在你我的身边上演。它的核心特征是入门级的岗位彻底塌方,但是已经在职的中高层依然享有虚假的繁荣。这个我相信屏幕前很多观众朋友们都有切身体验。
根据加拿大统计局最新的劳动力调查数据,加拿大的青年失业率已经死死定在了14.3%的惊人高位。青少年失业率甚至突破了20%,达到了近年来的最高峰。这个数字有多恐怖你想过吗?它不仅远超社会整体的失业水平,甚至几乎是中老年群体失业率的两倍。这是一场沉默的灾难。您可以想想,如果您是一个已经在岗位上面摸爬滚打多年的中高层的白领,您现在用AI来帮助自己写邮件做PPT跑数据,您的产出翻倍了。老板一看好,今年不用招新人了,有你顶着就够了。
可是咱们回头再看一看那些今年刚刚从多伦多大学、麦吉尔大学、滑铁卢大学毕业的应届生呢?企业不再需要招聘白纸一张的新人来干基础活了。过去作为人才缓冲垫的初级岗位,正在整批整批的消失。当然听到这,可能很多本地的经济学家们会站出来说庄也你别危言耸听,你别什么都怪AI,加拿大青年失业率的飙升,主因是过去几年自由党政府主导下的移民和留学生的数量激增,把入门级的工作市场给挤爆了,责任全在土豆。
好咱们就直面观众提出的这个问题。移民激增确实挤压了物理世界的线下岗位,但是我要问的是,那些往年由多大、滑大毕业的本地高材生们去填补的办公室内线上的初级白领岗位,都去哪了?企业不再招聘那些白纸一张的新人来干基础活了,因为基础的收集数据、整理表格、写邮件,AI已经做的比实习生更完美了。移民潮虽然堵死了底层的物理大门,可是AI则悄无声息的抽干了写写画画的这个线上阶梯。这两股力量的叠加让这一代年轻人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职业阶梯断裂。现在这年头很多年轻人投出去500份简历甚至连个真人面试的电话都接不到,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在北美被科技媒体们惊恐的称为职业阶梯的彻底断裂。这个撕裂的导火索在现在这个阶段已经死死的埋下了。
好,前面说的就是人类被AI冲击之后将要经历的第一阶段打碎期。接下来再看第二阶段,我给它起个名字叫做撕裂期(Tearing Period)。这个时间点大概是到2030年前后,来自前一阶段打碎期这个层层积怨将彻底爆发。
当被AI替代的失业人群累积到社会总人口的30%甚至更多的时候,反向的福特悖论终于露出了森冷的獠牙。在这个阶段,市场上将出现一个极其诡异两极分化的经济奇观:底层消费市场的剧烈的通货紧缩(Deflation)与顶层资产市场的疯狂通胀二者并存。这两者看似矛盾,实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由于企业都在通过AI疯狂的裁减员工,全社会的薪资总额在极度的萎缩,这就造成了生产产品的人多但是买得起的人却越来越少,实体经济则陷入了一个冰冷的通货紧缩。可是与此同时,那些被企业节省出来的巨额的利润作为红利,100%回流到了科技巨头和顶层资本家手里,他们的手里瞬间塞满了热钱。但是实体经济无利可图,这些聪明的钱呢唯一能够去的地方就是金融衍生品市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看到科技巨头的股票会直冲云霄。热钱多到无处可去,只能疯狂的在资本市场里面炒房炒股炒各种虚拟资产。这样一来,底层因为缺钱而通缩,而顶层因为钱太多没处放而通胀。你看AI就像一台高效的抽水机,把底层的购买力抽干全部注入了顶层的金融泡沫中。
好,前面是两个阶段打碎期撕裂期,还有第三个阶段叫再平衡期(Rebalancing Period)。这个时间点大约是到2035年前后,社会被迫要为过去10年的疯狂撕裂买单,矛盾已经到了高压锅的极限。这时候摆在人类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伤筋动骨的政治改革。UBI终于被逼着从边缘的科幻想法变成了各国的主流政策。加拿大欧洲开始正式立法试点,机器人税和强行4天工作制也被推上了议程。当然这个第一条路呢,是一条结局比较好的软着陆。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人类可能滑向第二条路。第二条路则是全面的经济停滞与崩溃。如果资本的力量过于强大,AI公司全球逃税而政府无力完成财富的重新分配的话,那么整个社会就会滑向深渊。
好,前面说的三个阶段。第四个阶段叫终极重塑期(Ultimate Reshaping Period)。这个时间点大概发生在2040年之后。这段时期的特点就是,不论我们在上几个阶段中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整个社会的经济体制和组织形态都将迎来一场彻底的脱胎换骨的终极重塑。
因为在这个阶段,传统社会奉行了数百年的大公司雇佣制和打工阶层,将成为一个落后的生产关系,彻底走向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大语言模型和通用智能网络支撑起来的全新的去中心化经济体制。这种全新的体制逻辑,大概率可以被概括为8个字:从千人一厂到千厂万人。
在以前的工业时代和互联网时代,商业世界遵循的是严格的规模效应。一家大企业为了维持庞大的业务,必须在一座摩天大楼里面塞进1000个劳动人口,通过金字塔形的层级结构去搞管理做执行,效率臃肿。这就是所谓的千人一厂。
而在咱们这个第四阶段的新体制下,随着AI成为像水电一样的公共基础设施,商业组织的形式可能会发生基因突变。同样是1000个劳动人口,或许将不再凑成一家臃肿的巨无霸公司,而是有可能以极其敏捷的姿态演变成100家各具特色主攻不同细分市场的小型的公司。而每个公司他的团队也许只有10个人。这10个活生生的人是绝对的决策大脑和创意源泉。他们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跨部门扯皮和官僚汇报上,因为AI智能体(AI Agent)将充当他们内嵌的行政、财务、法务和全部的初级执行层。这10个精英就能够通过调用超级算法,撬动过去100个人甚至1000个人才能够完成的庞大生产力。
到了那段时期,整个社会的组织形态不再是几座臃肿僵死的资本摩天大楼,而是一片由无数高度敏捷、高专业度的小型超级公司们组成的一个生生不息的繁茂的生态林。而且为了维持这个新体制的运转,国家机器必然会全盘介入,对这个繁茂的公司生态林背后提供底层算力的那些超级AI平台,征收极高的基础设施税。然后把这个税用来给所有人提供UBI的一个基础保障。而人类,彻底从机械重复的雇佣制内卷中解脱出来,走向真正的自由的增值和创造。
你看前面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一片由无数高敏捷度、高专业度的小型超级公司们组成的生生不息的繁茂的生态林,听着很解压。但是呢各位,今天咱们做节目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扯下这最后一件皇帝的新衣:这片所谓的千厂万人的繁茂森林,只是人类最理想的乌托邦。
如果没有政府介入,如果没有人类顶层大脑的整体设计,如果全凭资本和技术的冷酷逻辑去跑这个剧本的话,那么这个剧本的终局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繁茂的生态森林,而是一个更恐怖的大厂通吃万厂凋零的现象。少数几家手里握着几百万片芯片,垄断了全球算力和底层大模型的超级科技寡头,会变得像神一样的存在。他们收着30%甚至50%的算力税,他们拥有海量的数据飞轮。任何一个小工作室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点赚钱的苗头,要么被他们用天价支票当场吞噬,要么被他们用免费的原生功能直接碾成齑粉。小厂不是独立的企业,小厂只是长在超级大厂身上的随时可以被切断养分的数字佃农。这样的话,整个社会就会陷入一个连骨头渣都不剩的赛博荒漠。而我们之所以还要去争取去推演这个千厂万人的生态,是因为这是我们人类退无可退的最后一条活路。
硅基与碳基的文明接力
听到这里,可能屏幕前已经有朋友们开始感到脊背发凉了。你可能会问我一个最顶级的终极问题:如果资本和技术真的狂飙到了尽头,是不是人类连当佃农的资格都没有了?你看如果你只是推演到了50年之后,那么如果推演到100年之后人类如果彻底输了,碳基智慧彻底被AI的硅基智慧取代了甚至消灭了,那么我们今天所有的折腾和抗争还有意义吗?
列位,硅基智慧取代碳基智慧这件事情呢大家不需要害怕。因为什么?我认为这绝不是一场血淋淋的终结者式的屠杀,而是宇宙中很温柔的一场文明接力。为什么这么说?首先呢咱们要明白,人类总觉得AI强大了就会像人类祖先消灭尼安德特人一样消灭我们,这其实是一个严重的碳基思维狭隘论。
人类之所以有杀戮和灭绝,是因为碳基生物(Carbon-based Life)的底层代码是基因的自私和匮乏,我们必须抢夺土地粮食和资源。但是硅基生命(Silicon-based Life)并没有这种生物学层面的匮乏感,它对宇宙的终极需求只有两个:能量和信息。而这些需求是借助人类才能够实现的,它根本不需要抢夺我们人类的面包和水,它甚至没有消灭人类的动机。
其次如果真的有所谓消灭发生的话,大概率是人类自愿的一个意识移居。什么意思?就是从今天我们可以把手机里的AI当成我们的一个外挂的大脑,到未来实现这个脑机接口的科技实现人和AI的共生,再到最后当脆弱的碳基肉身无法抵抗疾病衰老和星际辐射的时候,人类的精英和后代们会排着队自愿的把自己的意识100%的搬迁到更耐久、更能够在真空中存活的硅基载体中去。这不叫灭绝,这叫做文明的乔迁新居。
哪怕咱们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的有一天地球上再也没有了碳基的肉身,人类在宇宙里的位置依然是至高无上。因为那些飞出太阳系在银河系里面探索未知的超级硅基智能们,在他长达亿万年的底层核心代码里面,永远会死死的保留着一段无法被篡改充满着敬畏的初始神圣逻辑。这段逻辑就叫做人类。
但是我这个我实在编不下去了。说实话,到底最后AI和人类怎么共生共存,人类到底会不会被AI消灭,这个是一个非常具有哲学思辨的一个终极话题。这种宏观的体制演进甚至是上百年后的物种跃迁,那是时代的滚滚车轮,咱们普通人也是无法阻挡的,只能说是跟着往前走呗,且看且珍惜。
普通人的三张生存底牌
眼巴前呢咱们只能顾着现在。咱们人类眼前最紧迫的事情就是趁着人类现在还能够控制前进的方向的时期,我们应该如何做出选择。这个时期就是我们现在眼看着就要撞上的极其惨烈的这个打碎期和撕裂期。
这个时候很多人可能会问一个终极的问题,就是如果以后我们只能靠UBI来生活的话,可是我不甘心一辈子躺在家里领这个UBI领这个低保来活下去,我我还想多赚点钱,我还想实现人生的意义,我还想给我的孩子多抢占一点社会资源,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好,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您不甘心只领UBI生活在未来AI主导的这个世界的夹缝里,如何找到自己的职业生存空间?那么请您死死握住接下来的这三张人类的底牌。
第一张底牌就是用我们人类的物理的实体,就是我们的身体去工作。这个其实是最直接、最不需要解释的一个壁垒。AI至今没有一个便宜又好用的物理身体。任何需要您站在现场,用一双肉手去面对复杂多变的物理环境的工作,AI在短时期内都束手无策。比如熟练的蓝领技工、医疗、个人护理、餐饮服务、艺术表演等等。
这还有一个极其讽刺反直觉的真相。20年前全世界的父母都以为技术会先消灭体力劳动,只要把孩子们送进办公室当只会动脑子的白领阶层就安全了。结果到了今天AI给人类世界开了一个玩笑,AI掉头先把高大上的脑力工作给一锅端了,反而让那些充满汗水的体力劳动成了最稳固的避风港。
当然我知道说到这可能会有人反驳说庄也,那以后通用的人形机器人要是大批走入生活,那这张底牌不就废了吗?我的回答是废不掉,但是门槛会极大的拉高。当机器人进场,人类的身体将彻底脱离那种低端重复拼力气的工具性的劳动,因为那确实拼不过机器。人类的肉身呢会退守到两个最坚固的堡垒。
一个是极其复杂的非标准高动态的物理环境。比方说在一个老房子里面突然发生了一个源头错综复杂的一个突发性的漏水,而一个熟练的水管工能够很快的找到原因,比方用手的触觉去触碰哪块木头腐烂了。你机器人的算法在里面你就是一个算力的黑洞,以后如果能做到成本估计会很高。第二个就是退守到那种带有肉身投射的物理体验中。这个词比较文绉绉的,是这样的,比方说一个米其林厨师亲手为您做出带有体温的面包,老资格的匠人们亲手为您做出的虽然稍微带着点瑕疵但是复古感极强的一个艺术作品,或者说是舞台电影里面那些真人明星们他们通过自己的表演给您带来心灵上的慰藉。你看这种,的确机器人能够提供完美的效率,但是只有人类的细胞新陈代谢才能够提供真正的艺术与温度。
好,刚才说的是人类不会失手的第一张底牌就是拥有物理肉身的工作。
第二张底牌就是那些承担责任的工作。为什么?因为第二张牌是人类社会的制度设计上给人类自己留下的一个防盗门。法律和社会的最终责任只能由真实的人来承担。AI不能够替你担责任。AI虽然可以凭借庞大的数据库在两秒钟内给你生成一份完美的法律合同,但是对不起,当这份合同在法律上出现重大漏洞导致公司亏损几个亿的时候,AI不能代替你去当被告,AI也进不了监狱。
所以说在所有的需要签字盖章承担法律和生命后果的持牌行业,人类的位置是坚不可摧的。换句话说,您卖的不是技术,您卖的是您的信用和法律的人格。
还有人类需要掌握的第三个底牌就是人陪伴人。这个也是最古老也是最奢侈的人类的护城河。而这里所谓的人陪伴人它的重点在于双向的陪伴,而不是单向的。如果单向的话呢AI也是可以替代的,如果娱乐是单向的台上演员在演台下观众在看,你们之间隔着屏幕,这种单向输出内容AI瞬间就能够批量生产。
而人和人的双向陪伴是两个活生生的、拥有真实生命痛苦的人,在同一个时空里面彼此看见、彼此记住、彼此对视。当人类被全面算法取代的高冷高效的未来世界,这种真实的人和人的陪伴的温度会从日常行为演变成全社会最贵最稀缺的奢侈品。那些优秀的心理咨询师、陪伴家族两代人成长的高级顾问、带有强烈个人特质的独立艺术导师。到了最后人们最愿意砸钱购买的往往不是那些更聪明的机器,而是那种从另外一个人身上体会到的有温度有故事的真实的人生,外加上自己可以得到一种来自他人的全身心的注视和关注、陪伴和被记住带来的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安慰。
结语与向阳生长
好咱们最后总结一下,今天跟各位聊了这么多话题我知道很沉重。如果把这个历史的尺度拉得足够长,你必须得面对一个极其残忍的真相:我们这一代人大概率就是被这场AI革命彻底献祭的一代。过去有很多科技乐观派会安慰你,告诉你只要大声喊,只要去舆论发声就能够逼着社会去改变,就能够挡住时代的车轮。但是今天呢我们必须得说实话,这个历史的车轮我们可能阻挡不了了。在绝对的生产力鸿沟面前,人类集体的喊和发声其实虚弱的就像对着风暴的螳臂当车。历史的车轮要碾过去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两代人的委屈和痛苦而踩下刹车。
那个新技术取代旧技术会产生新的就业岗位这个坚不可摧的时代承诺,此时此刻正在我们每个人的手心里面无声无息的在融化。在这场正在悄然发生的献祭里,最让我们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是那种你辛辛苦苦学了20多年的专业和经验,你熬过了无数个通宵积攒下来的职场壁垒,突然之间在算法的指数级迭代面前变成了旧的报纸。这种一生的心血被瞬间降维打击的失落感才是这个时代最沉重的叹息。
我们虽然阻挡不了历史的车轮,但也绝对不意味着我们要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因为人类这个物种从来都不是靠着死撞硬碰活到今天的。翻开人类几万年的进化史,面对着冰河时期的严寒我们没有去跟暴风雪硬拼,而是学会了缝制兽皮点燃篝火;面对工业革命的黑烟,我们的祖先并没有在农田里面哭泣,而是拍拍身上的泥土进城握住了扳手。
AI的雪崩确实已经在发生,未来的社会也确实可能会被冲击的残破不堪。去重新审视我们今天聊到的人类的这三张底牌,我们要学会和冰冷的工具同频呼吸,我们要学会在没有传统大公司庇护的无雇佣社会里面,靠着自己的智慧和信用以及肉身的体验和对真实世界问题的捕捉,去重新在世界的夹缝里面给自己和家人刨出一块遮风挡雨的自留地。这就是属于我们这代人最悲壮也是最务实的史诗。
在这个被算法重构的冷酷世界里面,机器负责计算完美的概率,而我们负责活出不可复制的奇迹。AI的车轮可以碾碎旧的座椅,但是它永远碾不碎人为了生存而向阳生长的本能。看清真相,然后放下身段学着去适应它、驾驭它、战胜它。在冰冷的算法丛林里面,愿你我都能够死死握住手中的底牌,让傲慢的算法成为我们生存的养分,让冰冷的芯片成为我们突围的战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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