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魏知超。今天我想谈一谈 Charlie Kirk(查理·柯克)被暗杀事件。谈一谈他遇害之后我看到的两件事:一件让我非常恶心,另外一件让我觉得很恐惧。这几天,我和我太太一直沉浸在悲愤和难过的情绪里。查理·柯克是我和我太太最喜欢的美国保守主义意见领袖,我们非常喜欢他,逻辑很犀利,辩论的时候总是能够一针见血,但同时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哪怕我不同意他所有的观点,也不妨碍我认为他就是一个保守主义者最理想的样子。
我先说那件他去世之后让我觉得特别恶心的事情,那就是美国最著名的恐怖小说家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在事件发生之后第一时间发的一条X推文。推文的内容翻译成中文大概是这样的:他说,“枪杀查理·柯克的凶手动机尚不明确”(尽管他很可能精神不稳定——这不废话嘛)。史蒂芬·金接着说,“但很明确的是,这又是美国枪支暴力的一个例子。” 表面上来看,史蒂芬·金的逻辑似乎无懈可击:从动机不明,到凶手可能有精神问题,到归根结底是枪支暴力,这是非常典型的、可以说是很公式化的左派叙事。但为什么他会让我那么不舒服?大概是这样几个原因:首先是这个推文里那种踩在尸体上宣讲自己政治议程的、那种冷血和机会主义,这是最直接最核心的原因。
查理·柯克是一位非常著名的保守派政治活动家,在政治光谱上可以说是史蒂芬·金的死对头。在史蒂芬·金的这条推文里,我们看不到任何对一个刚刚遭遇枪击的人的基本同情和人性关怀。在枪击刚刚发生、事实还不明确的时候,尤其是凶手的动机还不明确的时候,一个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通常都是震惊、担忧受害者的安危、谴责暴力行为本身。而史蒂芬·金的第一反应,却是立刻把这件事情作为一个“弹药”,来支持他自己的政治议程,也就是枪支管制。他没有把这次枪击事件看作是一个很具体的人遭遇的具体不幸,而是把它抽象成了一个抽象的案例,一个服务于他自己政治观点的一个案例。这其实有一个术语,叫做“政治抽水”(political water-sucking),也就是利用别人的悲剧来证明自己的政治观点是正确的。我觉得这是非常冷血的,也非常投机。一个人对他的对手的不幸毫无怜悯,而是急于将它转化成自己的政治资本,无论他的政治理念听起来有多么高尚,这种行为本身我觉得都是很令人不齿的。
这个推文第二个让我很厌恶的原因,是他非常完美的展示了什么叫做有选择的共情。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这一次的受害者是一个与史蒂芬·金政治立场相同的人,他的推文很可能就会变成“我的心与某某同在”、“这种针对性的政治暴力是可耻的”等等诸如此类。但因为这一次的受害者是查理·柯克,史蒂芬·金的同情心就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他现在写出的这一段——一种很冷静的、甚至是带有一丝快意的那种政治分析。显然,在史蒂芬·金的眼里,查理·柯克首先是一个政治符号,其次才是一个人。当他把柯克简化成一个符号之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忽略查理·柯克作为一个人的痛苦,而只关注他作为一个政治符号的那个政治价值。这就是把政治对手非人化(dehumanization),这是很丑陋也很危险的。
傲慢与精英姿态
这条推文第三个让我觉得不爽的点,是他展现出史蒂芬·金思维上的那种傲慢。他首先说凶手的动机尚不清楚,但他紧接着就说“很清楚的是,这又是美国枪支暴力的一个例子”。这是逻辑上的一个巨大的跳跃。枪击案的根本原因很可能有很多种:有政治仇杀、有个人恩怨、有精神问题等等。枪支只是这个案件里面的工具。在不了解动机的情况下,直接把问题的核心归咎于枪支暴力这样一个非常宽泛的标签,这实际上是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真相的探索。他其实是直接套用了自己心里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标准答案。他轻描淡写地将枪手归因于精神不稳定,这同样是思想上的懒惰——把所有无法理解的暴力都归结为是疯子的行为,他就不用去思考那些更加复杂的社会、文化、政治因素了。也就是说,史蒂芬·金是一边在以精英的口吻发言,而另一边,是直接放弃了精英本来最应该具备的那种深入思考的能力。这是一种非常傲慢的姿态。不但傲慢,而且还非常的居高临下。这就是我想说的第四点:那就是这条推文几乎每一个字都在透露那种居高临下的精英姿态,尤其是“废话嘛”这个词,简直就是这条推文最让人恶心的“画龙点睛”的一笔。这个词传达出一种“这还用说吗?”、“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样的一个态度。史蒂芬·金不仅仅是在陈述自己的观点,他还是在嘲笑那些可能不认同他观点的人。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不是为了沟通和说服,而只是为了彰显他自己的正确和对方的愚蠢。
如果说史蒂芬·金的这条言论,让我感觉到恶心,因为它代表了上一代精英的虚伪和冷血。那么,接下来这件事,是让我感觉到了恐惧,因为它预示着美国社会的未来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德州大学街访:冷漠的未来精英
我看到了一段在网上流传的街头采访视频,采访的对象是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学生。这段采访的视频我会放在屏幕上,声音我就不放出来了。我大概给各位描述一下:采访的那个人在校园里面问学生对查理·柯克被射杀的看法。学生的反应几乎是无一例外的冷漠和残酷。比如说,有一个人回答了两个字“高兴”;还有一个人说“那很好”;还有一个人说“总得有人做这件事”。甚至当采访的那个人问他们说:“如果你手里有一个魔法按钮,按下去就能够阻止查理·柯克被暗杀,你会按下去吗?”有一个人回答说:“我不会”,“我觉得事情发生都有目的”。还有一些人说“我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其实,查理·柯克去世之后,网络上很多人在幸灾乐祸,很多人甚至是公开庆祝。坦白说,那些虽然非常刺耳,但还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如果我现在被史蒂芬·金附身,我会说这些人只是“傻逼”而已。傻逼其实还是有得救的,因为说不定哪一天就觉醒了。
但是,出现在刚才那个视频里的,这些“天之骄子”,这些美国未来的精英,他们的反应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一种冷漠,一种有点带有那种精神变态特质的冷漠。你们看过电影里的那种连环杀手吗?这些大学生脸上就有那种表情。他们没有庆祝,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他们的语气就好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像死掉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头畜生。甚至我感觉他们的口气,仿佛就像是在说:“不就是死了一头猪吗?死了就死了。”
这种反应比那种公开的庆祝、比那种幸灾乐祸更加让我恐惧。因为庆祝也好、幸灾乐祸也好,至少还是把对手看作是一个人,是把对方看成是一个值得你投入情感去憎恨的敌人。而这些学生的反应,仿佛就好像查理·柯克被谋杀和路边一只老鼠被车碾死一样,没有差别。
这就是这个视频最让我恐惧的地方,因为我在这些学生的眼神和他们的语气里面,感受到的是查理·柯克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畜生。所以,在我看来,这些学生已经迈出了非常让人恐惧的一步,那就是把对手非人化(dehumanization)。“非人化”这个词,我刚才在说史蒂芬·金的那条推文的时候也提到过。“非人化”就是不把敌人当人了。当你不再把对方看作是一个跟你一样有家庭、有梦想、有痛苦的人的时候,你对他施加任何形式的伤害,也不会引发你自己内心的道德拷问,因为你杀他跟杀一只蚂蚁没有差别。心理学家做过不少这方面的研究,他们发觉“非人化”这种倾向,是所有大规模的暴行和种族灭绝的思想前提,所以它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在刚才那段街访视频里面,我看到的,是美国社会撕裂的真正的深度。美国左派、右派之间的那种裂痕,已经深到一方不再承认另外一方拥有基本的人性——对方不是敌人,而是畜生。这是让我非常心惊肉跳的。
这些年来,我是一直计划着要把我的女儿送到美国去读大学的。但就是在看到这个视频的那一刻,我是第一次对这个计划产生了动摇。如果未来美国大学的校园里都充斥着这样的一群年轻人,他们随随便便就把观点对立的人非人化,我还真的敢把我的孩子送到那样的环境里去吗?
好在这几天,我也看到了很多其他大学的学生,在非常和平的、充满人性关怀地在悼念查理·柯克。这让我稍微感到一些安慰。毕竟不是所有的美国大学生都像那个街访里那样。那个街访里面,可能也是刻意剪辑出一些比较极端的反应。但无论如何,在未来为我女儿规划大学教育的时候,学校本身的意识形态取向是怎么样的,这个因素的权重会大大地增加。我是真的不希望未来我女儿上大学的时候,大学也分裂成泾渭分明的左、右两种。
就先说到这,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Charlie Kirk, Stephen 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