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万的蹊跷转账
Speaker 0: 2014年5月,洛杉矶一位波士顿来的律师,那天照着老规矩拨了个电话,打给洛杉矶一家银行的客户经理。这通电话他打了三十多年了,就是例行公事嘛,问一下账上还剩多少钱,就这么点事儿。他的名字叫做大卫·安德尔曼。数字报过来,他当场愣住了,账上比他心里记的那个数少了九千万美金。他以为自己记错了,让对方再报一遍,
Speaker 1: 数字没变。他问了第二句,
Speaker 0: 钱去哪了呢?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这个呢我不能告诉您。”你要知道这句话多反常啊。三十多年了,那位老先生,也就是雷石东,他每一笔大钱怎么走、走之前交多少税、交
Speaker 1: 完之后还剩多少,都
Speaker 0: 是先跟安德尔曼商量,再由他经手去办。银行那头从来都是他问什么人家答什么。一笔九千万的账他事后才知道,这呢是头一回有人把他挡在门外了。安德尔曼没挂电话,他一直追问,客户经理最后终于松了口:那九千万是电汇走的,当天就走了,分成了两笔,一笔四千五百万,另一笔还是四千五百万。不得不说,有钱人的银行就是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平时
Speaker 1: 汇的钱都是有上限的,额度稍微一
Speaker 0: 高就要受到银行的盘问,这边直接九千万美金就汇走了。收款人的名字他认识,这俩人就住在老先生的家里。这一年,
Speaker 1: 这位老先生
Speaker 0: 已经九十一岁了,他还在自己家里住着,还在自己的公司挂着董事长的职位。所有文件上钱还都是他的钱,可是他的钱在往外走的时候,替他管了三十年账的这个人,只能靠一通电话从银行嘴里
Speaker 1: 一点一点往外抠信息。而钱汇出去那一天呢,恰好是雷石东
亏本交易与两道重税
Speaker 0: 自己卖股票的那一天。一个把每一分税都算到小数点后面的人,怎么会在同一天亲手办了一件让自己亏到血本的事儿呢?5月16号星期五那天,他卖了2.36亿美金的股票和期权。这个数字可不是谁的回忆,是整个监管文件上白纸黑字记着的。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卖自家的股票必须得报备。2.36亿美金,折合成人民币就是
Speaker 1: 十四亿五千万。这么多钱他一口气给卖掉了,
Speaker 0: 他是急需用钱吗?钱转进了他洛杉矶那家银行的支票账户,当天九千万就汇了出去。这笔买卖到底亏多少钱呢?我给大家算一算。这些股票和期权是他坐在董事长那把位子上一年一年发下来的,说白了就是他的工资。要变成现金先得过一道所得税,税后到手大概是一亿美金,然后这一亿里头九
Speaker 1: 千万转给了别人。转给
Speaker 0: 别人那就是赠与。赠
Speaker 1: 与呢你还得交一道赠
Speaker 0: 与税。安德尔曼后来估了一下,赠与税再加上其他各种税费,超
Speaker 1: 过九千万美金。九千万的税,
Speaker 0: 可是这时候,
Speaker 1: 这位老爷子
Speaker 0: 的账上已经空了呀。这笔税怎么解决的呢?后来他从自己的公司又借了一亿美金出来,专门用来交税。你把整个操作逻辑给捋一遍:卖股票要交税,钱送人再交一
Speaker 1: 道税,账上空了,再回到自
Speaker 0: 己的公司借钱接着交税。绕了一圈,老爷子手里什
Speaker 1: 么都没剩,还倒欠了
Speaker 0: 公司一个亿。这么亏本的买卖,什么人会主动去做呢?换种说法你可能更有体感:这就
Speaker 1: 好比一个一辈子在菜市场
Speaker 0: 为了两毛钱能跟人磨半天的老太太,有一天突然把自己的房本过户给了两个外人,还自己掏钱替人家把税一分不少
Speaker 1: 地交了。这时候
Speaker 0: 防电诈的民警和客户经理应该都跑出来劝阻这位老太太了:“你是不是被人给骗
Speaker 1: 了,我赶紧帮你联系
Speaker 0: 你的家人。”雷石东这辈子有两件事情他最恨:头一件就是交税,跟很多富豪一样,他一辈子最伤心的事儿就是少交一分钱税就是一分;另一件他最讨厌的是别人替他做主,这个我们从第一集讲到现在大家都应该很了解了。
Speaker 1: 2014年他一次把这两样都给做齐了。四
Speaker 1: 个月之后,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让人扶
Speaker 0: 着从床挪到
Speaker 1: 躺椅,就说了一句话:“我要要回我那四千五百万。”这一集讲的就是这九千万怎么走出那栋房
Speaker 0: 子的,以及为什么这句话说完之后什么都没有
两个女人的密谋逼迫
Speaker 1: 发生。时间倒回三个月,2014年3月。首先大家得了解雷石东这个人的家底:他名下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家私人公司的股份,几十亿美金,可是那一部分锁在一个不可撤销的信托里,谁也动不了。但还有一块,雷石东当 Viacom 还有
Speaker 0: CBS 董事长这些年,公司发给
Speaker 1: 他很多股票
Speaker 0: 和期权,加起
Speaker 1: 来值两亿
Speaker 0: 多美金。这一块在一个没有上锁的账户里。锁着的那几十亿得等到他咽气之后才轮到别人,没
Speaker 1: 锁的这两亿他活着就能动。于是,住在他那栋房子里的两个女人那时候
Speaker 0: 就盯上了。她们要的不是等他咽了气再继承,而是现在就卖,卖完之后现在就把钱给交出来。3月,她们跑了一趟纽约,请了一位律师,专门做
Speaker 1: 信托和遗产,在这一行很
Speaker 0: 有名气。请他干什么呢?请他出主意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所以这件事情从一开头就不是老人家
Speaker 0: 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而是住在他家里头这两个女人在研究怎么
Speaker 1: 把一个活人的钱挪到自己的名下。3月21号见律师之前,霍兰德给赫泽尔发
Speaker 0: 了一封邮件,开头就是:“我列
Speaker 1: 了一个单子,是我觉得咱们该谈的事儿。”单子上一共三行:改信托,把我们俩的名字加进去;
Speaker 0: 改他那个基金会,让我们现
Speaker 1: 在就能管,他死了以后
Speaker 0: 也归我们管;第三条就是钱现在就拿到手,别等他死。写这封邮件的时候,那个老人家还活着呢,就在楼下那间摆着大鱼缸的屋子里看电视呢。前面两行要求动的是纸面上的安排还有操作空间,
Speaker 1: 最后那一行动的可是雷石东的钱包。而那一行
Speaker 0: 最难办。难在两个地方:首先雷石东自己不肯,这是个亏本买卖;还有一
Speaker 1: 个是有个人挡在他们中
Speaker 0: 间。你要想让一个九十岁的老人主动把自己两亿多的家当全部变现,然后在一半一半地交出去,这不是一顿饭一句话能够办成的,这是一场前后打了两个月的仗。这栋房子里有一个护工,他每天的活有一样就是接电话,这个护工的名字叫帕兹。那一阵子,他和几个护士常碰上同一种场面:老爷子在摆着大
Speaker 1: 鱼缸那间屋子里,两个女人进去,然后
Speaker 0: 把所有人都打发出来,让他们在厨房里等着。门关
Speaker 1: 上,厨房离得不远,里面讲什么外面都听得见。护士们后
Speaker 0: 来在法庭的文件上写下了他们听见的内容。以
Speaker 1: 下就是他们的呈堂证供:这两个女人跟老人说,莎莉
Speaker 0: 恨你,她根本不在乎你,她在乎的只有钱。你要是把东西留到
Speaker 1: 遗嘱里头给我们,
Speaker 0: 她一定会打官司,把留给我们的那部分告掉。说不定
Speaker 0: 她连你死都不等,现
Speaker 1: 在就告。到那个时候我们
Speaker 0: 什么都拿不到了,所以唯一的保险方法是什么?现
Speaker 1: 在就给我们。老爷子听
Speaker 0: 完之后不肯。然后这两个女人
Speaker 1: 就接着劝。劝到后来有一次,他
Speaker 0: 们说
Speaker 1: 了这样一段话:“这个世上只有我
Speaker 0: 们俩爱你,
Speaker 1: 只有我们俩护着你。你要是也爱
Speaker 0: 我们,就把钱交出来;你要是不爱呢,你就一个人孤零零地死。”而
Speaker 0: 说这话的地方是这老爷子自己的家,听这话的人
Speaker 1: 说话已经很吃力了,
Speaker 0: 走路都需要有人扶了。可
Speaker 1: 是雷石东还是没有松口。真正让
排除异己换掉老律师
Speaker 0: 他松口的是另一件事——有人把挡在中间那个人给挪开了。挡在中间那个人就是我们开头提到的那个律师安德尔曼。这哥们儿在雷石东身边待了三十多年,说白了干的就是一件事:帮雷石东少交税。他不光是个律师,他
Speaker 1: 还是那个信托的受托人之一,
Speaker 0: 还坐在三家公司的董事会上:
Speaker 1: 那家私人公司、Viacom、CBS。老爷子任何
Speaker 0: 一笔大钱要动,头一个问的就是他:这么干税上划不划算?所以这两年只要有人提卖股票,安德尔曼就一句话顶回去:“你现在卖股票,你得交资本利得税,那是很高的税;卖完之后你再转给别人,你还得交赠与税。这两道税,你确定要交吗?”老爷子一听要交税就不动了,一次两次都是这样。
Speaker 1: 然后住在雷
Speaker 0: 石东房子里头那两个
Speaker 1: 女人烦了,等不住了。3月21号
Speaker 0: 那封邮件里,霍兰德憋不住了,写了一句抱怨:“大卫老拿赠与税当借口。”到了4月,事情有了变化,老爷子请了一位新的税务和遗产律师,洛杉矶一家
Speaker 1: 律所的,他的名字叫毕晓普。此人怎么进门的呢?有人后来
Speaker 0: 怀疑就是那两个女人安排的。那安德尔曼怎么知道自己身边多了个同行的呢?不是老爷子告诉他的,是毕晓普那边派人过来要文件,要那份信托的副本。这时候他才知道老爷子身边多了一个同行。你
Speaker 0: 体会一下这个位置吧:三十多年了,老爷子每一笔钱怎么走他都在场,突然有一天,一份他保管的信托文件要往外调副本,而调件的人是谁、拿去干什么,没有人
Speaker 1: 跟他通知一声。一个跟了三十多年的老律师,客户请了新人,他要靠对
Speaker 0: 方上门要材料才知道,
Speaker 1: 这明显说明这个老律师并
Speaker 1: 不是老爷子主
Speaker 0: 动要求请的,否则老爷子肯定会跟安德尔曼说了。安德尔曼当时心里想的什么呢?他后来
Speaker 1: 说,他担心老爷子是要改信托的条款,把女儿和三个外孙往边上挪。
封锁电话与闪电套现
Speaker 0: 他猜到了方向,但是没有猜到东西。真正要动的并不是条款,而是钱。5月16号星
Speaker 1: 期五那天早上,
Speaker 0: 那栋房子做的头一件事情不是打电话给
Speaker 1: 律师,也
Speaker 0: 不是打电话给银行,而是掐断电话。霍兰德找到帕兹,就是前面说的那个每天负责接电话的护工,给了他一道指令:“今天
Speaker 1: 所有打给老爷子的电话,一通都不许转进去,包括他医生打来的。”你想一想帕兹
Speaker 1: 这个人,他每天的活就是接电话,那
Speaker 0: 一天他的活变成了接到之后不转电话。签完之后才轮到那天正事:2.36亿美金的股票和期权卖了,钱落在他在洛杉矶那家银行的支票账户,当天九千万就汇了出去。这一天监管文件上多出了一行记录,后来所有人在法庭上对账,起点也是这一行。
Speaker 0: 第二天5
Speaker 1: 月17号,那栋房子搬走了
Speaker 0: 一样东西,就是老爷子卧室里头
Speaker 1: 摆着的那台股票行
Speaker 0: 情机,屏幕上滚动的是他自己那两家公司的股价。你
Speaker 1: 想想这个画面吧:一个九十一岁、
Speaker 0: 走路都要人扶的老人,床边摆了这么一台机器,他每天睁眼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股票上的行情。到了5月17号,这台机器搬走了。
Speaker 1: 搬走的理由很简单:不想让老头
Speaker 0: 子看到自己的股价,因为
Speaker 1: 那些股票已经被他
Speaker 0: 给卖掉了。大宅子里头那位最能够听懂老爷子说话的护士,大家都管这个人叫做“雷石东耳语人”,他后来
Speaker 1: 在法庭上的说法是,
Speaker 0: 老爷子几乎立刻就消沉了。而房子
Speaker 1: 外头的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呢?知道。
Speaker 0: 信托的受托人有一位是 Viacom 的 CEO 多曼,他后来是这样讲的:“有些时候那个数额之大会让我吃惊,所以我就去问大卫。他说这是他想做的。”问出那九千万去向之后,安德尔曼当天就
Speaker 1: 去找老爷子了。他没
Speaker 0: 有绕弯子,他说:“我担心你受那两个女人的压力。”老爷子反应肉眼可见地发火,他张口骂了一句,骂的那个词不太好听,冲着一个跟了他三十多年的
Speaker 1: 律师。骂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转这
Speaker 0: 笔钱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Speaker 1: 还有一位律师也去
Speaker 0: 问了。这个人替他打过两回离婚
Speaker 1: 官司,两回都在他身边出主意,就是他的离婚军师。
Speaker 0: 老爷子一个字都不谈,扔回来一句话:“我的私事不关你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大概忘了他那两次离婚旁边替他谈条件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Speaker 1: 你有
Speaker 0: 没有发现,这两场对话里头,老爷子想
Speaker 1: 要护住的到底是什么?不是那笔钱,他没有说这钱花得值,也没有解
Speaker 0: 释为什么要给,他想护住的是“我说了算”这个假象。摊完牌没过多久,老爷子自己又提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我那些还没到期的期权将来卖了我能不能拿到钱”,另一个是“以后有没有哪一天我还能从公司的账上取钱出来”。公司那头也不是没人知道,CBS 老总听说这件事全程没有沾手,能躲多远躲多远。而安德尔曼自己最后怎么把这件事情放下呢?他说了两句
Speaker 1: 话:“你知道他对女人是什么德性吗?再
Speaker 0: 说呢,那两个人把
Speaker 1: 他照顾得挺好,而且
Speaker 0: 雷石东跟他女儿关系不好,这是明摆着的。”
认知评估与免责护身符
Speaker 0: 5月21号,那笔钱走了五天,新来那位律师毕晓普给老爷子安排了一场会面,对面坐的是 UCLA 一位老年精神科教授,在这个领域很有分量。见面干什
Speaker 1: 么呢?做评估,就跟我们伟大领袖特朗普要去做的这个认知测试差不多,看这一位
Speaker 0: 九十一岁的老先生脑子清不清楚。我觉
Speaker 1: 得他做完这个测试之后评分肯定不如我们的特朗普先生。看他做这
Speaker 0: 些财产的安排是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思。见面之前发生了什么呢?见医生之前,那两个女人跟他关在屋里头待了好几个小时,一句一句地教他待会儿应该怎么说。评估结果出来了,报告
Speaker 0: 上说雷石东对自己的财产了如指掌,他知道遗产安排里头都有谁,也知道这些人和
Speaker 1: 他各自是什
Speaker 0: 么关系。整场谈话里看不到任何妄想的迹象,这些安排出自于他自己本人真实的意愿,不是曼纽拉(赫泽尔)、西德尼(霍兰德)或者其他任何人影响的结果。你把这份报告念完,头一个问题是:这份报告到底值多少钱?你想想,九千万美金已经出去了,将来只要有人打官司,打的一定是同一件事情——你们对一个老人施加了不当影响。而这份报告等于提前在这个问题上立了一块牌
Speaker 1: 子,牌子上写着“他自己
Speaker 0: 愿意的”。这份报告往后
Speaker 1: 能替那两个人挡掉一切关于不
Speaker 0: 当影响的指控。而
Speaker 1: 牵扯的钱有这么多,这种官司来不来根
Speaker 0: 本不是可能不可能的事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一位有资历的专家,一份白纸黑字的评估,日期是5月21号,钱走了五天以后。这块牌子能为这两位女人挡下多少事儿呢?我们后面就会
Speaker 1: 看到。不过这个牌
女儿莎莉的警觉与决意
Speaker 0: 子挡得住律师,挡不住另一个人。这个人这时候也在波士顿,她的名字也姓雷石东——雷石东的女儿莎莉。听到这两笔钱之
Speaker 1: 后彻底懵了。懵在两件事情上:一件是 CBS 那些股票雷石东之前明说过的,
Speaker 0: 什么情况都不卖。之前有
Speaker 1: 一回莎莉提出:“你卖掉一点去做做你的慈善。”
Speaker 0: 雷石东是这么回复她的。现在呢一股不剩全卖
Speaker 0: 了。另一件事情是交税,这个人一辈子在跟税斗,能省一块是一块,这一回他白白送出去九千多万美金的税。莎莉的判断很简单:这两件事情随便哪一件单独发生她都不信,除非做决定的已经不是雷石东自己了。那个月她给安德尔曼写了封邮件,里头只
Speaker 1: 有一句话:“必须想个办
Speaker 0: 法,不能再让他们控制谁可以见我父亲。”5月26号老爷子九十一岁生日那一天,莎莉和她三个孩子都在洛杉矶。第二天要去给外公过生日。那天
Speaker 1: 他们先碰了个头,地
Speaker 0: 点是半岛酒店,谈就一件事儿:接下来怎么办。莎莉在那
Speaker 0: 张桌子
Speaker 1: 上撂了句狠话:“不管这个案子有没有胜算,我都要告。”第二天,
Speaker 0: 5月27号生日宴,那场宴会办得很低调,马里布海边一家日料店订了个小包间,没有通知任何一家
Speaker 1: 八卦媒体,也没有摄影师,
Speaker 0: 客人名单也不外传。原因也不复杂嘛,雷石东这时候吃饭和说话都
Speaker 1: 已经很困难了。
Speaker 0: 莎莉带着三个孩子进门,一眼就看见雷石东旁边
Speaker 1: 那个位子已经有人
Speaker 0: 坐着了,坐着的是布
Speaker 1: 伦特的女儿凯琳。
Speaker 0: 之前我们也提过,凯琳是孙辈中唯一一个随时能够进得了那栋房子
Speaker 1: 的人。凯琳后来在宣誓证词里头这么写的:“雷石东手受了伤,是他让我坐在旁边帮他吃饭的。莎莉要我和她换位置,我没有换,然后她就炸毛了,说要杀了我。”莎莉这
Speaker 1: 边全盘否认,说根本没有说过这种对话。九十一岁生日这一天,桌上就是这么一番景象。而那九千万这时候已经
Speaker 0: 走了十一天了。那年夏天,莎莉请了律师,律师又请了一位退休的联邦探员专门去查这两个女人。消息传回到宅子里,老爷子一口气请了四波律师准备对着干。看到这里你肯定会有疑问:这么多钱,
巨款去向与挥霍无度
Speaker 1: 九千万美金到底转到哪里去了呢?我们就顺着这份老爷子所谓的“真实
Speaker 0: 的意愿”走一遍,看看钱都去哪了。塞多纳,第一集我们提过这个地方,美国的“终南山”,一堆人都跑到那边去修仙、去寻找灵性。霍兰德带着一个男人去那里看了房子。这个男人也是我们开场就提到
Speaker 1: 过的、那个给她发私信的演员皮尔格里姆。看房的价位区间:一百万到五百万美金。
Speaker 0: 中介问她:“你资金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借房贷呢?”这位中介恰好是那个男人的继父。她掏出一个信托账户给人家看,账上有五千多万美金——几个月前她刚收到四千五百万。定下来的那套房子六百多平米,五间卧室带泳池,
Speaker 1: 还带按摩浴缸,站在露台上能望见
Speaker 0: 整个红色岩壁,花了三百五十万美金。签这笔单的人在两千公里以外的洛杉矶,在那一间摆着大鱼缸
Speaker 1: 的屋子里,他这辈子都没有去过那栋房子。房子还只是开头,那个男人皮尔格里姆
Speaker 0: 的俱乐部会费她付、医保她付、一辆新吉普、一部 iPhone、一身拉夫劳伦、有机超市的购物券全包了,相当于霍兰德拿这个老爷子的钱在外面又养了一个小白脸。还有几千美金的水晶,号称能够
Speaker 1: 能量疗愈
Speaker 0: 的那种,明显是被别人给割韭菜了。其中还有一块黑碧玺,据说对男人有壮阳的效果,摆在床底下。这些钱怎么走的呢?不刷卡的时候就用现金,一袋一袋的百元钞每个星期送到洛杉矶那栋宅子里;刷卡的时候
Speaker 1: 刷的是老爷子的 Visa
Speaker 0: 和运通。2014年这两人刷卡刷掉了三百五十万美金以上。大家注
Speaker 1: 意到没有,和那栋房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数字,
Speaker 0: 房子三百五十万,一年的卡也是三百五十万。钱花在哪了我给大家念着听听:
Speaker 1: 霍兰德给她的室内设计师刷了七十五万美金;赫泽
Speaker 0: 尔在巴尼斯纽约刷了
Speaker 1: 十二万八,爱马仕八万二,香奈儿三
Speaker 0: 万四。那段时间霍兰德本人在哪呢?范奈斯机场私
Speaker 1: 人飞机,飞
Speaker 0: 过去一小时二十五分,
Speaker 1: 来回一趟七千九百美金,将近五万块钱人民币,当天去当天回,打飞的吧。为什
Speaker 0: 么非得当天回呢?因为她要赶在晚饭前到家陪那位老先生吃饭。皮尔格
Speaker 0: 里姆后来开玩笑说,这呢是霍兰德的门禁。
照料危机与三次窒息
Speaker 0: 到了6月底,这两个女人要带雷石东去纽约,
Speaker 1: 护士反对,理由很简单
Speaker 0: 嘛,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了。那位外号“耳语人”的护士后来说法是,霍兰德和赫泽尔
Speaker 1: 一直在磨雷石东,
Speaker 0: 一直劝、一直给他施压,磨到最后他点头为止。那趟回来之后雷石东明显更虚弱了。宅子里头还有一位护士,一个星期在他身边待六天,她的名
Speaker 1: 字叫奥克塔维亚诺。
Speaker 0: 这个护士那阵子越来越担心一件事:老爷子的照料。
Speaker 1: 她经常发现雷石东
Speaker 0: 脱水,她发短信提醒
Speaker 1: 霍兰德,可是没人回。
Speaker 0: 吃饭这一块更要命,护士的说法是给老爷子切的食物块太大了,他咽不下去。你想想什么概念吧,一个吞咽已经出问题的老人,喂到嘴边的东西切得太大。到了8月终于出事了:食物卡进气管,雷石东喘不上气,脸都憋成了青色。奥克塔维亚诺立刻冲上去对老爷子进行紧急救助,而
Speaker 1: 那两个女人跑出了房间。还有一个人隔着一
Speaker 0: 部电话听到了这栋房子的另一面——塞多纳那个男人,也就是霍兰德养的这个小三。霍兰德经常开
Speaker 1: 着免提跟他说话,一边说话一边照顾老爷子。皮尔格里姆
Speaker 0: 听到霍兰德说:“我不是你的护士。”脏字我在这里给大家去掉了。他有一次听到霍兰德在抱怨老爷
Speaker 1: 子尿在床上;还有一次他听
Speaker 0: 到霍兰德说:“你能把口水弄得到处都是。”9月初,赫泽尔喂他吃炒饭,他咽不下去、喘不上气,喂饭的人像是没看见继续往里头塞。两位护士冲
Speaker 1: 进来给他上了氧气,把人给救回来了。两天以后,
Speaker 0: 只有霍兰德在他身边,他开始呛、开始抽泣。霍兰德拿起手机打
Speaker 1: 给两千公里以外那个男人,开了免提。电话
Speaker 0: 那头的人听着,分不清这是心梗、是中风、还是又噎住了。他知道了情况不对,他听到霍兰德说她要打911,
Speaker 1: 听到老爷子喊“不”,一遍遍地喊“不”。皮尔格里姆在电话
Speaker 0: 那头吼了一
Speaker 1: 句:“马上打!”救护车把
Speaker 0: 雷石东送进了西达赛奈医院,重症监护室都待了一夜。
Speaker 1: 医院通知家属:把他家人都叫回来吧。不是
Speaker 1: 那栋房子,是医院诊断出来了吸入性肺炎,食物呛进肺里引起了感染。这个病怎么来的呢?8月那次被噎住、9月那顿咽不下去的炒饭、还有这一次,同一件事情三次发作,只不过
Speaker 0: 前两次是卡在气管,这次进了肺。
病房对峙与强制镇静
Speaker 0: 就在这个当口,霍
Speaker 1: 兰德在忙另一件事情:她给塞多
Speaker 0: 纳那个男人拍了一段视频。拍摄地点是
Speaker 1: 她自己那间浴室。镜头里
Speaker 0: 她说:“今天我穿这一身。”镜头往下扫:一件薄纱上衣,一条紧身牛仔裤。她说:“今天得去医院。”
Speaker 1: 然后她戴
Speaker 0: 上一副特别大的墨镜,她说:“这是我的休闲时髦装,戴上这个我就不用跟人说话了。”她摘下墨镜甩了个头,对着镜头飞了个吻。第二天早上,
Speaker 1: 雷石东转进
Speaker 0: 了单人病房。她扶着老爷子从病床上往躺椅上挪。
Speaker 1: 在这个动作间,老爷子突然
Speaker 0: 开口了。他说话已经很吃力了,可是这一句话帕兹听清楚了:
Speaker 1: 他冲着霍兰德说:“我
Speaker 0: 要拿回我那四千五百万。”霍兰德想要岔开话题,他不让,雷石东一遍又一遍地说。霍兰德说了一句:
Speaker 1: “我会把钱还给你
Speaker 0: 的,但咱们现在别谈这个,改天再谈吧。”雷石东还在说。霍兰德又说了一句:“你家人马上就到了,别这么对我。”
Speaker 1: 这个时候,莎莉的一个儿子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这个孩子叫布兰登;莎莉本人正在从波士顿飞过来,也在路上。帕兹
Speaker 0: 说,霍兰德拿起手机
Speaker 1: 打给什么人,他猜是赫泽尔。
Speaker 0: 打完电话之后,她转
Speaker 1: 过身对着一位护士说了
Speaker 0: 一句话:“得让他睡过去,你得帮我。”然后她和那个护士就出去了,屋子里头就
Speaker 1: 留下帕兹和老爷子。五到十分钟之后,
Speaker 0: 医院的护士进来给老爷子用了药,人很快就入
Speaker 1: 睡了。帕兹说他当时心里非常不
Speaker 0: 安,他的判断是这一针下去是不让老爷子再向布兰登、向莎莉、向任何人提起那四千五百万。布
Speaker 1: 兰登那一天早上给医院打过电
Speaker 0: 话,问什么时候来合适。医生告诉他现在就挺好,老爷子醒着,也清醒。可等
Speaker 1: 他赶到病
Speaker 0: 房,看到是另一副样子。他头一个念头是:雷石东没了。不是,人还在呼吸,只是
Speaker 1: 很浅。他问帕兹雷石东的
Speaker 0: 眼睛为什么这么怪,然后他让帕兹把窗帘拉上,好
Speaker 1: 让老人睡踏实。帕
Speaker 0: 兹在走廊
Speaker 1: 上想叫住他,
Speaker 0: 但是没叫住。半小时之后,帕兹离开了医院,给布兰登发一
Speaker 1: 条短信,请他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他很清
Speaker 1: 楚这么做的分量,这
Speaker 0: 事儿要是让人知道了,他这份工作就没了。布兰登回了电话,帕兹把刚才那一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挂了电话,布兰
Speaker 1: 登给他妈妈打了过去,他说
Speaker 0: 了这样一句话:“我觉得她们可能是想弄死他。”
护士密信与父女决别
Speaker 0: 莎莉当天就到了医院,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
Speaker 1: 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
Speaker 0: 奥克塔维亚诺也进
Speaker 1: 来了。跟帕兹一样,
Speaker 0: 这个人心里也憋了很久,他鼓起了半天劲说了一句:“女士,您能不能来主管您父亲的治疗?”莎莉吓了一跳,问他是谁。他说:“我是护士,一个
Speaker 1: 星期在您父亲身边待六天。”然后他请莎莉走
Speaker 0: 到走廊上,把这些日子看见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告诉了她。莎莉听完之后很难受,她把自己的邮箱和电话给了他,让他有事就告诉她。奥克塔维亚诺不
Speaker 0: 敢用自己的邮
Speaker 1: 箱,他让妻子另开了一个新邮箱专门用来给莎莉写信。你想想这个画面:
Speaker 0: 一个在雇主家里
Speaker 1: 干活的护士,要靠一个新注册的邮箱才敢把老
Speaker 0: 人的真实情况给传出去。他在信里这么写道:“我站在您这边,我愿意出庭作证。”这次住院的后果是永久的,赫泽尔的说法
Speaker 0: 是脑缺血、脑子供血不够。这种情况会带来说话困难、吞咽困难、口齿不清和动作失调。雷石东自己不能再嚼东西,也不能咽东西了,医生就在他腹部开了口,装了一根胃管,从此他吃饭得走管
Speaker 1: 子。9月9号下午三
Speaker 0: 点他出院回家。回家以后,奥克塔维亚诺开始给莎莉写日报。头一封信里头记了这样一段对话,地点还是那间摆了大鱼
Speaker 1: 缸的屋子,老爷子正在看电视。霍兰德问他:“你
Speaker 0: 还愿意娶我吗?”他回答:“愿意,明天就叫拉
Speaker 1: 比来。”拉比就是犹太教里头管证婚的神职人员。霍兰德说:“不如等到星期五吧,我把我的律师叫上,赫泽尔也在。”到了星期五,
Speaker 0: 婚事没影了,那四千五百万
Speaker 1: 也没影了。先说说帕兹的下场
Speaker 0: 吧:老爷子一回家,霍兰德就给帕兹递了一条规矩——不
Speaker 1: 许再接触老爷子。有一天他
Speaker 0: 想搭把手帮另一个护士,霍兰德说:“别碰他。”两天以后,一
Speaker 1: 个律师找到帕兹,通
Speaker 0: 知他:“你可以走了。”律师那头还捏着一份声明,说:“你签了这个我给你一个月的工资。”帕兹说:“我得让我的
Speaker 1: 律师先看看。”霍兰德走过
Speaker 0: 来,站到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说了一句:
Speaker 1: “滚出我的房子!”这个时候的雷石东是一个什么状况呢?
Speaker 0: 身上插着胃
Speaker 1: 管和导尿管,走路要人扶,说话不熟悉的人一个字也听不懂。整栋宅
Speaker 0: 子里头能听懂他的,基本上只剩下那一位耳语人护士了。他还在看球,可他常常不知道场上是哪两支队在打,也不知道自己看的大部分比
Speaker 1: 赛都是录播。他还跟一个当经纪人的外甥
Speaker 0: 下注赌球,他每次都赢。为什么每次都赢呢?因为那头早就知道比赛结果了,专
Speaker 1: 门安排雷石东压赢的那
Speaker 0: 一边。一个赌局专门做好了给雷石东赢,就跟哄小孩子一样。莎莉这边
Speaker 1: 也在变。9月14号,她给三个孩子写了一封长邮件,她说:“这场官司我们可能打不赢,赶不走那两个女
Speaker 0: 人。”她说这未必就是对的做法,“这个局面是雷石东自己造出来的,我们也解不开。”她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好的生活,身边都是爱我们也让我们爱的人,不能再
Speaker 1: 让这件事情占掉我们所有白天和黑夜了。”那天她给父亲打通
Speaker 1: 电话说:“我爱你,我明天来看你。”父亲在
Speaker 0: 电话那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别去动霍兰德和赫泽尔。”这句话他说了一百遍。9月15号中午,莎
Speaker 0: 莉带着一个儿子来到了那栋大宅,这个儿子叫泰勒。运气还不错,霍兰德和赫泽尔都出门逛街去了,她们平时其实也没有花多少时间陪老爷子。母子俩来干什么呢?就有一件事情:让老人知道
Speaker 0: 他们爱他,因为在他耳朵边上的另一套说法已经讲了很多年了。雷石东
Speaker 1: 说话很费劲,可这一趟聊得还不错。
Speaker 0: 二十分钟之后,一个佣人报了信,电话打进
Speaker 1: 来,有人把话筒递到老爷子手边。莎莉
Speaker 0: 和泰勒就在旁边,那头说什么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是不是让你难受了?是不是把你弄哭了?你必须
Speaker 1: 让他们走!”老爷子转过头对女儿和外孙说:“你们得走。”
Speaker 0: 说完他就哭了。莎莉跪在他椅子旁边握着他的手:“你真的要我们
Speaker 1: 走吗?”他点点头,然后他很吃力
Speaker 0: 地一字一句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我很爱你们,但是你们得走。”莎莉也
Speaker 0: 哭了,她当时心里想
Speaker 1: 的是:“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我的父亲了。”
Speaker 0: 往外走的路上,泰勒说了一句话:“至少你听到你想听的了。”奥克塔
Speaker 1: 维亚诺当天就
Speaker 0: 写信给莎莉,他说:“今天这事儿太不近人情了,我很抱
Speaker 1: 歉。这还没
Speaker 0: 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女士,我站在您这边,家里干活的人九成九都愿意出庭为您作证。
Speaker 1: 还记得前一天的一件
Speaker 0: 事情,霍兰德问你父亲还爱不爱她,你
Speaker 1: 父亲回答:‘不,我
Speaker 0: 太累了,别管我,我
Speaker 1: 想死。’信的末尾他这样写
Speaker 1: 道:‘您父亲总是看上去那么难过、那
Speaker 0: 么无助,每回看见了我的心都碎了。’”这封信莎莉读不下去了,她感谢了他,然后请他以后把信都发给泰勒。莎莉开始讨论想要退股了,想把
Speaker 0: 手里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Speaker 1: 卖回给父亲,钱投进自己的投资公司,离这
Speaker 0: 一切都远
迟来的诉讼与命运走向
Speaker 1: 一点。两年之后,2016年,
Speaker 1: 老爷子反过头来起诉这两个女人,要追
Speaker 0: 回这一亿五千万美金,诉状里就写
Speaker 1: 进了病房那一段。赫泽尔那边
Speaker 1: 律师怎么回
Speaker 0: 击的呢?
Speaker 1: 他说,有一位 UCLA 的老年精神科医生早就确认过老爷子
Speaker 0: 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是那位医生,就是5月21号的那份报告。两年过去了,那块牌子真的就挡在了前面。
Speaker 0: 四千五百万一人一笔,一分不差,这是这两个女人头一回真正分到自己名下的东西。可就在头一年,其中一个已经在两千公里以外买好了房子、买好了车,把水晶
Speaker 1: 摆到床底下,等着老爷子咽气;而另
Speaker 1: 一个呢,对自己将
Speaker 0: 来的命运还一无所知。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Sumner Redst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