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O的籠統標籤與情緒的具體辨析
你好，我是夏棟，歡迎來到《情緒哲學》。
今天網上有一個高頻流行的詞彙叫做EMO，它是英文單字「emotional」，也就是情緒化的縮寫。EMO的大概意思就是說自己陷入某種情緒裡無法抽身。我們經常在朋友圈或者小某書上看到人們發帖：“今天加班到十二點”，“今天什麼事也沒發生但我就是躺在床上睡不著，我又雙叒叕EMO了”。然後呢？然後我們在這些簡短的文字後面，配上了一張黑白濾鏡的照片，再配上一張嘆氣的表情包，覺得自己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了，滿地打滾渾身抽搐痛苦不堪，陷入了巨大的精神內耗之中。
可是你把這麼多不同的場景統統打包塞進“EMO”這一個詞裡，你到底陷入哪一種具體的情緒呢？是悲傷、是憂鬱、是恐懼、是焦慮、是嫉妒、是羞恥、是內疚，還是無聊呢？大多數人其實都答不上來。
我們在面對洶湧而來的心理風暴的時候，往往只會用一個籠統的“EMO”或“不開心”一筆帶過。然而這正是現代人痛苦的根源所在。要知道每一種不同的情緒，都有著完全不同的底層機制、演化來源和心理混淆。如果你連自己究竟被什麼東西困住都不知道，你如何治癒呢？
比如說經常有人說自己最近抑鬱了，但是很有可能你陷入的情緒不是抑鬱，而是無聊。抑鬱和無聊表面症狀看上去幾乎一樣，就是什麼事都做不了，什麼事都投入不進去，但底層癥結截然不同。抑鬱（Depression）是心理能量處於非常低落甚至衰竭的狀態，是根本不想做任何事，慾望本身就熄滅了；而無聊（Boredom）是你想做事情，你想被某件事吸引，想和世界建立聯繫，但你的能動性被卡住了，慾望找不到入口。一個是發動機熄了火，一個是掛了空擋猛踩油門。你如果把無聊當抑鬱去“治療”，或者把抑鬱當無聊去“打發”，那只能是藥不對症，越治越病。
同樣的，失望和遺憾這兩種情緒，失望的底層邏輯是“事情可以更好但我無能為力”，而遺憾（Regret，或者翻譯叫做懊悔）它的底層邏輯是“事情本來可以更好，而且如果我當時做了另一個選擇，我就能得到那個更好的結果”。失望指向的是外部世界的不配合，遺憾指向的是你自己的選擇，它的核心不是遭遇壞結果，而是“我本來可以”。
還有，內疚關注的是行為，“我這件事沒做好，我搞砸了，我需要補救”，它指向具體的動作；而羞恥（Shame）關注的則是整個的自我，是“我這個人太糟糕了，我是個loser”。內疚推動你去道歉、修正和改進，但羞恥讓你想消失、想躲起來，想把自己埋進地縫裡。
看到沒有？不同的情緒表面上看起來差不多，但如果不仔細辨析的話，我們經常會搞錯症結。
而且不僅是不同的情緒需要辨別，同一個情緒也需要細分。比如兄弟開上了路虎，你心裡不是滋味，可你陷入的究竟是哪一種嫉妒？根據你是“對事”還是“對人”，以及你覺得那個好東西是“努努力能得到”還是“根本得不到”，嫉妒分出了四種不同的類型：效仿性嫉妒、惰性嫉妒、攻擊性嫉妒、惡毒嫉妒。效仿性嫉妒會推著你努力，而惡毒嫉妒會推著你去毀掉。你如果不把自己的嫉妒辨析清楚，你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被一種可以被轉化為動力的良性情緒所推動，還是在被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暗黑情緒所裹挾。
看清情緒的名字和結構是駕馭它的第一步。你如果連它叫什麼都不知道，你就只能被它牽著鼻子走。
正能量口號、情緒PUA與演化時滯
可是我們今天應對情緒的主流方式是什麼？網路上有關的情緒內容大體有兩種：一種是所謂正能量的課程，就是教你對自己喊口號，“保持正能量！”“格局打開！”“學會鬆弛感！”；另一種更為粗暴，就是直接的PUA打壓，無論是職場PUA還是戀愛PUA，說什麼“成年人應當情緒穩定”，“成年人不能EMO”。你看，情緒穩定現在已然成為了招聘啟事和擇偶標準裡面的硬性指標了。
而且這兩種話語，也就是正能量的雞湯話語和PUA話語，經常悄悄聯起手來給你造成一種雙重絞殺。怎麼說呢？就是那些正能量課程最大的惡毒之處在於，它們只管販賣廉價的情緒價值和正確的廢話，卻從來不向你傳授半點關於情緒的底層知識。它們用一套高高在上的完美標準去苛求一個千瘡百孔的現代人，因為合格的現代人的基本要求就是情緒穩定，所以我們要保持正能量！
但是與自己的情緒和解，並不是喊喊正能量口號就能實現的，於是這就造成人們的自我厭棄。你開始痛恨那個不夠完美的自己：別人都能鬆弛，我怎麼總是這麼緊繃？別人都能做到情緒穩定，我為什麼動不動就破防？我怎麼這麼敏感、這麼陰暗、這麼不堪？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啊。
要知道，駕馭某種情緒或與某種情緒達成和解，絕對不是靠關起門來和自己喊幾句“我最棒”、“要正能量”這樣的口號就能實現的。因為情緒不是意見，不是態度，不是你想換就能換的軟體皮膚。情緒是演化帶來的。
從演化生物學來看，人類的大腦壓根不是為了讓你「幸福快樂」而被設計的，它首先是為了讓你活下去，把基因傳遞下去。
設想你作為人類的遠古祖先走在大草原上，身旁的草叢突然響了一下，此時的你可能有兩種錯誤判斷：第一種是假陽性的誤報，也就是草叢其實是被風吹動了一下，代價只是你消耗了一點卡路里，虛驚一場；第二種是假陰性的漏報，也就是草叢裡面真的有猛獸，但你保持“鬆弛感”，認為不用緊張沒事兒的只是風吹的而已，毫無焦慮地繼續在旁邊晃悠。結果呢？結果你被猛獸一口吃掉，基因直接斷代了。請問自然選擇會偏愛哪一種？
毫無疑問，大自然極度偏愛那些「疑神疑鬼」、對潛在危險高度敏感的個體。今天活在世上的我們，全都是那些高度警覺、動不動就拉響警報的遠古倖存者的後代。我們的基因庫裡邊天然就銘刻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焦慮偏好。
但這套本來用來保命的底層基因偏好，到了今天這個日新月異的現代社會卻遭遇到了嚴重的錯位，這就是演化時滯。今天讓我們焦慮的不再是草叢裡面的獅子，而是績效考核、論文截止日期、房貸壓力、朋友圈的點贊數、同齡人的內卷，甚至是「我是不是不夠好」這種高度抽象的自我審視。我們的身體依然保留著一套遠古的警報系統，但我們生活的世界早已被現代文明徹底重構，古老的焦慮系統被現代文明重新編程了。
但是話說回來，焦慮畢竟是具有演化適應性的，它銘刻在我們的基因裡面，一個完全不會焦慮的人在進化上是活不下去的。同樣的，一個完全沒有悲傷、嫉妒或恐懼這些情緒的人，也根本無法在複雜的社會中進行有效的風險規避。所以並不是你不夠努力，也不是你的口號喊得不夠響，而是你體內的警報系統正在按照它千百萬年的自然選擇邏輯運作著。你沒法靠幾句正能量雞湯，就能格式化大自然寫進你基因裡的代碼。
元認知：跳出情緒的第三隻眼
那既然喊正能量口號不管用，當我們深陷某種情緒的時候，如何駕馭自己的情緒或者與自己的情緒和解呢？這裡面就有一個關鍵，那就是——認識你的情緒。
那你可能會疑惑，認識情緒就能做到駕馭情緒了麼？這就必須要牽涉到認知科學裡一個非常核心、堪稱心靈解藥的關鍵概念了，這就是元認知（Metacognition）。簡單說，元認知就是“對認知的認知”。
你不僅在經歷一種情緒，你還能稍微跳出來，看見那個正在經歷這種情緒的自己。你不僅在生氣，你還能看見“我正在生氣”；你不僅在嫉妒，你還能看到“我正在嫉妒，而且我知道我在經歷哪種特定類型的嫉妒”。
一個不具備元認知能力的人，當情緒爆發的時候，他這個人是與情緒完全黏在一起的。他以為他所陷入的情緒就是他的全部自我：他痛苦的時候他就是痛苦本苦，他憤怒的時候他就是憤怒本怒。而具備元認知能力的人，能夠在情緒洶湧而來的瞬間稍微往後退一步。你不僅在經歷自己的情緒，你還能像一個冷靜的局外人、一個客觀的科學家一樣，反過頭來去打量、審視、觀察那個正在經歷情緒的自己。
正如卞之琳的那首詩：“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擁有元認知能力的人不僅能看見生活這處風景，更能看見那個正在看風景的自己。你不再只有一個被情緒裹挾的自我，而是學會了模擬一個外部視角的自己。你可以像對待一個老朋友那樣與陷入情緒的自己進行對話，溫和地看待它、分析它，而不是被它全然吞噬。
這就說回到剛剛說的，為什麼與自己的情緒和解的關鍵在於認識你的情緒。想要情緒真正和解，往往最重要的第一步不是消滅它，而是認識它，認識它的底層機制。當你能夠清晰地辨認出它、叫出它的名字的時候，你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從這種情緒中跳脫出來了。這就好像《西遊記》裡的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的紫金葫蘆一樣，只要能叫得出對方的名字，對方就會被收進葫蘆裡。
雖然我們在生活中難免會受情緒影響，這是銘刻在我們的基因裡的是擺脫不掉的，但是當它們下回再次出現的時候，我們知道它們的名字，它們叫作：焦慮、痛苦、無聊、羞恥、嫉妒、效仿性嫉妒、攻擊性嫉妒。雖然我們手中沒有紫金葫蘆，但它們出現的時候我們能認出它們，然後逐漸學會駕馭它們。認清它，它就露出了原形，它便不再那麼可怕了。
《情緒哲學》涵蓋的十種典型情緒
這就是我現在推出的這門《情緒哲學》的課程想要交付給你的價值。
我們這門課程用20講，來講清楚、講透10種困擾我們現代人生活的典型的情緒。這10種情緒分別是：
- 嫉妒：一個富豪買了遊艇你沒什麼感覺，但大學時候的室友剛換了輛路虎你卻一晚上緩不過來。這門課會告訴你嫉妒分四副面孔，有的推你成長，有的只想毀掉一切，你要分清你手裡拿的是哪一副。
- 羞恥：領導羞辱你你臉發燙，伴侶背叛你你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為什麼做錯事的是別人，覺得丟臉的卻是你？這門課會拆解羞恥的社交警報機制，以及「小世界效應」和「傾斜房間效應」如何讓你為別人的惡意承擔愧疚。你不是在反思，你是在替傷害你的人自我懲罰。
- 蔑視：一個白眼為什麼會比大吵一架更傷關係？因為憤怒還在說「你這事不對」，而蔑視已經在說「你這個人不行」。這門課會講蔑視如何把另一個人壓縮成一個缺點，我們也會藉尼采哲學來講「好的蔑視」，學會尼采式的自我超越。
- 焦慮：我們剛剛也介紹了一些焦慮這種情緒的演化機制了。這門課還會教你區分好焦慮和壞焦慮，然後用斯多葛的控制二分法把“我必須得到結果”翻譯成“我負責做好我能控制的那部分行動”。焦慮不是用來消滅的，是用來聽懂的。
- 恐懼：我們會講你怕的不是眼前有危險，你怕的是選錯人生。這門課會講“雙重時間旅行”和“人生最優化陷阱”，然後告訴你有些選擇根本沒有先驗的最優解，是你通過自己的承諾把你選的那條路變成了你的路。人生不是找到一條沒有遺憾的路，而是選擇一種你願意承擔其遺憾的生活。
- 遺憾：深夜的“悔不當初”不是矯情，是你大腦在後台瘋狂運行反事實算法。這門課會告訴你遺憾是自由意志交的稅，短期你會後悔做錯的事，長期你會後悔沒做的事。你不可能不交稅，但你可以不被它追一輩子的債。
- 無聊：你刷了三小時手機鎖屏的那一刻空落落的。無聊不是沒事幹，而是“想投入卻投不進去”。這門課會講“一個可能更好”把你釘在飢餓的狀態裡，然後教你從“軟木塞”變成“垂釣者”。奪回注意力就是奪回生命能動性。
- 悲傷：深夜落淚不是脆弱，悲傷是大自然寫進你基因裡面的緊急避險程序，它在告訴你你當前所處的生態位和你的能力、尊嚴發生了錯位。這門課會講悲傷不僅保全認知清醒，還是一種不需要靠報復來證明的一種自尊。不發飆也可以有公正。
- 信任：信任是把軟肋交到對方手裡。這門課會拆解依賴和信任的區別，講多邊戀和單偶制兩種信任演算法，最後告訴你沒有完美的信任，只有你願不願意承擔選擇的代價。拒絕信任就是拒絕了人類繁榮的可能。
- 愛：你愛的到底是一個具體的人還是他身上的“屬性”？為什麼紙片人讓你上頭而真實的人卻讓你想逃？這門課會從帕斯卡講到默多克，從“去自我化”講到“相互自我塑造”。愛不是找到一個完美的人，是在一個不完美的人面前依然保持開放的能力。
課程架構與道德心理學視角
歡迎報名我們這門《情緒哲學》的課程，課程的報名方式就在視頻下方的置頂評論或小車裡。
在課程的結構設計上，我們會對每一種典型的情緒分為上下兩講去詳細介紹它：
- 上講側重於講這種情緒的心理學、腦科學、進化論以及社會學方面的底層機制，讓你看清這種情緒，讓你在深夜遭遇到這種情緒突襲的時候，能夠立刻叫出它的名字，看清它的全貌，不再被無名的內耗所吞沒。
- 當然我們這門課也不只是純粹的情緒心理學科普，我們學習這門課程最終也是為了在我們的生活實踐中能夠與情緒和解，做到不被情緒牽著走。因此每個情緒的下講，都會為你提供一整套清晰可操作的哲學心法與認知工具，教你在面對具體情緒的時候如何切斷自動化的認知扭曲，奪回人生的主動權。
這門課名叫《情緒哲學》，在學術上它有一個更準確的名字叫做道德心理學（Moral Psychology）。道德心理學目前是比較前沿的研究領域，它是哲學和心理學的交叉研究領域。所以在這門課中，我們不僅會分析各種情緒的心理學和進化論的機制，它也會用到哲學家的智慧： 比如尼采怎麼用“好的蔑視”看穿虛假的權威；斯多葛學派怎麼用控制二分法把焦慮從「命運語言」翻譯成「行動語言」；默多克怎麼用「去自我化」把你從自戀的濾鏡中拉出來；露絲·張怎麼用「艱難選擇」告訴你有些路的理由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心理學告訴你情緒「是什麼」，哲學則追問情緒「憑什麼」。兩者結合在一起，你才不只是在管理情緒，你也是在理解自己作為一個有價值、有判斷、有選擇的存在，到底在經歷什麼。
這門課最核心的參考書目是國際學術界享有盛譽的系列叢書《情緒的道德心理學》（The Moral Psychology of the Emotions）。這套叢書的每一本都匯集了全球頂尖哲學家、心理學家和認知科學家的前沿論文。當然這套書還沒有中譯本，全都是英文大部頭，如果你具有英文閱讀能力，我非常推薦你自己去啃一啃原著。不過你要是讀了以後就會發現，這套書真不是寫給非專業讀者看的論文集。而我們做的事情，就是把這些象牙塔裡面的學術成果進行翻譯與重構，我們剔除了冗長的學術爭論，融合了最接地氣的現代生活場景與流暢的哲學敘事，最終把它打磨成了一門你不僅能聽得懂、聽得進去，而且能對我們的日常生活提供幫助和啟發的課程。
最後介紹一下這門課程的講授者，是我本人。由於多年做知識自媒體的經驗，或許我沒什麼科研水平或學術水平，但我自信能夠把學術界的一些有趣、有用的知識，用大家能聽懂、並且聽著覺得有意思、有啟發的方式講述給你。在過去我做的大問題節目和我寫作的書籍，以及此前我們製作的課程裡面，我們探討過哲學，探討過心理學，也希望能對大家有所啟發，我們希望這門情緒哲學的課程也能幫助到你。
並不是說學了以後我們的情緒就消失了。你學完這門課仍然會嫉妒、會焦慮、會羞恥，會在深夜裡翻來覆去，甚至仍然會滿地打滾渾身抽搐。但學了這門課以後，你或許可以多出一個動作，就是在你滿地打滾渾身抽搐的同時，另一部分的你會跳出來，看著地上正在打滾的你說：“看，這哥們（姐們）又被某種情緒裹挾了，真滑稽啊。”
好，歡迎你加入《情緒哲學》課程，我們正課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