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明史的时间标准

中国一直说中国是有 5000 年的文化历史，这个是错误的。这个我记得创普跟习总还给创普说这个的。在故宫里面，创普说 3500 年，然后被习总纠正说不，5000 年。笑死他当时，他是连传说加上来。传说 5000 年就是从良渚文化这一开始讲。但实际上中国如果说文明史，就是我们现在的标准，有城市、有文字、有官僚行政系统，大概就是商朝开始，3000 年差不多，3000 年文明史。

“贵厨”餐厅的文化战争视频

好，这个话题我们其实可以聊好几次了。但是最近又有一个，因为我是这个互联网下水道观察者嘛，然后又观察到一个下水道现象，这个水浪翻涌的一个现象，就是文化战争。这两天有一个视频，叫《贵厨》，它应该是一个餐厅，听上去像是贵州地区的一个餐厅。这个餐厅的抖音账号做的非常好，有 200 多万的粉丝，经常拍各种各样的鸡汤视频等等。

最近这个餐厅拍了一个视频，这条视频超级大爆炸。我看的时候，应该已经有 300 万的赞了。300 万的赞在中国什么概念？因为这个视频内容比较下沉，300 万的赞代表起码应该有 1 亿的播放量。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当然这 1 亿不代表 1 亿人看，有的人可能看了两遍三遍，都是有可能的，但总的来讲是非常有影响力的一条视频，而且非常有代表性。

这条视频的内容，标题就叫《文化战争》，也就是从贵厨这个餐厅的角度来看待文化战争。但这个视频里面有很多令人非常迷惑的点，我觉得特别特别有意思，所以我们就跟二位来聊一聊。因为这个视频本身不长，就两三分钟时间，里面非常密集的排布了一些跟文化战争相关的点。我就一条一条来跟二位分享，然后你们可以逐条谈谈你们对他这个东西的看法。专门研究文化的贾老师迅速就排山倒海之势反击过去。

LV与奶茶店的四瓣花商标之争

这个视频的一入手，就是最近的互联网热梗，LV 跟这个奶茶店的竞争。关于那个四花瓣的奶茶店说最近生意火爆，爱国青年涌向奶茶店拼命下单。这个本来也是一个非常值得去讨论的事件，他这个视频这样说的，他说这奶茶店的 logo 纹样被一个国际大牌起诉了，要赔 1000 多万。“这不就是我们的直花纹，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们自己反倒不能用。一旦看着这个先例，以后我们传统的各种各样的花纹都被人修改几笔注册商标，我们又该拿什么来宣传我们的文化？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在我们身边。”这是他举的第一个案例，就认为国外企业把我们老祖宗东西改几笔，就盗我们的优秀文化传统。

你们怎么看待这样一个主张，以及最近围绕在 LV 和这个奶茶店商标争议中的这个事儿？文化人贾老师你先去拍三板。

这个我们在内参里面聊过，聊过的时候我那个立场是很清晰的。首先，人家偷窃，说 LV 偷到中国传统文化，这肯定是不对的。其次就是说中国自己对这些传统文化的保护没有做到位。这是两边都有问题。而且我着重要批评的是什么？这个东西其实在大众心中形成了某种认知的似是而非的错位。

我怎么理解这个话。日本也有传统纹样，这两天我在日本桥去看那个和服和浴衣的展览。人家的传统纹样从哪里来的？从《枕草子》里面来的，从《源氏物语》里面来的，从《万叶集》里面来的那些传统纹样，都印在和服上面。那我问，日本的传统纹样是怎么规定的？日本是这么规定的，传承这些几百年千年以上的这些，比方说像日本最著名的樱花纹或者是枫叶纹这种日常的纹样，是不可以申请专利的，或者申请商标是不可以的。日本是把商标跟传统文化的文化归属或者是知识产权把它分得很细。

那日本的经验是，如果有一类纹样，它确确实实属于传承至今的某一个机构或者某一个家族所有，你使用的时候仍需取得对方的许可，那这个许可是你私下谈的。他既不允许所有人去申请专利或者知识产权，也不放纵商家随意的使用。日本有一个寺院叫高山寺，里面有一个纹样，当时哪一个著名厂商要申请。日本国内的《鬼灭之刃》里面有一个哥们儿，他穿的衣服边上的纹样，结果有一个外国企业要申请，画《鬼灭之刃》的作者也去申请，结果日本的知识产权机构把这两个全否了，说这是传统纹样，你们不可以据为己有。

从中国这个事情来看，中国人对这个认识就不对。如果是传统的东西，你到现在还把它视为知识产权的话，你要找到那个明确的传承人或者传承机构。这个在中国是不可能的。因为中国经过五四和文革两次文化浩劫，几乎是不可考了。同时，中国知识产权局自己的专业性不足，在审批或者是在通过这些跟传统相类似的商标或者是知识产权的时候，没有借鉴国际上的经验，主要是日本的经验。就导致我允许 LV 这个老花纹样可以跨界。在日本不可能存在跨界这个问题的。如果你是一个卖包的卖衣服的，你现在说某个奶茶店的商标侵犯了你，在日本是不会出现这种。这个也得看他注册商标时候的保护范围，他跟他营业执照的关系。中国就是给 LV 这个范围太广了，LV 实际上已经成为驰名商标了，就是跨范围保护了，25 个类别商标它都保护了。

我说一下我的看法。其实刚才贾老师说的是对的，中国和日本包括绝大多数国家商标法当中都有一条，就通用标识不得注册为商标。什么叫通用标识？比如说 ABCD，A 你不能注册成商标。当然历史上可能有 A 注册成商标或者 3A 注册商标，那是特例。但基本上你不能说把全社会认为共同共用的一个东西，大家都熟悉的东西，你占为己有。比如说红十字会，或者为人民服务，或者人民解放军，类似的通用标识，你不能注册商标。

但是做这个视频的人他可能没注意到，中国的这家奶茶店，它事实上也把这个标志作为商标了，它只是没有去注册。因为商标有注册商标，有未注册商标，它事实上是作为未注册商标使用了。那么在商标法上来讲，任何一个标识，我只要在做商业的使用，它就会产生商标法的价值。即使不构成商标的权利，如果你做到很大，全国 100 家店 1000 家店，叫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和装潢，你那个店的风格加上你那个标识，像农夫山泉那个杯子，它都受知识产权法的保护。

所以这个博主的意思说，外国人不能用这个东西，但中国人是不是能做？他还认为中国人能做。但中国人能做也是商业的使用，一旦做大了，他也是不允许别人使用的。所以这个内外的区分，我认为意义不大。

第二个，用商标来保护文化，其实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文化这个问题非常抽象，而商标保护是要由主体来发起的，是适用于商业的使用，那么谁是权利主体？我想赚钱做生意，我想开店，我就注册那个东西。如果没有注册，商标实行率先注册原则，我率先注册了，你又不反对，这个权利就是我的。同样，你在中国也可以注册别的国家的一些东西，那都完全是可以的，只要是不危害公共利益，都是 OK 的。所以这是一个不分国籍不分商籍的事情。商标法我们就按商标法来，你不能谈商标法的时候说文化民族国家伟大，这相互代替不了。一个是著作权，一个是文化归属权。

文化是没有法律属性的，很难有法律属性。商标权就是独特的、排他的。文化，你说过端午节，只有我自己家能过端午节，谁家不能过？那就成有特征了。文化就是共有嘛。韩国端午节注册这个，不是注册，就是联合国保护的文化遗产的事情，他保护也不是说不让别人过，只是确认你的这种事实。比如春节只能中国人过，别人不能过，那就很荒唐。而且中国人还巴不得别人一起过春节。

我也觉得这里面有好几层混淆。有一种你说到了，这根本不是内外之别。上海有一个食品公司叫梅花牌，那个梅花牌的商标图案就是一个非常抽象的梅花图案。那个梅花图案，其实你看到中国有没有其他人用？就五瓣花图案，那太多了。什么风扇、什么机器早期都有。也就是说，以这种抽象图案作为商标的其实非常多。你不能说这个五瓣花图案是不是中国的特有？真的不是。瑞士手表叫梅花表，梅花表手表也是一个五瓣花图案，是很驰名的商标。

这种比较抽象的图案，在全世界你很难说这个四瓣草是中国的。反过来我更要说，中国传统的四瓣花图案很多都跟佛教曼荼罗有关，还真不长这样。现在找出来就是中国公厕喜欢用那种四瓣花的砖，跟那有点像。你说那个图案是不是中国特色的图案？真的不是。所以这件事混淆它是外国偷中国这事儿就说不上。中国传统的四瓣花图不长那样。这种抽象图非常多，中国人自己也可以注册。

我想补充一下，日本人其实承认他们好多的传统纹样是来自中国，是来自隋或者来自唐，来自长安或者洛阳，这个他们都是承认的。但是如果你把这个东西追溯得更早一些，你会发现有些纹样是来自波斯，来自中亚，来自印度，来自丝绸之路。唐玄奘从印度带回经书的时候带回了多少东西。这些文化在全球是流动的，你不太可能归属说这么简单的一个抽象图案是属于哪个国家的，这个确定不了。

而且还有一个，四瓣花归四瓣花，四瓣花有很多不同的样子。LV 这个图案是 1856 年注册的，茉莉奶白是一个 2020 年的公司。如果你把它们俩的图案摆到一起来看，那个相似性，就算拿四瓣花这个类别来讲，相似性实在是太高了。我觉得用相似性这个词都有点侮辱这个事儿，那不叫相似性，直接那就是一模一样。商标法上是说，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模仿行为。它只是比 LV 那个稍微宽了一点点，胖了一点点而已。作为一个 2020 年注册的新商标，你说这茉莉奶白是中国 1910 年跟它像，这还挺有争议。你 2020 年有新公司，跟 LV 的商标像到这个地步，你说这是中国传统文化？这事儿蹭中国传统文化没有任何道理。

你说的是对的。我以前经常为知识产权开庭，说为什么对驰名商标要格外的保护？全世界都这样。海外商标到日本也受保护。最知名的商标都是保护，是因为比如说像 LV 包这个标识，如果不保护会带来什么灾害？就是看着比较像，我不确信这就是 LV 的，但是消费者会认为这会和 LV 可能有一定的联系。这离谱就非常非常多嘛。如果是放在厕所标志上，放在厕所里的各种洁具上，然后 LV 就认为你这种标识对我的商品是有实实在在损害的。

所以我觉得文化这个事儿，尤其这种标识讨论这个问题，宜细不宜粗。你把这个事儿跳出所有时空背景、年代、长相和中国四瓣花到底长什么样，你把它高度浓缩为外国的四瓣花抢中国的四瓣花，这事儿没有意义。再一个，贾老师说的也非常对，真的你不能上来说一个文化就是我国独有的，好像别人都没有。东京大学本乡校区大门上，那个很简朴的大铁门，上面就有那种忍冬花花纹。你肯定知道忍冬花纹，它肯定从中国学的。中国也跟谁学的？中国古代，在敦煌那些坟墓上都有那些。包括吉祥云，在佛教当中，云朵、三瓣花、四瓣花、五瓣花这种自然物，都不是中国的。在全球范围内其实都是普遍存在的这种符号。这就是个植物，谁把它做出一个长宽高非常具体的样式注册成商标，这就是商标的意义嘛。你不能说商标永远不能够用抽象图案，那你说苹果啃一口的苹果，这是全世界少有。

菊花成为祭祀用花的真正历史

第二个更有意思。他的视频内容是一个人去送别人一束菊花吃了闭门羹，他就开始抱怨说：“送菊花真不明白，明明是花中君子，象征长寿高洁，怎么现在成了祭祀之花？”然后旁边一个人说：“不一直这样？”他说：“怎么可能，这是西方的祭祀习惯，我们春天清明祭祀祭花就不是秋季的花，从来都不会用这个菊花来祭祀祖先。”然后旁边人说：“细思极恐，文化被人毁坏的内容我们却无知无觉。”每天这个视频内容嘛，比如说菊花在中国是长寿高洁之花，送菊花觉得不吉利，这是被西方入侵的文化，只有在西方菊花才是祭祀之花。怎么看这个问题？

梅兰竹菊所谓的四君子是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士人文化很重要的东西。陶渊明最喜欢菊花嘛，我去安徽庐江九江去陶渊明墓的时候，就买了一大束黄菊。那菊花是怎么回事？菊花原来确实是中国的花，但是 17 世纪还是 18 世纪，有荷兰商人把中国的菊花带回欧洲广泛种植。那时候中国就有白菊、黄菊、粉菊各种不同的品种。带回欧洲之后，因为菊花这种东西花期比较长，一般最长要去到 30 天到 40 天，短的话 20 多天，那它就比较适合放在陵园里供人瞻仰哀思。

西方尤其是北欧和中欧赋予了菊花这个功能，就是菊花是表达哀思的，放在陵园里，出殡的时候给它放在棺材上面。这个在欧洲经过 100 多年形成了一个葬礼当中的固定模式，就是放菊花。可是这个习惯，在 1910 年代 20 年代第一批去欧洲留学的那些人回来之后，把这个习惯带回来了。也就是说，它是中国人去西方学习的结果，并不是西方文化入侵的结果。你去学人家这些东西回来，这就跟那个七尺大儒是汉字嘛，但 70% 的社科类单词都是从日本输入的。留日的留学生和作家回到中国之后普遍广泛使用，才有了现代汉语的这些词。跟菊花这个例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这怎么能算文化入侵。

而且很多做这个文化入侵的人，看他结在哪儿。其实我认为用这种鲜花剪枝构成花束上门拜访送礼，也是西式习俗。这不是中式习俗。所以如果你这么不喜欢的话，你不仅不应该因为送菊花吃了闭门羹不开心，你应该为了自己上门拜访送花束这事儿不开心，你自己就受了西方文化的蛊惑。给人家送菊花，你就要检讨自己。君子之花你就在家里自己整天摆着。

所以要做这种选题，或者你要参与这种讨论，你要对传统文化有了解。中国有没有把菊花剪了回去插家里的习惯？有的是。陶渊明就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嘛。但是既然你在民国时期接受了菊花作为丧仪的用花，那就说明它这种文化功能在文化交流当中被改变。被改变说明什么？说明你原来的那个传统断了。你没有了，白色的菊花才会被认为是丧仪的花。如果你那个陶渊明的传统从晋到唐宋，一直到明清、到民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直留下来，你觉得这个还能入侵？说到底是你自己传统文化自己搞没了。

而且这和一些共产党的高级干部的葬礼上用白菊花、红菊花，也会给老百姓有一个看法，就是这个白色的菊花是来表达哀思的。这和西方入侵一点关系没有，风俗慢慢地会形成趋向于用哪一种花。那个鲜花翠柏，其实是一个中西结合的东西。棺材上或者遗体上摆鲜花，这是西方传统。为什么要摆松枝？因为松枝是中国传统文化。古诗十九首里面说“松柏冢累累”嘛，松树和柏树就是种在坟墓边上的。所以它是一个杂糅的中西结合的仪式。

关于东西方内衣的无知言论

好，我们看下一个。下一个里面是最奇怪的，我不知道他这个话从何而来。他说：“有些关于东方的谣言其实是来自西方的糟粕。古人男女都穿内衣是为了防着凉，如今内衣却防凸点，是由于西方对于胸部的性化。”

首先我读到这个，我不知道东西方内衣的争议是什么，因为什么导致东方内衣被污名化，我从来没听说过。第二，西方穿内衣是为了防凸点，这个与历史也绝对完全不符。女性的胸衣出现是因为女性参与劳动，为了参与劳作束缚胸部，所以在运动的时候，包括前线军队、工厂时候不会出问题。西方的内衣也不是为了防凸点。第三，我也不知道他跟东方穿内衣着凉到底冲突在哪儿。

这几天中国的互联网在传中国古代有没有内衣，是中空还是怎么着，在讨论这些问题。古代内衣就是一个肚兜或者束胸，一个比较薄的内衣。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去看看沈从文的《中国服饰史》，讲得非常非常清楚了，这东西都不需要讨论的。这一条是我最迷惑的，我甚至不知道它真的是啥。这一条可能是我们对于下沉市场不够了解，说不定前两个月有一个关于中国肚兜的铺天盖地的大讨论，我们都错过了。说明他在下流里面潜得还不够深。但这个对于西方内衣的来源肯定是错误的说法。

七夕节的乞巧与情人节属性

下面一个就更有意思了。说“七夕节是乞巧以求慧心，乞巧就是个手工之巧，如今却因消费主义变成购物为主的情人节。”认为七夕节被西方文化入侵变成了情人消费节，在中国古代是祈求智慧技艺之节。

这也是瞎扯。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去读一下唐诗，《长恨歌》：“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这个中国古老的传说它就是中国情人节嘛。只不过是你现在中国现代是商业化了，所有的传统节日都在商业化，七夕情人节也是，这跟西方没关系。而且西方人家是二一四。

中国传统七夕有没有乞巧之意？有。但是，为什么七夕有乞巧之意？是做女红的嘛，女性针织技艺成长礼俗。女性为什么要做这个？为了嫁人，为了给那个男的来做这些东西，贤妻良母。所以这才是结合，为什么情人节跟这个乞巧能够结合的点。其实是把女性比较物化。很多传说，银河相会不就是七月七，牛郎织女相会。所以七夕在中国古典不只是乞巧求智慧技艺，它就是情人节。那情人节的消费主义化，你要怪西方，你不如怪京东淘宝。京东淘宝可能才是这个消费主义化，但没什么可指责的，这是现代文明。消费有什么坏？批判消费主义是因为没钱了。难道说爱一个人咱们就在这里一起读书？当然可以，但情感是一借一还。钱钟书说，男女之间不能借书，借书情感就是一借一还。

乌鸦与数字四的忌讳来源

接下来连这三条都跟忌讳相关。第一条说乌鸦原本是神鸟却被看作不祥，彼岸花原本象征美好而不是死亡。接着说，好不容易看中一套房，可惜在四栋四单元，房子还是 404，真晦气。然后旁边一个人说：“其实咱们老祖宗根本不会避讳四，因为四季平安、四方安定、四平八稳哪个不是好词，‘4’代表圆融稳定和谐。”那为什么现代人忌讳四？说真正忌讳四的不是我们是日本人，因为日语里面四和死的发音是一模一样。我们是在伪满洲时期，随着殖民文化渗透，四才被贴上了不吉利的标签。真正不吉利从来不是某个数字，而是对自己文化的不自知且不自信，我们不能拿着别人的羞耻来占领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

我太震惊了，我说这帮人已经疯了。我看这个视频看脑溢血都犯了。这人太没文化了。

乌鸦本是中国神鸟，而且乌鸦在日本是非常吉利的鸟。日本人那个东京到处都是乌鸦，日本人还特别喜欢乌鸦。因为这是《山海经》里面的神乌，这个传说从中国流传到日本。那为什么在中国乌鸦变成不祥的符号？很多人认为食腐动物吃尸体，跟死亡之忌讳有关系。我也查证，这个乌鸦成为不祥之物，非但不是西方文化，是宋代的一个文化，彻彻底底的中国文化。因为中国以前南北有鸭和雀的互斥，北方喜鸭恶雀，南方喜雀恶鸭。所以在宋代文化之中，乌鸦被认为是一种北鸟，在这个情况之下慢慢成为不祥之鸟。乌鸦在秦汉期间就是北方文化雀鸟的形象，而且在早期的中国文化里面象征太阳的，金乌嘛。南宋很多诗人的诗里面已经出现了乌鸦被认为是不好的。所以乌鸦被称为邪鸟，其实是中国南北文化差异。这些人确实是文化水平非常差。

第二个是彼岸花，认为原本象征美好不是死亡，这也挺奇怪。

第三，四的忌讳说是来自伪满洲的入侵，这更没有道理了。实际上中国四跟死的忌讳，你要说来自于伪满洲，不如说来自于南方粤语文化。粤语文化，四跟死是完全一个发音嘛，广东人对这个忌讳就非常多，可能是从这种商业文化传到全中国。但有一说一，对于“四”和“死”的这种谐音忌讳，其实是汉语文化圈的共同现象，韩国也是，日本也这样，中国也这样。它纯纯粹粹就是因为它是谐音，没有别的理由。而且“4”与“死”的谐音和“四季安康”之间并不冲突。这两件事一点都不冲突。其实到底是因为他在那个五线谱里面四读发，所以发发发。

而且我要纠正一下，说这话的人也没文化，因为日语现在普通的计数时候的那个四，他不念“shi”，他念“yon”。所以这真是文化比较差。有些念在地名上面，跟死的发音是一样的，比方说京都四条，那个就读“shi”。所以确实是谐音。这个什么满洲国，都瞎扯，应该是纯粹杜撰的东西了。

王莽穿越论与历史虚无主义

下一条我是真的是脑溢血直接发作了。他说网上很多人说王莽是穿越的，说王莽推行的那些东西其实早就有了，他只是进一步完善而已。现在有的人看到古人超前的设计、先进的制度，第一反应不是崇拜古人的智慧，而是质疑他穿越了。这只是文化断层、我们古代落后西方先进的刻板印象影响束缚太久了。

我认为这是完全对历史无知。首先，王莽很先进，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大误解。王莽的主张是复古，而且大量复古的主张是极端想当然的，是完全行不通的。是从今天的角度牵强附会认为他似乎跟今天的制度相近，其实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可质疑性的一个复古派。所以说比附王莽是穿越者本来就是一个非常荒唐的主张，再进一步说王莽其实代表祖宗很先进，这个更是无稽之谈。

我突然想到，如果王莽他们这么解释的话，那这帮人岂不是属于《永乐大典》派的那种感觉。我这两天看了一个人，有鼻子有眼地说，西方的高斯，数学家他的什么方程是从《永乐大典》哪章来的，写得特别详尽，你一看以为真的是。莱布尼茨的方程也是从《永乐大典》里面怎么来的。几乎是说西方文艺复兴以来 200 年到近代数学，所有取得的重大成就全都写在《永乐大典》里面。巴不得核反应方程式、无人机制造也在里面。这帮人为什么感觉以前中国科技是很先进。

视频里的排比句分析：五千年的文化叙事

或者文化很先进，我觉得他这个底气从哪里来？也可能因为最近 AI 比较厉害，我不知道。从 5000 年来最好，我这不是一个，马上就来了。对，我们最后一段。最后一段他有用了大量的排比：第 1，5000 年前中国与埃及人一起治理洪水；4000 年前中国与巴比伦人一样铸造青铜器；3000 年前中国人与希腊人一起思考哲学；2000 年前，中国人与罗马人一样英勇善战；1000 年前，中国人与阿拉伯人一样无比富足；今天，中国可以和美国一较长短。就这么一些排比。

然后大概是他们一个文化 5000 年，建立了一个叙事框架出来。但这首先完全错的。

第 1，5000 年前，中国人与埃及人一起治理洪水，这是绝对错误的。埃及文明比中国文明早的很多。很多人都知道一个残酷的现实，就是金字塔到秦始皇的时间和秦始皇到我们的时间是一样的。也就是说，5000 年前中国大概是两组文化，两组文化有一些早期水利系统，但和埃及人当时的水利系统根本是两个东西。他的当时几何学也是比较发达的，我们的文明跟埃及文明比，古是完全没法比的。

一直说中国是有 5000 年的文化历史，这个是错误的。我记得创普跟习总也说这个的。在我们故宫里面，创普说 3500 年，被习总纠正说不，5000 年。当时他是连传说加上了，传说 5000 年就是从良渚文化这一开始讲。但实际上中国如果说文明史，就是我们现在的标准，有城市、有文字、有官僚行政系统，大概就是商朝开始，3000 年差不多。夏是没有文字的。因为 3000 年也不短了，你不用妄自菲薄。但是你要非跟埃及人比古是没意义的。

青铜器与哲学的历史对比

第二是，这个 4000 年前跟巴比伦人一样铸造青铜器，这个不是。我们跟两河流域和印度比，青铜器晚了大概 1000 年的时间，而且是人家那边传过来的。青铜器有可能是原发的，铁器一定是传过来的。我坚定认为青铜器也是传过来的，因为苏美尔文明影响，这个三星堆往内传这个文化系来说，这个路径差不多。对，哈拉帕。有另外一种，认为这个青铜器可能是我们主动的。但铁器一定是西方的游牧民族传进来的铁器冶炼。

所以中国在这个铁器冶炼之上，确实不管怎么传，起码青铜器比别人晚 1000 多年，所以这个也没法跟巴比伦一样。铁器应该是北方游牧民族、斯基泰人慢慢传过来到赵国的。

然后 3000 年前跟希腊人一起思考哲学，这个勉强能算，就是轴心时代时期。但有点不到 3000 年，可能 2000 年。中国有个轴心，我觉得它的体系完全不一样。你说有思考肯定有思考，但确实轴心时代，印度、中国、西欧是大概同时期的。这边老子、孔子、孟子，那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然后印度的佛陀。所以这个大概算是轴心时代。

罗马军团与古代军队的战力比较及后勤问题

这个 2000 年人是跟罗马人一样英勇善战，这就不好说了。这中国人一直迷思，就汉代军队斗古罗马军团哪个能赢。而且我要给你加一个注脚，中国史书爱吹牛，战果都很难相信的，数据造假。说坑了 40 万人，就秦赵坑了 40 万人。

我们去想一下，以当时的交通，以当时的后勤补给能力，如果纯作战部队 40 万人，不可能。当时的作战部队跟后勤部队的比例在一比八到一比十之间。也就是说，你名义上号称有 40 万人的话，打仗的最多 4 万人。因为当时远距离运输的消耗量太难了，一比十还是说在正常的中原地区。你如果像霍去病当时打匈奴的时候，后勤补给的比例是一比十九。你要送一份粮食上去，这粮食要吃 19 份儿在路上。这个很夸张的，不可能。

宋代阿拉伯商业文明的比较

然后这是 2000 年，跟罗马人一样英勇善战。1000 年人和阿拉伯人一样无比富足，我觉得这个稍微有点贴近了。千年是宋代嘛，宋代确实中国的商业高度比较发达，南宋还是最富裕的时期。但是我觉得要比阿拉伯人的全球商路，稍微有点贴近，甚至当时中国的南方商贸就是阿拉伯人搞的嘛。比宋代是有点夸张了。比元代还差，因为宋代整个丝路是被西夏完全占据的，跟你宋没有关系。你当时为什么要一直打西夏？就是为了打通丝路贸易，要不然打西夏干什么。

所以说中国不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商业文明，实际上其实要比这个商路富足，我觉得还是比较差。当然中国可能手工也发达一点，跟阿拉伯比中国毕竟物产要丰富一点。好，就是 1000 年前跟阿拉伯人无比富足。

然后今天跟美国一较长短，这个就看怎么想，见仁见智。甚至我认为这个可能是所有主张里面最贴近现实的一条了。他是从这条往前推，这条可能是里面最贴近现实的一条，就是跟美国一较长短。

中国人有一些特别流传很多年的谬种，从来不做更正。比方说，唯一未中断四大文明古国。唯一未中断的屁话，谁中断了嘛。希腊文明怎么叫中断了？现代希腊语和古希腊语的相似程度比现代汉语白话文跟古文的相似程度要高，别人怎么会中断。不管是阿拉伯、印度，都没有中断，这是很奇怪的一个想法。

还有什么四大发明，也有很多谬种流传的地方。里面可能有两个是真的算发明，其他都是大家各自都有，也算不上是从你这借鉴的。

好，然后最后一句很煽情的话，说我们一直站在世纪的牌桌上，注视着一个又一个文明的崛起与消亡。论历史论文化，我们从不虚无，文化的解释权不该拱手让人，唯有记住来路才能记住去路。类似这样的一个东西。这是这样一个视频，800 万赞。我觉得最后这个也其实是很搞怪的，他说我们注视着世界文明，我说还有元朝、清朝算你们，你就是被窃。

再一个，我最近看那私营贸易，我是更深刻感到，如果说我们的话，也从来没有睁眼看世界过。就是不停的那些传教士来大清、明朝，来贸易、来开放，不行不行不行。就是我们错过了整个大航海时代，你就别说基督徒了。永乐大典派就有一个主要的论述，就是传教士来中国把永乐大典抄走的启发的。17 世纪西班牙菲律宾总督几次向马尼拉派部队来侵占中国，我心里想错过了变革的这个机会。那是他们羡慕，如果真 17 世纪中国被占了，那时候他们就学葡萄牙占澳门。实际上他们有一次差点有一个殖民地在中国，结果明朝和他说，你要有个海盗叫林峰，你要把他抓回来我们才能给你批一块地方。结果抓住他，一逃跑了。

中日文化渊源与国潮现象的探讨

这个视频肯定是没文化的人拍的。而且我觉得最奇怪的是它体现的其实还不是中国大城市对于中国文化的感受，它体现的有点县城对中国文化的感受。里面其实沾死亡祭祀禁忌的内容过多了，乌鸦、彼岸花、菊花。他为了构造外来文化影响，但找到的例子有四条都跟这个死亡祭祀相关。对这种问题感受这么强，泡在这种死亡禁忌之中，感觉不像是大城市的感受，这整个他体现出来这个语汇和对于所谓文化的感受很下沉。

因为大城市你一想中国文化，你肯定得往四书五经、儒家什么靠。可能人没有那么接受现代化之后，特别想从老祖宗这些传统文化当中找到那种自我肯定意识。但这确实代表了中国现在的一种商业机会，就是国潮、国货、国风审美，现在是一个超大的商业机会。最近这个国潮非常非常火，从商业机会角度来讲，我认为是完全可以的。你贩卖清朝，贩到明朝，你说元朝是自己的，清朝是自己的，都没问题，你赚钱。

但是那些跟风的也都叫好，我认为就有问题了。最近我看了一个视频，也是看得我脑溢血快犯了。有人说最近新国风特别火要学新国风，他当时在景德镇，这条街上就是新国风的典型的装修审美风格。然后他就一家店一家进行探店，去看你看这个只能做的怎么做。当时我一看，这不是新国风，这是新京都风。里边实际上绝大多数店都没有用传统的瓷这些作为典型，都是以现代化的木质结构审美作为主导，其实是一套日本审美的借鉴，但是你会说这套都来自于中国。

他们又和日本在抢那个古老的文化。这两天推特上有个帖子还挺著名的，就是有一个推友讲这个纸折扇。纸折扇这个东西是日本人发明的，而且从日本人发明到宋元之际传入中国，这个是有明确的传承记录的，并且中国有学者考证过这个事情是确定的。我们中国有高大团扇，然后折扇从日本传入中国，团扇从中国传入日本。所以现在日本也有团扇，也有折扇，中国也是有折扇团扇都有，团扇和蒲扇也是。可是就有一个家伙，估计就是小镇空想家，在推上两个人就在那边一来一去说折扇明明是中国的。他还找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证据，就被那哥们儿直接拿中国学者自己的考证出来打脸。

在学术界有很多有共识的东西，比方说二里头是不是夏，夏是不是一个文明，是不是朝代。比方说，折扇是不是日本的。这些有共识的东西，属于基础知识的东西，这些流浪小贼们是不知道的，他们缺乏基础的常识。

从这个角度，我认为中日必有一战，就是文化战。因为这种东方文化的现代化商业化这一步是日本完成的。现在很多中国国风的动漫，其实就是日本动漫嘛。就是整个人的样式，都是从这边完成的。所以未来当中国人说，你看，这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一定会有人跳出来说不是，这是日本 1950 年的东西，或者是哪个年代的东西。

为了体现出外来文化入侵的憎恨，视频里面日本的出现频率是很高的，其他外国都是以面目模糊的方式出现。他没有说 LV 是哪个国家入侵的，里面指名点姓说了哪个国家窃取的，就是日本。日本是世仇嘛，什么伪满洲，反正历史都连得上。未来肯定有很多人发明是二战期间日本传进来的，窃取我们文化。他要真正考证，他还不如去考证五常大米是日本的还好一点。所以在国潮文化和国风消费上，你可能避不了这种现代化的东方审美，你要方便面，二维码都是日本的。

最近已经来了，抹茶是谁的。因为最近抹茶在全球大火，中国贵州作为抹茶主产区，也抢了日本很多抹茶出口份额，导致中国国内有很多抹茶饮品火起来了，就在争。因为按理说，抹茶确实是我们宋代传到日本的。但这玩意儿在中国之后慢慢慢慢就消失了，但是在日本的抹茶变成了茶道的。所以现在又在争抹茶到底是中国的是日本的，但我认为现在这个抹茶，包括这些器具什么的，绝对是日本的。

而且中国茶道，最近一些年兴起的中式茶道，好多茶具都是从日本整套整套搬回去的。真正中式茶道，网上那种像杂耍一样的把杯子转一圈，还抛一下什么的，这种我愿意认为是中式茶道，也不错，有观赏性，类似杂技。长壶的那个功夫茶不是中国的，那个是中亚传过来的。土耳其的，中亚传过来的。要知道，北京是被蒙古人占领了那么多年的嘛。

中国古代是煮茶，最早都是抹茶、煮茶。因为煮茶就是炒制干茶，碾成茶粉，直接煮的。那种发酵茶是之后才有工艺去完成的，其实是欧洲回传中国的。所以这是一个东西。第二就是中台可能必有一战，因为那个传统皇家文化文玩化是从故宫博物院开始的嘛，现在北京要抢回来。北京故宫又弄得挺好，双方可能要再打一打。再加上我们之前讲的现在的传统文玩潮玩基本也是日本的一套盲盒、手办、卡牌，这都是周边，都是日本的这套动漫周边的东西。

当代中国文化从日本这里借鉴了很多，这个是无可否认的。当代汉服是从日本的二次元和服以及山东寿衣，山东曹县寿衣，这是三者的方向的来源。你说中国有没有自己的寿衣传统，有，那个衣服是有明制的，有清制的，南方比较偏清制的。反正最近中国最俗气的这个传统古风就是这个仿古小镇，那个东西太俗气了。全中国都在做各种各样的仿古小镇，有些小镇就是把真正的古的东西拆了建假的，上面卖一些义乌的手串，而且都喜欢搞大字儿在上面，特别土。

国风文化与地方审美的乱象

中国最近这个传统文化大火里面有没有哪些是比较好的比较有文化的？文化是门生意嘛，网上有一个反革命书法家叫大声刘禅，我以前认为日本的书法艺术成就是比较高。他当时和我说，还是中国当代书法艺术水准更高。从传统文化角度来讲就是写的字好坏，因为中国有海量的人在练书法。因为竞争很激烈，人口很多，所以它相对来讲就是要练得更好一点。我感觉书法作品这个可能也算民族文化当中很重要的一个，在白扇面上写首诗很舒服。但是我觉得在现在这波国潮和国风的文化消费中，书法还真不是里边的一个。

还有一个，就是中国现在是视频兴起了，很多地方戏曲突然用视频的形式来发布出来现代化。因为原来知道的人很少，比如说秦腔、甘肃那边唱的一些民间的一些歌，信天游之类的。信天游是陕北的。他们最近的这种国风文化和国风消费，地方文化在里面的比例比较少。他们是一种怪异想象的中国文化。比如说地方戏曲、地方语言，《阿妈的情书》因为是统战电影之类的原因这两年才火起来的，我觉得这种地方文化可能不是典型的中式审美、国潮仿古一条街这种东西来概括的，那种是种很奇怪的中国文化想象。

传统文化复原的现状与问题

其实某种程度上，国潮或者是中国传统文化回归，大家知道我是一个文化本位主义者。在某种程度上我是赞成的，去发掘一些真正是中国的东西有道理。比方说国博跟故宫博物院，他们根据出土文献跟出土文物二重验证法吻合，去还原大概宋到唐的盔甲、衣服。国博做的好些个服饰展，其实就是完全根据历史上的图片画作去还原的唐宋时代的衣服。很多汉服的厂商就会去看，去借鉴。这种还原比一开始一拥而上的那种劣质汉服的还原好很多。

最近盔甲也大火了，盔甲还有武器。很多男生尝试买一套古典盔甲，在街上耀武扬威。我觉得没有问题。你看，日本它是一个文化传承没有中断的国家，它没有中断的原因是好些个东西从古至今一直在使用，一直在流传，代代相传没有太走样。

这里面说到中国跟日本的一个非常大的区别。这个区别在于，我们都知道日本万世一系的天皇神话是明治时期造的，但他是不是一系，那个基因是不是一直传下来，我们姑且不去评价。但是 106 代天皇这个有名有姓，从 A 传到 B 传到 C 这个传承是明确的。并且日本在几次战乱，从室町幕府到镰仓幕府到江户幕府，将军在一直在不停的变，但是没有人去推翻天皇。天皇的传统一直在。就会有一个好的效果，天皇作为日本文明文化的代表，他始终没有被推翻过，即意味着日本的文化传统在天皇体系、公家体系始终被有效的传承和保护。所以我们才会看到日本动辄拿到什么 650 年的东西，705 年的东西，在正仓院、在东博、在大阪博物馆有大量的 700 年的东西。

中国类似的东西太少了，为什么？你的王朝更迭，就像张养浩写的那首，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万千宫阙都做了土。你农民起义也好，宦官专权也好，将军专夺也好，全都一把火。项羽先一把火烧阿房宫。你一把火全烧了之后，你的文化怎么传承下来？没戏。

从复原试图去修复这些东西的角度来看，我是鼓励这样的东西的。我鼓励你去复原服饰盔甲，去修复古籍。这个可能是中国最近做的比较好的一个。因为中国最近确实有古代建筑大热，古建筑成为了中国最近的热潮，什么梁思成林徽因被拿出来。包括山西最近跟一个游戏黑神话悟空有关。

黑神话悟空与中西文化交流

这游戏值得一说，我猜很多人会觉得黑神话悟空就是一个好例子，是中国古典文化复兴。我觉得这就是中日文化必有一战的部分。黑神话悟空还是一个套着中国文化壳的日本游戏。它这个游戏完全是宫崎英高这个 From Software 的黑魂类游戏的一个延伸，它的故事内核也是一个典型的政治惊悚故事。天庭养蛊来维护他们自己，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利用外人的一个阴谋，看上去道貌岸然，实际上是利用你的政治惊悚。中国古典没有这样的故事，这种类型的政治惊悚故事是古希腊故事衰败世界观的日本演绎，就是诺斯替主义典型的。所以说，这故事跟《西游记》的故事内核、跟佛教内核是完全不一样的，它是一种政治惊悚故事。

我觉得中国好多小镇空想家和流量小贼们，其实他们如果能够多多少少了解一下中西文化交流的历史，恐怕都不会这么想。中西交流史其实很多大学文科是有这门课的，可惜了。

那几年浙江杭州流行恢复宋朝的文化，宋城那套很流行。我当时去浙江那边考察，仿古的一切的东西，南宋一条街。

共产党叙事合法性的破产，尤其是人民叙事合法性的破产，92 年以后，就是有一个民族主义回潮的这么一个意识形态上的修正。其实从江泽民手上开始的，受到了邓小平的鼓励。

大唐不夜城与当代仿古建筑的粗制滥造

怎么回潮的？97 年克林顿访华去西安，是穿着唐代服饰，金盔金甲，举着戈枪仪仗，排在南门两侧。然后又给了克林顿一把巨大的钥匙入城。全球文化已经完全搅合在一起了，中国做事就特别迷。给钥匙入城这个玩意儿完全是希腊城邦的传统嘛。你怎么去分辨说这里面有哪些行为是中国的，有哪些行为是西方的？没办法。

23 年还是 22 年那个臭名昭著的大唐不夜城中亚峰会，习总把中亚五国的元首找在西安开了会，搞得西安鸡飞狗跳。里面全是那种大唐文化，宫女迎接，去大唐不夜城里面吃席。我写过一篇文章讲过这个事情，里面有哪些是真正的大唐风范？大唐不夜城刚刚落成的时候，我商业宣传部的一个哥们儿带我去玩儿，我们站在一个高处，当时那个霓虹灯全是正红色的霓虹灯，大红色的一片气派，眼睛都快被亮瞎了。他大手一挥说：“小贾，你看搞得不错。”我当时说，大唐是有宵禁的。所以大唐不夜城就是一个病句，永恒的上元节，就这么说。

回头说建筑，复原建筑基本还是按照唐风建筑去修的，但是有一些不伦不类的。你一看那个檐斗的形状，有些是明有些是清，也不好说啥。在元代的时候，西安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城市，叫奉元路。那元之前叫京兆，一直叫京兆嘛。中国古代“京”字只能用在首都上面。我会觉得西安的粗制滥造来源于当时华侨城去西安做市委副书记的段先念。在他的主持之下，什么王宝钏跟薛平贵那个寒窑都被还原了。寒窑那个东西，我们小时候去南郊那片全菜地、全农田，哪有什么东西。现在那片是几平方公里的大型建筑。

我想再请教一个，你看过电视剧《长安 12 时辰》吗？因为那个是以考据还原细致深沉的一个。我觉得很难了，因为里边有些东西很明显是这种游戏化的设定，很难理解。

我觉得西安跟洛阳最近一些年掀起了一阵汉服游的热潮，唐服还不是汉服，就是唐代的女装。洛阳也修了很多这样的东西，很多网红拿着扇子，穿着唐代的服饰去那边拍照，很火。而且他们还在洛阳哪个园子里面搞了一个飞天，一个女孩子在空中穿着飘带的衣服旋转，学敦煌飞天。飞天还有一个来源是来源于河南春晚有一年那个飞天的舞蹈，在网上巨火，从那之后这个飞天成为一个符号。其实演杂技飞天是一个挺重要的项目。

平心而论，我也不是逢中必反。看到这些对传统文化的复原或者是接近，包括女孩子爱穿这个唐宋服饰，我都鼓励。确实是按照唐宋时期复制的那种传统服饰不便宜。

我对这个日本的和服比较熟悉一些。你能知道他们这个传承的完整性，包括形制、纺织样式，原因就是平时有很多穿着的机会，所以它有大量的传统的纺织样式、传统的织布工坊。它也有很多传统织布样式跟现代科技的融合，包括整个纹样，什么纹样配什么场合，它是一个非常完整的文化系统。但中国断了这么久之后，现在回头弄汉服，能还原到哪一步？因为这个原因，我对国内的汉服也确实了解，国内的汉服圈儿跟日本的不一样。

中日传统服饰的圈层差异与场景应用

日本的和服圈儿和 cosplay 圈儿是完全两个圈儿，完全一样，因为和服它就是生活了。但中国的汉服圈儿和 cosplay 圈儿是高度融合的两个圈子，因为你日常没有。你知道融合有个什么坏处，因为 cosplay 圈儿和淘宝工坊是高度类似的，也就是说，日本的和服这套是为了在仪式或者生活的场合穿着的，中国的汉服是为了拍照的。为了拍照，它的材质是不是传统材质不重要，拍照像就行。也就是说，日本和服也有那种特别极贵无比的，就是如果像大学毕业生毕业典礼的那种赠秀，女生家里给他搞一套的话，没 100 万拿不下来的。我说日本有很多这种的，但是平时生活穿着，茶会上不会穿那些。但中国因为有这个 cosplay 产业链，所以所有人都可以去做那种为了拍照拍的好最华丽的那种。但你知道，如果你投入 600 块钱搞一套最华丽的汉服，或者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汉服，最华丽的传统服饰来拍，里边的所有材质，像金属的都不是金属，那个绣绝对也不会是原来那个绣法。所以我比较质疑，也比较怀疑，就他这个还原程度能到哪一步。就是如果他还是一个 for 拍摄，这个淘宝产业链 cosplay 圈高度融合，他很有可能还是一个那种东西。

我做一个比喻，就是如果汉服爱好者或者说民族复兴爱好者，传统文化就像一句死诗一样，你们要用你们自己的……刚才还说自己不织黑哈，你买他之后，我说传统文化其实就像一句死诗，你想让这个死诗怎么复活，每一个人要给他吹气，这个是每个人都要努力的东西。我来回答后生那个问题，就是日本的和服，男生女生，他们在马刺礼上也好，他们在典礼上，他们是日常的服饰。日常的服饰这个从唐宋开下来，平安时代开始下来，一直是没有变过的。你现在你看那个马斯利的那个穿的那个衣服，你去再看平安时代画那些画，一样的，他们没什么太大变化。

中国后人敏感的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就是如果你的生活里没有，他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传统。所以我要说的是，那些真正想复兴传统文化的人，你比方说就拿汉服来讲，你要不停的给死尸吹气。你怎么吹？就是你日常你自己穿。你上班穿，你去张江科技园穿，你去腾讯的滨海大厦穿，这才叫复活文化。

这有点奇怪，因为比如说日本人现在其实不会上班穿和服去。这就你跟那个传统结合起来嘛。日本人至少有，比如说你还在街上看到日本的老人，或者是成年礼的时候那些女子都穿的。我认为这里面也不能怪中国目前这些年轻人，因为中国从古代来讲这个文化就断档。就是说，这个家族你一大了，可能就被这些消灭掉，然后你的传承就是没有。而且我极度怀疑那些穷人，有没有严格的按照那种对版式习惯，因为就没有贵族往下传承这些东西。贵族传统很重要，然后穷人又不可能有这样的衣服。

日本市民社会传承与中国文化断档

就日本的这些服饰，是一个非常市民社会的产物，里边有很多穿着的规则和穿着的场合是市民去做的。因为市民的仪式今天保留了下来，像马刺里。我觉得中间也经过了中产过渡的一个江户时代，江户对这个的穿过度作用很重要，很多发饰和服饰都是江户时代的男性。他就是过度，但是他没有很强烈的革命，原来也会有流传下来。他有很多真正现代的日常生活跟过去都共通的仪式。

中国是完全缺乏场景。中国过去可能都是宫廷的，但现在没有宫廷了，没有普通人场景。地方的大货可能是能存一二百年就是了不起的了，就被收割了，然后全家抄斩了。你比如说秦始皇定都咸阳，做的第一个事情就是从山东迁 10 万户，山东尧山。其实从汉朝也都是这样。实际元对于过去的社会的传统和风俗就是一次大变革了，然后明又要越过元去复兴宋，就继承了元的很多制度。到清一朝又是一次从服饰到社会传统的一次大变革。中国其实确实不像日本一样，我们有一个比较稳定的文化载体在传承。

你说我们从小农村长大的，你感觉那个时候农村的妇女有什么服饰？没有，就是最破最烂的那个，稍微村干部穿的就是那种小粗布，没有任何美感。在山东农村，我看到老人家穿那个比较传统的褂，那个大褂子。我只有我奶奶那一辈穿那种，那扣子是用那小绳子那种小扣子。我觉得他们那个时候已经严重简化了，就是变成劳动工作装了。我小时候记得我奶奶她永远只穿鞋襟的那种服装，就是鞋襟的。然后我爷爷他们是对襟褂子，对襟褂子已经没有鞋襟的了。对襟褂子现在很多汉服爱好者斥责这是满衣穿脱，这不是我们汉人传统，是满衣传统。但是我 80 年代中，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奶奶给几个女儿还有几个儿媳妇儿分她的东西，就是有特别漂亮的那个丝绸，丝特别薄的是丝，厚的是绸嘛，丝和绸不一样。就是一匹的那种，然后说你们自己拿去做。传了很多年。我那时候觉得，小时候中国刚刚改革开放，那时候所有人都穿的不是蓝的就是灰的、黑的这种，没有特别艳丽的色彩。但是我奶奶存那些东西，我会觉得花纹和颜色都特别漂亮和艳丽。我才知道中国是有好东西，有美的东西的。这只不过不敢拿出来嘛，就是在文革和这个意识形态挂帅的场合之下是没办法拿出来的。你要敢穿个红的，我说传统式样的那种纹路的衣服，这个一定会打成黑五类和打破四旧的。

传统节日的恢复与面临的政治压力

没有场景是个问题。我觉得可以营造场景，比方说如果你中国真愿意把清明节、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九月九，你看日本这些都有的，三月三男孩节、三月三女孩节、五月五是男孩节、七月七情人节、九月九老人节。那中国如果你把这些重要的节日节气恢复，然后这些重要的节日节气之间，这些年轻人愿意穿所谓的汉服，不管对或者错，上街。比方说毕业典礼，毕业典礼现在好多地方也有了嘛。当然我知道这也是学日本的。我说中日文化必有一战，你说我们要搞盂兰盆节，你不得不搞些东西，到时候又说学日本。

我恐怕是连让你有一战的机会都不行。你比如说上海白纸运动之后那一年，大家穿一些服装，你穿着奇装异服上街上，官方认为你们都是在表达反抗。反正现在穿汉服进不了故宫，你想，谁能穿着汉服在街上公然走，十之八九被别人认成是和服、日本鬼子。这里面肯定有政治因素。你不是老有铁拳论，说让他们自己挨到铁拳之后才知道。我这边正在鼓励，你就一起鼓励嘛，就是让他们穿汉服去故宫。现在进不去，反正很麻烦。别说故宫进不去，我看有些地铁都进不去了。因为那个保安分不清楚汉服 cosplay 衣服还是英雄学院的衣服，他不知道。这个不就是没有日本的那种场景。日本人家一穿就知道你今天穿的衣服是干啥的。

我想说一句是，如果热爱汉服的一部分人是粉红，是爱国的，你爱传统中国，假设你爱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也好，但是你会遭遇到共产中国的铁拳，就是不让你进地铁。我刚才突然意识到，恢复传统文化的一个前提是要有自由。没有自由，其实他希望的仍然是整齐划一。你不能探讨那个历史源泉本源是什么。因为你探讨本源，可能在这个过程当中突然发现抗日战争他没干，八九六四干过坏事。那你探究那个原本的事情的时候，他就不行了。你在争人权的路上一定会遇到党权。哪怕你一个服装自由，肯定涉及到这么一个问题。

官方对服装的整齐划一要求与穿衣自由

我对这个事儿比较悲观，我觉得中国别折腾什么传统文化了，这个早就断了。所有这些视频穿着西方 Polo 衫，然后去拍传统文化，这事儿都很奇怪。李浩哲，你能不能别折腾，你能不能从跪的状态站起来。这就是个现代社会，就别折腾这些破事儿。就老老实实，现在是高铁，是汽车。

我穿那个长衫的照片很好看，我在深圳的时候我穿过长衫，很好看。别人说那是满衣服装，我觉得那无所谓。那你想，仅仅几十年之前，穿喇叭裤都视为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一种情况。可想他对发型，包括现在在中国的高中都要剪发型，是怎么回事。那个长衫马褂是满族服饰，男的留什么发型，女的头发不能什么，那个裙子需要多长，就这种整齐划一的要求如此严格的情况下，现在其实从服饰上还好啦，但不能奇装异服，这是不合理的规范。

你看现在官方接受的服装就是西式服装。我这有行政夹克跟中式唐装，唐装我看这几年穿的又少了，曾经一度特流行嘛。像王岐山出个什么场合也是弄一中式服装，结果这两年又都是西装了。所以贵州哪里是一个县委书记那个视频出来，穿那个夹克装，迈着八字步，县委书记视察挺逗的。

行，好，那么今天就到这。反正我不知道我们听众里面有多少人对这个文化这事儿特别感兴趣。我觉得穿衣自由，最后你遇到的还是政治性的，还是党的镇压。好，那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跟我们讨论，大家先点赞、订阅、分享给你的朋友们。看这个，这次有秩序、自由。你看我这个是从唐宋延续至今的汉金子，现在中国人已经不用了，日本人还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