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谈谈“巨婴现象”。中国父母教育孩子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爹妈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的杀伤力极大,导致中国有太多孩子因此被毁掉。婴儿在吃喝拉撒睡等方面都离不开父母,在父母的怀抱中才能获得安全感,这是一种自然的成长阶段。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也离不开父母的庇护。正常的父母,至少在主观意愿上,都会希望对孩子好。但不少父母却并不知道如何做才是真正对孩子好。
真正对孩子好的父母,会着力培养孩子的独立人格、观察能力和思考能力,帮助他们身心健康成长。这些能力将使孩子一生受益。然而,也有不少父母并非培养孩子的独立人格和理性能力,而是选择控制孩子,将孩子视为必须永远听话的宠物。他们口中不断向孩子灌输“都是为了你好”。随着孩子渐渐长大,父母的控制欲也愈发强烈。但这种控制终究是反人性的。孩子要么会选择反抗,要么会停止反抗,放弃挣扎,压抑自我。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许多孩子选择了压抑自己,导致一生都难以修复的心理创伤,这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习得性无助”。
政治巨婴的诞生
在父母的控制下长大的孩子,带着这种“揣摩”的心理惯性进入社会,他们会用同样的眼光来看待老板、领导、其他人,甚至政客。这种现象在中国尤其普遍。我们常常听到一些中国人说:“毛主席都是为了中国好”,“习主席都是为了中国好”。许多“川粉”(特朗普的支持者)也说:“特朗普总统都是为了美国好”。这是一种中国特色的“政治巨婴”形态。
在美国这样一个相对成熟的民主国家,大部分选民更关心的是政策的结果——好不好?而不是去猜测政客头脑中的出发点是好还是坏。这是现代文明社会中,成年人看待政治的一个常识。
一位推特上的朋友说得很有道理:好不好,要从结果来看,而且不仅要看直接结果,还要看连带结果。他举了中国几个例子,如“房住不炒”、“反腐”、“教育反内卷”等等。
- “房住不炒”好不好?当然好。但即使是初衷很好的政策,如果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方式实施,并且缺乏控制副作用的配套措施,也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中国推行“房住不炒”,不仅重创了房地产市场,也连带拖垮了实体经济。
- 反腐好不好?当然好。正常人谁不痛恨腐败?但在这个时代,反腐显然已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和手段。结果是“越反越腐败”,整个官僚系统懒政怠政,处于半瘫痪状态。
- 教育“反内卷”当然更好。但就像“土皇帝”挥舞大刀做手术,一刀下去,人就断气了,连全尸都没留下。结果正如那位推友所说,百万教培人员失业,民营企业人心惶惶,高价补习班却处处可见。
最后,那位推友补充道,道理相通,换到美国也一样。这是一种非常成熟的理性思考。中文世界普遍缺乏这种成熟的理性思考,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国父母毁掉了太多中国孩子的人格。他们长大后,生理上已是成年人,但人格并未随之成长,仍停留在儿童时期,并且被父母弄得遍体鳞伤。这体现在语言、思维和行为方式上,就是一群“巨婴”。
宏大叙事与微观共情缺失
这些被父母毁掉人格的孩子,有一个显著特征:他们极度迷恋宏大叙事,却又缺乏微观共情。在现实生活中,他们可能连自己的基本生活都理不清楚,有时还会被老板责骂,被家人嫌弃。然而,一旦转向网络,他们便张口闭口谈论“世界格局”、“历史洪流”、“地缘政治东升西降”,今天说“让某个国家复兴”,明天又说“某个国家再创伟大”。
一个人的真实生活与其头脑中的宏大想象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差?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在面对现实、谈论具体生活时感到无力。个人的能力如何,做一件具体的事情立刻就能得到验证,这对很多人来说是痛苦的。但如果谈论一些与他们日常生活毫不相干的宏大想象,比如国家大事、世界格局、下大旗之类,则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只要会打字,就能“战无不胜”。
“政治巨婴”通过这种角色置换,将自己从无能为力的现实中抽离,置身于宏大的想象世界,为他们所崇拜的政治偶像“摇旗呐喊”。他们脑海中可能充满了“今天拿下台湾,明天占领格陵兰,后天占领北极、南极”之类的幻想。
政治巨婴的思维模式
这种“政治巨婴”往往是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思维。一个正常人明白,同一个政客,既会做好事,也会做烂事,有时甚至会干坏事、违法的事。评论一个政客,需要看他具体做了什么,除了政策本身,还要看政策的实际效果,以及最重要的——政策带来的连带效果,包括其副作用。
然而,“巨婴”并非理性地看待政客,而是崇拜政客,并在头脑中赋予他们全知全能、至善至美的神性属性。他们无法理解,一位政客刚刚做了一件正确的好事,可能转瞬又做了一件愚蠢的烂事——这在政界是常态。他们也无法理解,一个政策可能初衷是好的,但如果时机不对、执行手段愚蠢,最终也可能得不偿失,甚至造成灾难性后果。
这种复杂的、多维度的思考,会使“政治巨婴”的二极管大脑“短路”。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CPU”,他们将世界简化成一个童话故事:他们崇拜的政客永远是对的,永远在“下大棋”。哪怕政客陷入困境(如“蹲猫坑拉不出来”),在他们看来,也仍然是在“下更大一盘棋”。
巨婴心态的根源与社会化
这些“巨婴”内心深处,仍然是那个在父母控制下长大的孩子。他们从小没有被当作有独立人格的人来尊重,没有发育出成年人的理性,也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判断。他们必须依附于一个比他们更强大的对象,才能获得安全感和归属感。小时候依附父母,长大后则依附“政治强人”。
要他们独立思考、理性看待政客,对他们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因为对于“巨婴”而言,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独自面对残酷的世界。更要命的是,理性看待政客,意味着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生活在幻觉和谎言之中,而他们恰恰缺少这种自我否定的心理素质。
政治生态的“巨婴化”
成熟的政治是成年人的游戏,不仅民主如此,即使是高质量的独裁,也是成年人的游戏。如果一个国家“巨婴”太多,就会变成“巨婴国”。“巨婴”不一定占绝对多数,但一旦达到一定程度,整个国家就会“巨婴化”。“巨婴”嗓门大、精力充沛,能哭、能闹、能叫唤,还能撒泼打滚。就像一条街上,如果有三五户人家生孩子天天哭闹,整条街就会给人感觉像婴儿街一样。一个“巨婴国”的道理也是如此。
在政治层面,这种“巨婴社会”的后果是,那些能够操控“巨婴”的政治强人会“如鱼得水”。从中国来看,这种“都是为你好”的“巨婴心态”,让中国人很难建立起有质量的独裁,更不用说搞民主了。中国人并非没有尝试过民主,也曾建立过宪政、召开过国民大会、进行过普选,但这些都昙花一现,随后是历史上最恶劣的“毛氏独裁”。
毛泽东去世后,曾出现一段还算有质量的独裁,不久又退化成眼下这种劣质的“歧式独裁”。这不是一人之力,而是“巨婴国”的社会土壤结出的“巨婴果实”。
情感寄托与现实逃避
“政治巨婴”由于根深蒂固的心理创伤,很难成为一个理性的政治人。他们不是去监督政客,而是崇拜政客,并在政客身上倾注感情。一个心智成熟的理性人,不会在政客身上随意投射感情,他们会珍惜情感,将感情留给亲近的人——家人、恋人、朋友,并与周围的普通人共情。
在中国,许多“巨婴”恰恰相反,他们对身边的人似乎没什么感情,却对政客抱有强烈的感情,这种感情要么是极度的爱,要么是极度的恨。近几年来,中文网络上涌现出的“毛粉”、“习粉”、“川粉”、“普京粉”,就足以说明这种“巨婴心态”的普遍程度。
那些对政客充满感情的“巨婴”,往往是在现实生活中最缺乏情感滋养的。他们可能“舅舅不疼,姥姥不爱”,长大后也处理不好人际关系,甚至缺少亲密关系。现实中的情感世界过于失败,他们便逃避到一种虚幻的、宏大的对政客的“单相思”中。他们在想象中“傍上”政客,这与“傍大款”有相似之处——傍大款至少还能得到实际好处,而这些在想象中“傍”政客的“巨婴”们,却只能获得一种虚幻的强大感和被重视感。这是一种在想象中的自我麻痹,实际上得不到任何精神或物质上的好处。
中国有不少“毛粉”,他们口中“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即便毛主席曾导致他们的父母死亡、饿死家人,他们仍会嗷嗷叫着“都是为了国家好,都是为了他们好”。一些中国“巨婴”跑到海外变成了“川粉”。需要说明的是,“川粉”与那些捏着鼻子、勉强投特朗普一票的选民不同。“川粉”是将满腔热情投注在特朗普身上的“巨婴”。对他们来说,“爹亲娘亲不如特朗普总统亲”,特朗普永远是正确的、全知全能至善的。哪怕特朗普在推特上写错别字、老眼昏花,他们也认为是在“下大棋”。任何批评特朗普的声音,都会像批评这些“巨婴”的父母一样,给他们造成情感伤害。
生活中偶尔也会遇到几个这类“川粉”。他们有些生活不如意,渴望打破现状,但自己又不敢去破坏秩序。看到特朗普“掀桌子”的行为,仿佛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便去顶礼膜拜。膜拜之后,他们的生活依旧。一些依赖联邦福利的人,反而因为特朗普的政策失去了福利。一旦对政客投入感情,是非曲直、个人利益都会退居其次,最重要的只剩下“立场”。
在这些“政治巨婴”眼中,一切事实、逻辑、道理都是对他们偶像的亵渎。因此,评判一个人是否政治成熟的最好标准,就是看他是否对政客进行了“去魅”。
理性公民 vs. 政治巨婴
一个心智成熟的公民,看待政客的眼神应该是冷峻的、挑剔的。正如马克·吐温所说,要把政客当作贼一样,时刻提防他们滥用权力、干蠢事、干坏事。
而“巨婴”看政客的眼神则是含情脉脉,甚至是热泪盈眶。这是政客最容易操纵的目标人群。用中文网络的流行语来说,这些人就是“已经准备好随时被收割的韭菜”。这些年,我们在中文世界看到的是这些对政客含情脉脉的“韭菜”——他们不爱邻居,甚至不爱自己的家人,他们爱的是那些“伟大的领袖”以及一些与他们距离无穷远的宏大概念,如国家、民族之类。
“关我什么事?”:理性与现实的视角
今天早晨,我看到我很敬佩的 Doctor Wang 转发了一条新加坡《联合早报》的新闻,报道称中国徐州的GDP可能已超过1万亿人民币。Doctor Wang 评论道:“过于追求GDP总量,毫无意义。看看社保支出占GDP的比重才不到10%。”
这个评论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强国的愚民教育将中国人从小培养成了“蒙眼驴”式的思维。他们的眼睛是被蒙住的,如同在世界上最大的磨房里蒙着眼拉磨。他们有两只又大又长的耳朵,却只能听见宏大的标语口号,看不见身边的世界,尤其是看不见自己。
许多从中国出来、在海外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朋友,比如在美国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会发现周围的人根本不关心什么GDP。当听到政客夸夸其谈、满嘴宏大理想时,很多美国人会问一句:“What about me?”(这套理想对我的生活具体有什么关系吗?)
“What about me?” 是一个关键问题。各种“假大空”主义、各种政治舆论诈骗,在这种疑问面前都会露馅。如果我的生活没有提高,甚至我的生活反而成了政客实现宏大理想的代价,那么,那种政客的宏大叙事就等于舆论诈骗。如果是那样的话,“什么GDP、民族伟大复兴、让美国再次伟大之类”,都与我无关。
这是正常国家、民众的正常思维。很多中国人看不懂美国选举,觉得“物价一涨、经济差一点就轻易把总统选下去,这选民也太庸俗了”。但现实是,正是这些被“有理想”的中国人视为庸俗的美国选民,成就了美国250年的宪政民主。正是普通人朴素的常识,构成了宪政民主的土壤。而那些“有理想”的“巨婴”,最后大都成了独裁国家的“耗材”。
当中国那些在磨房里蒙眼拉磨的“驴”不再为世界上最大的磨房感到骄傲自豪,当他们能够真正看到自己时,那个国家才会有希望。
今天的话说完了,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