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悲劇與美股劇烈崩盤的序幕
2010年5月5日，星期三，在雅典。
52分鐘後，一位名叫安吉莉卡的年輕女子將被她的丈夫從工作地點接走。這對夫婦計劃下班後去醫院看看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安吉莉卡擁有數學背景。19歲時，她在雅典大學遇到了未來的丈夫彼得。他們前往英國攻讀碩士學位，她學習的是精算學——也就是計算風險和機率的領域。
這對夫婦於2004年返回雅典。在那幾年裡，希臘加入了歐元區並舉辦了奧運；大家都覺得國家終於開始好轉了。到2010年，近十分之一的希臘大學畢業生移居國外，但他們是回國浪潮的一部分。他們在雅典東部一個老城區買了一間小公寓，距離她工作的地方不到5公里。婚禮當天，她告訴母親，她覺得自己像個公主。原本生活非常穩定。她曾在一EXPERIMENTAL/家銀行擔任財務分析師，每天工作12小時，整天與數字打交道。
在希臘，街頭抗議很常見，但那天的情況有所不同。雅典陷入癱瘓；抗議者擠滿了市中心，他們對政府為換取貸款而同意採取的緊縮措施感到憤怒。人群先是衝向議會大樓，迫使無名烈士墓的衛兵撤退，然後向北移動並放火燒毀了一家電影院。
臨近下班時，大約50名蒙面人砸碎了他們銀行的窗戶，高喊著：「燒掉它！」「燒死這些有錢人！」汽油潑灑在地板上，燃燒彈被扔進屋內，這棟三層樓的建築物瞬間充滿了濃厚的、令人窒息的黑煙。安吉莉卡打電話給她先生說：「銀行著火了，我出不去了。」她最後沒能撐到那52分鐘。後來，人們在她位於頂樓的辦公室裡發現了她和她的兩名同事。她當時正好32歲，懷孕四個月。
那天早上，紐約股市開盤時，每個交易大廳都播放著那家被燒毀的銀行的圖片。就在當天下午，美國股市發生了一件大事——美國史上最劇烈的股市崩盤。
雅典的一場銀行大火是如何導致紐約經濟崩潰的？
2010年5月6日：驚心動魄的二十分鐘閃崩
2010年5月6日星期四下午2:47:53（紐約時間），埃森哲——我們在抨擊安達信時經常提到的那家大型諮詢公司，實際上是從安達信公司分拆出來的諮詢部門。前一天收盤時，該股股價為每股42.17美元。就在那一秒鐘內，成交了100股。猜猜看交易價格是多少？一分錢。一分錢是整個交易系統認可的最低價格；再低一點系統就不接受了。
寶潔公司的情況更令人震驚。他們銷售海飛絲和汰漬洗衣粉，公司成立於1837年；他們最初是賣蠟燭和肥皂的。即使天塌下來，人們還是要洗頭，對吧？因此，他們的股票一直被認為在熊市中具有很強的韌性。然而，當天下午2點42分，寶潔股價仍在62美元左右。到2點46分，股價剛好跌破60美元。三分半鐘後，股價跌至39.37美元。在這四分鐘內，寶潔公司的股東總共損失了多少錢？630億美元。
下午2點47分剛過幾秒鐘，道瓊指數跌至9869點的低點，一天之內下跌了近1000點，跌幅達9.2%。當天，300萬股股票的交易價格比前一天下跌了90%以上，超過200檔股票和基金一度變得幾乎一文不值。
從市場最初下跌到緩慢復甦，只花了大約20分鐘，到收盤時，已經回升了650點。後來，大家都開始把這件事稱為「閃崩」。
在上一集中，我們停留在2009年3月9日，當時道瓊斯指數為6,547點——觸底。但在接下來的13個月裡，其中11個月價格上漲。2010年5月5日－雅典銀行火災當天－道瓊斯指數收在10,868點。不到14個月，它上漲了66%。標普500指數漲勢更為強勁，從底部反彈了72%。美國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感覺最糟糕的時期已經過去，但4月下旬，希臘正式請求援助。標普500指數在短短幾天內就回吐了當年一半的漲幅。他們或許不會說出口，但每個人都如坐針氈。這其實是歐洲債務危機的開端。
就在這一刻，在美國中西部堪薩斯州的郊區，一家傳統基金公司正在電視上觀看雅典城的燃燒。為了確保股票投資的安全，他們將賣出指示交給了一個程式。他們後來表示，在過去的三年裡，他們這樣做了十幾次，每次都要花好幾個小時才能慢慢賣完。這家公司叫什麼名字？我們稍後再談這個問題。
這個程式只辨識一件事：交易量。交易量是什麼？關鍵在於市場是否活躍。但是，股票交易和有人願意買你的股票是兩回事。由於這種誤解，短短20分鐘就足以讓全球最大的股市崩盤，而拯救市場的是芝加哥交易所按下的暫停鍵——五秒鐘的暫停交易。
所以，今天的節目我們將分成兩個部分。前半部講述的是雅典發生的那場大火是如何燃起的；後半部發生在紐約，解釋了原本旨在穩定局勢的舉措是如何將火勢蔓延到大西洋彼岸的。雅典大火背後是20年的偽裝，而紐約的20分鐘則源自於謹慎的嘗試。我們的整個系列報導涵蓋了五次市場崩盤；這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快的。
雅典大火背後：希臘百年的借貸與偽裝
要談論雅典的那場火災，我們首先要翻閱一本非常古老的帳簿。
1830年，希臘從奧斯曼帝國獨立，但獨立條件是由倫敦制定的。就連國王也是從國外選出來的──一位巴伐利亞人。希臘人如此熱衷於走上街頭的原因與這段歷史密不可分；一直以來都是外人替他們做決定。
希臘獨立前後，曾向倫敦借貸了數筆款項。他們有一個聽起來不錯的名字：「獨立貸款」。但這些條款遠非友好；高額費用和利息在資金發放之前就被倫敦銀行家扣除了。希臘最終欠款的金額還不到實際到達雅典的金額的一半。舉個例子，這就好比借了100美元，但只收到了50多美元，借據上卻還是寫著100美元。在業界，這叫做「預付分成」。
如果你無法償還貸款會怎樣？五十多年來，國家財政一直由外人管理。實際上，儘管希臘是獨立的，但它的財政完全由英國掌控。到1878年，雙方最終透過談判達成了一項結果。倫敦的債權人同意對本金給予小幅折扣，並免除費用和利息。條件是希臘必須從幾家國有企業和關稅收入中撥出專款用於償還債務。
簡單來說，這意味著出售未來的收入來換取當下的喘息空間。這是中國人很熟悉的事；這件事發生在清朝時期。後來，清政府透過抵押關稅收入借入外債，甚至連海關關長都是英國人。
但好景不長，到1893年，他們再次違約。幾年後，他們試圖從土耳其人手中奪回克里特島，但失敗了，結果反而受到了懲罰。情況變得更糟：一個國際委員會進入雅典，該國的整個國庫都被移交給了他們。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債務越積越多，到1932年，他們乾脆拒絕償還。數一數就行了。在短短一百多年裡，他們違約了五次。這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種荒謬的老習慣，與阿根廷的情況頗為相似。
到了20世紀80年代，當世界其他地區都在享受繁榮的時候，希臘卻兩次貶值了本國貨幣。物價上漲，薪資也隨之上漲，兩者相互追逐，陷入了無法阻擋的通膨螺旋。1878年採用的策略是為當下兜售未來。122年後，希臘再次使用了同樣的伎倆，但這次他們是秘密進行的。
為什麼希臘帳簿上總是佈滿孔洞？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無法徵收稅款。在鄂圖曼帝國統治希臘時期，逃稅被認為是愛國的行為；向佔領者繳納稅款被視為援助敵人。獨立後，這個習慣也從未真正改掉。
在希臘，自僱人士的比例是全歐洲最高的。對於領取薪水的員工來說，稅金會從他們的薪水中扣除。但對個體經營者來說，他們的收入只是空談。如果店主申報的年收入為12,000歐元，稅務局就會相信。汽車修理廠通常有兩種價格：一種不提供收據，另一種價格較高但提供收據。這和美國許多中餐館的情況很像；如果用現金而不是信用卡支付，就可以享受折扣。在經營私人診所的醫生中，三分之二的人申報的年收入低於12,000歐元——這個數字是起步門檻。公立醫院的醫生拿的是固定工資，而且要繳稅，但如果你想讓他們更盡心盡力，就得偷偷塞給他們一個小信封——這實際上就是賄賂。
所以問題是，如果每個人都申報如此低的收入，銀行會以什麼為依據貸款給你買房子呢？銀行有辦法根據職業核對表格，從而提高你的收入。對於自僱人士來說，銀行平均會加收90%以上的費用，幾乎是你申報金額的兩倍。試想一下，希臘的逃稅現象已經嚴重到銀行甚至為此訂定了自己的標準。當我們談到美國次貸危機時，借款人虛報了他們的收入；希臘人會降低貨幣供應量，銀行必須為他們調整匯率。
至於稅務人員，大家對帳目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查出的欠稅將分成三份：一份上繳國庫，一份進入稅務官的口袋，一份歸納稅人所有。
流入量很少，流出量一定很大！在1970年代初，當軍政府仍在執政時，希臘政府債務僅佔其國內生產毛額的四分之一；到1992年，這一比例接近100%，18年間增加了四倍。這些錢都跑到哪裡去了？
1980年代初，社會黨上台執政，到希臘加入歐元區時，社會福利支出已從GDP的10%躍升至25%，有些人早在50歲就有資格領取養老金，領取相當於其工作收入96%的養老金。此外，還有一份包含637個被認為勞動強度高或危險性高的職業的清單，這些職業符合提前退休的條件。名單上包括麵包師傅、按摩師、理髮師，甚至還有長號演奏者；真是荒謬至極。在中國，我們也有一些特殊的工作可以提前退休，但這些職位通常屬於高風險行業，例如採礦、高海拔作業或高溫作業。但在希臘，這些長號演奏者卻和礦工一樣，被歸類為同一類。
由於希臘帳目混亂不堪，其加入歐元區的門檻並不低。1992年，12個歐洲國家坐下來簽署了一項條約，為那些想要使用共同貨幣的國家設定了基準；其中最重要的兩條是：年度赤字不得超過國內生產總值的3%，國家債務不得超過國內生產總值的60%。對一些南歐國家來說，這其實是一種強制性的財政緊縮。
北方國家對此持懷疑態度，德國人尤其擔心他們的南方鄰居一旦進入歐盟，可能會揮霍無度，並透過篡改帳目來美化自身。德國提出了一項寫入規則的條件：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債務負責，不要指望別人來幫你還債。到頭來，究竟是誰在欺騙誰？德國人拒絕了，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些人選。
1998年5月，首批11個國家確定。希臘未被包括在內；其通貨膨脹率為4%，赤字率為6%，債務等於其年度經濟產出。它沒有符合任何標準，但希臘不會放棄。它開始「裝模作樣」。
首先是通貨膨脹：計算通貨膨脹涉及「一籃子商品」——人們購買的商品價格上漲了多少。到2000年，希臘聲稱全國在園藝方面一分錢都沒花過。地中海陽光這麼充足，怎麼會沒有人種花呢？電力和水務由國家運營，價格沒有變化。有些甚至倒下了。從1997年到2000年，該籃子的電力價格下降了29%。當其他國家都在提高稅費時，希臘卻在削減稅費。籃子裡的檸檬被換成了更便宜的橘子。西紅柿太貴了，所以就不放了。你看，當希臘無法降低通膨率時，它就直接從消費籃子中剔除了昂貴的商品。
那只是表面功夫；真正的手術是針對缺口進行的。希臘國營鐵路的年收入為1億歐元，但支出卻高達7億歐元。一位財政部長曾說過一句殘酷的現實：如果關閉鐵路，政府只需支付每位乘客的計程車費用，實際上就能省錢。鐵路並沒有關閉；他們只是更改了會計方法。鐵路公司每年發行價值6億歐元的股票，政府購買了這些股票，但從未出售。這項補貼被重新命名為“投資”，從赤字中消失了，但實際上只是政府把錢從左口袋轉移到了右口袋。
2000年，希臘再次敲響了和平之門，提交的財務報表看起來好多了，赤字連續三年呈現下降趨勢。2001年1月1日，希臘加入歐元區。隔年，它與德國和法國一起開始使用歐元紙幣和硬幣。
加入歐盟是一回事，但留在歐盟又是另一回事：債務必須低於GDP的60%。當時的限額是740億歐元，但希臘欠款1,290億歐元——存在500億歐元的缺口。他們是從哪裡想出來的？
就在那時，有些人乘坐頭等艙從紐約和倫敦飛往雅典。投資銀行家來了，他們帶來的伎倆遠比政府買自己的鐵路股票複雜得多。其中一項名為「Aeolus」的交易大幅降低了未來數年的機場著陸費和空中交通管制費，並一次性將其出售給了摩根士丹利等公司。收到的這筆資金使國家債務減少了3.55億歐元。另一家名為「阿里阿德涅」的公司則出售了未來州彩券的收入，又抹去了6.5億美元。
其中最大的一艘船名為“阿特拉斯號”，是以神話中撐起天空的巨人阿特拉斯的名字命名的。2000年11月，歐盟承諾每年向希臘提供數十億歐元，用於建造通往島嶼的交通線路、在農村地區安裝電話線路以及提供補貼——這些資金無需償還。不到一年時間，希臘就拋售了這些資金。銀行家們預先支付了他們20億美元，作為交換，此後更有價值的年度撥款都流向了銀行家。他們收下了禮物，轉手賣掉了債務，然後把帳簿拿給那些給他們錢的人看。
這些交易的特殊目的公司均在盧森堡註冊。每個人都得到了報酬：希臘獲得了現金，相關投資銀行收取了費用——僅一家公司在2001年就從一筆交易中獲利3億美元——評級機構也獲得了報酬。2001年10月，在對Atlas進行評級時，他們明確指出存在資金缺口，希臘共和國將承擔這筆費用。這些交易都不是秘密進行的；這些活動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的。
2004年3月，雅典迎來了新政府。這位即將上任的預算部長曾在紐約花旗集團工作，發大財後返回家鄉；他其實根本就不想要這份工作。他上任後，召集下屬，告訴他們不必擔心將來會遭到報復，只要告訴他真相就好。這個男人名叫杜卡斯。他的幕僚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預計當年的赤字將佔GDP的8.3%，而向公眾公佈的官方數字是1.5%。8.3%的增幅遠高於3%的門檻，預算部長首先想到的就是削減開支。
他的上級讓他暫時保持沉默。奧運即將開幕；如果這件事傳出去，民眾就會罷工，體育場就無法完工，最終淪為廢棄的工地。為了舉辦那屆奧運會，希臘政府花費了超過80億歐元，幾乎佔其年度GDP的二十分之一——是上一屆雪梨奧運會花費的七倍。
奧運結束後，帳單就到期了。2004年9月，財政部長站出來承認，希臘使用虛假帳目加入了歐元區。2000年的赤字報告為2%，但實際上為4.1%。他引用了一句古老的諺語，實際上意思是說，這件事已經無法再隱瞞了。
歐洲對此有何反應？他們沒有追究此事，而是讓他們繼續做下去。就連評級機構也毫不讓步。他們的一位高層後來表示，他們當時認為歐元區內沒有任何國家會發生違約。借貸成本不斷降低，利率只有十年前的三分之一。
2009年1月，希臘政府借款670億美元，比前一年翻了一番還多。想想這意味著什麼。那一年，中國的財政赤字總額為9,500億元。希臘這樣一個人口僅有1,100萬的小國，一年的借款額相當於中國這樣一個大國一年財政赤字的一半。
2009年10月，希臘再次更換政府。新任總理的祖父曾三度擔任總理，他的父親是1980年代領導社會黨上台並大手大腳花錢的人。他的名字叫帕潘德里歐。上任兩週後，他公開帳目，發現赤字高達12.7%。我們在「崩潰」系列中已經介紹過這段時期，所以這裡就不詳細介紹了。德國總理梅克爾拒絕出手相救。她的聯盟成員之一甚至更加直言不諱：在酗酒者面前放一瓶酒並不能幫助他。
2010年4月23日，帕潘德里歐正式請求政府協助。緊縮政策一公佈，雅典就爆發了抗議活動。5月6日是那位學習金融的女孩的轉捩點。投票前，帕潘德里歐表示，這件事很簡單：要嘛投票批准，要嘛讓希臘破產。
雅典時間晚上7點05分，紐約時間下午1點05分，結果出來了：172票贊成，121票反對。投票結果公佈時，美國股指期貨已經下跌了近1%。
堪薩斯演算法與失控的拋售
鏡頭轉向美國中西部，在堪薩斯州郊外一片鬱鬱蔥蔥的綠色區域，有一家名為Waddell & Reed的小型基金公司。他們最暢銷的產品是一種「隨心所欲」的基金，可以隨時購買股票，也可以隨時轉而購買債券。從2005年底到那時，投資者已經投入了210億美元。這筆單一基金就佔了公司全部資產的三分之一以上。到四月份，這位基金經理人對股市極為樂觀，他將87%的資金投資於股票。
如果希臘無法挺過難關，德國、西班牙和法國的銀行就會陷入困境，火勢甚至會蔓延到美國；首當其衝、遭受最嚴重打擊的將是股票。他決定透過做空標普500指數期貨來為自己購買一些保險。如果股市下跌，期貨就會獲利，完美地抵銷股票方面的損失。正如我們之前在談到1987年金融危機時提到的那樣，「失眠教授」們所推銷的投資組合保險本質上就是這種東西。
時間不等人；投票結束後，支持率又下降了一個百分點，當天下降了2%。15分鐘後，該股又下跌了1.1%，距離收盤僅剩1小時40分鐘，而最重要的美國月度就業報告將於第二天早上公佈。
他需要賣出75,000份合同，總價值41億美元。他將指令交給了英國巴克萊銀行，巴克萊銀行給了他一個執行演算法。他可以自行選擇參數：他可以讓程式監控價格，如果價格下跌太劇烈就暫停，或者監控時間以避免在一分鐘內賣出太多。他兩個都沒選。他同時運行三個程序，每個程序賣出前一分鐘交易量的3%，每分鐘加起來賣出9%。他忽略了價格和時間，只關注交易量。
簡單來說，這個節目就像有人逼你喝酒：如果你很快喝完一杯，他們就會給你倒下一杯，而且倒得更多。誰沒在餐桌上看過這種情況呢？在過去的三年裡，他已經執行過十幾次這種類型的對沖操作，每次都要花幾個小時才能慢慢完成，但這一次，他急於在收盤前完成。他後來表示：「我們認為市場通常能夠消化這種規模的訂單。」
事實上，早在六週前就有人發出了警報。2011年3月25日，聯準會的幾位經濟學家致函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指出速度固然重要，但必須輔以風險控制，否則一個明顯的錯誤指令可能會引發恐慌性拋售的連鎖反應。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做出回應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希臘。
下午2點32分，巴克萊銀行對他進行了第一筆交易，距離雅典投票結束不到90分鐘。
首先，看看該程序對世界的反應：在下午2:32開始的拋售的第一分鐘內，交易了10,135份期貨合約。上午11點到下午2點之間，平均每分鐘只有766份合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該項目在接下來的1分鐘內售出了912份合約。在2:35的1分鐘內，交易了31,297份合約，程式計算出下一分鐘將賣出2,817份合約。2點39分，交易量達到42855份合約，增加了四倍；該程式在下一分鐘售出了3857份合約，價值超過2億美元。
按照該程序的邏輯，這群人的「飲酒能力」在七分鐘內翻了四倍，而實際執行這些賣單的大多是高頻交易公司。他們不想囤積物資；他們想快速完成交易，賺取差價。他們一旦獲得股票，就會將其轉手給下一家公司，然後下一家公司會將其轉手給下一家公司。後來，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報告給了這種現象一個名字：「燙手山芋」。
還有另一群人，也就是兩集前提到的套利者，他們買入廉價期貨，然後以市場價格賣出股票，認為他們可以用之前的價格賣出。1987年，那個價格只是假象。這次，同一份期貨合約在多家公司之間流通，每一輪交易都被記錄下來；酒杯飛快地旋轉著，但實際上沒有人喝酒。
到下午2:42:40，願意購買的買家數量下降到當天早些時候的14%。期貨價格從1127.75跌至1107，低於2009年最後一天的收盤價；今年的所有收益都被抹去了。
看過1987年那一集的人都記得，1987年10月19日下午，一位交易員盯著螢幕，按兵不動，沒有執行賣單，他說如果全部賣出，市場就會跌到零。這一次，在2010年，我們使用了程序，因此我們省去了交易員拒絕下訂單的麻煩。桌上沒有人可以作為最後的安全開關，也沒有人可以阻止賣單，所以程式一直在賣，但隨後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道路被堵住了。
管道堵塞與五秒鐘的暫停
你現在應該明白，交易不再依賴叫喊，而是依賴個人之間的資訊交流。當期貨價格變動時，追蹤標普500指數的基金必須重新評估其持股價值。首先，發送訊息取消舊訂單，交易所確認取消，然後發送新訊息下新訂單，交易所確認成交。交易完成後，雙方仍需互相通知。這只是標普500指數中的一個成分股，包含500檔股票，每隻股票又附帶數十種選擇權。每次期貨價格波動時，數百隻股票和25,000個選擇權都會同步變動，這都需要來回發送多個訊息。
當天下午2點到3點，光是S&P期貨就有超過7500名交易員在進行交易，平均每秒交易81筆。有好幾秒內交易量超過500筆，最繁忙的一秒更是達到了886筆，每筆交易都伴隨著大量的消息。
你們都試過領取電子紅包吧？午夜鐘聲敲響之際，全國各地的手機都開始不停地旋轉；紅包就在那裡，但你就是點不了。當天下午，美國股市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價格仍在飆升，但訊息傳遞卻被堵在路上，無法發出或返回。賣單積壓在長長的隊列中，處於懸而未決的狀態。
早在1929年，我們就看過這種交通堵塞。當時，股票行情機無法及時更新報價，常常落後數小時。八十一年過去了，機器的速度已經快得多，但道路仍然擁擠不堪。
第一個崩潰的是紐約證券交易所旗下的全電子化交易所，該交易所被譽為美國最好的交易所之一。巴克萊銀行開市僅五分鐘後，市場就凍結了。2:36:59，納斯達克注意到出了問題，並向所有人發出警報：「交易所似乎出現了問題，請密切關注。」就這樣，一個交易所從地圖上消失了，可以卸載訂單的地方再次減少了。
到2:42:46，就連紐約證券交易所本身也遇到了麻煩；對於一些全球最重要的股票而言，紐約證券交易所公佈的價格高於其他任何地方。實際上，股票並沒有上漲；後來的分析表明，價格數據只是卡住了。沒錯，等到播出的時候，價格已經是幾秒鐘甚至幾分鐘前的舊價格了。
大約2點43分，作為做市商的高頻交易員達到了他們的極限。有些人乾脆關閉系統，然後辭職。他們手裡拿著一堆不想要的未來，能把它們丟到哪裡去呢？由於道路被封鎖，壓力無法轉移到其他地方，他們的安全機制啟動了。首先，他們撤回了所有低端買單，然後拋售了所有期貨合約——3300份合約，價值1.8億美元——並在短短幾毫秒內將這些合約在剩餘的公司之間來回傳遞。那一分鐘，交易量幾乎翻了一番，達到73,083份合約。
演算法是如何解讀這些資訊的？更多人加入進來，下一分鐘將有657個攤位準備就緒；價格跌至1098.75，當日下跌5.7%。到2:44，所有657批貨物全部售出，一分鐘內下跌1.5%，當天累計下跌7%。
經驗豐富的投資人都知道：當市商拋售時，他們不會大張旗鼓——他們只會賣出一部分，然後暫停，讓其他人猜測他們是否已經賣完了。芝加哥交易大廳裡那些大聲叫喊的老派交易員也明白這一點；在處理大宗訂單時，有時最好的策略就是保持沉默。但這個節目不會就此平靜下來——它每分鐘下降9%，而且沒有休息過一次。
到2:45，又有669個地塊準備就緒。2:45:27，最後一批買家拋售了最後1100手，期貨價格在半分鐘內下跌了12.75點。最後幾位買家出手，拋售了他們持有的最後1100塊地。從巴克萊銀行開始拋售算起，該股在13分鐘內下跌了6.4%，當天累計下跌9.39%。就在前一個交易日，它還處於年度最高點；現在，它下降了超過18%。
2:45:28，從目前價格一路跌至零，所有買單加起來不到1,050手。如果該計劃選擇現在以市場價格拋售所有資產，它真的有可能將市場推至零。二十三年前，交易員最害怕的就是零；這一次，只差毫釐之差。
就在那一刻，芝加哥交易所宣布：「夠了！」系統自動按下暫停鍵五秒鐘。
那五秒鐘內，市場發生了什麼事？喘息片刻－訂單停止了，資訊流量也明顯減少了。那些試圖抄底的人最終意識到價格已經跌得太低，買單開始湧入。
交易於2:45:33恢復；第一筆交易價為1056.75，第二筆交易價為1061，第三筆交易價為1064.75——期貨價格觸底。抄底者欣喜若狂，搶購了堪薩斯城基金剩餘的所有賣單。
股票市場的延遲與荒謬交易
但事情還沒結束；股價仍在下跌。為什麼？五秒鐘的停頓疏通了擁堵，那些卡在半路上的股票賣單終於同時到達了目的地。此時市場已經觸底反彈，但卻沒有人通知任何人。
紐約證券交易所那些關鍵股票的報價變得越來越陳舊。截至2:42:46，100檔股票受到影響。到2:44:30時，延遲數量為250。15秒後，1665隻股票的報價平均延遲5秒，有些股票的報價延遲了半分鐘。許多公司的演算法發現主要交易所出現了問題，並自動將訂單重新路由到交易活動很少的小型、不知名的交易所。
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買家看到各交易所報價混亂，在訂單執行前就取消了訂單。下午2點44分，價格跌破60美元；三分半鐘後，價格達到了39.30美元。
埃森哲的情況更糟！2:47:30，跌破39.20美元。2:47:43，一筆37,080股的賣單透過那台故障的電子交易所發出，股價從38.05美元直接跌至32.62美元，然後一筆100股的交易價格跌至5.43美元。賣單開始湧向許多交易員甚至從未聽說過的小型地方交易所；九秒鐘後，價格變為4.04美元，緊接著變為1.84美元。2:47:53，100股以1便士的價格售出；這就是前面提到的1美分價格的由來。
道瓊斯指數在2點47分剛過幾秒鐘就觸及了當日最低點9869點。到2:52，該基金已賣出了其最後的持倉——全部75,000股——但其中近一半是在市場觸底反彈後才賣出的。兩分鐘內完成6438筆交易，平均每筆交易不到12股；這已經夠分散的了，對吧？然而，每一筆交易都包含大量數據，導致整個系統運作緩慢。
隨後，交易所取消了約2萬筆荒謬的交易。收盤時，標普500指數下跌3.2%，道瓊指數下跌347點，不過較低點反彈了650點。
責任追查與五次崩盤的歷史鏡鑑
這場20分鐘的雲霄飛車之旅結束了，但誰該為此負責呢？
該基金並非有意導致市場崩盤；他們只是想保護投資者的利益。他們採取了對沖策略，但他們忘記了一件事：市場不會因為你急於出手就幫你找買家。此外，巴克萊銀行，你們怎麼能提供客戶一個功能如同武器的程式？人類股票經紀人絕對不會那樣下單。
這是一系列小疏忽累積的結果；時機把握得太激進了，每分鐘銷售額的限制被取消了，結果，全世界的交易員都守在電視機前關注著雅典的比賽。
2010年秋季，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期貨監管機構發布了一份聯合報告，報告大意是說，一家大型機構的拋售計畫點燃了本已緊張的市場。報告沒有指名道姓，但媒體很快就發現是堪薩斯城的那家公司。
該基金沒有承擔責任；他們絕不甘願成為替罪羔羊。大約一週後，他們發表聲明：「我們當時正在進行正常的避險操作；那天我們持有超過250個期貨部位。我們的避險操作是合法的，我們無意擾亂市場。」他們還說，他們當天也賠了錢。
2015年4月，美國要求英國逮捕一名在倫敦的交易員，該交易員一直 static在他父親的家中用一台電腦進行S&P期貨交易。美國檢察官表示，他特意下了大額訂單，然後取消訂單，假裝自己在賣出，誘騙其他人拋售股票——這被稱為「虛假報價」。檢方認為，這可能是導致股市閃崩的原因之一。2016年，該交易員認罪；2020年，他被判處一年居家監禁。時至今日，他當天在obj家中究竟對市場產生了多大的影響仍然是個謎。在那20分鐘裡，真的有人試圖打壓市場嗎？如果檢方描述的這位英國交易員的行為在市場上屬實，那麼關於在這次閃崩期間沒有人試圖拋售市場的說法就必須受到質疑。
類似的事件在中國A股市場也曾發生。2013年8月16日上午11點05分，光大證券的套利程序發生故障，導致230億元人民幣的買單同時湧入上海證券交易所，成交量超過72億元人民幣；上海綜合指數在短短幾分鐘內上漲近6%，令全國投資者感到困惑——這好消息從何而來？沒有好消息；這只是程式錯誤。後來，光大利用消息公佈前的這段時間拋售股指期貨和對沖基金，中國證監會認定這是內線交易，沒收了收益並處以總計5.2億元人民幣的罰款。
好了，關於五次市場崩盤的討論就到此結束了。
在最後幾頁，作者將這五次市場崩盤擺在桌面上，找出共同點。他發現了一種規律：市場上漲過高，一種新的「小玩意」出現，起初看起來不錯，但當情況惡化時，它總是最先被拋售。1907年時是信託公司；1929年，投資信託；1987年，投資組合保險；2008年，防彈打包債務；2010年，自動化交易程序。這些聽起來都很熟悉，對吧？
政府常常在應該採取行動的時候失職，即使採取行動，時機也往往不對。保險絲的作用始終不變。然而，作者指出，一旦導火線點燃，市場崩盤所需的時間就會越來越短——這很可能是因為如今資訊傳播速度太快了。1906年舊金山大地震到1907年金融恐慌之間相隔一年半。1929年，一位倫敦金融家的詐欺行為被揭露，一個月後，美國股市崩盤。1987年，伊朗襲擊了一艘懸掛美國國旗的油輪，美國進行了報復，之後僅僅一個週末就發生了「黑色星期一」。2010年，雅典的大火僅花了20分鐘就蔓延到了紐約，中間隔了幾個小時。
在本書的最後一段中，作者寫道：美國股市已經為該公司籌集了200多年的資金，支撐了無數的退休金和大學學費，並且仍然是最好的工具——然而它仍然會崩盤。為什麼？數字只是表面現象，背後隱藏著貪婪和恐懼。貪婪總是過多，而恐懼總是過少。他借用了一句古老的諺語：「這些事故不會完全重演，但它們的模式卻很相似。」1907年、1929年、1987年、2008年、2010年——在本系列文章中，我們一起回顧了這五次空難。
感謝大家收聽最後。我無法確定下一次崩盤會是什麼樣子；或許會是一種新玩意兒，一種新的金融工具，或完全是其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