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发动对伊朗的战争已进入第四周,当前局势未见明确节点,时间与任务均未过半,停战迹象渺茫。特朗普继续采取战略模糊政策,保留收兵主动权,他宣称战争将迅速结束,同时调遣更多部队至波斯湾。然而,他拒绝明确定义“胜利”,尽管摧毁伊朗核武器与弹道导弹项目是大致目标,偶尔提及政权更迭。特朗普为自己保留了“德黑兰无条件投降”与“美国随时宣布胜利抽身”两个反差巨大的选项,如同在高尔夫俱乐部自助餐桌前,可自由选择开胃菜、主菜与甜点。
战略目标落空:期望与现实的鸿沟
从观察来看,特朗普战前两个主要期待未能实现。首先,伊朗人民起义后神权政府立即崩溃的设想落空。军事打击初期,伊朗军队和警察被要求投降,但即便伊朗领导层数十人死亡,神权政府未显崩溃迹象。美国情报界评估认为,伊朗政权可能完整保留下来,并因顶住美国压力而胆子更大,这反而可能强化其内部团结与民族主义情绪,是美国最不愿见到的结果。
特朗普似乎将这场战争视为“短期远征”(short term excursion)的短视频,期待美军与以色列高强度轰炸后,伊朗民众揭竿而起,建立亲美政权,实现中东命运共同体。然而,伊朗“毛拉们”的配合度低,导致战事延续。特朗普的第二个期待——伊朗在军事打击前崩溃——也落空了。战前参谋长联席会主席曾警告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的可能性,而特朗普判断伊朗政权会在关闭海峡前崩溃,认为其行为具有自杀性质,且可能切断自身石油收入。
美国媒体的批评认为,特朗普当局并未吸取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的教训,即政权更迭需详尽规划,确保旧政权瓦解与新政府平稳过渡,并辅以军事力量保障。然而,这种批评存在误区:特朗普并无意进行阿富汗和伊拉克式的国家重建(nation-building);他近期参照的范例是委内瑞拉,期望通过一次高难度行动完成政权更迭。自由派媒体的批评,如“不懂种小麦如何吃汉堡”,反映了其对特朗普“快餐式”外交的质疑。
反对派的缺位:伊朗政权稳固的另一面
伊朗并未成为第二个委内瑞拉,这是特朗普预判失误的关键。数月前,当数十万伊朗民众上街时,特朗普曾表示“帮助就在路上”。美军调集兵力至波斯湾需要时间,此时帮助已到位,但需要帮助的人却处于“隐身状态”。反对派中缺乏具有明显号召力的领导人物,如流亡美国的巴列维之子礼萨·巴列维,其在国内支持度与对伊朗现状的了解均不确定。伊朗国内缺乏成型的反对派能够立即接管政府。
伊斯兰共和国的韧性:革命卫队及其权力架构
与委内瑞拉不同,伊朗政权表现出强大的韧性,堪称“百炼成钢”。自1979年诞生以来,伊斯兰共和国历经动荡与考验。革命初期,神权政府与世俗、左翼力量争夺影响力,安全机构不断整合。伊斯兰革命卫队(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尚未发展出如今的制度实力。更大的考验是1980年至1988年持续八年的两伊战争,在此期间,阿亚图拉·霍梅尼的权威稳固,伊斯兰革命卫队的角色从扩张转变为超军事力量,控制能源基建,成为政治运作的掌控者,占据国家机器关键岗位,成为神权体制的核心支柱。革命卫队拥有数十万兵力,加上民兵可达百万,根深蒂固。
哈梅内伊设计了四层接班人体系,确保“后台总有人顶上”,即使前台领袖被清除,也有候补者。与委内瑞拉相比,伊朗政权具有显著的“任意性”,这源于其历史经验。
伊朗的误判与停战提议
从伊朗方面看,可能存在误判,过于相信自身坚持能力,低估了特朗普彻底击溃神权政府的决心。德黑兰可能认为仍能向特朗普开出高价停战方案,如要求美国及其盟国支付大规模战争赔偿,美军撤离海湾地区,并由伊朗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收费。这将使伊朗建立起“全世界最霸气的收费站”。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仅三十多公里宽,大型油轮实际通行的深水航道仅两三条,每条宽度仅三点二公里。
特朗普作为房地产商,难以理解伊朗的逻辑——在“暴力拆迁”接近完成时,要求自己做项目且钱由对方出。他可能认为还需要几周时间才能压服伊朗。伊朗外交政策历史性地僵化,不善于把握机会,过于在意面子口号。例如,两伊战争1982年已收回全部领土,但直到1988年才停战,双方额外承受六年巨大破坏,付出数十万人伤亡。
“坚持即胜利”:伊朗的生存之道与特朗普的战略耐心
在与美国、以色列的较量中,伊朗政府深知“坚持就是胜利”,活着便是赢家。他们可能了解特朗普“间歇性注意”的特点,即希望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否则兴趣点会转移。一旦特朗普宣布胜利并撤兵,伊朗面临的压力可能解除。然而,特朗普目前似乎更倾向于加大赌注,而非放弃。伊朗一旦显示出干扰霍尔木兹海峡石油运输的能力,就可能迫使美国撤兵,这将使未来支援伊朗变得更加困难。伊朗已熟悉霍尔木兹海峡杠杆的运用,未来将更娴熟地行使对美国中东政策的“一票否决权”。
地区动荡:伊朗的报复与海湾国家的自保之道
伊朗对海湾周边国家采取了报复行动,沙特、巴林、科威特、卡塔尔、阿联酋的能源设施均遭导弹、火箭弹或无人机袭击。迪拜、多哈等国际化城市也面临考验。伊朗可能已失去军事优势,但仍有能力制造混乱,如同过去几十年能持续对抗以色列军队的黎巴嫩真主党和加沙哈马斯一样,伊朗还可组织网络攻击和恐怖活动。
海湾国家此次仅驱逐了伊朗使馆武官,但大使仍留任。沙特等国长期在多方势力间对冲下注,担心美国撤军后,需长期与伊朗共处。美国给海湾国家留下的是一个削弱但仍具不对称作战能力的伊朗,并促使他们承担维护波斯湾安全的责任。沙特等国拥有先进武器装备,军费开支远超伊朗,拥有大量先进战机。若美国协助破坏伊朗防空系统,海湾国家飞行员便可直接打击伊朗。
伊朗试图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将直接损害海湾国家的利益。海湾国家拥有筹码,如冻结伊朗及其代理人在其国家的资产。迪拜一直是伊朗规避国际金融制裁的枢纽。美国撤军后,海湾国家可要求日、韩、印及中国协助恢复航行自由,中国作为伊朗战略伙伴,也可出面阻止伊朗袭击。
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权:责任转移的信号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应由使用该海峡的其他国家负责守护管理,美国并不使用。若这些国家提出要求,美国可提供协助,但认为美国已消除伊朗最大威胁,继续援助不再必要。特朗普暗示,护航行动并非“打仗该打的仗”,美国已完成了其军事行动。
兵力调动:夺取霍尔木兹关键岛屿与石油终端
美国最新的军事行动显示,美军仍在调动。尽管特朗普回避派遣地面部队的具体计划,但成千上万海军陆战队正在被部署至该区域。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三十一远征支队(2500兵力)已从日本冲绳出发前往波斯湾,第十一远征支队(2500兵力)也从加州启程,加入“全狮号”两栖攻击舰及两艘大型船坞登陆舰组成的战斗群。
两支海军陆战队远征支队的主要使命是占领霍尔木兹海峡一带的岛屿,如海峡口的格什姆岛(Qeshm Island)、基石岛(Kharg Island)等,以获得战略优势,拦截伊朗快艇,击落导弹。格什姆岛面积近1500平方公里,相当于新加坡两倍,可能成为伊朗未来收取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费的地点。哈尔格岛(Kharg Island)是伊朗主要的石油输出终端,美军已炸毁其军事设施,但出于“体面”(out of decency)未破坏民用设施,这可能导致民生灾难,因其90%石油从此处出口。占领哈尔格岛将成为美国迫使伊朗开放海峡的重要筹码。
利刃出鞘:A-10与阿帕奇的战场运用
武器装备方面,近期突出特点是调动了A-10 Thunderbolt II攻击机打击霍尔木兹海峡航道上的伊朗海军快艇,以及使用AH-64 Apache武装直升机击落伊朗无人机。A-10攻击机拥有重装甲和钛合金内衬座舱,可在空中长时间盘旋,其机头安装的30毫米加特林机炮(GAU-8 Avenger)威力巨大,可发射近4000发/分钟的弹药,对地面目标(包括坦克、舰船)具有毁灭性打击能力。里根时期,A-10的用途已被调整为打击海上舰船,主要目标就是霍尔木兹海峡的伊朗快艇。
地面部队的潜在介入:德黑兰的阴影
美国陆军的第八十二空降师、第101空降师等尖刀部队也可能被动用。如果这些部队出动,目标可能是德黑兰。第八十二空降师约有两万兵力,可在18小时内部署至全球任何地方执行摧毁任务,但长期占领并非其使命。
战果、代价与战略模糊性的持续
战争的代价已显现:伊朗方面至少有1300人死亡。尽管美军未轰炸民用设施,但仍有无辜生命遭遇不幸。美军方面,三个多星期的高强度战争中有13名官兵阵亡,与2021年8月喀布尔机场外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的美军阵亡人数相同。从战果与代价来看,美军表现尚可,但战略上的模糊性依然存在。特朗普原希望将一个不再构成威胁的伊朗移交给下任总统,但现在仍可能是一个构成不同威胁的伊朗。特朗普的赌注非常大。
风险叠加:国内政治与经济考量
除了伊朗局势,特朗普还需担忧全球经济风险,如油价上涨和股价下跌,这将促使其提前撤兵。同时,他必须考虑基本盘支持率和11月的中期选举。共和党可能难以保住众议院多数席位,参议院席位也相对吃紧。若伊朗局势恶化,共和党可能失去参议院多数,这将极大阻碍特朗普任期内推进国内议程。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
公司/组织: 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 US Navy
产品/模型: A-10 Thunderbolt II, AH-64 Apac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