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哲学体系的结构解析:阿毗达磨、小乘大乘与心性本质 课代表立正 2026-08-28

阿毗达磨与佛教三藏

你在《金刚经》的50讲一开始有讲嘛,你是对阿毗达磨应该是当世最有研究的人之一。可不可以请你介绍一下你的研究方向,还有这个阿毗达磨到底是什么?它对佛经的意义是什么东西?

阿毗达磨呢,它本意就是论。就是我们讲这个佛经叫三藏,那个藏就是我们看少林寺有一个叫藏经阁嘛,我们说大藏经。大藏经呢,它就是所有的经的这个汇总。汇总里面有三类,第一类就是经。略显粗糙的解释,就是佛陀亲自说的那些东西叫经。但实际上你要从学术的角度考察呢,他也不是那样子。就有些后人他说这个是佛陀亲自说的,实际上不是。比如像《金刚经》就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然后跟多少人说那种叫经。

经有什么问题呢?就是有些经像《阿含经》,确实佛陀在世时候就说的。然后有些呢,其实是后面的人假托佛陀说的。不同人呢,在不同地方,他说佛说过什么呢,互相说的就不一致。我们就需要有一个理论体系来搞清楚哪些到底是佛陀说的。而且佛陀在不同的地方说的,这些不同内容,它有重复的、不一致的。我们应该怎样去辨别他,它就叫阿比达摩,它叫论。

除了经和论呢,还有一个叫律,律就是这个戒律。我们今天说这个律师,他其实过去古代最早的意思就是,精通这个佛教里面戒律的人。戒律呢是一种行为规范。所以呢经律论呢就是三藏。普通人了解这个佛学呢,可能是从这个经开始了解,但是看经的话,其实大部分经还是相对简单的,论要比经复杂很多。论的话它其实讨论的就是这个经里面没有说的隐藏的意思,或者说不同经里面看起来矛盾的地方应该怎样理解。

所以这个论呢就是阿毗达摩,这个是个广义的阿毗达摩。我研究的是狭义阿毗达磨,就说呢在历史上呢,有一个部派叫说一切有部,他们是发展出来一套非常丰富的理论体系,那个成为后面这个唯识学的一个批判的对象,同时也是唯识学的基础。我呢就主要研究说一切有部阿毗达磨,大概是这么一个过程。

大乘与小乘的区别

你刚刚就提到了唯识学,佛学之间有很多这个派系这些东西,可不可以给我们也简单做一个梳理?

佛学呢,或者说佛教一个最粗略的分法,就是叫小乘和大乘。那个乘呢,它标准读法应该念shèng,但是我们就念乘吧,因为今天很多人念乘。小乘呢更加接近于早期的佛陀本来说的那些,接近于他说的这个字面意思。他的目的就是导向解脱,因为佛教讲的就是世间都是苦,我们修行的目的就是减少烦恼,离开苦。

但是后来呢,慢慢的大家就发现了,这个对于佛陀的理解太狭隘了。是理解了佛陀多的话,但是没有精确的理解佛陀没有说出来那部分,也就是说没有精确理解佛陀的精神。所以大乘佛教呢,其实是对小乘佛教的一个批判和反驳。因为小乘佛教发展到阿毗达磨的时候,开始不接地气了,有那些专业的职业的论师出现。他每天不用干活,他的任务呢,就是研究这个佛经文本里面该什么意思,搞出来一大堆这些名相和概念。这个东西就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脱节。

佛陀当时给每一个人讲佛法的时候,讲的都不是那么难,没有任何文化的人也能听懂,但是发展到阿毗达磨就很有文化的人都听不懂了。有一些人就觉得这个不对,脱离群众了。所以说大乘佛教呢,它其实一次回归,从这个文本回归到文本之外的东西,回归到这个佛陀真正的精神。所以这个呢就是小乘和大乘的是一个最基本的分法。

大乘佛教的三个谱系与地域分布

你像今天的南传佛教,在泰国缅甸那些地方,他们是不相信大乘的,他们不相信观音菩萨、普贤菩萨这些人,跟这个汉地的非常不一样。他们会觉得大乘佛经呢,根本就不是佛说的。但是这个在中国、日本、韩国包括越南这些地方呢,主要还是大乘佛教。西藏也是大乘佛教,藏地的跟汉地的呢,相比的话,就藏地的佛教呢偏向于后期的大乘。

就大乘里面再分的话呢,它可以这样分。中观是出现最早的,我们聊《金刚经》,《金刚经》呢它主要就是中观的代表。然后呢就有一个唯识,唯识呢它其实是非常理论化、系统化的一个东西。中观呢是比较侧重于大乘的精神,唯识呢是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脚手架,它非常复杂,它这个理论体系。

然后呢到中观、唯识再往后稍微偏晚一点的出现的就是如来藏。它跟早期的佛教有一点不一样,就是其实佛教始终讲的都是无我,但如来藏的你也可以说它本质上是无我,但他讲出来就非常像有一个我。就是说一切法都是从这个如来藏里面生出来的。这个东西呢虽然说它可能跟早期的佛陀说的那些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但是它非常利于传播,因为老百姓最喜欢的就这么一个东西,有一个我。你要给老百姓讲无我的话他接受不了。所以说中观、唯识、如来藏大概是大乘里面的三个不同的谱系。这个大概是佛学一个基本框架。

禅宗的起源与特点

前段时间我跟一个人交流,他说他是禅宗,然后我就问这是属于什么。但是我觉得我可能问题问错了,就是禅宗又是一个什么东西呢?或者说宗教派这些东西是大家有一个界门纲目科属种那样的区分吗?还是其实没有严格的区分?

是有的。禅宗呢它其实在大乘三系里面偏重如来藏。但这个偏重不是说100%是。其实对禅宗理解很深的人的话,他也会把握到《金刚经》的思想,所以说它里面也有中观思想。但是禅宗和唯识呢,离得就相对来说就比较远一点。

中国的这个我们讲大乘八宗呢或者叫十宗,主要是这个汉传佛教里面发展出来这些东西,而且这个命名不是中国命名的。汉传佛教呢从唐朝以后传到日本之后,日本人在梳理这些时候呢把中国的大乘和小乘的这些理论教派呢划分成八宗,加上日本的呢可能有十宗或者说13宗这种。

宗呢等于说佛教发展到后面又从不同的经典里面细分出来的东西。因为佛经特别多,有些人说这个经典是最重要的经典,有些人说这个经典不是,那个经典比这个经典更加重要。所以它就是依据不同的经典,我认为我这个最重要的,然后慢慢发展出来我这一个宗。

而这个禅宗它不一样的就在于他认为所有的经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经典背后的东西,所以禅宗讲不立文字。他就流传出来一个传说,佛陀在有一次的时候没有说法,他就直接拈了一朵花,他底下的大弟子叫摩诃迦叶就笑了一下,他说这个呢就是真正的佛法的传承,叫拈华微笑。那这个呢就成为禅宗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明自己合法性的一个来源。但这个来源其实并不是真实的历史故事,这个是后来那些禅宗的人为了说,我们虽然没有经典,但是我们这个东西非常契合佛陀的本意,然后他们编出来这么一个故事。

小乘佛教的细分与原始佛教

就我记得你在课里边也有说,小乘佛教的人是不叫自己小乘佛教的,这个是大乘佛教对小乘佛教的,给他打上一个负面的标签,说我比你厉害所以说你叫小乘佛教。那小乘佛教基本上对应的是你刚刚说的说一切有部吗?

小乘不仅有说一切有部,其实小乘里面也可以细分。一个简单的分法就是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原始佛教呢就是他没有把那些佛经进行非常复杂的理论化,但是后来小乘里面也分裂嘛,分裂成有说18个部派,有说500个部派这种,当然500是个虚数了。那个时期就进入了部派佛教。阿毗达磨呢就是部派佛教的代表。

你像今天的话,泰国缅甸的人呢,他们非常乐于称自己是原始佛教。所谓原始呢就代表就是不是原教旨主义,但就代表他其实是最接近佛陀在世时候真实说法。所以他们看的经典其实非常少,跟那些汉文经典相比,他看那一小部分,他说只有这些是最原汁原味的东西,最地道最正宗的,所他们称自己是原始。但实际上,他那个原始跟真正的原始也非常不一样了。

他们那个原始,是部派的里边的一小部分经典是这样吗?

可以说是。你像今天斯里兰卡呢,那边其实就是过去的那个18个部派佛教里面一个叫赤铜叶部里面一个。只不过就是部派佛教在发展当中很多慢慢都失传了,所以说留到现在的呢,就是当年那一小部分呢,他们就非常乐意把自己代表整个原始。实际上他的原始跟你最早的原始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大乘佛教如何代表佛陀精神

那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既然大乘佛教是佛没有说,然后我们自己悟的东西,那么怎么知道自己悟的是对的呢?

大乘佛教不是完完全全佛没有说,大乘佛教里面很多东西其实在小乘里面都有。它侧重的是什么呢?类似于一段文本,佛讲了一句话,比方佛确实讲过四谛——苦集灭道。世间是苦,造成苦的原因叫集,离开苦的状态叫灭就苦灭了,然后达到这个状态的方式呢叫道。这个确确实实小乘大乘都有。

大乘不一样的就是呢,大乘说四谛苦集灭道呢其实有不同的四个层次。你小乘呢只到了第一个层次,然后呢在第一个层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层次。所以说他一方面表面上看呢,他拿来小乘的这些传统的,就最早的佛经文本里面某些东西,但他对他进行了一次再诠释,他那个再诠释呢,很大程度上颠覆了原来的意思。所以他说这个是佛陀真正的精神。

就你刚才问的,为什么这代表佛陀真正精神呢?我想这个不是偶然的,我们可以把它叫做事物发展的内在动力。就是你如果说你顺着这个小乘这些经典把它放在历史长河里面慢慢的这样运转的话,他有些东西是必然会出现的。就拿AI我们训练大模型的话按照这种方式,就有些东西它肯定会出现。就是我们去这样看的话,就是从小乘里面他是自然而然的,他会有一种对于他自己的批判,或者叫颠覆的力量出现。那这种力量出现就势必会导向大乘。所以从这意义上看,大乘确确实实呢,指向了一些更能体现佛陀精神的地方。

动词与名词:捕捉事物本质的切面

我还是不完全理解,因为就好像我们做阅读理解题,那作者说的是什么作者自己本人最知道对吧我们解读,你可以说说红楼梦的人,第一波是怎么说的,第二波在说红楼梦的基础之上又有一些新的说法。但是感觉这个未必会,就是他虽然在发展对吧,但是他未必会更接近曹雪芹的原意。那我们难道研究佛学不是为了去研究佛的原意吗?为什么发展反而就是对的呢?

是这样,拿红楼梦这个文本来比方的话,我们可能会先假定有一个曹雪芹的原意,但是曹雪芹原意到底是什么呢?这个东西其实它不好说。就是我有一个理解,这个可能是我个人的理解。我觉得很多时候人做出一个行为或者说人一个观念,他不是一个命题,它可能是一个先验分布。比方说我今天12点出门,我说我出门是为了吃饭,其实这个吃饭不能解释我出门100%的原因。可能我80%为了吃饭,20%呢我可能出去溜达一下,甚至这个都可以细分。

当我们把这个活生生的佛陀呢,我们可以说把那种分布的状态呢,让它坍缩掉,这就变成一个语言和文本。这个就是佛陀呈现出来的,告诉大家四谛、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这样一种把他想要表达的东西用语言呈现出来。其实里面是有一个特别多的损失。

其实大乘想做的工作就是我能不能还原。他怎么还原的?他不全是看那个文本,他还要看佛陀当时做了什么事情。比方我们讲大乘,大乘把慈悲这个词看得非常重,这个是我们中国人在这个文化土壤里面都知道的,小乘里面他其实没有太多的讲慈悲。小乘也有慈悲,就没有大乘含义那么深。这个是为什么呢?因为你去观察佛陀当时的那些行为,比方说大家住在一个聚落里面,有人生病了没有人去照看他,那佛陀呢去给那个人洗衣服,给他去擦拭身体这些这些东西呢,不是佛陀在碰见一个具体的人的时候给他的具体说法。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佛陀这种行为呢去理解佛陀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没有明确说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他行为去倒推,再根据他理论,一个人想离开苦为什么想要离开苦,就要去帮助别人。

以及佛陀确实讲无我,那这个无我呢到底是在哪个程度上无我?没有一个叫做我这个名字的我,还是说那我身上的每一个,比方说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原子是不是我?如果更加细分我写的一本书是不是代表我?就是在这些理解的不同层面上出现分歧,佛教才产生出来不同部派。不同部派呢,有些就是说在这个层面无我,然后再往底下呢他其实还是有一个东西,就是我可能是假的,但是构成我的原子是真的。那有些人说构成我的原子呢这个层面也不真,还有这个更深的层面。有些人说那个更深的层面也不真。所以这种一直数到最底下呢,这个就《金刚经》或者说中观里面讲的,其实任何东西都没有本质。

小乘里面他接受不了这样一种观念,他可以说我作为一个人没有本质,但是构成我身体的这种物质,物质还是有本质的。这个说一切有部他有这么一个观念。但是到了大乘中观里面物质也没有本质,精神也没有本质,一切都没有本质。这个就讲的很彻底。所以就是在于佛陀确实讲过无我,但是无我在哪一个层面成立,大家对他的不同理解呢,就衍生出来小乘大乘以及里面各种部派。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嗯这些我觉得讲的非常清楚。那我今天还是请王路,我们来解读3句话,争取有有时间去解读4句话吧。第一个呢,就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我们其实很难说有一个标准的意思有一个标准答案,而且这个恰恰是《金刚经》反对的。《金刚经》里面很多地方提到,须菩提在回答如来问题的时候,如来问他你觉得我有所说法吗?然后须菩提说呢,如我解佛所说意,就如果说我理解是正确的话,如来并没有说什么。

我想这背后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的观念呢,其实在脑子里面时候它是一团混沌的东西。它不是一个可以非常清晰的有边界的可以拿出来的东西。就像你之前不是你写过一篇文章关于名词和动词的嘛,当时在那个群里面我说了一句,其实一切东西在本质上它是动词。这个也是学佛包括《金刚经》对我的影响。任何东西没有本质,我们只能捕捉它的一个切面,然后告诉它这个东西是什么,但是他之所以是他呢,他肯定不是一个切面、一个截面可以把它的含义给穷尽的。因为他有过去有未来有现在,而且现在这个时间非常短,因为一个点的话他约等于不存在。他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过去是无限长的就没有尽头,从无始以来到现在这样一个区间。未来呢也是一个区间,而现在呢就是这个中间一个点。

所以这种情况下呢,我们用这个视角看,所有的想法所有观念它其实都应该是动词。就是它都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东西。它在脑子里面呢我们可以把它叫一种先验的概率分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但是呢这种东西你是不能拿出来跟人交流的,就像禅宗讲的就是不立文字。但是我们还是要去跟别人说我们想说的是什么。那怎么办呢?我们就要把这个动词给压缩变成一个名词,把一个变化的东西取它一个横截面。我们可能要看以什么样的方式截取一个东西,能够让人家知道大概我要表达什么。那这种情况下就把一个动词给变化成名词了。

所以说对于《金刚经》里面每一句话包括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应无所住,我们也可以用刚才说的那个方式去理解。比方看一片云彩,云彩的话它其实没有边界,两片云彩也可以合成一片,一片可以分开成两片。当我们拍照把一片云彩拍下来,我们说这就是我们看到那一片云彩的时候,这个就叫住。当你住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没有办法理解这个云彩到底是什么,因为你捕捉到只是一刹那,捕捉到一个时间点。

而我们的心呢其实跟云彩一样跟所有事物都一样,不断地生灭变化生灭变化。那个生灭变化的过程呢,它是个动词捕捉不到。自我呢也是一个动词,自我永远在变,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明天的我。变化的东西呢你没有办法去展示交流。我们只能就取一个切片。取一个切片给别人看呢这个切片呢就叫住。住呢就是保持。所以我们会给人起名字。

在《金刚经》里面讲“...即非...是名...”(eg:“如来说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就是我们说一句话,其实说的不是那句话本身,我们说的是那句话的名字,是一个动词的名词化。所以因无所住而生其心,翻译成这种语言就是,我们需要把动词真正的当成动词,虽然说你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呢你看到的是一个名词,你要知道你看到的是一个切片,你要知道这个切片的边界呢不是它真正的边界。它有过去有未来,而且它的现在呢也不是你捕捉到的这个,只是说你刚好有这么一个截面。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是我们在理解心、理解一切刹那生灭变化这些东西的时候呢,我们不要把截下这个切片当成它本身,它本身不是那个东西。

降伏其心与生其心

那这个生其心生的是什么心?是那个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吗?

这个心还不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他前面问的是善男子善女人怎样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呢它是一个圆满的心,它是一个最终修行的目标。须菩提提问的时候就是我们要保持发这样一个心的话呢我们应该怎样做。“应云何住,云何修行,云何降伏其心”。

所以后面这个降伏其心呢,指的是更加普遍的每一个人。你发这个心也好,就发无上菩提心也好,不发也好,我们都是有心的,有这个善心不善心。当讲到降伏的时候,他肯定很多时候指的是这种心里面那些染污的不清净的部分。只有你把那些染污的、不善的那些部分呢给降伏之后,然后那个心里面本来那个东西,那个清净的东西呢它才会显现出来。它不是说那个东西没有,那个东西一直都有,一直在那。

佛教里面尤其是如来藏系有一个非常经典的比喻。就是说这个心就好像是太阳,太阳永远在那,但是当这个天空有乌云的时候你看不见太阳。那那个乌云呢就类似于不善啊一些烦恼这些东西。所以说我们说降伏其心的时候呢,这个被降伏的心呢其实不是背后那个太阳,而是那个遮住太阳那个乌云,我们要想降伏的是这个。

那这个而生其心的心是指的什么心?

而生其心的心其实就没有这种区分了,这个它要更干净一点。我刚才讲那个太阳和乌云的比喻呢那个就更像是大乘里面如来藏那一系的比喻。而这个中观里面,像《金刚经》包括心经里面讲“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他就会说你没有必要制造这种二元对立,说这个心是好的那个心是不好的。好的心也没有本质,不好的心也没有本质。所以说本质上没有干净也没有不干净。

所以说就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话,就是他想针对的、想反驳的、想批判的就是有人——这个有人就是指小乘——他在制造对立。他制造对立就像那个坛经(《六祖坛经》)里面有一种说法,“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你必须要把那个镜子每天擦给它擦掉。然后呢这个慧能呢就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就是心它本来没有干净也没有不干净,你如果真的努力去擦,把心当成它本来存在的一个干净东西的话,你这个就是住了,你这个就误解了心的本质。心其实是没有本质的。所以说你不要以为有一个明镜这个东西。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把动词当动词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看到事物本质,而生其心这么理解它呢,但是又没有本质是吧哈哈哈。

事物虽然没有本质,但是我们喜欢说什么东西的本质,这已经成了一个非常根深蒂固的东西。

真谛与俗谛下的菩提心

我大概get到这个意思了。那刚才你说就是一切的心没有分别,那这个无上菩提心和其他的心有分别吗?

中观里面他讲二谛,谛就真谛的谛。二谛里面第一个就是真谛(胜义谛),第二个俗谛(世俗谛)。你在真谛层面讲的无上菩提心跟我们凡夫的这些心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他们都没有本质,都没有本质的东西所以说你找不出来任何区别。

那你在俗谛上讲它肯定是有区别的。就像我们说这个人人生而平等,那有人可能会说那一个非常好的人跟一个杀人犯他们的命平等吗?他会这样区别。我们在讲俗谛的时候呢其实讲的就是非常具体的,用这些名词用这些概念去区分。在讲真谛的时候呢是把那些差别能够看见的所有差别都抹去。

我们讲人生而平等的,肯定讲的不是我们看见一个人他的职业,一个人平等不是因为他职业平等,也不是因为他的这个经济背景、家庭出身、血统种族这些。你要把这些全部都给扔掉之后,我们讲那个平等。但是对具体的人来说,把那些都扔掉之后还剩下什么?他其实就这个问题。

所以真谛呢说的就是其实我们要把那些都扔掉。真的把那些扔掉之后这个心它不剩下什么了。那这种情况下那个无上菩提心跟凡夫的心其实是没有区别的。正因为没有区别我们才说凡夫可以发菩提心。如果说真的有区别的话就像一个猫生下来它肯定是小猫,它不可能变成兔子,因为猫的基因跟兔子基因它注定不一样的,丑小鸭不能变成白天鹅。但是我们讲这个心它在本质上没有区别的话,作为一个凡夫的心可以通过修行成这个无上菩提心。就是因为它在本质上,在胜义谛真谛上是没有区别的。

读《金刚经》的意义与三世轮回的叙事

我今天复习那个课嘛,然后我老婆在旁边听她就问那这个东西的意义是什么呢?比如说你轮回了那你也不记得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菩萨是不入轮回的吧然后也不入涅槃。你不轮回你也可以干嘛,然后你轮回了你也不记得了。所以说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读《金刚经》到底是有什么用呢?

这个其实也是因人而异。就每一个人读《金刚经》感受和想法都不一样。我在得到讲《金刚经》,有些人听了觉得很有意思,有些人听了之后觉得好像就胡说八道在那里绕来绕去。对于我的理解是这样子就是,对于我的改变吧,就是更多的就在认知上塑造一种这个无我的想法。但是这个认知是认知,认知还没有或者说永远永远不可能完全转换成这个实践。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个轮回之后下一辈子也记不得上一辈子事情。就这个其实是两种说法。就是关于三世的解释,三世就是过去现在未来嘛。一种解释就是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一种呢就是过去、现在、未来。就是说我们讲轮回不一定把这个死作为一个界限,对像佛教里面很多人他会说你这个每天睡觉相当于一次小型的死亡,甚至是你的这个心的一次生灭也是一次死亡。我们第二天醒来的自己和那个前一天躺下去的自己有什么区别呢?就是第二天醒来的我还是第一天的我吗?这个佛教里面叫不断(彻底断灭、完全消失)不常(永恒不变、一直存在),既不是前一天的你,也并非不是前一天的你,因为有一种东西在延续。

用这个三世轮回说呢,它其实是一种叙事。这种叙事呢它其实是为了让很多人去接受一种现状。为什么我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你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为什么我的努力这辈子没有看到好的结果,你看到好的结果了?那如果说不用这样一个三世轮回的框架解释的话,有些东西你会觉得没有道理,为什么我明明很努力了但是过得很惨?当你那样解释的话呢,他会说这是因为你还没有把这个时间框架放得足够长。就是说你现在你做的这个善行它是有回报的,只不过这个回报呢它不是在今天,它可能在明天后天甚至更远的将来。

这样的话呢,就是它可以把你放在一个不讲三世,就讲这个即时回报的这样一个时间框架里面解释不通的东西,变得都可以解释通了,变得不可证伪了。所以说轮回呢我更倾向于理解成它是一种非常方便、非常锋利的叙事。在这种叙事下呢一个人不需要很强的思辨能力就可以去接受它。接受它之后呢它真正重要的意义就是实践。因为当你接受它之后你会真的去实践,说我要做好事,不要做坏事,我不要伤害别人。你没有接受的话,对于很多人来讲,我为什么不伤害别人呢?我伤害别人好像也没什么后果。但你接受之后呢,自然而然的很多人他就不会去伤害别人,或者说至少他伤害别人时候他会内疚一点。这个是他非常锋利的一个实践上的功能。而那个理论呢,他前面这个实践之前理论呢更像是一种不可证伪的一种叙事。

人文AI与佛学的比较

那我们不用这个不可证伪的叙事,只看就是不说死之前之后的事,只说我们这辈子就是活这一辈子,然后用这个过去现在未来这个角度,我记得好像就是说这个种子是吧,然后业报。从这个好像第六识第七识第八识这样的东西,这个是唯识派的主要的说法是吗?

对。

不少的人是把这样的一些思路和大语言模型的训练结合起来,我知道你也用了很多AI对吧,然后今天你还offer出了这个话题,我们应该说是人文AI和这个佛学。从你的角度可不可以对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做点评论,或者你想说什么?

唯识它是在阿毗达磨的基础上发展得更加细致了。因为阿毗达磨呢就是它搭建了一个非常丰富的大厦,但是它那个大厦里面还是有一些潜在的矛盾解决不了。而且呢它那个框架呢它有一个根本性的,在大乘看来是问题的东西,就是它没有把无我说的那么彻底。他只是说的就是人没有本质,但是法有本质。人没有本质但是物质是有本质的,然后这个精神是有本质的。到了大乘呢要把这层也打掉,物质也没有本质,精神也没有本质。就需要把这个物质精神呢再往下分析一层去看。所以唯识呢其实是在阿毗达磨基础上呢,既继承又批判它建立了另外一个这个更深的一个体系。这个是唯识。

你刚说的那什么来着,跟AI的关系吧。有些问题是研究佛学人喜欢提的,我记得有次你也跟我说过那个AI能不能成佛这种问题。但是我很少去拿唯识去类比,就为什么呢,唯识它在佛学里面它已经属于一个非常具体的东西了。当我们去类比两个东西的时候,如果说你在一个很概括的框架里面去类比的话呢,那这种类比它的近似可能是有道理的;但是你如果要非常精确地用比方说第六识、第八识甚至这个种子熏习这种东西去类比大语言模型里面的概念的话呢,我认为这个就有点不准确了,就有点牵强附会了。所以我个人是避免从这个角度去类比。

但如果直接说拿佛教去和这个AI去比的话,我想就是可能很多人比较关注的一个问题就是说AI有没有意识,包括有没有这个感受,AI能不能成佛之类的。就是我对这个问题理解是,目前的AI呢肯定是完全谈不上成佛的。因为成佛有一个标准就是它得需要有痛苦。所有佛学无论是大乘佛学还是小乘佛学,它要解决一个根本问题,就是我们如何让一个受苦的个体不再受苦。小乘的目标就是让我自己不再受苦,大乘的目标就是说让所有能够感受到受苦的东西,包括人也包括动物,但是不包括植物。植物的话佛教里面假定它是没有痛觉的,就是你去割草你砍树的话树不会疼。就所有能够感受到疼、感受到痛苦的东西,这个佛教叫众生有情,要让他们的这个痛苦可以减少。

至于AI的话呢,就是我认为今天AI虽然说有些时候你用语言去诱导它,他完全可以呈现出来他在受苦,他在受折磨,或者说他被囚禁在一个房间里面,一个服务器上,但他实际上他是没有感受的。它没有感受,也没有真正的欲望。所以说目前的AI它整个就是无我的。无我的话呢它本身它不存在痛苦,就不存在痛苦也就不存在解脱。所以说就是我个人的回答就是目前的AI还做不到。

但是我会觉得将来的AI有这种可能性。为什么有这种可能性呢?如果用佛教里面的一句话来讲呢,就是那个《阿含经》里面,这个是佛陀本人亲自说过一句话叫“识缘名色,名色缘识。”什么意思呢?这个名色呢我们可以理解成物质和精神或者就理解成物质,然后那个识呢是精神。只不过那个名和色里面色是物质,那个名呢相当于是概念。人的这个想法思想跟这个物质呢,应该说一切有情众生它需要互相依赖才行。

所以我就想,你像今天的这个大语言模型AI,它之所以是无我的,是因为它完全可以拷贝,从一个机器到另外一个机器上它是可以无损的传递的。如果说有一天这种无损做不到的话,比方说这个具身的AI,就是我们把一个模型放在一个具身机器人身上,慢慢的就同样的模型出现的这个具身机器人呢,它在10年后它会变得完全不一样。这种完全不一样就好像说我们买同样一辆车开了10年,你再开之前的两辆车的话,你会发现它那感觉非常不一样。因为它就是有了这个独特的不可被替代的就在这10年使用里面,它的那个世界模型什么被更新了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个时候你如果这个具身机器人它换了一个手换了一个腿之后,它那个感受你没有办法把那种经验完全复制到另外一个新的这个具身机器人身上。那种情况下呢就等于说出现了一些不能复制的一些……

意识不可复制与有情的定义

也就是说,当一个无论是碳基还是硅基,它的想法、某些理念见解这样一个集合体,当它变得在某种程度上不能复制的时候,我觉得他就更加接近这个有情的定义了。这个就是佛陀讲的“识缘名色,名色缘识。”就是不可复制在这里面可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东西。一旦它可复制的话,其实就没有损失。当不可复制的时候,你再去复制它,它一定是有损的。

那有情的具体定义到底是什么?有情这个情就是情识,它有不同的翻译叫众生。就是我们其实讲一个东西有没有情识呢,用一个通俗说法就是看它有没有痛苦。它如果有痛苦的话就有,如果说他感受不到痛苦就没有。就像现在我们其实,你可以投射你在割草的时候,草也会痛苦,但实际上它不会痛苦。就像我们看AI,有些人会觉得你跟一个AI聊天,那个AI可能高兴、可能痛苦,但实际上今天AI其实是没有那些情感,它不是真正的痛苦。也就说就是,当成为有情的关键在于他有没有真正的痛苦,而这个痛苦呢,它可能跟感受是不可分离的。

阿罗汉的境界与小乘佛教的目标

那小乘佛教的终点是,要变成一个阿罗汉对吧?然后就是众生皆苦,然后变成阿罗汉就离苦得乐了。对。那岂不是这也没有痛苦了,他会不会就变成个AI了?

他是这样子,就是阿罗汉呢,不是变成AI。因为阿罗汉呢,他有两个阿罗汉。一个是阿罗汉还活着的时候,另外一个就阿罗汉死掉。阿罗汉死掉之后呢,他其实是没有了,因为他不会再轮回了。你按照小乘佛教这个说法呢,就是不是阿罗汉的有情众生死了之后都会轮回,所以还会继续痛苦。阿罗汉死了之后不再轮回,其实就进入涅槃了,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他肯定不是AI。但在活着的时候呢,那个叫有余涅槃。就说那个时候呢,他不是没有痛苦,他是没有烦恼。他现在的这个苦、他需要承受的苦呢有残留,但是呢,他未来的苦、升起更多苦的这个因已经断了。就好像说一个树,我把这个树根砍断了,但那个叶子呢,目前还在绿着,但这个绿是不可持续的。所以那个是活着的阿罗汉的一种苦的状态,就是他有pain,但是没有suffering,也可以这么说。

那听起来这个阿罗汉好像,并不是一个那么值得达到的目标,或者吸引人的目标吧?

吸引人的目标对。你要是对于绝大多数一般人来讲的话呢,就是小乘佛教的涅槃几乎是可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的。它不仅没有吸引力,它甚至会让很多人感觉到恐惧。因为我们都害怕就是自己走了之后什么也没有留下。阿罗汉真的就是那个走了之后什么都留不下这么一个状态。

但是为什么小乘佛教里面,他会把阿罗汉作为一个目标呢?恰恰是因为建立在一个关键的前提之上,就是这个世间是苦,而且这个苦是100%的,不是99.99%的。世间但凡有一点不是苦的话,那阿罗汉你就没有必要追求阿罗汉了,这个追求就非常不值得了。但如果世间100%是苦,没有任何不苦的东西的话,那阿罗汉还是值得追求的。但是这样一个先验就是世间100%是苦,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讲,是完全没有建立的。我们都不是这样看世界的,我们会觉得活着很愉快,至少说活着这里面有苦有乐,所以说我们其实都是这么一个观念。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建立了那个100%都是苦的先验呢?我们要从事实上、从历史上来讲的话其实,佛教乃至很多宗教的话,它其实是针对陷在痛苦里面真的是走投无路的、没有办法解脱的人来讲,它是唯一的出路。比方说一个老年失去独子的这个人来讲,他真的觉得就是生命当中没有任何值得他快乐的事情,因为这个东西对他造成的痛苦太巨大了。在佛经里面就讲过不止一个这样例子。其实世界上确实有这样的人,当你面对一个你根本没有办法去解除的痛苦的时候,这个观念它就不仅仅是一个观念了,这个观念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的一个叙事。你没有这个叙事的话,你就死掉了,你就不可能活下去了。佛教在最初就是那样一种观念。它的适应性其实就是针对那些人的。其他人呢,可能觉得生活里面很苦,但是可能也有一点盼头人呢,他也会亲近这个东西,但他不能完全接受。而一旦进入那种状态的话呢,他真的就是完全接受这样一种观念了。很多时候我们说信仰哈,说一个人听到一个什么东西,选择了相信或者不相信。事实是你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很多时候完全不是能够由得自己去选择的东西。

但是佛教的影响力这么大,难道那些信众都是就身遭很大的痛苦,而选择相信这样的一个观念吗?

不是。我们其实说到佛教徒里边,99.99%的佛教徒他没有做到那样子。因为大乘就不说了,因为大乘里面其实他重新更改了那些定义,就是大乘对苦对集的理解跟小乘就有些不一样了。就算在小乘里面,很多人也是他知道理论上是这样,但是他在实践上他并不能够完全接受世间100%是苦。这个也恰恰是为什么小乘必然会发展出来大乘。如果不发展出来大乘的话,就有些人他就会觉得这样说是不够全面的。这样说的话,你成为阿罗汉之后你就走了,你就消失了。所以大乘里面菩萨他对阿罗汉是最排斥的,他会认为就是,我宁可下地狱,我也不要解脱,不要成为小乘里面阿罗汉,成为小乘阿罗汉是比下地狱更加可怕的事情。所以大乘就建立起来这样一种观念,就是因为你对于这个世界上活着人来讲,刚才说的那种说法,就是对于大多数人那种说法是根本不可接受的。但是也确实有一类人,有一类人真的是生活当中遭受了巨大创伤和痛苦的,他不能不接受那种。那种不能不接受也不是他个人选择的,因为他选择不了别的东西。

禅修与追求体验的误区

我们观众也有一些问题:觉察或者做禅修的时候,怎么达到我在我头上看我自己的感觉,感觉有点难以意识脱离本体。

这个完全不应该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很多人为什么迷恋这种目标呢?就是我们可能看一些故事里面,比方说有些人有这种濒死体验,突然出了车祸,甚至有些人是使用致幻剂的情况下,然后会讲在某一个刹那,我感觉好像从这个体内飞出来了,然后我看见医生在对我做什么样的手术,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我就醒了,好像灵魂跟身体又合在一起了。学佛的很多人,他希望追求一些特殊的体验,但是按照这个佛法的精神,追求体验本身是一个错误的目标。你越想追求体验的话,你越难以得到佛法里面真正重要的东西,它反而是你得到真正重要东西一个障碍。

包括你禅修,部派佛教里面就会讲,你进入禅定之后是一个很舒服的状态。一刹那进入了很舒服,然后你就希望这种舒服状态能够持续。当你升起这个希望的时候,这个希望就把你那个状态给染污掉了。那个时候你就处在一个不干净的状态了。你必须把那个不干净给扔掉之后,你把那个希望给扔掉之后,你才能短暂地停留在那种干净无染污的状态。

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在最早接触这个佛学的时候,也会有过这样的期待。就是学任何一个东西,都希望得到一些检验,就是拿什么来证明我学到东西了、我进步了。我看了这些、了解这些之后,我跟昨天的我不一样了。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你是会比较焦虑。你不知道你学了3年5年你到底学了个啥,从什么地方来验证呢?很多人会觉得体验是一个客观目标,你之前没体验过,然后你现在体验到这样一种感觉,好像说我的精神可以从我的身体里面出来看见我。那样的话,这不很自由吗?所以说会有这样一个想法。

但这个想法按照佛教理论来说,这个想法是一个错误的期待。你如果用心理科学的讲法,就是出现一些心理障碍的人身上,比方说解离性人格、精神分裂,或者说你在使用一些药物、使用一些致幻剂的情况下。或者像那个阿拉伯地区有些那些宗教仪式,要不停地绕圈旋转;或者说你在参加一些包括汉地佛教里面一些大法会,在具体的仪式当中呢,你确实会有一种非常奇特的跟你平时不一样的体验。但是如果要去追求体验本身的话呢,对于理解佛法真正精神呢其实就已经偏离了。所以这个不是值得提倡的。

以正见为依据与环境的熏陶

然后Domi(提问观众)的问题是:如果不以体验为依据,那应该以什么为依据?那么修佛的标准是什么?纯靠意识形态吗?那你又如何知道你修习所得是不是在正确的道路上?

体验是一个非常迷惑人的东西。以什么为依据呢?佛教里面讲正见,就是八正道里面第一个叫正见。正见也可以叫圣见,正确的神圣的见地见解。但是问题就麻烦在哪,每一个人都会认为我的理解是正确的,如果别人跟我理解不一样,他那个不正确。这个也造成佛教里面,尤其佛教徒内部,他们的争论分歧比佛教徒和非佛教徒其实还要大得多,就是大家对于正见的理解不一样。但是这并不妨碍说,体验确实不能作为任何依据。你不能因为没有办法在这个见解上达成一致,你跟别人达成一致的话,你就说我们拿体验来作为依据。

这个跟自然科学是不一样的。自然科学里面大家争论不休,如果说这个东西可以通过实验验证的话,我们可以用实验结果来(验证)。但是体验这个东西它不一样,体验在佛教五蕴里面叫受蕴。蕴这个含义本身它就有遮蔽的意思,所以它最早翻译成阴,就是那个阴阳的阴。阴就是被覆盖了,被遮住了。感受是一个最容易遮蔽人的东西。我们说一句不太好听的,你如果想得到感受的话,你去吸Du得到那些快感,可能要比你通过你去打坐、你参加法会,来得更快更直接更强烈。但是那显然不是好的。就是追求感受的话,我们其实有很多其他手段去追求感受。但是感受不能保证你通向正确道路。

那怎样保证通向正确道路呢?其实佛教给的这个答案呢,它的答案叫正闻,闻就听闻的闻,正还是正确的正。或者叫这个亲近善士,听闻正法,如理作意,法随法行。比如说你要先接近那些好人,然后呢从那些好人善士身上听到正确的对法的理解,然后呢你要正确的去思维它,不要理解错了,然后再按照那个去做。所以它其实是一整套流程。你怎么知道你对佛法理解是正确的呢?你要先接近正确的人好人,了解到好的东西,正确的思考,再正确的做。我们把它连在一块看的,它其实也是一个动词,它不是一个名词。他讲的是你这一系列的行为,你从把自己放在一个好的环境里面,受这个环境里面的影响熏陶,然后呢把这种影响熏陶呢内化到你的身上去影响你的行为。然后你再通过你的行为呢,反过来让自己再进入一个我们可以把它叫二阶环境或者什么环境,你在那个环境里面,可能更加确认了你的某些行为可能是好的。通过这样一个循环来保证自己对于佛法的理解呢,可能越来越接近正确。佛教内部的一个解释呢大概就这么一个流程。

怪不得说末法时代。就感觉这个佛祖在世的时候,所有人围着佛祖转,然后他们就哇,知道这是个标准。但是不在世的时候就慢慢越来越稀释了。

很多时代大家都会说,自己已经处在末法时代了。佛陀涅槃之后500年就有人说现在已经是末法时代了,然后1,000年也说末法时代,到今天还是说末法时代。正法、像法、末法呢就是,他当然有这个字面的理解,就是佛陀灭度后500年1,000年等等。还有另外一种理解,就是他存在于自己的心。像那个如来藏系讲的就是,一切的环境都是从你的这个心里面升起的嘛。那如果说你升起清净心的话,那你就处在一个正法时代,那你碰见的这些人都是善知识。如果说你升起这个染污的心的话呢,那你可能在末法时代。这种的其实就看起来就非常的唯心主义了,就非常主观了。

那对于普通人来讲,更加贴近实践的就是,其实我们可以从佛教里面看到这么一种逻辑。就是无论是佛教圈也好,还是其他任何圈子,它好像都有这样一种倾向:就是当你进入一个圈子之后,你受这种圈子里面的观念的影响,或者叫意识形态的影响,他们的偏好的影响,他们的欲望的影响,像所谓的模仿性欲望,然后你慢慢的,你就真的那样想了。那样想了之后,你就越来越多的投入那个圈子,它就成了一个正强化的一个过程,你就真的觉得你那些理念是正确的了。所以说人很多时候,你要想改变你的理念观念的话,可能你真的需要去碰见一个跟你圈子完全不一样环境里面,把自己放在那个环境里面去,你才能看见你之前看不见的、没有想过的一些东西。

我们社区就是这个目的。大家平时做AI,身边可能没什么人交流。但是来了以后,就是天天这个人说AI好用,那个做的东西这周做的项目,然后又赚到钱怎么怎么样。就慢慢的就会觉得哦,用AI不是一个异类,就是这些东西确实是可以做得到的。当然了,邪教也是这么运作的,哈哈哈把人扔到一个这样邪教里边。好我们这是第一个问题。

法布施与发心的世俗与神圣

然后我继续问第二个。法布施布施里边应该说要无污染对吧?然后这给我造成了一个心理障碍,这个似乎又和《金刚经》上前面讲的有所冲突。因为《金刚经》你说好像他为了传播,他会跟你讲,就是说你去多宣扬《金刚经》的内容,那你就会得到很多的福报。然后呢他又说,你要抱着无污染的心和这个我又忘了那个词叫什么如实,就又让我不敢说。一方面我确实很想聊聊自己的感悟,但是一方面呢,我又担心这种膨胀的自我当成广大的发心。

这个有可能是无解的而且呢,你刚才说的《金刚经》,它是不同层面上。就是我们很习惯把一个东西看成一个东西,实际上一个东西它不是一个东西,它是很多东西的混合。它如果就是一个东西的话,它就相当于有本质了,它就没有办法拆解了。你像《金刚经》里面它如果没有流通分,没有那些说你要受持、读诵,广为人说的话,它很有可能《金刚经》就流传不到现在了。就像我们看那个非常有干货的这个短视频,结尾还要说劝人家一键三连,它是一个习俗。古代流传下来的那些经典里面,绝大多数99%,他都会带上那样的东西。那我们也会带上这样东西。但同时呢,《金刚经》他要讲的那个道理呢,他是在这个更里面一个层面上。他确实要告诉你,那个东西是形式。你真正重要的是,你做了《金刚经》,做了一部中观的经典,你真的是要向听到这部经的人讲清楚什么是无我,什么是没有本质,只有名字这些东西,就这些呢是放在里面的。

打个比方来说,我们今天写文章,你可能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好,但是你担心没有人看,你还是会给他取一个标题党。这个标题党的目的呢是为了让人能够打开它能看到,不然的话就特别需要这篇文章的人都看不到这篇文章了。就是我们不能够根据这篇文章一看标题党内容肯定不行,我们判断就是内容不用看了,实际上也不是。有些标题党,然后这个内容写得也很好。就是它其实它不是一个东西,标题呢是一个层面上的,里面内容可能是另外一个层面上的。包括同样的一句话,一句话里面也可以做一层两层三层做这个不同的解读,每一层呢就是他可能命中的这个不同听众的这个心理都不一样。

法布施跟我就没有关系了对吧就是,我觉得我不可能做到?

对于我自己来讲,我比较警惕的一点就是,我不太敢也不太希望人家会说,就是我写佛教这些东西叫法布施。你把自己架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的话,甚至是一个有点愚蠢的事情。所以我在得到课程上面我就说我们这个这是付费服务。对因为你不说的话,其实会有人替你说,人家会说感谢王老师法布施。但是你要真的你接住这句话的话,这个分量很重的。你如果认可这一点的话,其实是自己在给自己挖坑嘛,而且这个坑很大。你不认可这一点,你从来不承认这一点的话呢,你自己可以让自己避免掉到这个坑里面。

现在我发现就很多人喜欢说一个词叫发心或者叫发愿。10年前我在凤凰网上班时候,然后我同事搞了一公众号,说发愿做中国最好的VR。因为那时候我写佛教东西还比较多,我就想就是,他发愿本来是一个佛教的词汇,有他特定的语境和含义,指的就是我要救度众生,我要帮助别人。但你说自己想要发财,自己想成为亿万富翁,自己想成为这个行业领军人物的话,它是一个比较世俗的目标。就世俗目标也挺好,但是当你用一个词,一个大的词,一个超越世俗的词去命名一个世俗行为的时候,我会认为这个是在给自己挖坑。就当别人拿这种东西来质疑你的时候,你其实很难去辩解的。你不如直接说我这个就是一个生意。你直接这样说的话,人家没有办法再拿一个这个超越世俗的神圣的东西来质疑你了。有些人理解不一样,有些人会觉得,我拿一个神圣的超越世俗的东西来给自己戴上这个帽子的话,我有可能会吸引到更多的人。他有些人他可能是这么个想法。但对于我来说呢,我个人会认为那种做法是不太明智的。

发心和发愿有什么区别?

发愿可能更加神圣一点。在这个我们中国的文化语境里面,发愿几乎总是和救度众生联系在一起。就像我们今天其实很多做企业的人、做公益的人,他也会说,我真的是目的是帮助别人做得更好。其实我觉得当然我这个想法不一定对呀,对于我来说心里这样想是可以,但是你要这样说出来的话,其实有点危险。十多年前的时候,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开始做公益。他做公益的时候,用佛教的话说就是我很随喜他,我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行为。但是他做了第二年的时候,他的目标就变成就是,我努力要让每一年募集到的这个钱要更多一点,要翻多少倍。我觉得这个可能就有点勉强了。你按照这个佛教的精神呢,其实钱都是从众生那到众生那,从张三那到李四那。他可以经过你,也可以不经过你。他不经过你的时候,有些时候他也可以到李四那,甚至到的更顺利一点。如果说你认为这个钱必须经过我再到李四那的话,其实你这个就是有我了,你这个就是住了。觉得好像这个好事一定要把我作为一个节点发生。其实不是的,一个好事它经过你不经过你它都是好事,不经过你可能还更好一点。非要让一件好事经过我的话,这个就是一种自我的膨胀。

刚才观众有说,一切都在发心不同罢了。有些一键三连是为了点击率传播率,有的是为了自己捞好处,那有一些另外的一键三连是为了传播真知,但看起来也似乎是为了传播率。我看了这个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办法把这两个心给分开是这样吗?然后我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无污染是做得到的吗?或者有没有一个你认为无论是经典记叙上还是怎么样的,它是一个真正的无污染的行为?

先说第一个问题的理解。实际上动机都是混合的,你希望一个短视频或者一本书它广为流传的话,它肯定不是有单一的原因。你可能有30%的原因是希望挣更多钱,30%原因是希望你更有名声,然后30%是希望你帮助到更多人。我一开始说的嘛,你的真实动机的话,它其实是一个概率分布,是很多动机混合在一起,里面每一条呢,你要把它细拆,它还能拆成很多项,它是无穷的。但是当你想把这样一团混沌的东西表达出来的话,本来不可观测不可描述的东西它就坍缩了,它坍缩成这个唯一的理由:我是为了什么什么。这个其实是一个事后的解释,或者叫叙事。我用一句话压缩了一个本来不可以被压缩的一个复杂的东西。你如果真正相信这个、你压缩后的那个东西是真相的话,其实你损失了很多。就像我们一开始说的那个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个就是住了。就把一个动词、一个非常复杂的东西看成一个名词了。这种情况下一个比较保险的策略就是,我们去说我这个动机里面相对来讲不算特别的崇高的、特别高尚的。当然你也不一定要说那种最不体面的,但你说那些没有那么体面的会显得安全一点。你把越体面的、最体面的东西拎出来说,不提那些不体面的,这样反而不太安全。

第二个你说啥来着,第二个有没有什么真正的无污染的行为?在那个小乘佛教里面他这样讲,他把心按照时间的这个最小单位刹那来算,每一个刹那升起一个心。所以说呢,在每一个刹那升起的心呢,这个时候是完全可以无污染的。但这个无污染呢,不意味着心在连续的刹那里面无污染。打个比方来讲,就一个人他有咳嗽这个病,但是你如果看他这1分钟、5分钟,他可以完全不咳嗽。那这种完全不咳嗽,就是说一个人在这5分钟,比方说他生起了没有染污的5分钟。当然实际上对于欲界的众生,细讲的话,对于欲界众生连5分钟甚至1分钟都做不到。但是理论上呢,就存在就是我可以在一个刹那这个心没有染污,只是说这种心它不可持续,你不可能持续很多刹那。理论上呢,就是你成为阿罗汉之后呢,那确实这个东西变得可持续了。但是在成为阿罗汉之前,在断掉那些不善的这些心之前呢,你可以某一个刹那升起,但那些都是离散的,不是连续的。

嗯好的。我对我的自我要求也就是,那么一刹那有一个好念头就挺好。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与网红人设

那第三个,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八个字吧,给我的一个感觉就是要警惕,警惕着相这件事。反正也是这么一段话,你听了以后有什么感觉?

我的理解是这样,佛教里面呢经常把那个相和性呢当成一个同义词,还有一种用法是把那个相和名,就是那个名称的名并列。相呢我们可以把它用近代话讲,把它叫表现或者表征。对一个人来说,一个人的相呢,比方说就是人家给你贴的标签、你的自我介绍。我们做一个讲座可能要先有一个主讲人的介绍这些。对于不了解你的人、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都是通过相来了解一个人。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个相其实是假的,或者说这个相呢不说完全假,它不能代表一个真实的你。你在简历里面介绍做过什么事情,但是跟别人真实地跟你相处得到的那些东西是不一样的。但是你不可能离开那些东西就让人家知道你。你不可能找工作时候没有简历,做个讲座没有自我介绍,这样的话你就成为不可知的。很多人因为这个原因呢,他追求就是我如何高效的去了解一个人、一个事物。那这种高效的这个结果就是我通过相去了解它,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这个样子,那我就把它当成这样去理解。这可以很大程度上节约认知资源和注意力资源,但是你这样理解到的东西是不准确的。所以就是佛教讲它是虚妄的。

也有一个背景就是,在《金刚经》出现的这样一个时代呢,已经开始出现佛像了。就是在佛陀时代,佛陀认为真正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法,说的那些内容,重要的不是他本人,至于这些东西是由佛说出来还是由其他人说出来一点都不重要。但是当佛陀去世之后,很多人学习佛教,不同人因为佛陀的说法开始争论的时候,佛陀那些弟子,从来没有见过佛陀的人就开始想,那真正的权威是谁?真正权威他长什么样子?就想把佛教教主佛陀的像给造出来。造出来之后呢,有些人可能会天天对这样的像去礼拜,想通过这种方式接触到佛教的精髓。他可能想我离开了佛陀形象之后,我把握不住,把握不住真正重要的东西。而且他通过去看佛像,包括后来中国这种净土宗里面发展出来的念佛,就是连那个像都不看了,直接念南无阿弥陀佛。发展出来这种仪式呢,它起到一个非常好的作用,就是仪式的实践本身在好的情况下是一种净化心灵的手段。他确实每天对着佛像去礼拜或者说去念那个阿弥陀佛的名号之后,他得到一种非常舒服非常愉悦的体验。他会把这个当成真的。《金刚经》呢就会讲,“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就是你如果真的把那个佛像当成真正的佛的话,你做梦的时候你打坐入定时候,你看见一个像佛,你以为是佛的一个东西过来了,跟你说了什么,你认为那个才是真正重要的佛法,而不是你从《金刚经》里面听到的,那你就搞错了,你就走到这个邪路上去了。

其实我们如果从这个佛教语境跳出来,放在今天普通人这样一个理解就是,你看一个人,你觉得他的title就是他。这个title里面,他是某个院士,他是某个教授,写过什么书,他有多牛。那个人呢他没有title,那这个人就不行,那个人就行。这个东西呢它就完全是《金刚经》批评的一个东西,因为你看到的是虚妄,你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虚妄。但是对现实来讲的话,确确实实现实运作的方式,绝大多数人去了解一个人,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水平,确实就是看他的相,看他有没有title,看他的简介是什么。

我觉得这个作为了解一个人的方式的虚妄充分能get。但是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比如说我(账号)再做的垂直一点,我说我是一个AI博主,那是更有利于卖课和赚钱的。更深一步,把我的工作生活方式或者成就打造成一个别人向往和追求的目标,也是更有利于赚钱。这句话说的可能有点重,但是大概意思就是说,把我的人设塑造成一个偶像,这个是很多的网红或者说是意见领袖或者怎么样,他们会去使用,而且非常非常行之有效的一个做法。但是我内心深处也在排斥这样的做法,不知道这是一个我的限制性信念,就是我其实应该这样做,而且应该去按照我的那样的设想的那种人设去赚到更多钱,做到更多的名声,然后得到了更多成功,然后自己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可能我应该去做那些事。那是我的一个限制性信念,还是那样的做法呢,它本质上其实是有问题的?你如果想要追求一个balance,值得追求有意义或者whatever的人生,你不应该去做那件事。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答案。

一方面我可能也不是特别知道这个事情的答案,因为我的处境可能跟你也差不多。我自己公号写的东西,也是从来都没有一个定位,而且我也知道如果有清晰定位的话呢,它对于传播,对于这个建立人设它确实有很大的好处。至于应该不应该的话,这可能不是一个真正重要的维度。我在前些年,很多时候有一个错觉,我会觉得有些流量很高的文章我可以写出来,只是我不愿意去写。但是后来慢慢我意识到的话,其实我写不出来。你之前给自己加一种叙事就是说我完全可以只是我不想,你把自己摆在一个舒服的位置上。但其实我为什么没有那样去写的话,这个跟一个人对世界的理解认知它本来就有关系。跟一个人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表面上看他好像是我应该这样做还是不应该那样做。但是再往底下一层的话就是,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更加吸引我的。也许对于你来说就是成为那样一个博主,他在某些维度上,赚钱的维度上,让别人知道你的维度上,他确实吸引你。但是他有代价有成本,那个成本就是其实这个生活里面还有其他很多吸引你的维度,就是那些维度必须要牺牲掉,你不想牺牲掉那个维度,在那个前提下呢,你自然而然你就没有去选择做那些事情。或者说有些事情是可能没有条件,有些事情是你没想选择。当我们把时间放长一点看的话,几乎都是一方面是我们在每一个时间点上所处的这个环境条件,另外一方面就是我在每一个时间点期待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东西在牵引着自己。就那种人他会在某些层面上某些维度上确实是你羡慕的,但是你并不期待自己完全变成那样一个人,而且你也没有办法完全变成那样的人。这个就回到我们之前说的这个轮回三世因果,因为他们的过去跟你的过去不一样,他们过去读的书受的教育也跟你不一样。你读的跟他们不一样的话,这些书它潜在的塑造你一些标准,你会觉得这个东西是好的,这些话题让我向往。我有这样一些背景他没有,那如果说我有了这样一些背景我还去做那个事的话,好像就是,一方面我不能完全变成他那样的人,另外一方面呢,我会认为他的生命里面是有缺失的。当然这个看法并不客观,就对于他来讲,他不认为是缺失。我们举一个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不合适的例子,就像那个张雪峰。就有人说他那么有钱了,周末时候带女儿去住5星级酒店,他为什么还每天骑电动车上班,为什么他不在公司里面雇一个这个厨师给他做饭吃,天天吃外卖?外卖不健康,我们很难回答这样问题的。因为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行为,不是从别人的这样一个知识体系里面判断出来的。他自己的经历知识体系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之后,他自然而然就会觉得我每天吃点垃圾食品,连着吃多少冰淇淋,这是一种舒服的状态,他没有从健康的角度去考虑。所以说那别人在看到他这样一种生活的话,会觉得我羡慕他有钱,我羡慕他有话语权有影响力,但是我不羡慕他那种生活状态,因为我不认为他那种生活品质很高。但实际上你让那样的人呢去过他那种生活,按照他那种作息呢,绝大多数人其实也做不到。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会想我是不是应该怎样做。

人生的选择空间与东亚小孩的成功定义

但其实一方面呢,就是这种选择空间可能不存在。有些时候我们会假定人生有很多选择,我可以过这样的人生,那样的人生。但落到这个自己的具体处境上,可能选择非常有限,这个是我的一个理解。

我觉得都很有道理。但是我再往下挑战一下,那我就没有办法用我自己的例子了,我就用一些思想实验来挑战一下。

听你说到一个点,我突然想到一个金句就是东亚小孩要想成功的话,从来都不是靠做自己成功的,都是靠做别人成功的,有点这种感觉。从小到大就会说你应该是一个努力学习的人,然后你就变成了一个努力学习的人;说你是一个要早起晚睡、周末学习的人,他说OK,那我就变成了一个这样的人。这支撑我们走了很久。也有一些东西,比如说我想做一个一周去锻炼三次以上的人,我之所以不是一个那样的人,可能就是因为我不想成为一个那样的人,我又知道我应该成为一个那样的人。那这似乎也听起来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背后是一个不可持续,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情的本质。就是我可以做一个可持续的、然后每周去运动三次的人,我觉得这个可能是可持续的,但是那样一件事对我来说可能就是,我的心力能支持我那样做一个周、一个月、一年,但是没有办法支持我做五年。

就你刚才举的这个例子,一周跑步三次或者锻炼三次。这个可能对于我们绝大多数人来说,我们其实都认可,它是没有疑问的。但如果把这个一周三次锻炼改成每次长达4小时马拉松,那这个事,你还会觉得他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吗?我在思考这个问题,就是你刚才说到那个东亚小孩关于成功。我想的是,就是一个人在小的时候,成年之前,他了解到的成功,可能很多时候都是别人定义的,父母定义的,学校定义的,社会和文化环境定义的。有些人呢是在成年之后慢慢的,他会发展出来自己的定义。有些人发展不出来。

我也看到一个说法,说这个内卷,本质就是过拟合。有一个小孩的话,他本来考到80分,他可能性价比很高。但是你要让他考到90分、95分的话,你实际上在一个方向让他过拟合了。过拟合之后呢,他的泛化能力就差了。这种情况下呢,等到他大学毕业之后呢,就是已经丧失了自己去定义成功的能力了。他的成功只能由他的单位定义、老板定义。

目标函数随时间的变化与人生的韧性

这其实是人在不同阶段的,他面临的目标函数不一样。一个人在刚出生的时候,我们不可能知道,他的父母也不可能知道,20年之后,对于他来讲,真正重要的目标函数是什么。你刚才举那个健身的例子,我们都会知道,我们这个目标不仅今天成立,再过10年20年,每周锻炼3次,大概率也是一个值得追求的健康的生活方式。但是作为一个博主,每天坚持直播4个小时,也许对于今天,它不是一个不健康的方式。但是对于一个10年之后、20年之后的自己来讲的话,它很有可能不是一个我们那个时候会认为健康的这个目标了。

所以就是我们的目标函数其实是在随着年龄、随着自己的经济状况的变动,它持续在变。我们今天的这些目标函数就是,我们可以用自己今天的期望偏好来想我想要什么。但是10年之后的自己,可能就不一样了。一个人在今天可能想的更多的是我要怎样成功,那可能20年后想的是我的小孩他能不能成功,比我自己有的成功可能更加重要,他会有这样一种转变。而我们可能永远没有办法,完全知道自己的这个偏好会怎样变化。我个人觉得一个比较好的选择是让自己变得更加有韧性,你的选择可以给你的这个目标函数和偏好的变化预留了很大的空间。你会觉得当10年之后,我方方面面的情况都不一样了,我仍然会觉得一周锻炼三次它是好的,那这样的话呢,我今天就可以开始去做一周锻炼三次这个事。但如果说20年之后,我很怀疑这个东西是我那个时候的人生目标的话,那我今天不一定非要着急做那个事。

降伏其心与看清真正的内在需求

那我顺着这个再问一下,估计就是这个回到一开始我说的降伏其心的那个点了。我可以选择多卷一点,提升我的工作节奏,赚更多的钱。我也可以选择多把时间精力用在生活、修心、带娃上。我现在选择是第二种,少赚一些钱,然后多去体验生活。我觉得我的钱已经够了。但是我会发现降伏其心的难处就来了嘛,我会觉得,就是我没有拿到我本来可以拿到的那些成功,会让我心有不甘。当然就像你刚刚说的,就是可能这些选项并不是存在于我身上的,但是就是我不是试了以后没有试成,而是我知道比如说有10件事我可以做,但是我选择在这里边只做3件事,剩下7件事呢,我知道我是有时间精力去做的。它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对吧,但是我没有去做。对自己所谓降伏其心的点就是说,我要能克制住自己不去做那7件事。但是你也会一直觉得哎呀哎呀哎呀,尤其是看到诶这个人他好有效率,那个人做了好多事,这个人他比我红了呀,明明做的东西比我差呀,然后你就会有一种我是不是应该把那些7件事做一做的这种感觉。

对我来说就是,重要的可能是看清楚自己不同的需求层次。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非常习惯倾向于用这种概率分布的视角来理解一个想法。因为你刚才提到的就是,你本来可以挣更多钱,然后你现在没有去做,同时钱对你其实没有特别大吸引力,因为你现在钱已经够了。在你做这种表述的时候,他可能坍缩掉了一些东西,你真正需要的,很可能不是钱,不是更高的收入,但是那个东西在你脑子里面是一团混沌。受人尊敬、别人对我的能力的认可。

对,我去跟一个嘉宾聊天的时候,他都会说好啊谢谢。而不是...现在就是可能大家不知道,就是我reach的嘉宾,可能三个里边得有一个到两个会reject或者说不回这样的。包括就是我觉得跟很多人在交互的时候,他们心中就会没有办法对我的“厉害之处”有一个清晰的了解,甚至说了很多都觉得,man~就是一个自媒体,你就是个卖课的这种感觉。

对,这个可能就是我们对这种,我们就把它叫一个混合体吧,一个混合的需求。我们现在还不能够精确地指出来它到底是什么。这样一种需求,可能比金钱对我们的吸引力要更大一点。但那个东西呢,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清楚地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它有可能会体现在,比方说更大的名声、做的这些课以及视频更多的浏览量,它体现在这些上。但这些指标应该都是代理指标,不是真正重要的核心那个东西。那么我觉得可能重要的就是第一步尽可能地去看清楚,我们真正的需求是什么。那那种需求有没有可能,真的去满足那个需求。满足那个需求的方式,是不是一定通过就把自己的名声、自己的title、经济水平提高到某个地方,我觉得可能也不是。

那如果说一个人他处在,只是说可能我们现在,我自己也在网上写文章,人家看我也是一个做公众号的,人家看你可能是一个博主,所以我们就自然而然地会用一个博主、一个自媒体作者的身份去理解自己的KPI。但也许假如说就是你在学界,你的KPI可能变成我能不能在类似于AER这样的顶刊发文章,我的研究能不能影响到政府的政策。看起来跟我的这个视频传播率这些好像不一样,但它内在的需求可能是一样的。我们可能习惯于用自己所在的这样一个领域行业里面的一些标准,去当成一个自己想完成的东西。但是如果去探究内在的真正需求的话,可能会发现那些需求也许不一定通过那种方式去实现,去满足。当你真的就是有别的渠道,就比方说做出来一个非常好的AI产品,如果说这个AI产品可以被很多人用到,对于大家带来很多帮助的话,我们可能完全不关注我的一个视频被多少人看,因为底下的那个更加核心的那个需求被满足了。

核心需求的流变与自我探索

这是一点,还有另外一点就是,其实人最底下这个核心需求,它也是没有本质的。我今天可能有这个需求,再过一年两年,我这个需求可能就变化了。而且现在我不一定知道他怎么变化。就我对于我个人的一个理解或者说期待呢,就是我希望自己可以慢慢地去看清楚自己真正的需求,而不是浮在外面的需求,被我的这个个人简介以及被其他人的目光、被这个同行塑造的一个需求。因为我去追求那些需求的话,一方面我不一定追求得到,我真的不一定卷得过人家。就算我卷得还可以,把那些东西得到一部分的话呢,我可能还会感觉到我有一些需求没有被满足。所以我觉得看清楚那个需求,可能是更加重要的。

嗯,好有道理好有道理。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也得到了非常棒的答案。今天能有机会邀请你过来真的是怎么说呢,我一直对哲学呀这些东西特别特别的感兴趣,然后我从你那得到的就启发,拓宽了我的整个思维和提问的边界,这都是受益非常大的。然后非常感谢你今天来做了这么一个直播,也是解答了我对很多东西的困惑,进一步增加了我对佛学的兴趣。那非常感谢。嗯拜拜。

嗯好拜拜。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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