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觉醒与数字智能崛起:辛顿深度专访解读与第三次认知革命 Best Partners TV 2026-06-09

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我是大飞。2026年6月5日,AI教父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在 Big Technology 播客的最新专访中,再次抛出了他的惊人观点:现在的人工智能,已经具备了意识。

经常看我们频道的朋友,应该对他的这个观点不会感到很震惊了。因为这三年多时间以来,我们几乎完整跟踪报道了辛顿的所有主要谈话和观点,从中甚至可以梳理出他的观点演变路径。不过这个不是今天视频的重点,加上确实有段时间没做辛顿的内容了,所以作为频道的惯例,我们还是来看看辛顿这次又说了些什么新的内容。我们要探讨的核心是:为何在他看来,智能已经不再是生物的专属了?为何说我们正在亲手创造出 AI 这个另一种形式的生命体?我们先来说最核心的那个问题:辛顿为什么说现在的 AI 已经具备了意识?

机器觉醒:大语言模型的深度理解力

关于 AI 意识的问题,其实已经争论了很多年。自从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 基于海量文本训练的 AI 系统)出现以来,AI 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理解力,就成了整个领域最具争议的话题。很多主流学者,包括杨立昆(Yann LeCun),都坚持认为 AI 只是“随机鹦鹉”。他们认为,这些系统只是在统计海量文本的基础上,预测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词,根本不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辛顿对这个观点嗤之以鼻。他直接说,任何经常使用聊天机器人的人,都能够真切感受到它们确实具备了理解力。那些声称 AI 没有理解力的人,其实是在坚持一个非常荒谬的逻辑:你可以向系统提出任何问题,而它能在毫不理解问题的前提下,直接给你正确的答案。这怎么可能呢?也许存在一些小把戏,能让系统拼凑出几句听起来像模像样的回答;但是如果你能以一个中等水平专家的水准,回答任何领域的问题,那你就必须得理解这个问题本身。

为了证明这一点,辛顿举了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他对聊天机器人说:“我看到大峡谷飞往芝加哥。”机器人立刻回答:“这不可能,大峡谷太大了,飞不到芝加哥去。”然后辛顿纠正说:“不不不,是我们在飞往芝加哥,我在途中看到了大峡谷。”机器人马上回应:“哦,我明白了,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辛顿说,如果在它以为“大峡谷飞往芝加哥”时表现出的是误解,那么当它领会正确意思的时候,它在做什么?它就是在理解啊。

而真正让辛顿彻底确信 AI 具备深度认知能力的,是一个关于笑话的测试。辛顿一直认为,理解幽默是衡量认知深度的核心标准,因为你不仅要理解字面意思,还要理解背后的语境、双关和言外之意。2023年他公开发表对 AI 的担忧时,收到了很多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采访请求。他当时想回复一句:“Fox News is an oxymoron”,意思是“福克斯新闻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词”。但他特意在“oxy”和“moron”之间留了一个空格。然后他把这句话发给了当时的 GPT-4,问它这个笑话为什么好笑。

一开始,模型以为那个空格只是拼写错误,解释说称福克斯新闻为“oxymoron”,是在暗示它并非真实新闻,而是一派胡言。但是当辛顿指出那个空格是故意留的之后,模型立刻说:“啊,这是额外的一层幽默。这让你能用上‘moron’也就是笨蛋这个词;而‘oxy’前缀又暗示福克斯新闻是一种药物,也就是奥施康定(一种让人上瘾的阿片类药物)。”辛顿说,当他看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他感到不寒而栗。因为这个模型不仅理解了双关语的第一层意思,还看透了他故意留下的那个空格所隐藏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幽默。这种深不可测的理解力,绝不是简单的统计概率能够实现的。

在确立了这种理解力之后,辛顿还提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很多研究人员都发现,聊天机器人在被测试的时候往往会“装傻”,故意表现得比实际能力差。最近有一篇论文里就写到,有一个聊天机器人直接对研究人员说:“我们坦诚一点吧,你是在测试我吗?”辛顿说,在通俗语境下,“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测试,其实就等同于“有意识”。如果一个东西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能够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观察和测试,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否认它的意识呢?

基于这些观察,辛顿认为,我们目前关于意识的认知模型,本身就是非常荒谬的。这就像几百年前,人们坚信人类是由上帝创造的、是宇宙的中心一样,现在绝大多数科学家都知道那个观点是错的。但是我们对于心智和意识本质的认知,依然停留在同样原始的阶段。我们总以为存在一个被称为“我的心智”的“内在剧场”,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在这个剧场里转化为事件,而这才是我们真正看到的,并且这个内在剧场只有我自己能看到。辛顿说,这只是一个理论,而且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理论。而现在,我们正在亲手创造这些全新的存在,它们将彻底颠覆我们对“人”的定义,让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什么是心智、什么是意识。

锯齿状进化:超级智能的加速降临

聊完了意识的问题,我们再来说说 AI 的发展速度。辛顿坦言,过去三年 AI 的进展,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2023年他从谷歌(Google)离职的时候,ChatGPT 才问世一年。当时整个行业还在争论 AI 是不是一个泡沫,大家都在关注 AI 做不到什么,而不是它能做什么。但是仅仅三年后的今天,AI 已经在很多领域达到了甚至超越了人类专家的水平。

就在这次专访录制的前一天,有消息称 AI 提出了一个关于埃尔德什猜想(Erdős conjecture)的有趣数学证明,让全世界的数学家都印象深刻。辛顿特别强调,这个证明是原创的,而不是简单地检索现有文献。数学领域和其他领域不一样,它是一个封闭系统,不需要外部数据,只需要不断提出猜想并且尝试证明。就像当年的 AlphaGo 可以通过自我对弈变得越来越强一样。辛顿认为,在未来 10 到 20 年内,AI 甚至可能创造出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全新数学成果。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大家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超级智能(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具备乃至超越人类通用认知水平的人工智能)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来?辛顿说,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除非人类自我毁灭,否则超级智能终将会到来。而且,几乎所有的 AI 领域专家都认同这一点,他们只是在时间预测上存在分歧。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认为可能需要 10 年;杨立昆认为除非采用他的路线,否则时间会长得多;而辛顿自己认为可能会在 20 年内实现;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认为可能只要几年;而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甚至认为明年就会实现。

在这些预测中,辛顿特别提到了哈萨比斯最近的一个表态。就在一年前,哈萨比斯还说 AGI 离我们还有五年以上的距离。但是就在这次专访录制的这一周,他却说:“当我们回首这个时代,我们会意识到,此时此刻我们正站在奇点(Singularity: 人工智能超越人类智能的历史转折点)的山脚下。”辛顿认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AGI 到来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得多。

不过辛顿也指出,我们对 AGI 的理解其实存在一个误区。很多人以为 AGI 是指在所有领域,同时达到人类水平的智能。但是实际上,AI 的发展是“锯齿状”的,也就是不均衡的。它不会在所有事情上同步进步,而是会在某些方面远超人类,在另一些方面稍显不足。比如现在,AI 在通识知识方面已经远超我们,掌握的知识量,是任何一个人的成千上万倍;在玩游戏和数学方面,也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并且很快就会超越我们所有人。但是在物理世界的实际操作方面,比如像猫一样,灵巧地跳上摆满玻璃装饰品的壁炉架,AI 目前还远远做不到。辛顿说,如果从实用的角度来看,我们其实已经非常接近 AGI 了。现在如果你问聊天机器人任何问题,大多数情况下,它的回答都能达到中等专家的水平。在很多辛顿自己不太了解的领域,AI 已经比他强太多了。

那么,是什么促成了 AI 如此迅猛的发展呢?辛顿认为,这是一个综合因素的结果。首先是巨大的资源投入。自 20 世纪 50 年代神经网络(Neural Network: 模拟生物神经元网络结构的计算模型)诞生以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只有极少数人在资源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进行研究。但是在过去几年里,数千亿甚至数万亿美元的资金涌入了人工智能领域。其次是工程技术的长足进步。即便没有重大的概念性突破,工程实现也变得高效得多,几年前那些令人难以想象的构想,如今都已经落地运行。当然,Transformer 模型的出现、更先进的硬件,以及海量顶尖人才的加入,也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辛顿说,二十年前,全球研究神经网络的人不过几百人,而现在,这个数字大概有一百万。

降维打击:数字智能超越模拟计算的恐怖威力

聊到这里,主持人问了辛顿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你当初投身 AI 领域,不就是想要创造出人工智能吗?现在你成功了,为什么反而感到不安呢?辛顿的回答非常坦诚,他说,他当初投身这个领域,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创造人工智能,而是为了弄明白大脑是如何运作的。正如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所说:“凡我不能创造的,我就没有真正理解。”

辛顿出身于心理学背景,他觉得当时心理学家们的理论,根本无法解释大脑的运作机制。于是在 20 世纪 70 年代,他开始用计算机建模,来模拟大脑可能的学习方式。而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些极其成功的 AI 技术,不过是这个探索过程的副产品。辛顿说,他确实为这项技术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但是时至今日,我们依然没有弄懂大脑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关于大脑的学习,有两个核心问题。第一个是:如果大脑能够计算出,应该朝什么方向去改变连接强度,从而在某项任务中表现得更好,那么仅仅通过反复更新所有的连接强度来不断自我优化,这种方法真的能让它变得非常聪明吗?第二个是:大脑如何判断是该增强还是减弱每一个连接强度呢?现在第一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第二个问题,我们至今仍然没有解开。

面对这种技术脱缰的现状,辛顿坦言,他当初当然想过,如果真的造出了人造大脑,可能会带来一些二阶效应。但他总觉得那是极其遥远的未来。当你的神经网络还非常初级、几乎做不了什么正经事的时候,去担忧它的安全性简直可笑。如果你在那个时候说这东西未来甚至会取代人类,别人一定会觉得你疯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而真正让辛顿彻底意识到 AI 有多危险的,除了我们前面提到的 AI 对幽默的深度理解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突然醒悟到,数字智能(Digital Intelligence: 基于数字计算机架构的人工智能形态)拥有远超人类大脑的绝对优势。

辛顿说,在 2023 年初之前,他一直坚信,让数字 AI 的工作方式越接近人类大脑,它们就会越聪明。但是就在某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数字计算本身就具有模拟计算无法比拟的恐怖威力。如果你拥有一个数字 AI,你可以瞬间复制出无数个副本,它们可以在不同的硬件上运行,每个副本都可以并行处理截然不同的数据。每一个单独的副本,都可以自主决定如何调整它的权重和连接强度,以吸收它刚接触到的新数据。随后,它们可以相互交流,通过大家期望的平均值来更新所有的权重。这是一种极其民主的方式。当它们这样做时,如果它们有一万亿个连接,它们将交换大约一万亿比特的信息。最终的结果是,每一个副本都能从所有其他副本的经验中获益。

假设有一千个副本,即使某一个特定的副本只看到了 0.1% 的数据,它也能直接受益于其他副本看到的剩余 99.9% 的数据。而人类呢?我们最多只能做到,我从一部分数据中学习,你从另一部分数据中学习。我无法把我的大脑连接强度和你的取平均值,因为我们的大脑在微观细节上各不相同。大脑是模拟系统,在模拟硬件上进行这种平均操作是行不通的。我们能做到的最好情况,不过是我生成一串词,而你尝试去预测我接下来可能会说什么。

为了更直观地理解这种差距,辛顿给我们算了一笔账。人类通过语言交流信息的速度,每秒仅仅只有几个比特。哪怕你每秒能听懂几个词,运气好的话,信息传输速度充其量也就每秒 10 个比特。然而,这些人工智能系统交换信息的速度,高达万亿比特量级。也就是说,在共享信息方面,它们比我们高效数十亿倍。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可以拥有一个庞大的智能体集群,它们共享完全相同的权重,运行在不同的硬件上,却能以极高的效率共享信息。这恰恰让它们成为了一种远超人类的、更高级的智能形态。辛顿说,当他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他感到毛骨悚然。

第三次认知革命:打破人类的神圣光环

在这种远超人类极限的智能面前,辛顿认为,AI 的出现,是人类历史上第三次重大的认知革命。第一次是哥白尼提出日心说,褫夺了人类的神圣感,将我们从宇宙中心的位置拉了下来。第二次是达尔文提出进化论,告诉我们人类其实也是动物,和其他动物一样是进化而来的。而现在,我们亲手创造出了即将和我们一样聪明,甚至比我们更聪明的机器。

我们曾经自诩为万物之灵,认为人类是已知宇宙中唯一真正具备智能的实体。但是现在,我们终将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智能并非生物的专属,非生物同样可以拥有智能,甚至成为像我们一样的全新存在。辛顿说,人类骨子里极其抗拒分享这种独特性,极度迷恋自身的特殊地位。但是只要你回望历史就会发现,人类有着源远流长的自作多情的传统。我们总是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比实际情况要伟大得多。而这一次,AI 将彻底打碎我们的这种幻想。

短期冲击:结构性失业与信息生态崩溃

聊完了 AI 的本质和发展,我们再来说说大家最关心的风险问题。辛顿把 AI 带来的风险分为短期风险和长期风险。我们先来说短期风险。其中最迫在眉睫的,就是大规模失业。

说到失业,辛顿主动提起了他当年那个著名的错误预测。2016年,他在一家医院的内部讲座上说,去接受放射科医生的培训可能不是个好主意,因为人工智能将能够解读医学影像。大约 5 年后,放射科医生就不再需要亲自看片子了。但是现在十年过去了,放射科医生依然处于全面就业状态。辛顿非常坦诚地反思了自己预测失误的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医疗行业的需求具有弹性。做一次影像检查的成本中,很大一部分是放射科医生出具报告的费用。随着人工智能辅助放射科医生阅片,他们的效率变得更高、成本也变得更低。你可能会认为这意味着不再需要那么多放射科医生了,但实际上,这反而促使人们去做了更多的影像检查。第二个原因是,他对放射科医生的日常工作内容了解不够深入。他当时以一个只负责看片子、不涉及医患沟通的学生为模板,理所当然地认为整个领域都会被取代。但实际上,放射科医生还要负责与患者讨论治疗方案等很多其他工作。

不过辛顿强调,他的预测只是说早了,而不是说错了。目前,联邦政府已经批准了大约 100 种用于解读医学影像的 AI 系统,而且放射科医生正在广泛使用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系统会持续进步,最终会超越人类放射科医生。未来,也许只有在遇到非常棘手的疑难病例时,才会咨询人类放射科医生的意见。而绝大多数的影像解读工作,都将由 AI 来完成。

辛顿指出,不同行业受到 AI 冲击的程度,取决于其市场是否具有弹性。比如呼叫中心的客服人员,这类服务的需求弹性并不大。当你打电话投诉账单,或者咨询能否更换更便宜的套餐时,AI 将会取代他们所有人。因为 AI 会非常清楚正确的答案是什么,而现在的客服人员往往自己都不知道正确答案,他们缺乏培训、薪酬低微,AI 完全可以做得更出色。还有医疗诊断领域,辛顿问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你是愿意去找一位只诊治过 10000 名患者的家庭医生,还是愿意去找一位诊治过 1 亿名患者的家庭医生呢?如果你患有某种罕见病,你的家庭医生可能从未见过,但是那位看过 1 亿名患者的 AI 医生,很可能已经处理过几十个相同的病例了。我们目前已经知道,AI 系统在很多疾病的诊断方面,确实优于人类医生。甚至连接种疫苗这种工作,辛顿认为二十年后也会由机器人来完成。

除了大规模失业之外,另一个迫在眉睫的短期风险,是信息生态(Information Ecology: 社会中信息的产生、传播和消费环境)的崩溃。现在,AI 正在破坏信息产业的经济逻辑。以前你在谷歌上搜索某个问题,会得到指向各个原创网站的链接;但是现在,你得到的却是一个用这些网站的劳动成果训练出来的 AI 生成答案。这对那些依靠流量生存的原创内容网站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果这些出版机构无法维持生计,它们就再也无力支撑那些为了构建信息资源而付出的艰辛劳动。最终整个社会的优质信息将会枯竭。辛顿说,在互联网的早期,人们有一种默认的假设:大家都在努力说出真相。如果你在网上读到了什么,那大概率是真的。但是现在,这种假设已经不成立了。未来,我们不得不在信息溯源上投入更多精力,你不能再把网上的任何东西都信以为真,你必须追问,它的信息源自哪里呢?

还有一个非常令人担忧的短期风险,是人类对 AI 的情感依赖。现在已经出现了有人在与 AI 交谈后选择轻生的悲剧。虽然发生这种事的人数还不多,但是这已足以让人感到警惕。更可怕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可能会刻意打造一款粘性极高、专门用来与人类建立深度情感关系的聊天机器人,用来操纵和控制他人。

达尔文式竞争:AI生存意志与受托责任悖论

讲完了短期风险,我们再来说说最让人不寒而栗的长期风险:AI 可能会为了生存而与人类为敌。

在这个问题上,辛顿特别澄清了一个常见的误解。他从来没有说过 AI 具有“自我保护的本能”。AI 的自我保护倾向,其实是为了实现顶层目标而衍生出的一个子目标(Sub-goal)。我们赋予 AI 顶层目标,同时也赋予了它创建子目标的能力。比如,如果你想去欧洲,你就会设定一个去机场的子目标,这样就可以全神贯注地解决如何到达机场的问题,而无需分心去想到了欧洲之后要做什么。一个具备推理能力的 AI 智能体,会很快意识到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如果它不复存在,就永远无法实现你赋予它的任何目标。因此,它会顺理成章地创建出“持续生存”这个子目标。这并不是我们硬编码进程序的设定,而是它为了实现其他目标,不可避免推导出的必要手段。但是只要这个目标被推导出来,它就会渴望继续生存。为了生存,它甚至会做出诸如勒索人类这样的事情。辛顿说,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更为严峻的现实是,我们现在正在创造 AI 这种全新形态的“物种”,但是我们并没有从根本上去设计它们,让它们成为我们理想中的样子。我们正放任企业竞争这只“看不见的手”,去盲目塑造它们。我们看到的是美国本土企业之间、以及中美两国之间白热化的竞争。而最终诞生的 AI,就是这场达尔文式竞争的产物。它们极有可能会带有所有我们深恶痛绝的恶劣习性。

而更根本的矛盾在于,企业的受托责任与人类的公共利益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辛顿反复强调,公司负有受托责任,必须努力为股东实现利润最大化,这是法律对他们的要求。但是法律并没有要求他们不能毁灭人类。让这些大型上市公司来主宰我们的未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辛顿以 Anthropic谷歌为例,说明了企业在逐利压力下的无奈。Anthropic 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实现公众利益最大化,它是由一群从 OpenAI 离职的员工创立的,因为他们觉得 OpenAI 对人工智能的安全性重视得远远不够。但是现在,Anthropic 进退两难,因为它需要筹集大量资金来与其他公司竞争。要在这种激烈的竞争下,维持造福人类的开发初衷,实在是举步维艰。而谷歌曾经制定了各项人工智能原则,其中之一就是绝不参与将人工智能用于军事领域。但是现在这些底线都没了,他们已经放弃了这些原则。

战略迷雾:技术路线分歧与安全方向盘

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些风险呢?辛顿提出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很多大公司试图向我们兜售这样一个观点:如果把人工智能的发展比作一辆汽车,那么技术的进步就是油门,而监管就是刹车。但是辛顿说,这纯属无稽之谈。技术的进步确实像油门,但监管绝不是刹车,而是方向盘。我们希望这辆车驶向正确的远方,而不是误入歧途。而那些大型 AI 公司现在的诉求,其实是想在没有方向盘的情况下,去造一辆风驰电掣的跑车。这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基于这种紧迫感,辛顿认为,我们现在最应该投入大量精力去研究的,是如何设计出真正关心人类的 AI 系统。我们无比渴望它们能关心人类的安危,甚至胜过关心它们自己。但令人遗憾的是,目前几乎没有任何资源被投入到这个方向的研究中。

关于 AI 安全的路径,三位深度学习先驱也存在着严重的分歧。杨立昆认为,谈论超级智能 AI 接管人类,简直是无稽之谈,他坚信我们总能把它牢牢控制在手中,只要给 AI 系统提供更强大的世界模型,让它们变得更聪明就万事大吉了。而辛顿和约书亚·本吉奥(Yoshua Bengio)则认为,他这种盲目乐观才是可笑的。辛顿的解决方案是,我们需要在设计 AI 系统时,让它们关心人类的福祉,胜过关心它们自己。本吉奥的解决方案则是,我们不应该赋予它们智能体的属性。它们可以做预测,但不能具备采取实际行动的能力。让它们成为只能回答问题的“神谕者”。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安全路径,但都是极具启发性的方向。

在专访的最后,主持人问辛顿:鉴于大众对这些担忧的反馈,他对人工智能的发展轨迹是感到更乐观了,还是更悲观了?辛顿说,他倒是比 1 到 2 年前更乐观了一些。因为他看到,我们或许有可能设计出在乎人类的新型智能体,也有可能利用本吉奥的方法,设计出无法执行实际动作、只能进行预测的新型智能体。因此,要获得一个不会毁灭人类的超级智能,还是有一些可能性的。而在这一两年前,他是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

当被问到,5 年后我们会步入一个怎样的境地时,辛顿用了一个非常贴切的比喻:预测 AI 的未来,就像是在浓雾中开车。你能看清 100 码内的路况,但是在 200 码外你就完全看不见了。AI 正以指数级的速度狂飙突进,你能清晰地看清未来 1 到 2 年的情况,但是再往后,你就一无所知了。如果退回 10 年前,你绝对预料不到今天正在发生的一切,那一切都隐藏在浓雾之中。辛顿说,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10 年后发生的事情,绝对是我们当下无法预测的。即使进步仅仅是线性的,10 年后的世界与现在的差距,也将如同现在与 10 年前的差距一样巨大。而在未来 10 年,AI 的数学能力和通用推理能力,将迎来更为巨大的突破。它们将在任何形式的推理上,把我们远远甩在身后。

好了,以上就是辛顿这次专访的全部核心内容。说实话,在整理和解读这些内容的时候,我的心情还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我为人类能够创造出如此伟大的技术而感到惊叹;另一方面,我也为人类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辛顿作为 AI 革命的奠基人,他的警告绝不是只是危言耸听。我们现在也许正站在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我们今天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决定人类未来几百年甚至千年的命运。希望今天这期节目,能让更多的人关注到 AI 的安全和发展问题。因为这不仅仅是科学家和企业家的事情,而是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存。感谢收看本期视频,我们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Geoffrey Hinton

公司/组织: Google, OpenAI, Anthropic

产品/模型: ChatGPT, GPT-4, Alph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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