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焦虑:时代的流行病
这十来年,美国和中国都经历了不小的变化,尤其是在政治领域。很多人不适应这种变化,产生了政治焦虑(Political Anxiety: 因政治事件或环境变化而产生的持续性担忧、紧张和不安情绪),甚至有人说自己得了政治抑郁(Political Depression: 因政治因素导致的长期情绪低落、无力感和绝望)。在互联网时代,每天一睁眼,社交媒体和网络平台上的各种新闻推送铺天盖地,几乎全是坏消息:战争、腐败、独裁、暴力、恐怖活动、极端政策,还有政治丑闻。你本来想好好度过这一天,却被这些坏消息制造的情绪感染,变得愤怒、无力、焦虑、抑郁,心情灰暗。你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觉得自己活在一个被裹挟的世界,苦苦挣扎,看不到希望。这就是政治焦虑,或者说政治抑郁。
政客如何劫持你的注意力
在美国,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重返白宫加剧了很多反川人士的政治抑郁。他像颗随时爆发的情绪炸弹,让支持者陷入狂热,让反对者陷入焦虑。他通过情绪爆炸来劫持人们的注意力,激发你每天为他兴奋、为他愤怒、为他抓狂,让你忘记自己还有自我,还有自己的生活。在中国,习近平上台以后复辟了终身制(Lifelong Tenure System: 国家领导人或执政者没有任期限制,可以终身执政),蛮横武断,用高压手段治国,打压异己,自由的空间越来越小,在新冠封城当中达到顶峰,让很多人心里濒临崩溃。在俄国,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制造战争入侵乌克兰,让中文世界很多人想到台湾的命运,觉得压抑、无助、焦虑。
但是,你越是焦虑、越是愤怒,政客就越是成功,因为他们占据了你的头脑,成了你注意力的中心。你的注意力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永远跟着他们移动。他们在你身上成功地播种情绪,成功地收割注意力,而你除了焦虑、抑郁、愤怒,一无所获。这等于是把自己的生活交给了一个政客,一个不认识你、不爱你、甚至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政客,让政客控制了你的情绪,控制了你的精神世界。
真正的反抗:夺回属于自己的生活
战胜抑郁就是要把属于自己的生活拿回来。川普引爆情绪炸弹,满嘴跑火车,但你要守住自己真实的精神世界。习近平可以控制中国,但你要控制自己的生活。普京发动战争,但你要在自己的生活中、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保持平静,不让战火烧毁你自己的精神世界。
真正的赤子以恒的反抗(Childlike and Persistent Resistance: 指一种纯粹、持久的、以自我为中心而非被外部力量驱动的生活方式,作为对荒诞政治的抵抗)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更不是发泄,而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式生活。你生活的阳光、快乐、真实、坚韧、自由,这是对荒诞政治、对独裁者最有利的反抗。
不少人整天骂川普、骂习近平、骂普京,骂完了内心更加焦虑。也有人每天发牢骚,说世界太黑暗,国家没救了,人类注定灭亡,但说完这些他们还是不知道明天怎么过,只是按照惯性过一天算一天。对于喜欢读书求知的人来讲,求知读书也是一种反抗。如果大部分人不再蒙昧、不再愚蠢,独裁者就独裁不下去了。下功夫去读点书,理解我们所处的世界,知道哪些是能改变的,哪些是不能改变的,这比整天喊政治抑郁、政治焦虑,或者整天诅咒政客更有益于身心健康。
政治焦躁病:将自我与政治绑定
也有不少人把自己跟某个政客、某个政党甚至某个政治理念绑定,那是政治焦躁病(Political Agitated Disorder: 一种因过度投入政治,将个人身份和情绪与政治人物或立场紧密捆绑,导致情绪失控、焦虑不安的心理状态)的完美配方。在中文圈,有不少“川粉”对川普是有真爱的,你批评一下川普,这些人的反应就像听到有人批评他们爹妈一样,连跳带骂。中文圈也有不少“小粉红”和“老子红”对党国有真爱,把习近平当成爹妈,听到别人批评也是连跳带骂,这都是政治焦躁病的症候。
中文圈也有不少人反川、反习,认为政客都该反,独裁者更该反。但是“反”跟“反”不一样,反出了政治焦躁病,反成了政治抑郁就不太正常了。有些人反川反到好像川普就是他们生命的全部,有些人反习好像习就是中国问题的终极原因,就是他们人生失败的终极原因。他们实际上是把自我牢牢绑到了川普和习近平身上,比很多挺川、挺习的人绑得还紧。
有些反川、反习的人走极端,极端到离开川普和习近平他们好像就不会说话了,要每天到网上骂几遍川普,比挺川的人还执着,对川普的感情比“川粉”还深。有人要每天到网上骂几遍习近平,比“小粉红”还执着,对习近平的感情比“小粉红”还深。一旦患上政治焦躁症,这些人嘴上是反,但心理上已经跟他们反的人彻底绑定了。川普发个推,他们就抓狂;川普说句话,他们就跳起来骂。习近平露个面,他们就怒骂;习近平一不露面,他们就疑神疑鬼。
政治单层人:被操控的情绪奴隶
这些人其实跟死忠粉没什么区别,都是把自己跟政客绑定,跟独裁者绑定。只不过死忠粉是用爱绑定,他们则是用恨绑定。但是不论是爱还是恨,只要你把自己的人生坐标建立在政客身上,你的自我就不再属于你了。现实有好时候也有坏时候,这是人间常态。你活得很累,情绪起伏,心里焦躁,不是因为现实已经坏到了摧毁正常人理性的地步,而是因为你放弃了自我,放弃了理性,放弃了自己的判断力,把自我、理性、判断力拱手交给了你反对的政客。
这是政治焦躁病,或者说政治抑郁的心理机制,就是把自我跟某个政客、某个政党、某种政治立场捆绑,把自己的认知、情绪、整个身心都交出去,都搭进去,形成政治情绪依赖,成了别人权力游戏的玩物。我把这种人叫政治单层人(Political Single-Layer Person: 指那些将个人身份、价值和所有情绪都单一地建立在政治立场或对某位政客的爱恨之上,缺乏多维度自我认知的人)。
政治单层人不明白政治是人间俗世,而且是不怎么干净的人间俗世。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有进步,有退步,有停滞,都是常态。在这个信息爆炸、观点极端、算法加持的时代,保持判断力比政治站队更重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把自己的判断力交给哪个政客,不管你是爱他还是恨他。他们只不过是你人生中的匆匆过客,他们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他们,只有你自己的人生才是属于你的。
中国式政治焦虑的深层根源
政治焦躁病也有中国特色。1949年以后长大的中国人被党国的变态教育普遍弄得政治心理不太正常。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宣传屈原那种哭哭啼啼的“娘炮”,就是美国人说的political sissy(政治懦夫/政治娘炮: 指那些在政治上情绪化、脆弱,容易因政治不如意而陷入绝望或自我毁灭的人)。这种political sissy的特点就是把深度抑郁加政治偏执当成高尚的政治情操。那种教育很不健康,让很多中国人对政治有着病态的心理。虽然他们不会像屈原那样因为政治不如意就去跳河,但会焦躁、焦虑,但会抑郁。
从这个角度讲,中国人的政治焦躁病或者说政治抑郁症是一种国家制造的集体心理后遗症,是一种时代的心理瘟疫。很多人以为政治抑郁是互联网时代才出现的,其实在中国,这可以说是一种历史延续下来的集体心理创伤。
这几代中国人被高度政治化的教育体系驯化,被塑造出一种病态的政治人格结构。我们从小被教导屈原是伟大的爱国诗人,既体恤民生、爱民生之多艰,又忠君爱国,因为政治失意自我了断了。历史上是不是有屈原这个人物有很多争议。在中国古代文人的头脑当中,历史、传说、文学分得不是很清楚。按照现代历史学方法,《史记》(一部由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撰写的纪传体史书,记载了上至传说中的黄帝,下至汉武帝太初年间约三千年的历史)中对屈原的记载严格讲算不上历史,更像是文学家传说。一些受过现代史学训练的学者,像胡适、朱东润等,也不把屈原当成历史人物,而是汉朝卢生(汉代儒生,其学说被汉武帝采纳并改造为官方意识形态)假托的一个传奇人物。汉代开始,皇帝把卢学(指汉代卢生所倡导并被官方采纳的儒学思想,强调君权神授和忠君观念)当成统治工具。卢生迎合上意,把卢学变成一种为皇帝服务的意识形态。
皇帝也知道怎么改造那些不服从的儒生,像太史公司马迁被皇帝去势(指中国古代对男性施行的宫刑,即生理阉割,在此处也引申为精神上的摧残和压制),就是生理阉割、精神阉割双管齐下,一直阉割到让他们哭哭啼啼,彻底臣服,把自己变成皇帝的附庸。汉儒按照这种意识形态编造出屈原的故事,两千多年以后就借尸还魂,重新被党国捡起来利用。在这里我们可以把屈原当成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历史上可能有过这么一个人,也可能没有过这么一个人。我年轻时候的国学老师说得好,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过,就先存疑。
对有没有过屈原这个人我们先存疑,但不需要存疑的是汉儒赋予屈原这个人物的人格特征和性格特点,这是汉儒制造出来的。如果你稍微有一点心理学常识就会发现,屈原这个形象其实是一个典型的重度政治抑郁症患者。他极度敏感,把自己当成君王的副出品,追求政治纯洁,执念于从一而终,无法忍受现实跟理念的落差,最后抑郁到不能自控,跳江自毁。这种人格和这种性格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应当是大众学习的楷模,而是一种不健康的病态心理。但是在当代中国,这种病态心理被党国当作政治美德、当作政治情操灌输给了好几代人,很多政治抑郁是这种病态灌输的产物。
很多人对政治充满执念,却又缺乏现实感知力,缺乏现实感。他们觉得政治必须纯洁,否则就是背叛。他们动不动就绝望、愤怒、感情泛滥,却无法冷静面对复杂的现实。这等于是把政治偏执加政治焦虑包装成屈原式的美德、包装成屈原式的情操。这不是什么美德,更不是什么情操,这是一种畸形的政治人格。
畸形政治人格的三大表现
这种中国式的畸形政治人格有三大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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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政治过度道德化(Over-moralization of Politics: 将政治议题和立场简单地划分为道德高尚或道德低下,用单一的道德标准进行评判,而非基于理性分析和政策考量)。用唯一正确的道德标准去评判政治。我支持某个政客、某个政党、某种政治理念就是道德高尚,不赞同我的就是道德低下,就是坏人。这种人把政治分歧变成道德审判,把政治主张变成道德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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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政治自杀浪漫化(Romanticization of Political Suicide: 将因政治失意或冲突而导致的自我毁灭行为,美化为忠诚、崇高或悲壮的表现,而非视为一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在政治上自我毁灭被美化成忠诚的崇高表现,被美化成一种高尚的情操。消费焦虑、消费抑郁、消费悲壮成为文人的时尚。从屈原到文革被迫害致死的人士,反复被浪漫化,反复成为被消费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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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化的政治认同(Emotional Political Identification: 并非基于理性分析或价值观,而是主要依靠爱、恨、愤怒等强烈情绪来确立自己的政治立场和身份)。很多人并不是理性支持或者反对某个政治立场,或者支持或反对某个政客,而是靠爱或者靠恨活着,靠愤怒为其自我存在的政治意义。他们永远在反什么,“反”成了他们的身份,造就了他们的政治认同。在中国,他们反独裁;到了美国,他们又反民主。当然他们不会承认自己是反民主,他们会把民主说成独裁。左右他们政治立场的不是价值观,不是政策目标,而是情绪,“反”就是他们以不变应万变的永恒的情绪。
建立健康的政治人格
在当今的中国和美国,对政治现状不满这是正常的,但是正常人不会把人生价值全部压在政治上,不会因为政治独裁、政客蛮横、政治荒唐就焦虑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有正常政治人格的人会把自己的人生放在首位,做父母、做学生、做专业人士、做朋友。政治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只是人生很小的一部分,而不是人生的全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正常人对政治有自己的看法,厌恶独裁、厌恶政客的无能和虚伪,但他们不会整天政治焦虑,不会整天政治抑郁,不会整天骂政客。他们不那样做并不是因为政治冷漠,而是因为有着正常的政治人格,有着正常发挥功能的政治理性和判断力。他们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不能改变什么。知道了什么是正常的政治人格,我们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说屈原那种哭哭啼啼、政治抑郁到自毁的人格是一种病态的、不健康的,那是政治驯化的产物。在现代世界,要做个有独立人格的自由人,就需要抛弃那种病态的政治心理,而不是把那当成政治人格的楷模。
面对丑恶的政治现实,你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道德高尚而焦虑、愤怒、绝望。你可以既看清现实的污浊,又能好好地生活。你可以既不盲从,既不冷漠,也不心里崩溃,这才是现代人真正的政治成熟。
社交媒体:政治焦虑的放大器
在以前有期节目当中,我曾经提到,我上社交媒体差不多十年了,发现社交媒体上的生态是,10%有精神病症状的人制造了90%以上的噪音。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因为性格缺陷、言行极端,不受人待见,但是在网上,这些都成了他们吸引眼球、收割流量的特长。
这几年经常听到有朋友问怎么样才能防止政治抑郁,怎么样才能摆脱政治抑郁。简单地说,只是远离网上这类制造焦虑的流量狂,限制自己的上网时间,就会治好大部分政治抑郁。很多人上社交媒体是为了释放情绪,但一个不幸的现实是,社交媒体不仅没有帮人释放情绪,反而成了政治抑郁的加工厂。社交媒体给人造成一个假象,好像每个人都是参与者,是个人人都可以发声的公共广场。
这是社交媒体的假象。社交媒体上的真实生态不是多数人的广场,而是少数人制造噪音的舞台,多数人只是随声附和或者只是跟着起哄而已。用简单一句话来概括社交媒体就是流量狂加无核之中的乐园(Paradise of Traffic Fanatics and the Nucleus-Free: 形容社交媒体上充斥着追求极端流量、缺乏核心价值观或理性讨论的喧嚣环境)。大家对这种流量狂并不陌生,比如那种一说起政治就歇斯底里的账号,每天骂政客的账号,每天逼着人站队表态的账号,每天预报政治灾难的账号。他们不是在讨论政治,他们是在投射自己的人格障碍,展示自己的心理焦躁。
很多人被这种账号吸引,以为自己是在看政论,实际上却是在看一场病态政治人格轮番表演的闹剧。社交平台追求流量,是个情绪放大器,它奖励的是极端,不是理性。你理性表达没人在乎,你疯狂叫喊,马上热度飙升。你讲道理,平台不会搭理你;你喊口号骂人,制造冲突,平台可能推你上了首页。这就导致很多本来在现实中找不到归属感、有心理问题的人,在网上找到了大展宏图的舞台。
他们的平台人格被平台加持,形成了贩卖政治焦虑的产业链。一切为了流量,一切为了收益。你被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过去,被真真假假的故事吸引过去,把八卦当成新闻,把虚构当成事实。你觉得是在消费网上的免费信息,实际上却成了社交平台流量密码中的一个细胞。你觉得是在为政治焦虑,是在为政治抑郁,实际上却是因为吞吃了太多的政治信息垃圾,导致焦躁不安,出现了中毒症状,沉溺于那些一切为流量虚构出来的政治灾难当中不能自拔。
摆脱政治焦虑的实践方法
在美国,不少人因为政治抑郁花钱看心理医生、吃药、做心理辅导,想从政治抑郁中走出来。其实大部分为政治焦虑的人不需要看心理医生,更不需要吃药。有一种更方便、更便宜、更立竿见影的疗法,就是控制上网时间,远离社交媒体上的极端言论,多跟现实生活中的活人面对面交往。
这样做,哪怕只经过几天,你就会发现以前的焦虑感、愤怒感、无力感渐渐淡化,生活和政治都不像网上说的那么大难临头。跟网上的极端言论割离一段,你就会发现往日的焦虑感、无力感、愤怒都不是源自你内心的原生感受,而是来自那些贩卖焦虑、贩卖愤怒、贩卖无力感的流量狂,是被他们制造的情绪感染的结果。与其天天上网看疯子情绪裸奔,不如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放到自己身边的人和事身上。
出去买买菜,跟朋友聊聊天,把房间收拾干净,翻翻书,听听音乐,甚至一个人坐着发呆,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都比上网接受信息垃圾轰炸,比被刻意制造的不健康情绪感染要好。
警惕:政治焦虑的制造者
这里想特别提一句,有些说自己政治焦虑、政治抑郁的人,不但是政治焦虑、政治抑郁的受害者,而且他们自己也是政治焦虑、政治抑郁的制造者。因为教育方法有问题,不少人念书念的头脑中只有概念,形成概念依赖症(Concept Dependence Syndrome: 指一种过度依赖抽象概念进行思考,脱离具体现实,当现实与概念不符时,倾向于指责现实而非修正自身认知的思维模式),想问题全是从概念到概念,完全不顾现实。当现实跟他们凭概念想象出来的结果不一样,他们不是根据现实去矫正他们头脑的错误,而是指责现实不按他们的想象运转。
这种思维方式碰壁碰多了,就会形成一种病态的想象力。他们用病态的想象力想象出各种政治灾难,用想象的政治灾难来折磨自己和听众。对这种现象并不陌生,比方说经常听他们说“白左太多了,欧洲要完了”,“川普又上台了,美国要完了”,“川普要搞独裁,民主药丸”,“新基督教的越来越少了,西方要完了”。
这种病态的想象力在有些人身上失控,他们不断自我加压、自我折磨、自我灌水、自我感动,情绪大起大落,把自己折磨成政治焦虑、政治抑郁。现实是欧洲不会完,美国不会完,西方不会完,民主更不会完。要完的是这些概念呆子自己的精神世界。他们没有耐心、没有见识、没有毅力、没有自律、没有自省、没有观察力。他们既是政治焦虑、政治抑郁的受害者,也是政治焦虑、政治抑郁的制造者和传播者。他们失去了健康的想象力,沦为病态想象力的奴隶。
走出政治创伤的阴影
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些反川、反习的人,嘴不离川、嘴不离习,像魔怔了一样。有时候想他们怎么就不能从川普和习近平的阴影当中走出来,静静待一会儿,晒晒太阳。正常人会厌恶川普和习近平,但正常人不会让自己一睁眼就生活在川普和习近平的阴影当中。正常人会摆脱political trauma(政治创伤: 指因政治事件、政策或环境变化对个体心理造成的长期负面影响和精神打击),不会让大脑被自己厌恶的政客控制,更不会在自己制造的political trauma的坑里越刨越深。
反对政客没有错,就像马克·吐温(Mark Twain)说的那样,每个人都应该把政客当成小偷,要像防贼一样防止政客违法,防止政客腐败。至于独裁者、土皇帝,更应该反对。问题是怎么反对?一个正常人应该避免被自己反对的政客精神控制,应该主动走出那些政客投射的阴影,这需要理性、需要自省,也需要毅力和自律。
虽然反抗和反对可以有不同的方式和方法,但真正的反对和反抗都会有清晰的目标,都会有行动的边界,也都会伴随着情绪的节制。遭受了政治创伤的人当务之急是疗伤,是疗愈。但是从不少人的言行来看,他们不是在疗伤,不是让伤口愈合,而是反复揭开伤口,用揭伤口的方式刷存在感。甚至通过展示伤口为自己建立身份,恨川、恨习成了他们活着的全部意义。他们说话的语气、他们的视角、情绪、时间管理,全部围绕着川普怎么坏、习近平怎么坏展开。他们以为自己是政治反对派,实际上他们的大脑早就已经被自己痛恨的政客接管了。
正常人当然也会反感川普,也会厌恶习近平。面对荒诞、面对违法、面对滥用权力、面对独裁,正常人当然会愤怒、会失望、会批评。但是正常人知道川普是住在白宫,不会允许川普住进他们的大脑。正常人也知道习近平住在中南海,不会允许习近平住进他们的大脑,一天到晚控制他们的情绪。
结语:夺回生活,做精神世界的主人
可以这么说,普通人战胜政治抑郁的关键就是把生活还给自己。生活被政客偷走了,被独裁分子抢走了,他们控制了你的情绪,现在你要把本来属于自己的生活夺回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或者也可以说,普通人要在自己的生活和政客之间,在自己的自我和独裁分子之间建立一道防火墙。这不是逃避,更不是冷漠,而是拒绝做被政客操控的情绪的奴隶,拒绝生活在独裁分子制造的阴影之中,把眼光移向自己,知道怎么运用理性,知道怎么做自己精神世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