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的“基本盘”争议与官方认知偏差
最近,浙江宣传(Zhejiang Propaganda Department: 浙江省的官方宣传机构,以其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活跃表现和争议性文章著称)再次“翻车”(Backlash/Flop: 指发布的内容或事件未能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引发大量负面评论或批评)。5月13日,其发布了一篇名为《基本盘不该成为被炒粉对象》的文章,在观察者网(Guancha.cn: 中国大陆的一个新闻评论网站,以其民族主义和保守主义立场著称,受众被节目称为“意识形态基本盘”)等平台上引起轩然大波,评论区“大翻车”,显示出公众对官方论调的不买账。
我们发现浙江宣传近期非常活跃,这并非偶然。它与圣上登基之前的“前底人马”密切相关,在意识形态宣传中扮演着“实验田”的角色,被允许在一定程度上“整活儿”。例如,去年底的“164次史官”事件,以及对网络男女对立的表态,均出自其手。浙江宣传于2022年5月30日上线,笔名“浙江宣”政治信号明显。
在此之前,官方推行“融媒体”(Convergent Media: 指将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融合,利用多种传播渠道和技术进行内容生产和传播的策略)战略,曾导致“李鬼丛生”(Imitation Proliferate: 指大量非官方账号冒充官方或具有官方色彩,模糊了官方与非官方的界限)的乱象。国家后来意识到此问题,转而采取“大大方方宣传”的策略,浙江宣传的活跃正是这一转向的体现。
然而,浙江宣传的“敢于亮剑”也伴随着多次“翻车”。除了近期关于“基本盘”(Political Base/Loyalists: 指的是某个政党或政客的固定支持者,无论如何都难以动摇)的文章,此前对“性别对立”问题的表态也未能平息争议。在观察者网评论区,对“基本盘”文章的评论呈现出高度的两极分化。尽管前四条是支持性评论,但随后十条评论却充满了讽刺与不满。例如,有评论提到“上层不应该优待外国人”,以及对山东大学给留学生高额奖学金的批评,这反映出民间对“宁与外人不与家奴”现象的普遍怨气。
更具“阴阳怪气”的评论则将“基本盘”与“国家的主人”进行对比,讽刺官方宣称“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却又将人民视为“基本盘”的矛盾。评论中还提到“统战价值低,别人都能分块肉,基本盘连口汤也分不到”,直指普通民众在利益分配中的弱势地位。这些评论共同揭示了官方对“基本盘”的认知与实际民意之间存在的巨大偏差。官方认为的“基本盘”,早已因经济下行和分配不公而怨气丛生,甚至出现“脱基本盘”的现象。
中国“基本盘”的多元构成与规模估算
“基本盘”这一词汇并非金融术语,而是一个政治术语,特指某个政党或政客的绝对支持者。例如,唐纳德·特朗普的“红脖子”是其基本盘,民进党的“抗中保台”支持者也是其基本盘。因此,我们认为像陈平、司马南这类“反美式工作,富美式生活”的“大V”,他们的家庭成员身处海外,其对党国的忠诚并非无条件,不属于真正的“基本盘”。
我们尝试对中国共产党的“基本盘”进行细致划分。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在思考,战无不胜的中国共产党,究竟是谁在衷心支持和拥护?我们将其定义为“基本派”或“利益基本盘”(Interest-based Loyalists: 因自身利益与体制紧密绑定,从而支持执政党的人群),即那些因拥护中国共产党而获得稳定长期收益的人。
我们粗略估算,中国的“利益基本盘”至少有3亿人。这主要包括:
- 1亿党员:涵盖各级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
- 家庭成员:若按1:3的比例计算,约有4亿人直接受益于党国体制。 虽然其中有一部分高层可能成为“两面人”(Two-faced Person: 指在官方语境下,表面拥护实际反对,或言行不一的官员),但绝大多数基层公务员、尤其是“考公”(Civil Service Exam: 指中国公民参加政府公务员选拔考试)上岸的年轻人,表现出极高的忠诚度。
其次是“意识形态基本盘”(Ideological Loyalists: 因认同执政党的意识形态而无条件支持的人群),数量也不容小觑:
- 年轻群体:以16-24岁男性为主,是网络上的“小粉红”,活跃于哔哩哔哩和抖音等平台。这部分人群约有4000万人,他们通常尚未步入社会,未曾“挨过铁拳”,因此容易被宏大叙事所吸引。
- 老年群体:65岁以上的城市退休人员,他们受惠于城乡职工医保等制度,生活相对稳定。尽管经历过文革,但退休金绑定使其难以脱离。这部分人群估算在1.2亿左右。
再者是“岁月静好基本盘”("Peaceful Existence" Loyalists: 指那些生活相对富裕、对政治不甚关心,但在宏大叙事下愿意表达对国家认同的人群)。这部分人群主要集中在大城市,享受了改革开放的红利,但在“公知时代”之后成长,普遍对国家发展持乐观态度,容易被民族主义情绪调动。例如,他们会积极转发“93大阅兵”的视频,或对“日本核废水”事件表现出强烈愤慨。这部分人群约有4000万人,主要为“95后”在大厂工作的精英阶层。
综合以上估算,中国共产党的“基本盘”总数大约在4亿到5亿之间。这是一个庞大且复杂的群体,其构成既包括体制内的稳定受益者,也包括受民族主义情绪影响的年轻人和老年人,以及大城市中产阶层。
我们同时探讨了“非基本盘”的群体。胡锡进的粉丝,因其“崇洋媚外”和“阶级差异”的论调,被认为是“非基本盘”。此外,“黄汉”(Han Supremacists: 指推崇汉族文化至上,具有极端民族主义情绪的人群)和“文革粉”(Cultural Revolution Enthusiasts: 指对“文化大革命”持肯定或怀念态度的人群)虽然看似立场极端,但由于他们对现行体制持批判态度,认为其“路线不对”,因此也并非真正的“基本盘”。
“灵活就业人员”(Flexible Employment: 指非全日制、临时性或自主创业的就业形式,常被认为社会地位和经济保障较低)等2.8亿人,则处于摇摆状态,他们最容易受到日常生活困境的影响,表现出“时而爱国,时而怨气”的“薛定谔”特征,不被官方视为可靠的“基本盘”。
在衡量“基本盘”认同度时,消费行为是一个有趣的指标。例如,华为(Huawei: 中国一家全球领先的信息与通信技术(ICT)基础设施和智能终端提供商)手机的庞大销量,尤其是Mate 60和Mate 70等高端型号,被认为是“基本盘”的重要体现。许多体制外、县城中的富裕群体也高度认同华为,将其视为民族主义的象征。相比之下,小米(Xiaomi: 中国一家专注于智能手机、智能硬件及IoT平台的高科技公司)因其性价比属性,即便被“反贼”使用,也可能仅是“权宜之计”。
“基本盘”的危机、瓦解与未来展望
当前,中国的“体制外基本盘”正在不断缩小,主要原因在于经济下滑。这种缩减体现在“黄汉”、“文革粉”及抖音、观察者网等评论区的“翻车潮”中。官方对此有着强烈的危机感,并通过给体制内人员涨工资、提高社保医保待遇等方式进行“护盘”。
关于中国共产党的控制力,自2002年以来,其控制能力整体上是增强的。然而,这种增强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和潜在的“物极必反”(Wax and Wane: 指一种力量的增强伴随着另一种力量的减弱)效应。党国维持其庞大的“财政供养人群”(Fiscal-supported Population: 指由政府财政供养的各类人员,包括公务员、事业单位人员等)需要投入越来越多的资源,导致政府赤字率高企,经济体系日益缓慢,并产生大量的失业和低效问题。这种“增值体系”是反效率的,最终将成为其崩溃的临界点。
我们用“财政翻转点”(Fiscal Turning Point: 指政府财政收入无法支撑其支出,尤其无法支付维稳成本和公务员工资的临界点)来描述刀把子没钱、普通工人没钱的问题。这个临界点取决于国家对财政的“汲取”或“掠夺”能力。当财政掠夺达到“涸泽而渔”(Drain the Pond to Catch the Fish: 比喻只顾眼前利益,不顾长远发展,或用尽手段获取资源)的极限时,经济体系将难以为继。虽然强大的国家力量能维持表面稳定,但日渐加剧的不公平会带来更严重的社会矛盾,最终可能削弱其力量。
节目强调,公众最关心的“小粉红”只是“意识形态基本盘”的一部分,而最大的“基本盘”是那3亿“财政供养人群”。尽管贫富分化和失业问题日益严重,削弱了“意识形态基本盘”的忠诚度,但对3亿“财政供养人群”的影响相对较小。然而,当财政状况恶化到无法支撑体制内人员的工资和福利时,不平等将会在体制内爆发,引发大规模的群体事件,例如医生和教师讨薪,这将是其面临的真正危机。
“考公”人数和适龄学生比例的拐点,被视为观察中国社会心态和“基本盘”稳定性的重要指标。当人们不再相信“考公”是一条好出路时,预期的改变将预示着体制面临的深层问题。
最后,节目提出一种“瓦解基本盘”的荒诞方法:劝大家辞职,退出体制。这反映了对现有体制的无奈和反讽,也侧面印证了体制内人员的困境与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