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型过程中的代表性机制与历史形态
非常感谢和欢迎大家来参与新一周的直播。这周直播主要还是以回答问题为主,聊一些别的为辅。在回答问题之前,我们先聊点别的,今天想跟大家探讨的是“代表性”的问题。这个问题是我最近在思考的一个问题,但我思考这个问题绝对不是为了让我来产生代表性,因为我是一个非常不适合做政治的人,这一点我心里非常明白。但我能感觉到,现在实际上存在着非常非常弱的代表性。
什么是代表性?就是在各个国家的政治人物或者各个国家的政治运行之中,都还是会有人让大家觉得——尤其是在一个社会转型过程中,大家会普遍觉得“这个人可以代表我”,这就是代表性。代表性意味着在社会之中,有很多人会受到某一个群体的选择,而这个群体会认为他能代表我。比如现在的美国,很多美国年轻人会觉得AOC能代表自己;在台湾,很多年轻人会觉得苗博雅可以代表自己,这就是某种代表性。
在某些转型的国家中,往往需要一个英雄式的人物来代表所有人。比如印度有甘地和尼赫鲁来代表大家,南非有曼德拉来代表大家,韩国有金大中和金泳三来代表大家。在未来的香港,可能很多人会觉得黄之锋可以代表自己,大家觉得让黄之锋来代表,就可以去实现诉求。
能够具有代表性的人,往往具备两种路径:要么在身份上跟大家非常接近,比如波兰的瓦文萨,他本身就是工人,从事工会运动起家,所以瓦文萨就可以代表大家;第二个代表性的来源,就是你受过苦,你在抗争或转型过程中受过苦、坐过牢,坐过牢会成为代表大家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支点,像刘晓波在过去曾经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这些属于过去的代表性结构。
互联网时代的代表性变化与议会投票假设
之所以想跟大家聊这个问题,是因为我觉得上述这些是前互联网时代的代表性结构。那种代表性结构的塑造,与当时的政治叙事、政治媒体、媒介环境以及自然组织形态密切相关。但是进入到现在的互联网时代之后,代表性的逻辑变得非常非常不一样。
比如我现在觉得——虽然不知道大家怎么想,稍后也想跟大家连麦听听各位的想法——户晨风可能能够代表很多人。如果户晨风出来参选,好多人可能都能够接受让他来选,我认为是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的。
我们可以做一个设想,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先不用急着说选我,因为如果要回答选我,要么说明你挺喜欢我,我非常感谢,要么就是我肯定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假设你跟其他人享有一个最大公约数,我们设想如果中国未来有一种代表制度,比如设立全国议会(先不说选总统那么宏大的设定),这个议会有议员席位,你特别希望投给谁?你想把这一票投给谁?
比如你想投给马前卒也可以,投给某位政委也可以,只要你能说出理由;或者你是一位女性,你觉得中国有哪位女性非常重要,你想让她去代表,都可以。通过这个设想,我们能观察到一些代表性问题。比如有人提罗翔,罗翔当然也可以;有人提李金星,如果你觉得李金星能代表你,也可以投给李金星。
我很想严肃探讨这个问题,大家不是来玩抽象的。什么是玩抽象?比如提马保国,这就没有意义了;或者提“独树不成林”,我也觉得是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呢。
在大家的留言中,比如有人提贺卫方,有人选峰哥,也有人选罗翔。我觉得贺卫方和罗翔还是偏向于比较传统的那种代表性,他们是学者。如果选贺卫方,为什么选贺卫方?但这里可能会出现一个现实问题:其他人可能除了听说过他的名声之外,并不了解具体是怎么回事,并不知道贺卫方真正是谁或者有哪些主张。还有人说大家都没资格,这也是一种看法。另外留言里还有提到劳东燕的,提高晓松的(高晓松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萧美琴是台湾的政治人物我们暂且不列入讨论,还有人提到鲁社长、马云等。
直播间候选人提名与规则说明
大家提到的马云,我认为应该会有非常多的人不认可。这样吧,我把大家现在给出的这些选项都记录下来,就算没有人连线,我们也可以通过投票的方式来测试一下。
目前记录下来的候选人包括:罗翔、马云、贺卫方、吴国光。关于吴国光老师,我就不把吴老师列入投票了,因为在我的频道受众里大家可能很喜欢吴国光,但吴国光老师对于全社会来说,知名度确实还不够广。
接着看留言,有人提劳东燕,有人提胖东来。提胖东来的问题在于连人家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人家叫于东来,不能直接投给“胖东来”。至于鲁社长,我怀疑大家是在开玩笑,我也不觉得他具有代表性可行性。
还有人提李银河,我个人真的不这么认为。其他被提及的还有任志强、许志勇、许家印(提许家印显然是开玩笑)、周杰伦(周杰伦肯定不敢)、郭文贵。另外像朱立伦,怎么能投给朱立伦呢;还有提刘瑜、秦晖、陈丹青的。
关于李金星,我必须把我们伟大的李金星同志排除在这次投票之外。因为看我们节目的很多观众都看过《水枪手》,如果这次投票里有李金星,估计大家就会“有李投李”了。李金星毫无疑问在特定群体中具有强大的代表性,但为了测试其他维度的代表性,我们今天先不把李金星放进去。
还有人提魏京生,以及“李老师”。说实话,李老师(指推特上的“李老师不是你老师”,肯定不是李洪志,也不是李金星或李厚晨)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代表性人选。此外还有人提王健林、袁腾飞、陈秋实、韩寒等。韩寒现在应该没有人会投了。
好,候选人提名收票就截止到这里,我们开始逐个进行投票。因为YouTube的投票功能(Poll)单次容纳不了太多选项,所以我们采用单人投票机制,逐一发起。我把马督工也加进去,因为也有人提名马督工。
现场连麦与逐一投票实测
在编排选票期间,我们开启连麦。有位观众“习总访美追亡太平洋”已经连线进来了,请发表你的看法。
连线观众发言表示,他要把票投给周立峰(峰哥亡命天涯)。他认为在中国当前的舆论场上,周立峰能一直活跃到现在,面对各种压力也能通过阴阳怪气、讽刺的方式生存下来,而且他抓社会矛盾的能力非常强。
我回应道,这是投给周立峰的一票。周立峰和户晨风肯定都会列入我们稍后的候选选项中。连线观众补充认为,户晨风相对比较接地气一些,但在起草提案等方面的能力可能稍弱,毕竟没有本科学历,而峰哥能创造出“省城3D人士”这类概念,确实很不一般。
感谢这位观众的发言。我们的投票规则定为:当投票人数达到直播间观看人数的大约50%时就封票,这样样本量基本就能反映大致的比例分布。我会在后台做一个数据统计表,记录每个人的投票结果。
首先发起的是罗翔的投票,大家先投罗翔,大概收到190票左右我们就截止。有观众提到黄之锋,黄之锋是香港的,我们就不跟别人抢了,像香港、台湾的公众人物我们先不列入,今天主要讨论大陆范围内的代表性人选。
罗翔的投票差不多可以封票了,整体比例大致稳定下来,我把罗翔的数据抄录下来。这种不记名投票、一人一票的即时互动形式,能非常直观地展现大家对代表性的态度。
接下来投第二位候选人:马云。大家怎么看马云?有人留言提到迪丽热巴,请大家不要开玩笑。我们今天做这个测试,并不是真的要选出谁去任职,而是想借由我们频道的受众样本,观察大家对于“代表性”这一议题的真实看法与态度倾向。至于刘晓波,因为他已经故去,非常可惜,所以也不列入生者的投票。
马云的投票进行得很快,现在封票。马云的得票率和赞成度比罗翔要少非常非常多。
接下来投第三位候选人:贺卫方。有观众提到王志安,我认为王志安不是不行,但在我们频道的听众群体里投票,无法反映全社会的真实抽样,因为这里的受众普遍比较反感王志安,在这里投王志安很可能会出现超过50%的不赞成票,所以不太具有代表性测试意义。
现在进行贺卫方的投票。在Google Meet连线房间里的朋友,如果想为你支持的候选人拉票,可以随时开麦发言。后面还有劳东燕、许志勇、刘瑜、秦晖、李老师、韩寒、马督工、周立峰、户晨风等人,大家可以上麦为你支持的人拉票。
在贺卫方的投票过程中,留言区显示很多人并不认识贺卫方,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现在对贺卫方的投票进行封票:贺卫方老师是目前为止“非常赞成”比例最高的候选人之一,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不置可否”(即不了解/弃权)比例最高的。
这一现象揭示了社会代表性结构中的一个重要法则:在代表性机制中,一个人的知名度和破圈程度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知名度不够,即便在知晓他的人群中评价极高、极受认可,对于更广泛的大众而言,大家因为不认识、不了解,就会选择不置可否,这使得代表性很难在全社会层面普遍建立。
接下来看下一位候选人。此时连线观众“老张”发言,为秦晖老师拉票。老张认为,秦晖老师无论是对民主政治制度的理解,还是对中国本土现实政治制度的洞察,都非常深刻;同时秦晖老师对东欧转型的历史也有深入研究。老张认为如果秦晖老师能作为政治家或制宪公约数,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感谢老张为秦晖老师拉票。接着我们对劳东燕老师进行投票。有观众提到林培瑞,林培瑞是外国学者,我们暂不纳入。劳东燕老师的赞成票目前也处于比较高的水平,随后我们完成劳东燕老师的封票。
接下来发起许志勇的投票。鉴于直播间在线人数有所上升,我们将单次投票样本量提升到200票左右以保持抽样比例。有观众提到习近平,这种得票率会极低,没有统计意义;还有人提到袁隆平,显然也不合适。
许志勇的投票启动后,票数迅速上升,大家从道义和道德担当的层面上,普遍觉得没有理由不选他,这说明受苦、坐过牢等道德勇气在中国公众心目中依然具有极强的代表性分量。不过,也有观众留言表示,除了前两个罗翔和马云之外,后面的贺卫方、劳东燕、许志勇连着三个都不认识,这也是客观存在的现实认知差异。
从投票数据来看,许志勇的“不置可否”票比贺卫方要少,但比劳东燕要多。如果综合有效赞成与认知比例来折算,劳东燕在广泛度上的得票表现其实略高于许志勇,这个对比同样非常说明问题。当然,大家也不必觉得如果有人不认识许志勇就必须去反思,没必要进行道德苛责。
此时连麦房间里有观众准备发言,一位观众表示自己把目前所有的候选人都梳理了一遍后,发现大家在讨论或主播在统计候选人时存在一个普遍特征。这时主播提醒另一位调试好麦克风的观众“美美与共”先稍等,准备听取接下来的连线分析。
柴静提名与女性代表讨论
连麦继续进行,主持人让“美美女工”发言。美美女工刚调试完变音器,随后提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选——柴静,并表示在评论区也看到了很多提及柴静的留言。她主动为柴静拉票,给出的理由首先是当前候选人名单中的女性人选偏少;在此之前虽然刘瑜也被提及,但整体女性比例依然严重不足。
美美女工进一步阐述了推荐柴静的原因。第二点在于柴静所制作的视频作品在传播力和思想深度之间取得了极佳的平衡。作为一种新媒体传播形态,其传播力和影响力相比徐志勇律师等专业法律人士更具穿透力和普适性。而在深度层面,柴静的内容具备长期的沉淀价值,并非随波逐流追逐短期热点,而是属于“明天可以看、后年也可以看”的精品内容,能持续对公众产生深远影响。
此外,美美女工指出柴静具备非常独立的问题意识,思考角度与大众常态不同,不盲从、不跟风。最后一点在于柴静具备丰富的专业记者从业经历,做过记者的人在人际沟通、公众表达以及选票争取等方面通常拥有显著优势,类似于佳佳老师的沟通风格,非常适合作为代表。
投票规则说明与好感度定位
对于上一轮刘瑜的投票情况,主持人进行了复盘分析。主持人指出刘瑜的赞成票数明显不足,其中投出不认可票的比例偏高,这客观反映出刘瑜在知名度层面的局限性。虽然对她有所了解的人普遍给予极高评价,但整体大众知名度相对较低,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刘瑜是谁。
随后主持人向听众阐明了当前投票的设计逻辑与局限性。主持人提醒大家不必以过度严苛或绝对严肃的标准来看待当下的投票结果,这仅代表一个基础的民意参考。目前的投票机制存在一个制度性缺陷,即并非单选投票。最严谨的投票方式应当是限定每位参与者只能在所有候选人中挑选三位。在非限制性投票模式下,知名度高、认知面广的人物往往容易获得大量的赞成选项,从而削弱了横向比对的绝对公平性。因此,当下的投票本质上是针对每一位候选人采集参与者对其的个人好感度。不过主持人也强调,在政治人物的代表性构建中,好感度与公众亲和力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缺乏民众好感度的人选很难在实际政治运作中承担代表职能。
选区代表与意识形态标准的辨析
发言权随后交给巴斯坦。巴斯坦表示自己完全认同主持人关于好感度的分析,并指出当前的备选名单整体上依然偏向于按照学识背景或相近的意识形态进行筛选。巴斯坦坦言,如果从实际代表职能出发,自己首先想到的是具有多年基层选区服务工作经验的务实人物。尽管这类人物从意识形态或政治正确角度来看可能不符合部分人的偏好,甚至可能具有体制内或党员背景,且在社会阶层层面通常不是精英的首选,在大众舆论中也几乎毫无知名度,但从选区基层服务的专业度与称职性来看,才应当是首选的候选人。
针对巴斯坦的观点,主持人解释称,本次推选假定的场景更接近于“不分区国会议员”或全国性政治代表,而非地方单一选区的议员。全国层面的政治代表主要承担国家级代表性与全局性政策职能,因此并不完全依赖局部的基层选区服务业绩。主持人随即询问巴斯坦是否能提供除了上述人选之外的其他推荐。巴斯坦回应称自己此前并未单纯从意识形态维度考量人选,如果纯粹按意识形态筛选,自己会选择李硕,主持人对此调侃该选择过于激进。此外,主持人透露自己已经在名单中加入了刘仲敬,准备观察后续听众的投票分布。
候选人名单补充与遴选标准分歧
另一位发言者 tenzimo 接入讨论。tenzimo 首先澄清当前推选的代表层级究竟是省市地方级还是国家级,主持人明确确认为国家级代表。tenzimo 随后提出,由于主持人不断动态更新和扩充候选人名单,导致参与者无法一次性浏览完整名单进行全局的优先级排序。tenzimo 进而提议是否能将汪洋列入候选名单。
主持人明确拒绝了加入体制内中共政治人物的提议。主持人解释称,自己作为本次模拟推选的“中央选举委员会委员”,设定的明确边界是不纳入现职或体制内共党人物,本次讨论的核心聚焦点是考察“中国民间社会”与“公民社会”内部谁更具备公认的代表性,将汪洋等体制内人物与民间人选进行横向比较缺乏统一的评判基准。tenzimo 戏称主持人不仅是委员会委员,更是“中选会委员长”。
随后讨论转向其他民间人物,tenzimo 提议加入五岳散人(五雷),主持人表示五岳散人的得票率预计会非常高,当前大家甚至可以看作是在为五岳散人挑选副手。tenzimo 确认贺卫方和许志勇已经进入名单,并感慨如果不考虑地域性代表,人选其实相对容易筛选;而一旦引入地方代表维度,各地域偏好差异极大,例如广东本地受众很难完全接受东北籍代表。tenzimo 还提到了万圣书园的刘苏里,认为可以测试文化青年群体的支持度,但主持人指出刘苏里的公众知名度过低,难以形成广泛的代表性投票。
主持人随后梳理了当前的候选人推进进度:名单中包括罗翔、马云、贺卫方、劳东燕、许志勇、刘瑜、秦晖,李老师(李老师不是你老师)正在进行投票,后续待投名单还包括马督工、周立峰(峰哥亡命天涯)、户晨风、柴静、刘仲敬等。
柴静与许志勇的代表职能对比
tenzimo 呼吁大家在后续环节支持柴静。tenzimo 指出,虽然法学家群体在法律专业和国家政策知识储备上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而这类法律与政策建构的知识储备对于国会议员而言至关重要,柴静在专业法理学与法学知识体系上确实无法与专职律师相比,但此前名单中已经涵盖了多位顶尖法学学者和律师。
tenzimo 强调,在法学专业领域,许志勇已经是最为理想的人选;但在所有备选人物中,柴静具备极强的个人魅力(charisma)与深刻的人文关怀,能够最大程度地代表不同背景、不同诉求的多元社会群体(faceted groups)。在议会具体职能中,柴静完全有能力胜任国会特别调查委员会(select committee)的委员或委员长职务。特别是在针对重大灾难性事件、公共安全危机或需要系统性调查展开的议题上,柴静能够充分发挥其深度调查、事实挖掘与公共监督职能,这同样是国会议员必须承担的核心职责。主持人表示赞同,并期待后续投票时看柴静的拉票效果。
与此同时,李老师的投票结果正在揭晓。主持人分析指出,李老师是一位评价极其两极化的人选,在反对票榜单上位列前茅,仅次于马云。此时评论区出现批评声音,指责候选名单充斥“大外宣、特务、暗线演员”,主持人对此明确表示无需陷入此类极端阴谋论的定性,保持理性讨论即可。
代表性探讨与政治人物的选任考量
随后发言者 Juice 杨接入连麦。Juice 杨首先调侃候选名单是否具有“钓鱼”色彩,主持人再次重申了本期讨论的初衷与现实背景:本次节目的核心议题是探讨中国社会的“政治代表性困境”。在世界各国的政治转型历程中,普遍涌现出具有高度代表性的核心政治领袖——他们要么具有深厚的阶层亲和力(如波兰的瓦文萨),要么在长期政治活动与抗争中经历过严酷考验并享有崇高声望(如韩国的金大中、金泳三,南非的曼德拉,印度的甘地等)。相比之下,香港有黄之锋等青年抗争代表,而中国体量极其庞大,社会内部阶层撕裂、人群认知差距悬殊,导致极难找到能够凝聚广泛共识的代表性人物。因此节目才设计了这一系列投票,尝试测试民间社会各界人物在受众中的实际代表性认可度。
Juice 杨随后陈述了自己的评选观点:
- 优先支持专业法律背景:在所有候选人中,他个人最坚定支持许志勇律师。在公众无法对候选人进行全面深入了解或缺乏直接接触的情况下,选择具有扎实法学素养与法律专业背景的人选在政治运作上最为稳妥可靠。
- 政治意愿与历史履历:许志勇长期的抗争经历与公共实践,证明其既有坚定的政治意愿,又有足够的思想能力在政治议题上持续输出并付诸行动。
- 排除常识与学养匮乏者:在代表遴选中必须坚决剔除缺乏基本现代常识与学术素养的候选人。
- 警惕纯网红维度的优势:在当下的网络传播与选举技术环境下,纯流量型网红可能天然占据传播优势,但在严肃讨论政治代表性时,应当坚持严肃标准,选取许志勇这类人物。
论战经历、议题控制与后续投票
Juice 杨在发言结尾向主持人提出建议,希望主持人不要将过多精力耗费在网络隔空对线与无休止的口水战中,避免浪费时间与个人精力。
主持人一边创建后续投票,一边回应了关于网络对线的心路历程。主持人表示,自己的性格天然具有嫉恶如仇的特质,常带有一种“It's my duty”的责任感驱使,在别人退缩不言时容易主动站出来发声。在过往的网络生涯中,自己曾先后与青年大院、上帝之鹰、机核网左倾群体等各方势力激烈论战,近期也多次介入海外舆论场关于“大外宣”的交锋。
主持人承认,这种持续的高强度论战确实消耗了大量精力,但同时也催生了有价值的思考产出。例如前一天撰写的关于“大外宣与统战机制”的长文,自己非常满意,而这种写作冲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战斗性格所激发的动能。同时主持人提到,在 AI 工具的辅助下,当前的多任务处理能力有所提升,对线并未实质耽误核心工作的推进。
不过,主持人也对近期论战进行了深度反思。他认为自己最大的教训在于未能有效掌握议题设置的主动权,被动卷入了不必要的次要议题中。例如最初只是针对特定人士反驳某一具体事实,随后却被对方牵引进入了泛化的“大外宣”争论;而在与大兵金多的论战中,关于学历等个人背景的争吵也完全脱离了核心议题。主持人总结道,自己应当克服“因不愿示弱而逢题必回”的心态,未来如果再度发生论战,必须在议题选择上保持战略克制与主动权。
Juice 杨赞同主持人的反思,并在下麦前提醒主持人,针对目前部分网友投票支持峰哥等网红人物的现象,应当追问这些受众究竟认为此类人物如何在严肃公共事务中代表自己。主持人随后通报了最新数据:峰哥的得票率实际上并不高,而马督工的反对票数目前位列全场最高,甚至超过了马云,这表明受众在投票时依然保持了基本的理性判断。
随后发言者 Freedman 接通连麦,准备分享自己关于国会代表、行政长官以及政治代表性制度构建的个人见解。
行政长官与国会议员代表性的差异探讨
关于行政长官与国会议员的代表性,我个人的想法是,行政长官实际上不太需要代表性,但国会议员需要具备足够的代表性。当然,这里其实取决于政体究竟是总统制还是议会制。比如在中国,理论上来说最高行政长官是强哥,但实际拍板决策的都是那位。但我指的是,如果体制能够更加单纯一点,设立一个专门从事行政工作、专门伺候好普通国民的角色,那么此人自身的代表性其实并不是很重要。我甚至觉得,未来国务院总理(中央政府的 Prime Minister)完全可以是一个外国人,这一点我个人完全能够接受。
但是,代表民众的国会议员,尤其是上院议员,我认为未来中国肯定需要实行两院制。因为某种程度上中国现在已经算是两院制了,既有常委会,也有一年一度的全会。不过全会由三千个人来代表十多亿人,其代表性本身可能就已经存在一些问题。如果是十三个亿的人一起来开会,完全无法讨论任何具体内容;甚至一百个人集中在一起开会,可能也讨论不出实质内容;就算把上院切分成几个部分放到委员会的小房间里去讨论,同样很难讨论出成果。
如果上院只有一百个人左右,像台湾那种规模,我个人甚至感觉其实已经有点太大了。我的理想设想是:每一个省在中央的上院只设立一个席位,然后席位分配上一半是地方代表,另一半是不分区代表。像台湾的不分区代表,选民投票不是选具体的人,而是选党派,也就是政党票,按照党派比例来分配。这是我比较理想的一个状态。
选举制度的反思:多元诉求与评分制构想
另外一点是,我非常不赞同一个人只能投一个党派的选举方式。这种方式最大的问题是忽视了个人代表性的多元性。举例来说,我个人是一个非常喜欢骑摩托车的人,但我现在身处南方某大城区,当地对摩托车的管制极其严格。然而该省在立法层面上并没有禁止摩托车上高速,地方行政管理却非常严苛。我个人感觉这明显侵犯了我们摩托车驾驶员(motorbiker)的权利。我认为需要向中央寻求帮助来进行相应立法,我希望能组建一个“摩托车党”。但是在台湾或美国现行的这种选举制度下,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一个党派,就算出现了,这个党派也绝不可能获得任何实质性的权力。
第二点,像德国那种比例代表制,我认为在中国也是行不通的。其最核心的问题在于中国体量实在太大了,全国层面的诉求与地方层面的诉求差别会非常巨大,这与德国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别。
此外,针对最高行政长官的遴选,我认为最好的方法不一定是让每个人去投自己最喜欢的候选人。我个人是理工科背景,结合我的学术经验,我认为采用“评分制”来遴选最高行政长官,其效果可能优于让每个人单选自己最喜欢的单一候选人。
关于国会层面的选举细节,我理想中的推演设想是:上院按党派划分席位,每个人拥有十一票投票权,但对单一党派最多只能投五票;而下院则可以完全采用抽签制产生。
候选人提名讨论与排除
在遴选人选方面,由于墙内存在审核机制,导致在墙内最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无法将内心真实的想法正常表达出来。所以在我们的视野(vision)中,他们呈现出的公开形象与他们内心真正的观念可能存在很大偏差,尤其是墙内的博主。
连线讨论中,大家陆续提出了多位候选人。在刘仲敬投票即将结束之际,针对后续候选人的人选展开了梳理与筛选:
- 像浦志强等人,预计投出来的支持度不会比许志永更高。
- 梁文道等属于香港、台湾背景的人士,本次讨论主要聚焦于中国大陆本土的人物。
- 孙大午被认为可以纳入测试投票。
- 罗永浩被认为不适合这一语境;易中天属于学者类型,与此前已有的学者选项较为重合。
- 涉及黄雪琴、崔永元等人,被列入考虑范围。
- 褚时健因为已经过世,本次评选原则上尽量选取健在人士。
- 编程随想被作为非常不错的人选纳入投票。
- 崔健、黄渤等演艺界人士被认为不适合在此类评选中获得较高票数。
- 针对甘阳,作为中选会主委,基于其近年来的公众评价和个人作风表现,明确行使中选会主委职责予以排除,不接受作为候选人。
- 李志由于其特殊性无法完全展开,蔡霞等与本频道日常有大规模深入合作的相关人士也尽量不列入,避免因过度熟悉而导致票数与知名度无法客观反映实际社会认知(如同已故的高华老师若在世,得票可能会比秦晖老师更高)。
- 种树等缺乏基本诚信的情况不予考虑;达赖喇嘛以及频道主持人自身均不作为选项,以免结果失去可比性;张展因知名度分布原因可能会产生大量不置可否票;张又侠等人属于玩笑性质。
- 于东来最终完成投票并封票。
在排除与筛选后,加上此前已投过的胡晨峰等人,最终累计形成了十六位代表性公众人物的完整评选名单。
民国一百一十五年次社会代表性评选结果与数据分析
本次“中华民国一百一十五年次社会代表性大评选”共有十六位来自社会各界的公众人物参与,最终计分排名从高到低如下:
- 柴静(第一名)
- 劳东燕(第二名)
- 许志永(第三名)
- 秦晖(第四名)
- 编程随想(第五名)
- 贺卫方(第六名)
- 李老师(第七名)
- 罗翔(第八名)
- 刘瑜(第九名)
- 李志(第十名)
- 周立峰(第十一名)
- 于东来
- 胡晨峰
- 马云
- 刘仲敬
- 马督工
前两位柴静与劳东燕均为女性。令人较为意外的是胡晨峰的排位较低,位列倒数第四。
本次评选的具体计分规则为:
- A 票(赞成):计 +3 分
- B 票(还可以):计 +1 分
- C 票(不置可否):计 0 分
- D 票(不赞成):计 -3 分
采用该计分模型的核心逻辑在于:一个具备良好社会代表性的人选,不仅需要喜欢、赞成他的人数众多,更关键的是反对、不赞成他的人数要尽可能少,这样才能累积出较高的综合总分。如果反对票过多,就会严重拖累总成绩。
各项核心数据的具体分布特征如下:
-
罗翔与劳东燕的对比: 很多人觉得罗翔的最终得分偏低。罗翔得分低的主要原因在于其不赞成票(D 票)相对较高,达到了 17%,抵消了大量得分。但罗翔的 B 票(还可以)比例是全场最高的,达到了 46%,代表绝大多数人认为他是个不错的人,但只有 27% 的人投了非常赞成的 A 票。这表明罗翔作为公众人物形象良好,但若作为政治代表人物,其凝聚力与代表性相对分散。
相比之下,劳东燕的 A 票比例虽然只有 34%(在所有人中排第四,显著低于柴静的 49% 和许志永的 44%),但劳东燕的 D 票(不赞成)只有 7%,是全场所有人中最低的,同时其 B 票比例也极高。极低的反对票加上稳定的认可度,使得劳东燕的总分跃升至全场第二名。
-
许志永与知名度差异: 许志永的 A 票高达 44%,不赞成票(D 票)也仅有 12%,表现同样非常优秀。但许志永的总分略逊于劳东燕,原因在于其 C 票(不置可否)比例明显高于劳东燕。在本次评选中,C 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知名度/认知度”——如果不认识某位候选人,选民往往会投出 C 票。由于身处狱中,许志永在当下互联网传播环境中的曝光机会相对较少,知名度的受限导致其不置可否票偏多,在总分计算上略微吃亏。
-
最受推崇的人选: 全场最受推崇的前四位人物分别是柴静、劳东燕、许志永和秦晖。
-
排斥度最高的人选: 不赞成票(D 票)比例最高、最不受认可的是马督工和刘仲敬,两人的不赞成率均高达 58%。这表明刘仲敬等人尽管在特定圈层内拥有极其狂热的支持者,但普遍层面的反对声音极其强烈。
D 票比例次高的则是马云和胡晨峰。胡晨峰的 D 票甚至高于于东来,排在全场反对票第四高,这反映出网络知名度极高的人物在现实群体认知中也伴随着极大的争议与反感。
需要指出的是,本频道的观众群体并不能完全等同于全社会大众,该结果不能直接套用为未来中国的实际走向,但在此特定样本群体中展现出了明确的代表性特征与认知结构。如果引入知名度较低的人选(如三里),其结果则会呈现出极高比例的 C 票(不置可否)。
投票结果解析:柴静的情感共鸣与法律学者的广泛认可
在知名度方面,某些人在特定人群中有一定的知名度,尤其是户晨风和周立峰。三立做这些事情虽然有一定知名度,但其实并没有达到户晨风的水平,户晨风本身的知名度还是非常高的。
我没有任何摸排自己关注者倾向性的意思。实际上,在这次投票里面排名第一的柴静,我个人是非常不感冒的。尤其是柴静在采访了徐宗懋之后,我对她就更不感冒了。我本来对柴静那种煽情的路子就不是很感冒。所以如果让我来排的话,柴静老师大概只能排在中后段,我对柴静没有那么大的好感。
但是这个结果是合理的。柴静在投票中能够具有这么大的感染力,代表了柴静的路子确实有非常多的人喜欢,而且比较少的人讨厌。在所有参与投票的人物里面,柴静的知名度是最高的,也就是柴静的 C 票(无感/不了解)是最少的。所有人都知道柴静,并且都对她有一些感觉;只有 9% 的人对柴静完全无感。对柴静至少有一点点好感的人非常多,也就是 B 票比较多,而柴静的 A 票也是所有人里面最多的。这确实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现象,说明柴静的路线真的让很多人产生了感染力。柴静提供了很多人所需要的情感共鸣,对于中国的问题,她提供了一种精准的情感共鸣。这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也是我想去琢磨琢磨的地方。当然,我琢磨只是为了探讨这些问题,并不代表我要走这个路子,我也走不了这个路子,我不是那种性格。
在这次投票中,B 票最多的是罗翔和劳东燕。两个法律学者是所有人里面 B 票最多的:罗翔拿到了 46% 的 B 票,排名第一;劳东燕拿到了 35% 的 B 票,排名第二。这两位是全场表现最平均、大家普遍觉得很不错的人选。法律人在代表性这件事情上,可能确实与大家所认可的专业与理性有关。在这样的投票中,一个知名的法律人会让很多人觉得很不错。
整体来看前五名的排名:第一名是柴静,第二名是劳东燕,第三名是许志勇,第四名是秦晖,第五名是编程随想。许志勇和编程随想的分数高非常正常,因为他们是政治犯,政治犯本来就理应得到大家极大的认可。秦晖老师排在第四名也完全不奇怪,秦晖老师的号召力非常强,很多人对于中国的理解就是建立在秦晖老师的理论架构之上的,所以这个排名实至名归。
在编程随想之后是贺卫方和李老师,这也比较合理。李老师的 A 票和 B 票都比较高,但与此同时 D 票(反感/反对)也比较高。在排名比较靠前的人选里面,他的 D 票稍微偏高了一点,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是很喜欢他,所以投了 D 票。
商业叙事的困境与知名度差异
在我们这个群体里面,企业家完全不行。不管是马云还是于东来,走商业叙事路线的人 D 票都非常高。马云的 D 票高达 48%。我原本以为于东来的 D 票会少一些,因为于东来完全没有那种剥削资本家的形象;马云说“996 是福报”,大家肯定觉得受不了,但于东来的 D 票竟然也有 45% 之多。看来在我们这里,企业家这条代表性路线确实非常不好走。
至于李志,他的 C 票达到了 44%,我对此真的不太理解。其实我个人没有那么喜欢李志,甚至不得不说我没怎么听过李志的歌,但李志按理说是挺有名的。我觉得这可能是代际差异的原因,在更年轻的一代人里面,李志可能已经超出他们的日常生活认知范围了。李志的 C 票是 44%,在所有人里面高居第二名,也就是说对李志没什么感觉的人排在第二多。C 票最多的是刘瑜,刘瑜在所有人里面知名度相对算比较小的。但没想到李志是 C 票第二多,第三多的是周立峰。刘瑜和李志的 C 票比其他人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多出一个数量级。李志有这么多人觉得无感,我也感到有一点惊讶。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韩红还能拿到多高的票呢?柴静的知名度确实非常高,很多人对柴静依然抱有很大的好感。
连线讨论:转型路径与官僚体系的差异
我们连线听听大家对中国代表性这个问题的看法。
第一位连线观众提出了关于未来民主化与联邦化可能面临的问题,主要有三个层面:第一,中国如果走向联邦化,会不会走上类似俄罗斯的道路?中国经济的大部分都是国企、国营企业,占了经济的很大一部分;外围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国央企和政府的白手套,算不上独立的资本家;再之后才是沿海那些真正具有独立经济实力的民营企业家。这些企业家的实力显然比不过国央企和白手套。这是否会导致中国走向由寡头与安全部门共治、类似于“普京加寡头”的那种所谓的民主体制?
针对这个问题,我简单回应一下,虽然这偏离了今晚讨论代表性的核心主题。俄罗斯是一个制度化程度非常低的国家,从叶利钦到普京,本质上是一个以私人关系为主导的社会。但中国拥有一个组织体系非常严密的党官僚体系。即便最高层如此提拔亲信,也仅限于最核心圈;稍微往外围一点,就需要大量从中层一级级升上来的各种官僚来维持运转,再加上核心亲信的层层网络。因此,中国与俄罗斯在官僚系统的成熟程度和庞大体量上截然不同。中国未来发生任何变化,都很难陷入个别人依靠小圈子或个人私交就能实现统治的局面。中国很难出现最高领导人的私人厨师最终当上掌握国家最多资源的雇佣军军团总司令的情况,在中国几乎没有这种可能性。
连线观众追问,当前的官僚体系内部是否也是私人关系偏多。我认为并非如此。虽然在特定局部领域内存在私人关系,比如地级市市委书记与下属官员之间,但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本身属于流官,整体依然受制于组织部门庞大的制度化体系,中国的官僚体系实在太庞大了。
连线观众接着提到刘仲敬所说的分裂与沿海省份长期财政补贴内陆等宪政与财政问题。我打断并指出,今晚的重点是探讨代表性问题,即中国人如何看待谁能代表自己。至于宪政制度建设和具体政治体制设计,可以在其他场合讨论,今晚集中在代表性本身。
连线观众随后回到代表性话题,提到自己在评论区写的是蔡英文。观众提出疑问,为什么投票选出来的多是偏学术背景的人,而大部分普通中国人翻墙也不会去看这些,这些人依然属于小众群体。大众中最知名的可能只是马云,但马云作为资本家,大家并不乐意让他出来代表。
对此我补充道,马云在国内因为“996 是福报”这句话,在民间招致了非常高的反感情绪。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群体中,有很多偏左翼思想的人最反感的就是马云。“996 是福报”以及近年的言论,让马云在很多群体中彻底丧失了代表性。可能在某些地方企业家群体中马云具有代表性,但在一般公众尤其是年轻人眼里,他的代表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连线观众进一步指出,这种代表性并不等同于西式民主中的代表性。西式民主中的政治家需要先在地方基层历练、赢得选票,然后逐级上升成为州议员或国会议员;而中国一旦开启转型,并没有这种基层选举的实践基础,所以感觉现有名单中的人物很难真正作为代表。我回应说明,其他国家也有政党票和国会层面的不同代表机制,具体制度设计是细节,关键是观察中国公众当前的代表性认知。
代表人选的考量:制度理性与公众情感
关于有人提到王志安,我认为王志安走代表路线是没有机会的,原因在于他的名声并没有那么好。如果把王志安放进投票中,在很多人那里他的 D 票(反感票)会过高。
随后下一位连线观众发言,将代表性问题区分为“应然”和“实然”两个维度:
在应然层面,自己心中目前并没有理想的人选。而在实然层面,如果未来局势发生突变,自己会选择投给罗翔和许志勇,也可能会投给编程随想。如果不是因为对马前卒(马督工)的思想极不认同、认为其思想存在严重问题,可能也会考虑投他。之所以倾向于法律界和媒体记者行业的人,是因为无论国内还是海外,目前很少有人能完整阐述出一套关于新政体的具体理念。选择利益代表首先需要符合自身利益,另一个必要条件是对方必须了解国家机器是如何运转的,否则极有可能选出像特朗普那样的人物。法律人和记者对国家与行政体系的实际运转有专业理解,与完全没接触过体制运转的人不同。至于企业家,其党性色彩和受体制影响过深;不选户晨风是因为他们在遭遇封杀时很少对建设性问题给出深入回应;刘仲敬虽然有自己的建构想法,但平时公开发言很少涉及具体的制度建构。
针对这一观点,我回应道,如果真到了公众进行选举的那一天,谁要是试图通过讲明白一套复杂的政体理念来竞选,那他绝对选不上。从这次投票中排名靠前的人选(尤其是没有坐过牢的人)来看,有两点最为关键:第一是信任,第二是情感共鸣。
柴静、劳东燕以及罗翔正是契合了这两点。第一是让人觉得值得信任,在中国语境下,这种信任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你能够充当普通人的“嘴替”,不背叛普通人的利益;第二是情感共鸣,其核心在于你不招人讨厌,是一个很难让人产生反感的人。名单中很多其他人吃亏就吃亏在鲜明的性格导致了过高的 D 票。如果未来有人有志于成为政治家,在没有政治犯天然道德光环的前提下,建立信任和提供情感共鸣是不可或缺的两个核心要素。
连线观众对此回应表示,虽然承认这种现象在实然中会发生,但主观上并不认同这种仅靠情感和共鸣的模式。如果综合考虑专业建设性与公众信任感,司法界的李金星律师会是一个极佳的人选。我对此表示赞同,李金星律师在司法界的分量与公信力是毫无疑问的。
从公众的信任感来源来看,不同人物承载的信任维度并不相同:柴静和劳东燕带给大家的是道德感与社会关怀层面的信任,秦晖老师带给大家的则是知识上的信任感。但即便是秦晖老师,平时也极少去系统阐述未来中国具体宪政制度的细节设计。这说明普通公众对知识分子的信任感,同样不是建立在精细的治学体系或具体的国家制度蓝图之上,而是建立在更深层的认知共识与价值认同之中。
关于与王志安支持者缠斗与“做光作盐”的动机
李厚辰谈到,这次关于代表性的投票练习对他而言很有启发。随后连线听众“亏愧”发言。
听众“亏愧”首先向李厚辰提问,关于李厚辰最近和支持王志安的人之间的缠斗,这方面是否带有某种出于基督教信徒、类似圣徒传福音的心理去进行普及。
李厚辰回应称,并不是传福音,但确实跟基督教有一点关系,即“做光作盐”。李厚辰表示,自己常说的“It's my duty”并不是开玩笑。他的意思在于,面对这群恶人,其他人都不愿意去跟他们进行泥地缠斗,导致他们在网络上作威作福,因此自己觉得有义务去指出这个问题,这是他一贯的性格。
“亏愧”接着询问,李厚辰对于自身精力与时间的消耗是否事先做好了觉悟。李厚辰表示自己对网络暴力特别免疫,实际上在这件事上花费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李厚辰提到,稍后的“翻电问答极速版”里也有相关问题,建议大家先回到代表性的话题展开讨论。
代表性探讨与重庆时代少年团事件背后的凝结核
“亏愧”随后分享了他对代表性议题的理解。他认为,虽然这次投票看起来像过家家,但很像早年玩《三国志》、《文明》等策略游戏追求“文明胜利”时的感觉。这种议题在探讨上很吸引眼球,具有充分的探讨价值,不应小瞧这种“键政”(键盘谈论政治),因为很多政治雏形就是由此产生的。
由此,“亏愧”联想到了近期重庆时代少年团经纪公司楼下聚集的青少年事件。他表示,起初很多人看待这些青少年的眼光觉得像儿戏、觉得是丧德行,属于暑假没人管、去逗警察玩。警察发布的蓝底白字通告措辞里写着“经过了耐心的教育”等,这种八零后小时候就听惯的官方陈词滥调让人反胃。但反观这群少年,“亏愧”感到很吃惊,并向李厚辰探讨这群人的“凝结核”到底是什么,表面上他们是在搞串联。
李厚辰指出,这群人的凝结核就是男女对立。
“亏愧”追问,男女对立有这么大的能量吗?他原本判断这群人主要是一群打游戏的小孩。
李厚辰回应道,不要小看男女对立在当下年轻人中的力量。目前中国底层草根社会最大的两股冲动就是“汉族种族主义”和“男女对立(性别政治)”。在李厚辰看来,正常人可能难以理解其中的巨大感召力,但这两种议题对他们而言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亏愧”询问,以男女对立为凝结核的小孩,深层诉求到底是什么。
李厚辰分析,这种事件未必有理性的诉求。如果谈动机和冲动,就是要将自身的观念、憎恨和厌恶展现出来,因为这是一场文化战争。如果要说诉求,那就是“不能让对方在社会舆论中合法地展现他们的偏好”;如果对方的偏好在社会中毫无阻碍地展现出来,他们就会认为这是错误的。这种对抗强度,就如同李厚辰自己在 X(Twitter)上看到有人鼓吹中国政治体制挺好时,必须予以反驳的心态是一样的,如果没人反驳就难以忍受。
“亏愧”听后表示李厚辰很有少年气与苦口婆心的态度,并提到昨天看到夏巢川提炼李厚辰文章的内容非常有意义,随后结束了发言。
议题设置、阶级叙事与公众定义的责任
李厚辰随后接入下一位听众“cyber peppling”。
“cyber peppling”表示,今天的选代表小练习让他感觉到,人的代表性对最终结果而言是一个相对间接的因素。在选择代表时,大家实际上是通过公众人物在公共平台上的发言,去推测他们作为代表可能会推进什么议题、会在议题中付出多少力量、是否能成为自己的“嘴替”。他建议今后是否可以做一次不针对人、而是针对议题本身对决定产生影响的小练习。
接着,“cyber peppling”提及李厚辰前一天的直播议题设置问题,表示自己排队很久想提出批评。他指出李厚辰昨天的标题特别糟糕,用词包含“Incel”(非自愿独身者)等。虽然有人提出并没有事实依据证明这些人的恋爱状态,使用 Incel 不合适,但他更想指出的是另一个问题:
当今社会的运动或暴动,其爆发点往往极具不可预测性,而这些爆点很可能成为社会变革的动能。如果在一个平行宇宙中,某起荒唐事件引爆了社会变革,而知识分子给它的定性却是一场“男性受压迫而引起的革命”,其带来的后果将极其糟糕。像“皇汉”、男女对立、贫富差距等议题,很多人是将真实的受害者感受投射到了错误的意象上。
“cyber peppling”进一步分析,对这些矛盾议题的解释并不是唯一的。例如时代少年团楼下发生的事件,其表层矛盾发生在底层外卖员与追星群体之间。外卖员为生活奔波,追星则是一种脱产者的趣味。如果拿掉荒唐的男女对立外部叙事,内核其实可以提炼为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阶级叙事。他认为,如果随大流去给男女对立这种错误议题增加声量,可能会产生负面影响。他希望李厚辰诚实评估自身作为思想家在定义问题和设置议题上的能力与责任,而不是仅做一个旁观者。
李厚辰对此回应表示不认同将其引向左翼阶层话题。李厚辰认为,“外卖员”这个由头只是参与其中的男性为自身行为增加合法性的一套说辞,与他们声称对方是“恋童癖”的说辞类似,这些说辞与实际行动动机的关系非常微弱。在事态真正激化打起来之后,“外卖员”的故事在其中呈现得很少。李厚辰表示稍后在“翻电问答极速版”中也会详细回应类似问题,并引导话题继续回到代表性投票。
普选代表预测、群体思潮领袖缺失与个体投票偏好
随后连线听众“christian react”。
“christian react”首先表达了自己的代表选择:
- 个人选择:倾向于选择马云或王志安。
- 全国普选预测:如果全国进行普选,他认为最终会被选上的是“皇汉”思潮的代表(如方华等人),因为皇汉是能够激起最大公约数汉族人认同的精神代表与领袖。
李厚辰打断并指出一个核心问题:中国当下的诸多思潮(无论是毛左还是皇汉)存在一个共同现象,即没有一个具象化的领袖人物。企业家群体有马云、马化腾,但皇汉群体没有领袖。过去的“吃瓜盟主”也不敢自称代表所有人,且账号早已被封禁。为什么这么庞大的社会思潮,却没有产生任何一个代表人物?包括庞大的“毛粉”群体,至今也没有出现一个领袖。
“christian react”解释道,“毛粉”较为激进;而此前被封杀的皇汉代表,其煽动的民族加分议题或历史民族仇恨(如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最容易激起汉族人群的最大公约数认同。
随后该听众详细解释了个人的选择原因:
- 选择马云:因为自己在七八月份抄底了阿里巴巴的股票,选马云希望资产升值,且认为马云有利于 A 股和港股市场。
- 备选王志安:自称个人成分是“男权、皇汉、毛左、国男、Incel”,认为王志安符合其三观定位,且属于稳健的建制派。
- 更偏激的选择:可能会选“劳A”或者疯狂英语的“李阳”,因为李阳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男性权利。尽管劳A可能在智力层面表现不高,但因其男权立场坚定,自己会支持男权议题。
李厚辰回应指出,从刚才的模拟投票结果可以看出,“劳A”或王志安这种具有争议的人物在实际选举中会面临巨大的“反对票(底票)”问题,负面票过高会导致最终无法当选。
“christian react”表示认同,并分析称这也是因为李厚辰的听众群体多为受先进思潮影响的高知、自由派或女权群体。
李厚辰强调,不仅是高知群体,普通女性就算知识水平不高,也不会投票给“劳A”这类人物,“劳A”几乎会失去所有女性群体的性别选票。
“christian react”最后补充了自己的信息环境:自己在 B 站等平台处于严重的信息茧房中,刷十条推送有九条是关于女性受特权保护或女性低道德、双标的言论。正如重庆事件中男生找借口指责追星女是“恋童癖”一样,是因为网络上男生喜欢幼女会被女性严厉批判为恋童癖,因此在对抗中自然产生了针对双标不满的报复心理。
李厚辰表示理解其观点逻辑,并感谢其发言。随后李厚辰准备连线最后两位听众(Nickele 等),并提醒此前发言过的听众将机会留给未发言的朋友。
听众对柴静与刘仲敬投票结果的看法
Speaker 2:好,谢谢。nickeo dammis,请说。
Speaker 6:喂,总理你好。
Speaker 2:你好。
Speaker 6:是这样,我们对代表制这种大的建政话题暂时没有什么表达,但我特别想跟你分享一下刚才对两个候选人的看法,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一个就是高票当选的柴静,还有一个就是刘仲敬,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第一个就是柴静,我尽量简单说。我个人对柴静的节目其实不是很感冒,但我觉得一方面很难把它简单地归咎于煽情;另一方面,她在 YouTube 上做的是一种传统的、偏电视化的调度,对着一张脸素颜出镜,这种方式在调度上比较单调。而且我觉得她的节目以现在的互联网交互来说,信息量是不太足的,这是我对她个人节目没那么感冒的原因。
但我不得不说,刚才正好起来看到投票,我也投了。我对她这个人的可信度是非常相信的。我想用两个参照系来对比对她的观感:
第一个参照系,就是曾经跟你对过线、现在已经开始塌房的所谓“中暑”(忠实/重述)。我觉得“中暑”是很典型的那种中年化知识分子人格——在每一件事情上都想给你当爹。他不但要证明自己知道得比你多,还要证明每一点都比你多,证明认识的人比你多,连写稿也要证明一切都是他的一手信源,有非常强的表达欲。且不说他讲的东西哪怕不洗稿,也是没有任何亲和力的。如果想作为一个政治家,据我观察,很多听众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表现出了很强的生命力,但他没有什么亲和力,这种人格缺陷是很明显的。
第二个参照系就是陈鲁豫,我对她也非常不感冒。我倒不是说她做错了什么,恰恰觉得她在过去几十年活跃在中国、采访过政商圈大佬和娱乐圈名人,居然没有行差踏错,始终没问过什么逾矩的问题,现在又靠播客火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无聊。当然我没看过她的新节目,这个判断可能不是很确切。但我最新对她的一个不好印象,是她给哈利王子的公关书做翻译,到处去推这本书。且不说书是真是假,在书店前台推这种畅销书,去体验一个所谓王子作为备胎的痛苦,品味就很差。
话说到这里,为什么把她和柴静做对比?因为她们都是采访者。作为采访者,她们有一个共同点:把自己保持在下位,始终作为一个发问者的姿态,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但是陈鲁豫的问题在于她没有提出关键的社会议题,对公共问题不关心,提的问题不关切。
Speaker 2:陈鲁豫没有那种道德感召力。陈鲁豫就是个主持人,而柴静是有道德感召力的。
Speaker 6:是的。所以在这两者之间平衡的话,我觉得柴静做得非常好:一方面作为提问者,她把自己摆在下位,没有以知识分子自居去当爹;另一方面她又关心公众议题。在这两个参照系下,作为公众人格,她的可信度是非常高的,虽然未必是作为政治家。
另一点就是关于刘仲敬。我非常开心看到他得到的选票率这么低。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坚持大中华主义,但我只想简单分享一点,就是你前两天说的“竞争性受迫害意识”。我觉得他的所谓“洼地史观”,就是典型的竞争性受迫害意识。
我非常惭愧地讲,曾经有段时间也对他很着迷,但后面接触多了,觉得自己可以说是被他愚弄了。我觉得关键不在于他的论述几分真几分假,而在于他给出的叙事——中国人是世界上最惨的。正如你曾经分析过的这种历史哲学: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假象,没有任何真实可言,然后他告诉你中国是最惨的、所有东西都是最豆腐渣的。
出国之后至少能意识到,不能总说中国经历过改革开放几十年,自己的痛苦就能超越其他任何人的痛苦、凌驾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他给这种自我中心主义提供了一套历史叙事,所以他的历史观体现出了所谓的竞争性受迫害意识。我就想分享这两点,非常感谢。
Speaker 2:好,谢谢。
台湾听众视角:民间领袖、体制内改革派与激进化浪潮
Speaker 2:我们今天连最后一位,印质。
Speaker 3:喂,老师好。
Speaker 2:你好。你作为一个生活在真的能找到代表性人物的台湾社会的人,怎么看待中国人这种过家家式的代表性讨论?
Speaker 3:老实说,我觉得将来中国可能需要两个人:一个是能代表现在中国政府体制内的人,一个是民间的。
在民间的话,可能有点像当时台湾的黄信介、施明德这种被抓去关、被审判、闹得很大的知名人士。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许志永,因为他也是相当有威信的维权人士。
但我在想,可能中国将来真的有一天民主化了,大家被压抑了那么久,浓缩的强烈仇恨情绪被一瞬间释放,就会有很强的偏激性。我认为民间的代表需要喊得很大声、最会制造民粹效果的人,那可能就不是许志永了。如果是在一个理性的环境里,大家都有能力分辨谁对社会最有益,那可能是许志永;但我认为将来中国民主化一定不会理性,一定会非常激进。那可能是柴静这种人,或者比她更偏激三倍、四倍的人,这是民间的方面。
另一个是官方体制内的。以台湾的角度来看,可能就是像李登辉那样,从国民党核心人物突然主导改革,把整个社会氛围转变。我觉得这种人会潜藏在共产党内部。现在大家不知道是谁,信息也不透明,但很有可能这个人会带领国家,联合民间人士慢慢推进变革。
这个很难论述,因为现在中国共产党处于高压状态,谁是改革派、谁是民主派都看不出来。而且改革派一定是非常少数的人,在一亿党员当中可能不到一千位。所以必须既有民间力量,又有官方力量,才能推动整个社会的变革运动。
Speaker 2:你已经说到实际操作层面了,我觉得目前还不到谈实际操作的时候。我简单回应一下你刚才提到施明德和许志永的对比。
在中国,像施明德这样的路径可能比较难。难点在于施明德那个时代从戒严到解严,台湾社会很大的冲动来自于人权问题和政治制度问题。而且当时正处于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不管是台湾内部还是外部世界,核心话语都是民主与人权,所以一个人权斗士能够成为社会的代表。许志永代表的正是中国上一代民主与人权话语体系中的人物。
但关键是,现在中国新的年轻一代关注的核心已经完全不是人权和民主了,而是身份政治、男女对立、汉族民族主义。在这种情况之下,许志永对关注我们频道的人依然具有强大的感召力(他在投票里也是第三名),但对于更广泛的社会大众、年轻一代和普通市民来说,使用民主与人权话语可能会让人有点 get 不到。民主和人权话语在当下的中国社会,包括在世界大潮流中,已经不在中心位置了。这对于中国人来讲是一个比较大也比较尴尬的问题。
Speaker 3:是的,可能理性上会认同这类人士,但现实中可能会非常非常激进。
Speaker 2:柴静其实也不算激进。我觉得现实中可能需要的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能够被信任、有一定道德感召力的好人或类似角色。
Speaker 3:我觉得将来会非常激进。柴静算比较偏温和的。以台湾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中国的民族情绪非常重。
Speaker 2:好,谢谢。评论区有人说黄之锋会来参选,那当然不可能。在中国有几个人认识他?但在香港内部,黄之锋绝对是未来特首或大总统级别的选项。
今天连线就到这里。今天这个话题非常有意思,我聊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花两个小时,本来以为只是个二十分钟的事,跟大家说说我最近对代表性话题的思考就结束了。没想到大家还推选了一堆人来投票,投票结束后也非常有意思,我自己也很有启发。
连线收尾与电台问答准备
Speaker 2:我们放一首歌,然后开始还债答疑。看来这周又还不完了。本来是来还债的,结果债务反而越来越多,这也符合现在的国际大潮流——各个国家的主权债务越来越多,我们这里也是一样。
接下来进行翻电问答极速版的内容。今天有人说问题少,你真的看评论区了吗?今天问题不是一般的多,我估计是回答不完了。如果要提问,请到 Discord 来提问。
以前我们从来没这么做过,今天我主动来拉一下社区成员。我把链接找一下……等我一分钟。如果你愿意加入 Discord,可以点击链接加入我们的社区。这让我特别想起《蝙蝠侠》里的 Joker 拿了一根台球杆,说“we had a tight spot, so gentlemen”,然后让他们互相争夺。
好,回到 Discord 的提问。
受害者心态的根源:国家叙事与尼采的现代性洞察
Speaker 2:第一个问题:“关于中秋总统直播中提到的受害者意识,我也经常觉得身边很多人都有一种受害者心态,强调自己受害而看不到或回避问题。所以有个疑问:这种受害者意识与中国在国际外交上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形象的国家行为有关吗?是不是国家行为形成了一种示范,导致很多人这样想?”
很多人会认为普通民众的受害者心态跟近代史的受害叙事有关。有没有关系?肯定有关系,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关于国家的意识形态是否真的会成为民众直接模仿的对象,说实话,我认为这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点在哪里?这就不得不提到尼采的洞察。我认为最核心的机制在于尼采对现代性人性的洞察。
如果要了解尼采关于现代性人性的分析,可以去听我以前做的《个人主义与平民社会》里关于“平庸性情”那一期,其中分析了尼采所批判的怨恨(ressentiment)心态。这种洞察揭示了整个心理学机制的根源。在心理学机制的基础之上,才结合了中国近代史叙事的影响,以及当今全球文化环境的影响。最根本的本体论(ontological)层面的心态来自于尼采所剖析的那部分。所以要深入理解这个问题,需要看尼采。
当然,一提到尼采就不得不引出另一个巨大问题:“你的翻电 2.0 什么时候更新?”非常抱歉,就算我在网上不跟人吵架,也未必有足够的时间。
如果大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我其实也非常感兴趣,觉得值得继续向下挖掘。我可能会想别的方法来做,如果做出来了,会在 New Era 系列节目里跟大家分享。
节目封面设计的三重考量
Speaker 2:下面一题:“会考虑更换《透明茶室》的封面设计吗?”
有 33 个人参与了投票:觉得难看的占 70%,觉得不难看的占 10%,觉得好看的是 0%。
那么我会来更改《透明茶室》的封面吗?近期不会。原因是什么呢?
这种节目的封面需要同时满足三个目的,按优先级从高到低排列:
- 模板化与 AI 化:能够快速完成设计,降低制作成本。
- 在 YouTube 上维持点击率:要维持可点击性,最重要但也最影响美观的一点就是上面必须有非常大的字。所以封面必须放很大的字。
- 具备风格性:不希望封面跟其他人雷同,希望封面的字体和设计本身具有辨识度与风格。
综合这三个要求,现在的方案绝对不是最优方案,但在我看来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折中方案。虽然我时不时需要重新设计封面,但重新设计本身是一件需要成本的事情,而我现在手头事情非常多。最近这套封面不管是点击数据还是其他反馈,都还没到必须停下来重新设计的地步。
所以关于会不会考虑更换《透明茶室》的封面设计,近期是不会的。
频道封面设计的考量:辨识度与功能性优先
如果要换的话,其实有一个点是我考虑更换它的,这跟难看和好看没有任何关系。
就是现在的这个图片样式,图与图之间的差异有点小。因为本身那个图片样式,其实有点看不出来图跟图之间到底有多大差异。就像有人说它是紫不拉几的,右边那个图的圆形部分内部有点紫,左边的部分也有图层,有一个浅灰色的蒙版,所以导致背后的图像要素在里面并不突出。
这个图像要素不突出,其实是会影响点击的。但这一点对我来讲,我也觉得每个图的配色都有点类似,就那个紫色的部分,也是让它有点难区分出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可能会想去更换它。
所以你看,如果我要去换《翻转电台》或者《透明茶室》的封面,我的考虑是这样的一个考虑,而不是说它好看不好看。当然我肯定会关注好看不好看,但是好看不好看在这个事上可能不是最主要的。作为 YouTube 的封面,它的功能性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功能,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有人说“独裁了咋的”,我是《翻电》收过税还是《透明茶室》收了税?我是让你们给我设计封面还是怎么着就独裁了?虽然我知道说“独裁”这个话有 80% 的可能性是开玩笑,但其实我觉得这个玩笑略微有点不礼貌。因为又不是要你们来设计,又不知道是谁来设计,独什么裁。
《阿妈的情书》与统战:电影本身的制作与国家宣发的绑架
下面一个问题:“为什么说《阿妈的情书》是统战电影?之前提到这个电影有统战意味,看完之后觉得好像也不会,说不上来,怎么理解这个电影和南洋华人的处境?”
我觉得《阿妈的情书》是这样的:《阿妈的情书》的统战意味其实完全来源于这个电影推出之后的周边操作,这电影本身其实没啥。但这个电影出来之后的周边内容,为这个电影赋予了极其强大而恐怖的统战意味。
有几点。这个电影刚出来,在抖音之上,中共中央统战部就做了一个号叫“统战新语”。“统战新语”找的第一个人,就是《阿妈的情书》的女演员。
所以《阿妈的情书》这个电影,我觉得在制作的过程之中没有强烈的统战意识,但电影的宣发有极端强烈的统战意识。这个电影从宣发开始,马上就并入了侨务和侨联,华侨机构和侨联深度参与到了这个电影本身的宣发和利用中,利用这个电影完成了一系列的统战宣传。
所以说,我认为电影的制作过程和电影的展示过程,统战意识和统战自我意识并不强,但是国家就拿着这个电影疯狂地在外面搞统战。这个是让这个电影具有统战性很重要的点,这种统战性来源于国家。我甚至说难听点,是国家绑架了这个电影,强制性地让这个电影成为统战系统的一部分。
在中国就是这样。在中国你拍一部有追求的电影,这个电影都会被国家绑架过来。比如国台办就直接说,说这个电影代表了两岸同胞的共同记忆等等,直接就定性了。包括把女演员绑架去做“统战新语”的第一个发言人,这就没办法,所以这个东西就很麻烦,这是中国现在的现状。
这个电影推出的过程是它最大的统战点。电影的内容其实还好。我必须诚实地说,我还没有花时间完整地看这个电影,只在网上看过对电影的一些介绍。但据很多看过了的人的评价,其实内容本身还好。实际上这个电影真正的统战点在于推出之后,它被绑架为了一个统战电影。
网络对线、言论市场与扣帽子的本质
下面一题:“如何看待网络对线两败俱伤的问题?请问如果有观念矛盾,为什么不能交给观众判断,而是互相攻击、给另一方扣帽子?这种行为是否违背了自由市场的原则?比如商战中你可以对产品价格竞争,如果一方破坏规则去砸对方的招牌,是否扰乱整个市场呢?”
言论市场和商业市场有非常大的区别。比如给对方扣帽子等等,这在政治过程之中是一个非常常见的行为。政客跟政客之间、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互相扣帽子、互相指责对方,这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从孔子和少正卯,以及柏拉图、苏格拉底和智术师之间,当时就是互相扣帽子。他们给苏格拉底扣帽子,说你败坏年轻人;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反过来给他们扣帽子,说你们这帮人妖言惑众、智商太低。孔子给少正卯扣帽子,说你蛊惑年轻人;少正卯给孔子扣帽子,说他教的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所以,人类不管是网络对线还是线下对线,对到两败俱伤,甚至在古典时代对到互相肉体消灭,都是非常正常的,人类话语的对战向来就是这样的。
那么为什么不能交给观众判断呢?现在就算两边互相扣帽子,最后不也是交给观众判断吗?你看我说他们这边有大外宣,他们说我是大外宣,观众自然会去判断谁是大外宣。所以交给观众判断这个事,脑子长在大家自己的颅骨里,无论如何都是观众自己判断。
至于说我有没有在扣帽子,我没有在扣帽子。我的文章写得非常清楚,我认为肯定有大外宣,所以我怀疑某些人是大外宣,这不叫扣帽子,我也没随随便便说谁谁一定就是大外宣,所以这并不是扣帽子。
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如何看待网络对线两败俱伤?这就是我说的,人与人的言论对抗从古典时代到现在都是这样的。
评论区有人说“以你扣帽子的方式……”,如果“不扣帽子”的意思是说不做任何归纳性的总结判断,我觉得这是在提出一个悖逆于人类语言形态的要求。比如你可以说话,但不要使用“大外宣”这个词;这就相当于在台湾说你可以指责,但不要使用“统战”、不要使用“被统战”这个词一样。首先,“大外宣”这个词不是我发明的,这是中共写在官方文件里的,不是我突然发明出来的一个词,所以这并不算扣帽子。
信仰视角下的自我道德要求与舆论评价
关于有没有两败俱伤等事情,我既没有想成为一个非常大的网红,也没有想一定要留下好名声、让少一点的人骂我,我完全没有这样的追求。
我没有这样的追求,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一个基督徒。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讲,最重要的事情是他交的账不是交给众人的,而是交给我们信仰的神的。所以,我对于自己的道德判断和道德要求,完全不是如何取得网上最大的美誉。美誉这个事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当然知道在泥地里打滚不会获得美誉,而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是最容易获得美誉的,但这并不是我关心的事。所以如果有人认为你这么做可能会让一些中间派的人讨厌你,这不是我的 concern(关切)。如果有些中间派看到我这个姿态没有很喜欢的话,so be it(那就这样吧)。
对我来讲,这就是做这个事情要付出的代价。但这个代价对我来讲是一个非常小的代价,不是一个很大的代价。我不是个政治家,我刚才讲过作为一个政治家要追求 D 票(反感票)很少,但我从来不追求 D 票很少。我知道这种行为会导致 D 票增加,but I don't care(但我不在乎)。
下面一题说怎么看待“王水牛事件”等等,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最近没有太关注到王水牛的事件,这个事件对我来讲有点陌生。
加税能否在中国激发纳税人意识?
下面一题:“大加税能激发中国人产生纳税人意识吗?”
不能。因为纳税人意识的基础不在于“我纳了税”,而在于“纳税的过程在公共领域中经过了激烈的讨论和辩论”。
纳税人意识之所以在欧美等国能够建立,在于比如美国有一个什么“Big, Beautiful Bill”(宏大而法案),特朗普把它当做一个指标性的法案在全美天天宣传讨论;或者在于像高市早苗说我们要减消费税,这是一个公共政治里的巨大议题。减消费税这种公共讨论会让人们看在眼里,从而产生纳税人意识。
纳税的过程本生产不产生纳税人意识?产生,但它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税法和税务政策本身成为政治场域中的核心公共话题,这才是让人产生纳税人意识的原因。
但在中国,其实完全没有走到这一步,完全没有到能够在公共政治场域讨论税收政策、从而产生纳税人意识的这一步。所以这是真正无法产生纳税人意识的原因。
民主社会主义(DSA)在美国的兴起与生活可负担性
下面一题是关于最近 DSA(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在美国各州初选中的强势表现,以及他们与中共之间的联系,如何评价美国人“逢社会主义或疑似社会主义如麦卡锡时代一般打上康米标签,是一种应激狗哨的政治表现吗?”
这里面有几个层面。关于 DSA 现在跟中共的关系,我不是特别了解,所以我不是特别能回答。DSA 里面当然存在一些人是非常亲中的,比如美国著名的某些左翼政治网红本身就非常亲中。但是在 DSA 里面,或者靠近 DSA 的人,像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 AOC(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他们有没有亲中的倾向呢?我觉得也不一定。
那么 DSA 为什么现在在美国的表现比较好呢?有几个原因。
民主社会主义为什么成为民主党内的一个招牌?本来初选这个事情,因为初选投票率比较低,尤其今年初选投票率更低一点,在这种情况下,就比较容易让意识形态相对激进的人获得优势。就像国民党的党主席选举,也是因为初选投票机制的原因选出了洪秀柱或郑丽文这类人物,黄复兴这种高度动员的投票机器就能够决定党主席的归属,选出意识形态非常激进的人。民主党内部的 DSA 也是类似的情况。
DSA 在美国算激进派,美国社会又有强烈的反共、反社会主义传统,所以在初选里面选出 DSA,对于民主党的长期大选来讲未必是好事。但是我觉得这些 DSA 背景的候选人真正当选之后,可能还是会慢慢软化,很有可能会走向中间派路线。
另外,我觉得现在 DSA 在美国这么受关注,还有一个核心原因,就是我们之前讲过的“affordability”(生活可负担性)现在是美国政治的第一大话题。所有人都把生活的可负担性当作政治里最主要的话题。
从 affordability 的角度来讲,民主社会主义所主张的政策,比如针对大城市选民(像纽约或加利福尼亚)提出的方案,确实具有很大的吸引力。选民会觉得这个路子对,这是能够解决生活可负担性的一种方法。
这种方法其实就是北欧路线,并不是说他们要去消灭商业竞争,而是主张通过一定的价格管制、公共供给等手段来解决民生问题。很多国家都一样,尤其在住房供给上,公租房和公共住宅建设被很多国家视作解决居住负担的途径。
至于这些人具体的对华政策和中国政策到底是什么样,我还得自己再去深入了解一下,DSA 具体的中国政策我目前确实并不完全清楚。
官僚机器中的平庸之恶与个体道德责任
下面一题:“最近在做《艾希曼在耶路撒冷》的导读节目,一直在思考关于判断与责任的问题。作为官僚机器的员工,在纳粹德国时期对上级命令的价值判断相对清晰,即使是通过语言美化后的行政命令,我们同样可以知道所谓的‘处置’、‘最终解决’都意味着杀死犹太人。但在和平年代,善恶更像是一段连续的光谱,很难分清一件事到底是什么。而且官僚机构的运作也会把执行链拉长,以至于更加无法判断道德与否。比如一个网格员一开始只是填写征集疫情人员信息,隔离同样具有公共卫生知识,但在一步步看似合理的行政技术命令下,最后变成了方舱。对于一个个体来讲,该如何判断?如果说自由裁量权是‘枪口抬高一寸’,那恐怕也是只有在一定的权力之下才有所谓的自由裁量空间,像张延波这种……”
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你的意思是一个集中营里的士兵距离具体的罪恶更近,更应该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杀人;而一个在网信办做政治信息审查的人,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恶性,可能比集中营的看守、比新疆的警察感知上要稍微远一点点,这个确实是真的。也就是说,在现代官僚体系里面,为虎作伥的自我可感知性确实是在降低的。
针对这种情况,一个个体该如何判断?这本身有两步判断:
第一,在一个现代官僚体系里面,比如中国国税局的一名工作人员。国税局有时候要去查抓一个企业家,国税局的人得去把这个企业家的税款和钱查出来。你说我们会不会直接把这个国税局普通员工判定为一个大奸大恶之人?我们可能不会。一个国税局基层人员承担的道德评价和道德压力,客观上就比集中营的官员少,也比直接去抓那个企业家的公安人员要少。
第二,实际上在今天的中国社会里面,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用“庞大的行政官僚体系拉长执行链”来为自己与恶隔开距离。有很多人是根本没有办法跟恶隔开距离的。
我们拿“远洋捕捞”(异地跨省逐利性执法)来讲。远洋捕捞里面具体执行办案的警察,他百分之百知道自己是为了完成创收和 KPI,在把别人搞得家破人亡;他百分之百知道这个案子是他自己罗织构陷出来的,这种责任他是逃不开的。
在新疆抓捕维吾尔族人的人,他自己内心百分之百知道这种抓捕行为是不正义的,他是在罗织借口完成指标。
也就是说,在这个体系里面,很多人完全清楚地知道“我为了完成 KPI 在伤害他人”、“为了完成 KPI 在限制他人的自由”。这个事实作为体系内部的当事人是一定心知肚明的。
限制人身自由这类恶行,或许在程度上没有直接的大屠杀那么严重——大屠杀已经是人类历史级别最严重的极端罪恶了。但我们不能因为大屠杀是最极端的恶,就觉得除了大屠杀之外其他的恶都变成了模糊的“灰色地带”。其实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灰,只是大屠杀太黑了。
比如一个警察为了逼迫一个企业家就范,把人家的老婆孩子抓起来以此作为威胁,你说这个警察心里清不清楚他正在作恶?
严打与社会现实中的恶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对吧,那种恶在中国发生,近两年都有,根本不用往前推到严打时期。严打期间为了制造一个案件,杀人的警察多不多?太多了呀。所以即使是现在的中国社会,我也想说这完全没有那么遥远。
中国短剧与 AI 动画的文化工业出海优势
好,下面一个问题。有观众提问:“钟理你好。过去只有我家里人经常观看抖音、快手短剧时,我非常不以为意,觉得这些视频剧情刻板化,用爽文情节吸引观众注意力。但直到最近我自己非常沉迷于 AI 动画。因为我过去看过很多中国网文,所以本身对这一系列题材有一定兴趣,自然就沉迷进去了。虽然很多作品受模型和制作水平影响,会出现镜头切换过快、前后画面不一致、人物数量对不上的问题,但我认为中国短剧平台已经拥有批量化生产不同风格并保证几部高质量 AI 动画的能力。我认为其中的典范就是抖音旗下各大 App,可以把网文 IP、动画制作者、平台、流量广告与电商实现内部联动。在这方面中国是否有竞争优势?”
中国的竞争优势大的不是一星半点。中国的竞争优势大到什么地步?我给大家举个例子,你们都不知道泰国征兵广告的内容是什么。你们肯定想不到,泰国征兵广告的内容是拿了一些在中国和泰国都非常火的古装偶像剧人物,摆在一张海报上说:“你想变得像他一样酷吗?加入泰国陆军。”也就是说,中国古装偶像剧里的人物在泰国能够直接上征兵广告,你就说这事厉不厉害。
所以中国的古装偶像剧和电视剧工业体系,不管在泰国、马来西亚、台湾还是日本,都非常火。实际上日本现在看中国电视剧也看得到不亦乐乎。所以中国这种文化工业的生产能力是很强很强的。再加上 AI 短剧,中国一定具备极强的生产与输出能力。所以未来一段时间,全世界人沉迷于中国 AI 短剧和中国 AI 生成视频,这件事是一定会发生的,包括越南等国家在内,这件事已经是正在发生且未来必然会发生的事实。原因就在于中国是一个竞争极其激烈的短视频市场,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市场环境中,必然会筛选并生产出在市场上极其容易被大众接受的产品。
面对负面信息与抑制极端情绪的应对方式
下面一题:“如何抑制看到了‘下水道’后产生‘支黑’的冲动?我不想相信中国人无药可救,但‘下水道’倒灌越来越猛,确实很容易让人失去信心。”
这个没办法。我觉得面对“下水道”这类现象,只有你自己能够去处理它、想办法影响它,你才不容易受到它的严重负面影响。不然的话,网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极端群体?这是有原因的。天天看这些负面事情,自然会觉得这个国家根本要不得了,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心理冲动,也是为什么这类群体数量如此庞大的原因,所以并不奇怪。至于怎么抑制?你必须自己具备应对和消化处理这种信息冲击的能力,这在心理建设中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对台内宣策略与深层心理操弄
下面一题:“感觉中国内宣对台湾的抹黑不只是为了其统一议程,也是在提防中国人了解台湾时产生对两国制度细节的比较,例如台湾和中国的社会保障制度,进而产生对中国体制的质疑并威胁其合法性。那么内宣还使用了哪些手段来屏蔽台湾所造成的示范效应?”
手段非常多。比如表层叙事塑造是抹黑台湾的民主制度,这是其中非常明显的一个维度,就是让中国人相信台湾体制不行。浅层的回答是表层的叙事塑造,宣传说台湾民主很乱、台湾立法院天天互相打架、台湾预算案通不过等等,让大家看台湾有多惨。
但第二点,也是中共真正在做且真正最有效的一点,是促使中国人相信“台湾人恨中国人、台湾人看不起中国人”。这个操弄方法在宣传上是包治百病的。一旦让一个中国人打心底里相信台湾人蔑视中国人、看不起中国人,我跟你说,台湾制度再好你心里都不乐意承认,台湾社会再好你都会觉得:“你凭什么过得好?等我们武统占领了,我让你跟我一样惨。”这就是激发人性中险恶的一面。这种心理操纵手法在对香港和对台湾的叙事处理上已经被使用了非常多次。
(直播互动中处理弹幕误操作:对不起,我操作点错了,我没有要隐藏拉黑你,只是想禁言一下。但是有时候你的这种执念真的让人觉得你在想什么,这些回复完全没有任何逻辑道理。好,我们回到正题。)
所以说,中共最高明的一个策略就是让你相信台湾人看不起你。而且现实中确实存在个别这种现象,这也不是完全凭空捏造的。最厉害的宣传手段从来不是纯粹撒谎,纯撒谎很容易被戳穿;最厉害的宣传是基于个别现象进行夸大和煽风点火。一旦你相信台湾人自恃民主了不起、觉得中国没有民主因而特别劣等低劣,你不仅会憎恨台湾人,你还会连带着憎恨民主制度本身。这种情况在目前的舆论环境中显然是非常成功的。
关于日本媒体报道与现场互动
有观众问:“怎么看待日本《现代经济》杂志对‘三个火枪手’的描述?”
这个我不太清楚这是谁找去采访的。稍等一下,我需要找一下里面的具体段落,而且日文内容还需要找人翻译。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没有找到关于“三个火枪手”的具体段落,里面提到了京都、日本国民年金、云就业、高校润日之类的内容,没找到就算了,我确实没有那么关心,不好意思。
互联网对线中的语言攻击与避免思维暴力
下面一题:“好,委员长统计。(主播插话:这个环节为什么要叫委员长?朝鲜劳动党才叫委员长吧。)最近各种互联网下水道的对线,让我想起饭店节目里提到的‘语言暴力与思考暴力’。节目里引用维特根斯坦指出,将一个群体简单化为单一标签是一种思考的暴力,对此深以为然。但现在互联网环境中发现互相理解几乎不可能,或者说理解是一个双向的事情。像某些带着任务的账号,只有攻击才能成为有效应对方式,可这种思考暴力是否会成为一种必要之恶?或者两者并不冲突——我可以在对线时保持最强的攻击性,但同时不丢失对对方群体 Context 的深层洞察?”
我是这么看的。我不否认自己在网络对线的时候有时候会骂对方,包括我最近经常批评对方智商低、骂对方是中学生水平。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我有时候忍不住。这虽然不是什么好习惯,但这跟“思考的暴力”还不是一回事。思考的暴力指的是在认知上把对方极度简化。
反过来说,很多人觉得指出对方是“大外宣”是把对方简化,但这真不是扣帽子,大外宣这种现象和组织是真实存在的。但你看我不管是面对某些特定博主还是其他人,虽然我认为他们存在大外宣的嫌疑,但在我实际回应的论证内容里,我真正反驳的依然是:你这句话逻辑哪里不对、事实哪里不对、论据哪里站不住脚。比如对某些人,即便我认为其具有高度可疑背景,我在回应时也不是仅仅喊一句“你是大外宣你闭嘴”,而是扎扎实实指出其论述中的各项错误。虽然我在开头可能会带一句情绪化的评价,但核心论述依然在摆事实讲道理。
首先,我不认为语言攻击是唯一有效的方法,即使面对这些人,攻击也绝不是唯一有效的手段。如果我把我情绪化讽刺的那几句话拿掉,只保留后面的事实论证,内容依然完全成立且足够有力。但我有时忍不住表达情绪,是因为面对某些恶劣行径确实令人愤慨。如果在表达中不带有一点轻蔑的态度,我很难维持长期的战斗精神。我的战斗精神有时需要这种情绪去维持,尽管从修养上说这算不上一个好习惯,但也谈不上多么不可接受。
我想表达的核心是:这种“思考的暴力”绝不是什么必要之恶。你看我在尝试拆解他们的话语体系时,比如我写过分析文章,我认为分析得最透彻的部分,正是我去深入拆解他们是如何反制外界对“大外宣”指控的。统战系统在反制这类指控时有一套一以贯之的逻辑与手法。而我之所以能拆解出这套手法,恰恰是因为我没有把他们简化为一句简单的“这帮人就是纯粹的坏蛋”。我必须设身处地站在他们的视角,代入他们的运作逻辑,才能清晰地看懂他们是怎么一步步构建这套叙事的。
因此,从避免思考暴力的角度来说,我在整个分析过程中不仅没有陷入思考的暴力,反而非常深入地站在对方的立场与逻辑链条上去剖析:他们产生这种论调经历了怎样的过程?他们是如何完成这套话语闭环的?在彻底想清楚他们的逻辑之后,我当然会做出明确的价值判断——这绝对是恶劣且有害的。但我深度的剖析并没有让我产生去简单化对方的冲动。所以,即便面对大奸大恶之人,也完全不需要用“简化对方”这种思考的暴力去处理问题。
节目规划与个人生活调整
有观众问:“晚上好钟理,未来除了《络绎不绝》,还会上《法律白话文》(法白)的其他节目吗?”
非常有可能。不过像常规的日常节目应该不会,因为法白的主体节目主要聚焦于台湾本土的法律议题。但如果未来台湾有涉及到修订《反渗透法》等重大宏观法律议题,我是有可能参与的。至于两岸社会议题与制度对比的专门讨论,主要还是会放在《络绎不绝》中长期进行。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有观众问:“打算服用司美格鲁肽吗?是否已经开始?”
目前还没有服用。我想让自己在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再努力自我调节一下,我觉得应该能行。因为最近我由压力引起的暴饮暴食状况有所好转,压力性进食的冲动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城市中产白领与体制基本盘的本质区别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后面我不仅得遛狗,还得接着工作一会儿,所以我再集中回答最后五个问题。
这几个问题都比较长。第一个问题关于基本盘:“‘三枪’讨论中涉及过几次中国基本盘。但从实际经验来看,国内基本盘里有很多并不是体制内或社会底层,反而包含很多非体制内的一二线城市中层。除了医生、教师、事业单位人员,还包括会计师、外资五百强(比如沃尔玛等企业)员工、金融白领等,他们构成了中国非常坚固的基本盘。他们很多都有出国旅游和留学的经历,平时也会翻墙上网,但依然认为中国生活便利、城市干净、治安良好、医疗高效便宜。一二线城市的职工医保报销比例也确实较高,他们非常满足于中国的基建和公共设施,把所有恶性事件和底层困境都归结为个例,并经常将光鲜的生活分享到小红书、抖音,给外界一种‘过得不好纯属个人能力问题’的错觉。虽然经济下行影响了一部分人,但对于大中型机构的白领,降薪并未实质性击垮其基本购买力,特别是国内很多顶级红圈所的年轻律师,很多人拥有美国 T14 法学院的 JD 或 LLM 学位,却依然表现为小粉红立场。‘三枪’讨论很少涉及这部分人群和他们的影响力,好像完全忽略了他们,或者简单把他们归为体制内。请问如何看待这部分基本盘?”
对于这部分人群,我主要有两点看法:
第一,这部分人在中国总人口中的实际占比是极少的。尤其是到现在依然完全不受宏观经济下行影响、能够持续维持高消费和优渥生活的非体制内群体,其规模正在经历快速缩减。在这类人群中,尤其是就职于高级现代服务业的人,这两年在中国受到的冲击非常巨大。很多外企高管或高级白领,随着诺基亚、微软等跨国企业在华业务的调整或撤出,这类高端岗位在统计学意义上正在大量减少。这里存在一个典型的“幸存者偏差”与“沉默的大多数”问题。你身边接触到的人以及在小红书上高调晒生活的人,只是一小部分幸存者。北京、上海、深圳确实依然有一小部分高级白领能维持优渥的生活,但这部分人在总量上是在急剧萎缩的。
第二,这部分人在中国整体社会结构中所占的比例极小,他们的审美和价值观并没有真正主导整个中国社会的意识形态走向。从中国的大众音乐节目、电影票房等主流文化消费来看,早些年(比如 2013、2014 年前后),这部分精英中产群体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引领了社会的审美趋势与价值意识;但发展到今天,这部分人已经完全无法支撑或主导中国社会的整体舆论走向了。
因此,我认为他们跟真正的体制基本盘有着本质的区别。这类人目前只是在中国宏观环境中相对幸运的一小群人。在这种幸运的境遇之下,他们因为自身确实过得不错,从而得出了“中国发展很不错”的结论,在表现形式上与基本盘走到了殊途同归的位置。
然而,真正的底层基本盘是在自身生活极其艰难、生存环境并不优越的情况下,依然深信体制的优越性,这背后依赖的是完全不同的心理补偿机制与信息灌输逻辑。因此,这两类人在生活现实、认知逻辑和思考方式上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高薪中产白领在言论表象上与基本盘高度相似,但我并不赞同将他们直接等同于真正的基本盘。一方面,一旦经济下行的浪潮波及到他们,导致其脱离优渥的高薪生活环境,他们很难继续维持对现有体制的青睐与认同;另一方面,这部分群体内部(例如很多都市女性)近期面对各种社会现实事件,对国内环境的认知也已经开始产生深刻的分化与反思。所以,他们与真正的体制基本盘之间存在着非常大的本质差异。
行业发展与个人困惑
(对于关于企业动态的插话,主播提及安踏等企业转移与发展变化属于正常的商业选择。)
下面看下一个很长的问题。有观众留言:“钟理好,之前向你咨询过一次就业问题,后来顺利进入了一家做机器人和智能汽车核心部件的头部企业,工作至今都比较顺利。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关系,接触了非常多的主机厂、机器人厂商以及上下游小企业,再加上自己深入从事相关技术研发,反而产生了一个新的困惑……”
智能汽车传感器降本、产业低成本内卷与全球外溢
我是完整看着某类智能汽车核心传感器一路演变的:当年一套要数万美元,主要用于科研以及少量的自动驾驶研发;如今已经一路降到一百多美元,变成了可以大规模装车的成熟工业品。
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中国企业仅仅依靠便宜就把外国企业卷死。这背后真正的技术进步是客观存在的,包括芯片化、集成化光机设计、自动化制造、成熟的供应链以及强大的规模工程能力。技术含量并没有随着产品价格的大幅下降而消失,这一点的确应当认可。但随之而来的市场结果却非常残酷:十年前,海外还有一大批明星公司和各种各样的技术路线;而到了今天,海外的不少企业都已经破产退出,或者只能抱团合并,剩下的很多企业也基本失去了产业竞争力。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国内企业在经过这轮激烈竞争胜出之后,似乎并没有进入一个大家可以喘口气的良性阶段。车企自身面临着极其激烈的市场竞争,作为强势的甲方,会持续把降本、年降、缩短开发周期以及提高交付速度的压力层层传导给核心零部件厂商。供应商在这一代产品上真正依靠技术创新实现了降本,下一轮采购时,车企就会直接把这个降本后的新价格当成新的起跑线继续往下压。层层压缩之下,最初的技术与制造效率优势逐渐演变成了纯粹的利润挤压,供应商进而陷入了严重的产能过剩困境。
不仅如此,这种压力似乎并不只停留在国内,其影响已经开始外溢到全球。一些跨国车企最初只是在中国市场选择降价、提速和裁员,但随着竞争压力的加剧,这种压力已经直接传回了欧洲和日本的母国总部。最近大众、保时捷、本田、日产等车企都在纷纷进行裁员和业务调整。这本质上是一种通缩输出,连带竞争压力一并输出到了国外。
类似的景象甚至在其他领域产生了即视感。比如国内的机器人行业,目前已经明显开始打价格战。不少企业正在把过去在汽车核心零部件上积累的工程化和芯片化经验,快速迁移到灵巧手等机器人部件上,技术迭代速度极快。宇树科技等相关企业的动态也显示出,机器人领域的价格战和产能过剩倾向已经非常明显,令人担忧其是否会重走前一个行业的老路。
面对这一现象,核心的疑问在于两点: 第一,到底应该如何区分健康的“创造性毁灭”,与一种会把整个产业拖入低利润、高强度状态的“低成本过度均衡”?比如一个核心部件从数万美元降到一百多美元,前期的巨大降幅显然来自真正的技术进步与生产率提升;但究竟到了什么阶段,下一轮强行要求再降20%就不再依靠技术创新了? 第二,如果这种低成本均衡真正形成,它是否具有很强的全球外溢性,且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逆转?比如国外企业起初只是输掉中国市场,但为了生存也不得不跟着降价裁员,这正是目前欧洲正在发生的情况。
供应链防火墙与非红产业链的构建
针对低成本过度均衡及其外溢问题,要真正实现防范与应对是非常困难的,但主要有两点逻辑。
首先,中国企业在产业内部所进行的这种压价,在压到中间环节之后,后半段完全属于供应链层面的极致压价,而不再是纯粹的技术创新降本。对于供应链层面的压价冲击,国外通常会采取设立“防火墙”的方式进行隔绝。
目前各个国家已经采取或正在酝酿的方法主要有三种: 第一,强制要求在本地或外国进行本土化生产; 第二,设立最低价格限制,防止低价倾销; 第三,推行去风险化(De-risking),积极构建非红产业链。
这三种方法的核心目的,都是在产能过剩带来过度冲击之前,把降价压力和技术迭代的过度传导隔绝开来。换句话说,就是将因规模化、产线升级迭代所带来的合理成本优势保留下来,同时切断和隔绝中国国内过剩产能向外输出的通缩效应,让过度产能的消化压力留在中国国内。
对于欧洲、日本等无法承受这种过度冲击的国家来说,建立此类贸易和产业壁垒是未来几乎必然会采用的手段。这种做法虽然无法做到绝对封堵,但能在很大程度上将低成本过度均衡的压力压制在产生地内部。尤其在稀土、无人机等关键战略领域,构建独立的非红产业链更是外部世界的明确趋势。国内如果能对这一趋势有更快的反应会更好,一直拒绝承认存在产能过剩本身是脱离实际的,深处产业内部的人对这一现实其实看得非常清楚。
通缩型竞争力的输出与劳动环境的恶化
伴随产业内卷而来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是就业:身处一个越来越强的产业之中,从业者究竟通过什么机制才能跟着过得更好?
答案是并不能。这甚至已经不仅是中国本土的问题。例如现在在 Meta 工作的人,其工作环境和体验也变得非常糟糕。当海外企业开始效仿中国式的高压竞争与管理方式时,企业的很大一部分竞争力便直接来源于对员工在各个维度的极致压榨,这种压榨成为了构成通缩型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目前大家所寄希望的,是通过贸易和监管手段能否在世界上隔绝出一片不受这种通缩输出影响的区域。如果能够隔绝开来,区域内的劳动者工作环境或许还能相对好一些;但如果隔绝失败,结果要么是大规模裁员,要么是全面向这种高压竞争模式靠拢。比如在旧金山湾区(Bay Area)从事 AI 研发的企业,现在很多也已经全面变成了“996”工作制,甚至以此为豪。美国科技公司为了与外部竞争,认为对方“996”自己也必须“996”,这种竞争模式的外溢效应是非常显著的。
自学经济学的路径:理论框架与真实经济现象
关于对经济学一窍不通、希望系统学习理论知识应从何入手的问题,关键在于厘清“经济学理论”与“实际经济现象”之间的关系。
经济学理论是一个学科科目,而真实的经济现象则是另一个更为广阔的领域。一个人即便把课本上的理论学得再扎实,也未必能理解什么是中国国债、什么是美国国债,更未必清楚中美两国国债在发行机制上有何根本不同。这些内容往往不是基础经济学教材会直接传授的,但对于真正理解现实经济运行却至关重要。
因此,理解经济学包含两个不可或缺的部分:一部分是经济学理论体系,另一部分则是对实际经济现象的长期观察与积累。实际经验的积累依赖于对现实经济事务的持续好奇心与长期关注。
比如,近期美国、英国、日本等国都出现了国内债券价格下跌、带动债券收益率(殖利率)上升的现象。面对这样的现象,就可以主动借助 AI 去探究:什么是债券收益率?债券价格与收益率之间为何是反向关系?这一现象对美国经济和美联储货币政策有何影响?中央银行的基准利率又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反过来,为什么中国的国债价格居高不下、收益率走低?这是否意味着国内经济高枕无忧?
现实中存在着大量的经济现象和宏观指标,如 CPI、PPI、股市波动、通货膨胀、通货紧缩、美联储加息与降息机制等。理解这些现象并不一定要死啃课本,完全可以通过对现实动态的长期追踪与解析来逐步掌握。
如果在这两种学习路径中必须做出取舍,真实世界的案例与经验远比孤立的经济学课本重要得多。仅凭课本理论去观察外部世界往往会感到脱节和困惑;但如果先建立起对现实经济现象的感知和理解,再带着问题回过头去阅读经济学教材,理论就能真正起到归纳、梳理和提炼认知的工具作用。因此,自学经济学的第一步,应当是明确自己对哪些现实经济现象感兴趣,并在日常生活中养成探究和理解这些现象的习惯。
Incel 现象的本质:社会认知与病理学还原的局限
关于 Incel(非自愿独身者)及厌女现象是否可以通过心理健康甚至病理化角度进行研究,以寻求早期干预与预防手段,需要从认知科学和还原论的局限性来审视。
将该现象直接归结为神经科学层面的病理机制在逻辑上并不成立。虽然从广义的物理与神经还原论来看,所有心理活动都可以对应到某种神经生理活动,但在神经科学与意识现象之间存在着一道巨大的解释鸿沟(The Great Divide)。人类复杂的意识活动、社会认知与观念构建,是无法简单还原为底层的神经病理学现象的。Incel 所体现的社会认知结构,与失忆症、阿尔茨海默病等具有明确生理病理基础的脑部疾病有着本质区别。既然其认知模式无法被有效还原为神经病理现象,试图从生物病理学角度去寻找特效的干预或治疗方法也就失去了科学支点。
如果退一步,不从神经科学切入,而是从认知心理学与认知行为治疗(CBT)的角度来寻找缓解方案,这在理论上具有一定可行性,也有其现实价值。然而在实际操作中,这种路径面临着严重的“成本结构不对称”问题。
一套认知行为治疗方案若要在一个人的生活中真正起效,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钱、专业资源以及漫长的时间成本。与之相对的是,一个人在互联网上接受 Incel 观念、频繁刷取算法推送的厌女短视频、加入相关的极端社群,其获取成本极低、耗时极短且极具成瘾性。用高成本、长周期的个体心理干预去对抗低成本、高烈度的网络信息渗透,两者在传播和影响机制上是完全失衡的。因此,认知干预或许能够对少数特定个体产生帮助,但若寄希望于以此解决宏观层面的社会现象,在现实中往往会显得非常无力。
高校青年教师考核困境与 AI 对基础科研生态的冲击
高校青年教师(青椒)目前正面临着严峻的聘期考核与科研生态问题。
传统的长聘制度(Tenure Track)设计初衷,是让青年学者在早期阶段经历相对严格的学术筛选,一旦通过考核获得长聘教职(Tenure),便能换取相对稳定、不受短期干扰的研究环境,从而安心从事长线探索。然而在当下的部分高校管理实践中,非升即走通过之后,往往转入“三年一轮、六年一轮”的周期性循环考核,使原本的终身教职异化为无休止的“终身闯关”,甚至有部分院校开始探讨取消终身教职机制。
这就导致了基础研究的时间尺度与高校行政管理考核尺度之间的天然错位。真正具有重大价值的基础科学探索,往往需要经历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冷板凳”,且探索过程中面临着极高的失败概率,而研究失败本就是科学探索的常态。但在短期量化考核的指挥棒下,青年教师每隔几年就必须拿出论文、课题和科研经费来证明自身价值。出于个体生存的理性选择,研究者不得不转向追求短平快、成功率高、容易产出论文的平庸选题,而不敢涉足真正具有高度不确定性的原创方向。这种短周期的频繁结算机制,甚至成为了滋生学术造假等不良行为的重要推手。
雪上加霜的是,以大模型为代表的 AI 技术正在对学术界产生第二股巨大的冲击,尤其在数学等基础学科领域体现得尤为剧烈。当前的 AI 已经不仅限于数值计算,而是开始实质性地参与到研究级别的定理证明、形式化验证以及研究路线的候选筛选中。正如陶哲轩在讨论中所指出的,学术界正在经历从“证明稀缺”向“证明丰裕”的范式转变。例如 Anthropic 仅花费数千美元算力成本便协助证明了多个数学定理。
这一变革对年轻学者的成长路径构成了微妙而严峻的挑战。顶尖的资深科学家可以借助 AI 获得更强大的研究工具;但普通学者在传统的学术学徒期内,往往需要通过解决大量“不那么惊天动地、但足够困难”的中小型问题来磨练学术能力、完成专业训练。然而,这部分工作恰恰是最容易被 AI 替代和接管的领域。初级研究岗位的压缩与学术学徒训练路径的中断,正在成为普遍的结构性危机。
在探讨“合格的 Tenure 制度如何在防止学者躺平与包容长期无效失败之间寻求平衡”这一问题时,现实的严峻性在于,讨论的基准点本身正在发生动摇。
回顾科学史,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人类步入科技快速突破、社会生产力迅猛发展的黄金时代,科学家在社会分工中获得了极高的地位。但在二战之后,基础科研的重心开始逐步向企业端以及大型产业级研究机构迁移。依托于传统大学体制的学术研究模式虽然具有强大的历史惯性,但在当下各个国家都面临着巨大的财政压力与合法性挑战,能够维系庞大纯基础研究体制的国家越来越少。以美国为例,政策层面上不仅在压缩传统基础科学协会与机构的常规预算,更倾向于将资金集中投入到由顶尖科学家主导的 AI 赋能科研项目上。
当 AI 已经展现出直接参与甚至主导基础研究的能力时,传统大学体系内基础研究的存在逻辑正面临根本性质疑。因此,当前学术界的核心命题或许已不再是如何在传统长聘制度中微调考核平衡,而是整个人类社会很快将不得不直面更深层次的拷问:在 AI 时代,传统大学模式是否依然必要,大学的核心功能与存在价值究竟是什么。
大学机构的社会价值质疑与学术信用体系的挑战
以大学这样一个一边搞研究一边做教育的机构,对社会到底有没有用?这个问题我认为三年之内就会到来。在三年之内,大家就会开始质问这个过去人类社会最核心的知识机构到底有什么用。因此,现在的终身教职(Tenure)制度会与这个问题产生极其高强度的绑定。
由此引出的第二个问题是:如果人工智能(AI)真的让论文撰写、数学证明以及部分研究成果的产出成本变得越来越低廉、越来越便宜,我们是不是反而到了必须彻底重构学术评价体系的时候?比如在未来的学术环境中,真正稀缺的能力可能不再是具体产出某种证明,而是提出真正值得去做的问题、判断机器产出的结果是否具备重要价值、将一堆正确的结论系统性地组织成理论体系,以及去悉心培养学生。
面对这些问题,我认为过去学院体系内部之所以能够维持一套跟现实社会保持相对距离、相对独立的学院培养与研究体系,其本质是一个关于社会信用的事情。整个社会之所以愿意为此埋单,大量的人和资金之所以愿意持续为学术研究付费,是因为整个社会对传统学术体系拥有强大的信任与信托基础。而现在 AI 与技术变革所带来的冲击,恰恰是在直接挑战并动摇这种长期存在的信用与信托。
经费体系瓦解与高校向商业化机构的转变
这里面存在着一个非常明确且层层递进的传导链条。
第一个传导链条在于大学本身的生存与运转并不是凭空而来的,不是白来的。公立大学高度依赖国家的财政预算去支撑,私立大学则需要依靠社会捐赠和高昂的教育经费去维持。而当前发生的第一步冲击,就是所有这些支撑大学运转的经费体系正在面临瓦解。
人们已经开始重新审视并思考:全社会每年给大学拨付这几百亿美元的经费,到底是为了什么?很多出资人和捐赠人也开始产生动摇。过去这些捐赠人可能会给哈佛大学直接捐款四十亿美元,但现在他们开始琢磨:如果手里有这四十亿资金,我为什么还要捐给哈佛干什么?我为什么不把这笔钱直接投给或者捐给一个新的 AI 实验室(AI Lab)?这些疑问和顾虑都会不可避免地产生。
当这部分财政和捐赠预算产生动摇与质变时,大学内部的考核体系为了获取新的资金支持(funding),就必然会反过来去迎合外部社会的预算管理体系与资助需求。这正是目前美国高校正在发生的事情。在迎合这种全新资金需求的压力之下,整个学校体系可能会彻底失去过去那种非常从容的、能够跟外部社会保持一定缓冲距离的学院内部自主评价体系与评价方式。
其直接后果是,大学会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商业化的研究机构,甚至在运作机制上变得更像一个追求现实产出的商业企业。而一旦大学演变成商业化研究机构和商业企业,随之而来的就是高校从业者职业安全感的急剧下降。对于教职人员的长期考核机制,其残酷程度与动荡程度可能会比现在还要更加剧烈。这也引发了进一步的深层问题:如果一个学者并非百年一遇的天才,那么年轻教师把整个人生和职业生涯全部押注在传统学术道路上,其投入产出比和性价比到底有多高?这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极为严肃且现实的问题。
欧洲学院的抗拒心态与大学体系的根本变局
目前很多欧洲的学院体系对于 AI 是非常反感且抵触的,甚至明令禁止或排斥使用 AI。但我认为这种应对方式完全是一种鸵鸟心态。因为这种划时代的技术浪潮,并不是你选择闭眼不用,它就不会对你产生实质影响的。你在学院体系内部拒绝使用它,要不了多久,外部社会那些掌握了成熟 AI 技能和高效生产力的人,就会迅速介入,并对传统学院体系的工作产生剧烈的冲击与替代。
因此,关于高校考核机制与 AI 技术冲击是否正在对学者形成前后夹击的问题,答案是毫无疑问的:是的,确实正在形成夹击。而且在本质上,高校考核异化与 AI 技术冲击并不是孤立的两个问题,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个问题。在中国和美国同时发生这种现象的底层根本原因,在于整个人类社会的现代大学体系在国家财政现实与 AI 时代的双重交织下,其底层逻辑正在发生深刻的巨变。
以大学共同体作为核心运转、在过去的社会中长期享有强大公信力与信用背书的传统知识机构,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制度重塑。我们当前所感受到的种种焦虑、考核压力与技术冲击,其实仅仅只是这场历史性大变革的早期阶段。在未来的时间里,这种深刻的变化还会以更加剧烈、更加不可逆的方式全面展开。面对这样一个宏大的时代转向,目前我也并没有一个特别简单直接的现成答案。
尾声交流、背景插曲与节目结束
随后聊到弹幕提及的“小林也是件洗稿风波”,主讲人表示自己对此并不十分清楚,只是依稀听过一嘴,好像是说他涉嫌洗稿了“正经卢社长”。
由于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午夜十二点,直播进入尾声环节。主讲人播放了一首背景音乐作为收尾曲目,提到这是一首来自统战电影《骂的情书》的电影主题曲,并赞叹这首歌的旋律确实很好听。播放期间伴随着一段带有闽南语/地方戏曲风味的歌曲弹唱声与背景音乐,现场人员还在一旁闲聊互动,打趣提到某人其实一点都不困,“你一会儿让他出门,他立马就来精神了,他只是待在家里比较困而已”。
最后主讲人总结道,本周的直播交流就到这里,整场直播的内容交流非常充实且有意思,特别是开篇最开始的那个探讨环节极具启发性。随后主讲人向直播间的观众道别,并表示下周五的时间安排目前还很难说、可能不会开播,提前祝大家周末愉快,相约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