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cket Lab与SpaceX的双雄博弈:高管减持窗口、估值重构与太空经济的差异化竞争 Money or Life 美股频道 2026-07-09

减持风暴与市场流动性承压

在波谲云诡的太空商业投资领域,散户投资者与上市公司管理层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常常会导致股价的剧烈震荡。2026年7月,太空科技新星Rocket Lab(RKLB)的投资者们再次经历了一场由公司内部人减持引起的心理震荡。美国东部时间7月8日早上,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正式公布了Rocket Lab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Peter Beck的最新表4文件(Form 4: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要求内部人申报持股变动的公开表格)。这份文件的公开,标志着他在7月6日通过表144申报文件(Form 144: 拟出售受限证券的公开申报)披露的股票出售计划已经正式执行完毕。虽然市场早已对上市公司高管的减持套现有所心理准备,但在短短三天内迅速抛售数百万股的行为,依然给二级市场的交易价格带来了沉重的短期卖盘压力。

在深入分析本次减持的具体细节之前,我们有必要将视线拉回至2025年,回顾彼时Peter Beck执行的同类减持计划,以便通过历史数据的纵向对比来寻找其价格波动规律。在2025年的那次交易中,Peter Beck同样采用了一项有计划交易(10b5-1 Plan: 允许上市公司内部人提前设定交易规则以避免内幕交易指控的自动股票买卖计划)。当时,该减持计划在宣布时的市场价格为25.4美元,计划减持总量为500万股。由于当时SEC规则对内部人单次抛售总量有严格的限制,规定每次减持的股份数额不能超过公司总股本的1%,因此这500万股的抛售计划被迫拆分为两次执行:第一笔约250万股在三个月后的2025年9月执行,而第二笔250万股则在六个月后的12月顺利出货。幸运的是,伴随着当时太空板块整体估值的抬升,这两笔减持最终斩获了平均53.2美元的成交均价。相较于宣布计划时的25.4美元,这一成交价实现了超过100%的溢价,堪称一次极为成功的策略性抛售。

然而,时间流转至2026年,市场环境与公司的资本结构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由于Rocket Lab在过去一年中为了推进新型中型载荷火箭Neutron(中子号火箭:Rocket Lab正在开发的中型可回收运载火箭)的研制以及一系列商业收购,在二级市场上进行了多次增发。这些增发虽然稀释了现有股东的权益,但也客观上推高了公司的总股本规模。正是因为总股本基数的扩大,使得Peter Beck在2026年再次申请的500万股减持额度,已经可以直接低于总股本的1%限制,从而不再需要像去年那样被迫分割到两个季度去分批次执行。他完全可以在获得申报批准后,在极短的交易窗口内一次性完成抛售。这种制度层面的便利,也为随后三天内股价的连续下挫埋下了伏笔。

规则执行与未竟的减持之谜

根据Form 4所披露的最终成交记录,Peter Beck在2026年7月6日(周一)、7月7日(周二)以及7月8日(周三)这连续三个交易日内,分别向市场抛售了约100万股、130万股和100万股股票,总计卖出数量为327.6万股。这一数字与最初向SEC申报的500万股上限相比,明显存在172.4万股的缺口。从交易均价来看,这次减持的平均成交价为87.43美元。相较于该10b5-1计划在3月底宣布时的股价60.9美元,本轮抛售的溢价仅为43.5%,远逊于2025年逾100%的溢价表现。由于Rocket Lab的股价在创下150美元的历史高点后经历了极其剧烈的中期回撤,这位太空企业的掌舵人显然没能在最理想的价格区间变现其高管薪酬的期权部分。

面对只卖出327.6万股而留下172.4万股余量的结果,市场上涌现出了大量的猜测。有阴谋论者认为,这是Peter Beck在看到股价暴跌后心生不忍,临时决定人为叫停了减持计划。然而,熟悉美国证券监管法案的成熟投资者都清楚,这种主动干预在法理上是不成立的。一旦10b5-1交易计划正式生效并进入执行阶段,为了确保计划的合规性和免于内幕交易的嫌疑,发起人Peter Beck就彻底丧失了对日常交易进行微调或干涉的权利。也就是说,在第一笔卖单敲定之后,无论是全部卖出还是选择性保留,其控制权都已完全移交给了托管计划的专业投行。投行只会像冷酷的机器一样,严格按照之前起草的合同条款去执行。

因此,最合理的解释是,投行在制定该项10b5-1计划时,为保护公司高管的持股利益,设立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股价交易下限,而这个下限区间极有可能就设置在81美元至82美元之间。当周三午后股价一度跌破80美元大关时,由于盘面价格已经低于合同约定的底线,自动交易程序立即锁定了剩余的172.4万股仓位,停止继续抛售。回顾这三天的股价表现,周一因公司刚刚宣布收购铱星(Iridium: 全球知名的移动卫星通信服务商)的部分核心资产,股价曾短暂冲高至100美元附近,此时投行顺利出货首批100万股;但到了周二和周三,由于高达两三百万股的现货抛压集中涌现,市场承接力严重不足,股价在周二直接暴跌超过10%,周三则进一步滑落至80美元的支撑位边缘,这最终触发了保护性停售机制。

资本刺激缺陷与个人加仓逻辑

尽管Rocket Lab在业务发展和工程实施上表现出极强的纪律性和优秀的管理水平,但在二级市场的股东关系管理和股价刺激机制上,却一直显得有些笨拙与“不合时宜”。在过去两年的股价历史走势中,每当公司的基本面释放重大利好,股价开始展现出向上突破的强劲势头时,管理层总会有一些稀释股权或者高管卖股的利空消息紧随其后。从客观规律来看,这并不是Peter Beck个人有意识地在打压股价,因为10b5-1计划的设立时间与具体执行时间往往相隔数月,高管无法预知执行当期的具体市场情绪。但这确实暴露出公司在资本运营的时间窗口选择上存在着明显的运气欠佳。

这种运气赤字在本次收购Iridium的事件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当Rocket Lab宣布通过收购Iridium的部分地面及星座资产以强化自身的卫星制造和数据运营闭环时,市场反应极其热烈,推动股价单日暴涨近16%,眼看就要在100美元关口上方站稳脚跟。然而,仅仅几小时后,144减持公告的披露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多头的热情。在接下来的三个交易日内,RKLB的下跌幅度明显超过了纳斯达克大盘以及单独的太空经济板块,成为整个太空行业中跌幅最惨烈的个股之一。股价迅速从100美元的高位被拉回到80美元的均线交汇处。

针对这种剧烈的市场波动,投资者的操作分化极为严重。对于坚信公司长远价值的长期投资者而言,这种由于非基本面因素导致的非理性暴跌,往往提供了极佳的买入机会。例如,在这一轮的波动中,有经验的资金在前期进行了四次分批布局:

  • 第一次是在股价回撤到80美元的强支撑位时开始建仓;
  • 第二次是在收购Iridium的利好公布后,于91美元的突破位置进行顺势加仓;
  • 第三次则是在股价摸高至102美元的相对高点时,进行小规模的防御性买入;
  • 第四次则是在周四早上,确认Form 4所载的327万股减持完毕、市场抛压暂时告一段落后,于85美元的盘整区果断加仓。

通过这四次阶梯式的买入,使得整体持仓的均价被锁定在86美元附近,几乎与当前夜盘的交易价格持平。从技术形态的K线图来看,未来数个交易日的核心看点在于80美元这一关键心理和技术支撑位能否守住。如果RKLB能够在80美元上方筑底成功,那么它将形成一个非常经典的高位洗盘蓄势结构;相反,如果由于宏观市场恶化导致股价放量跌破80美元,并失守下方的三条关键移动平均线,那么从技术分析的角度来看,短期的走势将会变得十分难看,甚至不排除需要重新去测试70美元下轨的可能。

修正营收预测与估值重构逻辑

为了更理性地评估Rocket Lab的投资性价比,我们需要暂时脱离情绪化的K线图技术分析,转而关注其基本面的财务数据和宏观估值模型。在此需要对之前的营收预测进行一次关键的财务修正:此前有观点乐观地估计,在完成对Iridium的资产收购后,Rocket Lab的营业收入从2026年开始就会出现爆发式增长。但深入研究收购细节后可以发现,该项收购预计要到2027年才能彻底完成财务并表。这意味着,在2026年的预测模型中,Rocket Lab的营业收入仍应维持9.7亿美元的常规预测;而到了2027年,随着Iridium的业务收入正式计入,公司的整体营业收入将迎来一次历史性的跃升,直接暴增至20.3亿美元。

在这一修正后的财务数据基础之上,我们可以将其与太空行业的绝对霸主SpaceX进行估值对标。目前SpaceX在非公开市场的最新一轮估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9500亿美元。如果我们将Rocket Lab视为除SpaceX之外市场上唯一具备高频发射能力和卫星制造能力的标的,并假设其在二级市场上能够获得与SpaceX相同的市销率(Price-to-Sales Ratio: 股票市值与公司主营业务收入的比率,常用于评估高速成长但尚未盈利的企业),那么我们可以测算出Rocket Lab在不同时间节点下的合理估值区间:

  1. 对应2026年底9.7亿美元的营业收入,其合理的目标股价应当为89美元;
  2. 对应2027年底并表后20.3亿美元的营业收入,其合理的目标股价应当为120美元。

将这两个目标价与目前处于83.4美元附近的现价进行对比可以发现,即使只看2026年的业绩,RKLB依然拥有约7%的上行空间;而如果放眼2027年,其上行溢价空间则高达44%。在SpaceX自身股价并未被严重高估(目前维持在150美元的开盘价附近)的前提下,作为太空板块最具确定性的老二,Rocket Lab当前的股价显然不能被简单地归结为“估值泡沫”。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一结论,我们可以引入蓝色起源(Blue Origin: 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佐斯创立的商业航天公司)的最新融资数据作为第三方参照物。7月初,有外媒报道称蓝色起源计划首次向外部投资者进行大规模融资,计划融资金额为100亿美元,而融资后的投后估值则被定在了1300亿美元。虽然蓝色起源目前的年度营业收入预计在10亿至20亿美元之间,营收绝对值略高于Rocket Lab,且其在重型火箭的发动机研发上具有一定的先发优势。但是,蓝色起源也面临着其重型火箭New Glenn(新格伦号火箭:蓝色起源研制的大型重载可回收运载火箭)多次推迟发射、工程进度严重滞后的困境。

相比之下,Rocket Lab的中子号火箭预计将在2026年底或2027年初实现首飞,并计划在2027年执行三次商业发射。一旦这三次发射成功实现商业化运营,Rocket Lab在运载火箭发射载荷上的能力将基本追平蓝色起源。在卫星星座领域,蓝色起源目前虽然部署了大约400颗宽带卫星,但Rocket Lab在完成对Iridium的收购后,将直接接管一套已经在轨道上运行多年、具备成熟盈利能力的低轨卫星星座。考虑到蓝色起源目前1300亿美元的私募估值,而Rocket Lab在公开市场上的市值还不到500亿美元。从估值性价对比的角度来看,Rocket Lab在二级市场上显然具有更高的折价安全边际,其投资价值被市场低估的可能性极大。

SpaceX技术破位与多维价值评估

在太空经济板块中,SpaceX与Rocket Lab的关系犹如硬币的两面,互为参考与映射。从SpaceX的最新日K线图来看,其股价在最近两个交易日连续跌破了150美元这一此前被市场视为极强支撑的紫色虚线位置。技术面上的破位下行,意味着股价大概率将向135美元的IPO初始发行价去寻求新的支撑。在这样的技术形态下,理性的投资者应当在首次解禁期到来前后保持克制,避免盲目地进行左侧抄底加仓,而是应当静待抛售潮的释放和技术面底部信号的明确。

然而,SpaceX短期技术走势的走弱,并不能掩盖其在基本面及核心竞争力上的持续增强。特别是在人工智能领域,马斯克旗下的xAI公司刚刚发布了全新的Grok 4.5大语言模型,并获得了技术社区的一致好评。回想前几个月,当xAI传出管理层大换血的消息时,媒体和市场纷纷唱衰,认为其内部管理混乱、研发陷入瓶颈。但历史无数次证明,只要马斯克将个人精力和公司的核心算力倾注于某项技术突破时,其产品往往能实现非线性的质的飞跃。

这种强大的AI能力,正在与SpaceX的太空业务产生深度的化学反应。现在的SpaceX,已经不仅仅是一家纯粹的航天火箭发射公司,它更是一家拥有庞大算力基础设施、自主AI模型,并且可以通过向外部出租多余算力来获取现金流的科技巨头。在评估SpaceX的整体估值时,市场必须将其拆分为两个核心维度:

  • 地面业务维度:包含云计算、算力租赁以及以Grok为代表的AI业务,这部分业务可以参考硅谷其他科技巨头进行估值,目前随着模型迭代,其价值正在快速重估;
  • 太空业务维度:包含Starlink(星链:SpaceX旗下的低轨卫星互联网星座项目)以及星舰发射,这部分业务在目前全球市场上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根本没有可以直接比肩的竞争对手。对于这种独占性的资产,市场在流动性充裕时愿意给予其极高的估值溢价,这也是SpaceX股价长期具有巨大想象空间的根本原因。

在确立了这一双维估值框架后,我们再来审视太空板块中其他竞争对手的生存空间。像SpaceX这样构筑了极高壁垒的企业,其竞争优势不仅是领先,而是与对手拉开了代差。在手机直连通信领域与SpaceX直接竞争的AST SpaceMobile(ASTS),以及在火箭发射和宽带星座上直面SpaceX竞争的蓝色起源,它们的生存处境实际上非常艰难。因为在同一条技术路线上与拥有巨大先发优势的SpaceX硬碰硬,其最终被蚕食或被拉大差距的概率极高。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理性的价值投资者一直避免将资金投向ASTS等公司的原因。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Viasat与中东资本合资建立的Equatys,该公司虽然宣称要建造包含2800颗卫星的低轨星座,做“太空中的美国铁塔”,但在资金来源尚未完全落实且要直面Starlink竞争的背景下,其商业前景必须被打上一个问号。

避开巨人锋芒的差异化生存哲学

在这场围绕星辰大海的资本博弈中,Rocket Lab之所以能够成为许多投资人眼中仅次于SpaceX的优质标的,最核心的原因就在于公司管理层所展现出的商业智慧——差异化竞争策略。无论是Peter Beck还是公司的首席财务官,都非常清醒地认识到,在现有的资金体量和技术积累下,任何试图与SpaceX在主流赛道正面硬钢的行为都是自取灭亡。因此,从最初开发专为小卫星服务的Electron(电子号火箭:Rocket Lab的轻型商业运载火箭)开始,Rocket Lab就巧妙地避开了SpaceX大型运载火箭的锋芒。

这种智慧在近年来的一系列资本运作中得到了更充分的体现。在星链已经近乎统治全球宽带卫星通信市场的今天,Rocket Lab并没有盲目地跟风去画一个类似的“超大型宽带卫星星座”PPT来博取眼球和热度,相反,他们选择了收购成熟的铱星资产。铱星系统专注于窄带全球通信、应急救援以及特定工业数据传输,这避开了SpaceX星链主打的大带宽、高通量民用互联网市场。通过这种方式,Rocket Lab以极低的代价形成了一个“自主设计卫星-自主火箭发射-运营卫星网络收费”的商业闭环,在巨人的阴影下悄悄地实现了盈利。如果明天Rocket Lab突然宣布要大举进军手机直连卫星宽带领域,去和SpaceX抢夺ASTS的市场,投资者反而应当选择立刻卖出离场,因为那意味着管理层在资本泡沫中迷失了自我。

在资产配置的实操层面,由于Rocket Lab具有极高的贝塔系数(Beta Coefficient: 衡量个股价格波动相对于整个市场波动敏感程度的指标),其股价注定会伴随着宏观利率和太空行业新闻出现剧烈的波动。在目前的投资组合中,将Rocket Lab的仓位控制在30%左右是一个能够让人安然入睡的比例。在此前股价上摸130美元时进行主动减仓锁利,而在如今股价回落至80美元附近时重新通过分批加仓将成本摊低,这种动态调整策略在太空股的投资中显得尤为重要。

如果未来市场出现极端的系统性风险,导致Rocket Lab的股价非理性地跌破80美元,甚至向70美元或60美元的极端区间靠拢,而此时投资者手头又缺乏现金,那么卖出部分流动性极佳的蓝筹股(例如仓位同样在30%以上的英伟达)来对Rocket Lab进行极限抄底,将是一个符合财务逻辑的备选方案。但无论如何,投资者必须时刻警惕太空经济的高波动属性,控制整体杠杆,不要在单一板块中过度押注,以防在行业黎明到来之前被短期的流动性危机吞噬。太空投资诚然是星辰大海的征途,但每一位起航的船长,都必须首先学会如何在惊涛骇浪中活下去。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