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改变命运的信件与按市价记账
[Speaker 0]: 1992年1月30号，休斯顿史密斯街1400号还是那一栋银色楼，这一回在31层下午两点的一间会议室，塞进来50来个人，香槟一瓶一瓶地开。
[Speaker 1]: 他们这么手舞足蹈地庆祝，你可能以为他们刚刚签下了一张大合同。
[Speaker 0]: 其实他们庆祝的是一封信，一封来自于美国证监会（SEC）的信。信上大意就是一句话。
[Speaker 1]: “你们要换那一套记账方法，我们不反对。”你可能会好奇，什么样的会计记账方法改变也值得开香槟呢？还真值得。而且这事情还没完，12天以后，2月11号，安然（Enron）又给证监会寄了一封信。
[Speaker 0]: 意思就是：我们又想了想，这套新方法最合适的启用时间不是1992年，而是刚刚过去的1991年。1991年的年报还没交呢，正好我们就用新方法来做了。信里说对利润的影响不大。
[Speaker 1]: 这个“不大”具体是多大呢？开香槟这个部门年初自己就估算过，1991年签的一些合同按照新方法记，能够记出大约2500万美金的利润。这个数是当年整个部门利润的一半。安然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多半都能追回到这个决定。
[Speaker 0]: 带头开香槟这个人那一年38岁。一年半以前，他是一家咨询公司——也就是麦肯锡（McKinsey）的合伙人，这辈子没有真正管过任何一家公司。他就是之前在奥马哈的万豪酒店会议室门外等了半个钟头的那个年轻人——杰夫·斯基林（Jeffrey Skilling）。
[Speaker 1]: 上一集我们看到了安然在瓦尔哈拉这场灾难中学会的几个字，叫做“别亏钱”。这一集他学到的经验可更要命了：“点子想出来那天就算赚到了。”
极度理性的天才与天生赌徒
[Speaker 0]: 教这句话的人80年代末长这样：个子不高，有点胖，头发快秃掉。可你跟他坐下聊10分钟你就知道了，这人的脑子是另一种转速。跟他共事过的人都说他聪明得发光，聪明的都已经绝顶了。再复杂的事儿，他两句话就能给你讲清楚。而且讲的时候那种笃定、不容你反驳的气魄，有一种现实扭曲立场，可能跟乔布斯和埃隆·马斯克差不多。可这个人有几处地方不太对劲。
[Speaker 1]: 他不懂人，情商比较低了，你可以这么解释。他总以为人做事应该按逻辑来，可是哪有这回事。
[Speaker 0]: 一个老同事跟他吵了无数次，就为了解释一句话：“杰夫啊，人干的事不讲逻辑，人就是人。”他不爱干活，真让他兴奋的是一个点子本身有多干净，而不是把点子落到地上那些脏活累活。安然一个高管后来说了一句：杰夫是画图纸的，不下工地。
[Speaker 1]: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因为他在麦肯锡度过了他的主要职业生涯，而麦肯锡的这些顾问就是给你提出一些idea，然后具体执行你们自己去执行吧。
[Speaker 0]: 还有一样藏得最深：他是一个赌徒，从小就是，他从来都觉得自个儿能够赢过概率。说回安然，它2001年死的时候，尸检报告上有三样东西：账上有利润手里没现金、一群人只认钱互相斗、一大堆债挪到了报表外头。
[Speaker 1]: 这几样并不是公司后来变坏才长出来的，是1990年到1993年由公司里最聪明的人当成创新亲手装进去的。装完之后还开了香槟，主要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哥们儿。
斯基林的成长历程与杠杆执念
[Speaker 0]: 你要弄明白斯基林为什么非得弄那个会计方法不可，先得搞明白这人的成长经历。他从哪里来的？从匹兹堡来的，1953年。
[Speaker 1]: 匹兹堡也就是那个著名的中国作家王小波当年留学的城市。他们家有四个孩子，斯基林排老二。他父亲是一个推销员，卖那种大闸门。
[Speaker 0]: 他从来都知道钱不能跟爸妈要，要也没有。1965年父亲换了工作，全家都搬到伊利诺伊州的奥罗拉，芝加哥通勤火车的终点站，一个蓝领小城。
[Speaker 1]: 父亲先去上班，母亲一个人带四个孩子，开一辆老的旅行车横穿了半个美国。11、12岁的他坐在副驾驶上替妈妈看地图，那时候还没有谷歌地图，每到一个加油站就得下去灌水，怕老爷车开锅。
[Speaker 0]: 奥罗拉是一个橄榄球小镇，他是一个书呆子，完全不合群。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有点“独”。成绩好，600人里头排第16名，可他说上学是纯粹的无聊，他的解药就是干活。搬来没多久，镇上开了一家新的电视台，就在一个老会馆的旧房子里。他去打工，头一天活就清掉那屋子里头攒了40年的垃圾。
[Speaker 1]: 你可以说这个房子的主人是有囤积症的。然后就开始刷墙，设备一件一件地运到，他一件一件地学会使用。制片主任辞职了他顶上。14岁放了学，母亲开车送他去电视台，一呆就呆到半夜。
[Speaker 0]: 整个高中一周干50多小时，这明显是雇用童工了。干出来15000多美金，这可是一九七零年，比一个美国普通家庭一年挣的还多。你想想那会儿中国职工平均工资才一年561块，还是人民币呢。然后这哥们把这笔钱全扔进了股市。
[Speaker 1]: 跟股神巴菲特差不多。他当时买的是父亲公司的股票，8、9块钱进的一路涨到25块。他觉得还能再涨，就拿股票做抵押借钱买了辆车。70年代的熊市来了，股票跌到2块钱，因为借了钱只能清仓还贷，一分不剩。
[Speaker 0]: 相当于他当时加杠杆，把自己本来大赚的钱全都给亏没了。大一暑假打工，一辆重型设备砸下来压断了他的背，全身背上石膏三个月。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张3500美金的工伤赔偿支票。他干什么了呢？又把这钱扔进了市场。这回是债券，三倍杠杆买了一万美金的深度折价债券，赌利率往下走。
[Speaker 1]: 而利率偏偏又往上走了，追加保证金一次两次，到头来他被迫割肉。割完两个星期，利率开始跌了，一年不到他再一次归零了。
[Speaker 0]: 你看看这个斯基林，小时候去炒股基本上都是加杠杆然后赔光。你可以看到赌徒基因就在他骨子里头，压断脊椎换来的救命钱他也敢上三倍杠杆。所以你可以看到后面当他管着几百亿的时候，干的是同一件事情。
结缘能源：从商学院到麦肯锡
[Speaker 1]: 赔光两回的人倒是因为这个摸进了商学院的门。
[Speaker 0]: 高中毕业选大学，父亲带他去看自己的母校宾夕法尼亚州的里海大学（Lehigh University）。往山下一望，一片一片的老钢厂。
[Speaker 1]: 那个时候宾州还是很多这种重型企业，比如钢厂的发源地。有太多的铁锈带就是因为全球化的进程，让这些工厂开始往亚洲迁徙，很多人失去了工作，也孕育了后来特朗普的崛起。
[Speaker 0]: 锈的锈、风的风，他当时就有一种生理反应：“我要逃的就是这个。”没多久，达拉斯的南方卫理工会大学（SMU）向他招手，给工程奖学金。在那里一座钢厂你都看不见，他心里想的是：“哇，他们还倒给我钱让我去上学。”
[Speaker 1]: 如果从现在的视角来看这两个学校的综合排名，宾州的里海大学明显是高于达拉斯南方卫理工会大学的。在最新的全美综合大学排名里头，里海是第44名，而SMU只排到85名。
[Speaker 0]: 工程课他当时读得有点麻木，绩点是2.6，基本上是徘徊在及格的边缘。
[Speaker 1]: 碰上商科灯一下亮了，大四全拿4.0。创业课上读到了一篇芝加哥大学的博士论文，题目是“怎么把大宗商品合同变成可以买卖的证券”。他一辈子都没有忘掉这篇文章。
[Speaker 0]: 他的这个经历和米尔肯还真有点像，米尔肯当时也是看了一篇博士论文，让他整个交易生涯从此产生了变化。1975年毕业，毕业典礼都没去，直接开车去芝加哥结了婚，三天后回到休斯顿进银行上班。起薪一个月800美金，走的时候年薪已经涨到了两万二，是全行最年轻的高级职员。
[Speaker 1]: 业务能力是没得说，脑子确实聪明。申请商学院只申一家哈佛商学院，不行就继续留在银行，去休斯顿大学读夜校。本科成绩其实挺一般的，学校都拿不定主意。
[Speaker 0]: 院长专门到休斯顿凯悦酒店去见这些摇摆名单上的人。院长问他：“斯基林，你聪明吗？”他回答：“我他妈聪明的很。”结果他还真的就申请上了。
[Speaker 1]: 本科去的SMU成绩也不咋地，然后就能够申请进哈佛商学院。他租了辆搬家卡车，自己开到剑桥，1977年秋天入学。
[Speaker 0]: 在哈佛他也是明星，靠脑子，也靠那一套硬邦邦的市场观：谁对谁错，市场说了算。
[Speaker 1]: 有个同学后来当了一届国会议员，他记了一堂课：一种产品可能有害，没定论，CEO该怎么办？斯基林说：“我接着生产接着卖。我是商人，我的活就是替股东挣钱。产品有害那是政府的事，你政府应该去监管。”这段话斯基林后来一直否认自己说过。
[Speaker 0]: 斯基林是以贝克学者（Baker Scholar）毕业的，全班前5%。他给自己的天赋起了个名字，叫做“模式识别”（pattern recognition）——一个行业的招数可以搬到另一个行业去用。
[Speaker 1]: 然后他就去了咨询业的黄埔军校麦肯锡，确实非常适合他这个天赋。
[Speaker 0]: 一个麦肯锡的合伙人跟《福布斯》说过：“我们不从客户那边学东西，他们水平不够；我们从别的合伙人那边学。”你听这口气。可这家公司跟斯基林一样，也是画图纸的，不下工地，图纸怎么落地的那是客户自己的事。
[Speaker 1]: 在麦肯锡他是能坐火箭，常人七年合伙人、十几年董事，他五年、十年。1989年掌管全球能源和北美化工两大块，比他升得快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中一个后来当了IBM的老板郭士纳。
[Speaker 0]: 可是麦肯锡也把他的毛病给放大了。同事之间给他留了句评语：“错归错，但他从来不怀疑自己。”也就是有问题是别人的，甩锅能力一流。
构想“天然气银行”
[Speaker 1]: 他到休斯顿的时候，麦肯锡刚在那里开了办公室，加上他一共三个人。本来想做金融咨询的，油价一跌，德州的银行全趴下了，做不成了。
[Speaker 0]: 客户里头有一家奥马哈的管道公司InterNorth，后来改名成了安然。到了80年代末，他一半时间在给安然干活。他的原话：“我这辈子见过最荒唐的生意，规矩全是华盛顿写的，荒唐得像在做梦。”他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太棒了，等于从零开始。”
[Speaker 1]: 那行业当时乱成什么样？去监管以后，美国四分之三的气要在现货市场上买卖。每个月底那几天全行业疯抢，一次寒流一来价格一夜翻上去，天一暖产气的人赔个底掉。之前我们讲过那份白菜合同刚刚脱身，没人知道明天应该怎么做生意。安然1988年账上赚了1.09亿，可能是卖资产凑的钱。
[Speaker 0]: 斯基林看这一行不看气，他看两头：一头是要气的人，也就是需求端；一头是有气的人，也就是供给端。中间那条缝才是钱。这不就是小麦嘛，不就是猪肉嘛，更像银行。
[Speaker 1]: 他给这个主意起个名字——天然气银行（Gas Bank）。生产商是储户，把气给存起来；用气的人是借款人，从这里把气给借走。安然是银行，赚中间的差价。只要两头的合同配平，现货价格再疯跟安然也没有关系。
[Speaker 0]: 他自己的话说，这个概念在智力上是纯的，太说得通了。1987年底他去安然开始讲这个主意，49楼会议室25位高管，肯·雷和理查德·金德都在。大家等几十页幻灯片，他总共放了一页，讲了不到半个钟头。讲完之后，一位高管说：“这个主意太蠢了。”屋里差不多全都跟着点头。
[Speaker 1]: 电梯里斯基林跟金德道歉：“抱歉我没说清楚。”金德嚼了一根没有点的雪茄说：“听见那家伙说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对了。”
[Speaker 0]: 那家伙是金德眼中的管理层反向指标。后来斯基林出了名，天然气银行成为他在安然的头一场大捷。真相呢？它一开始其实不灵。买气的抢着签，肯出现货价两倍的钱买个安心；可是有气的人不签，打井的人骨子里都在赌明天，认定气价一定涨，凭什么提前把价格给锁死呢？安然只好去现货市场买气来填合约。
[Speaker 1]: 斯基林另有解释：“不灵是因为不是我在管。”金德好像也是这么想。1990年6月，谈了好几个月，斯基林辞去了麦肯锡的合伙人进了安然。他带来一个方法，还带来一个条件。办法能让天然气银行转起来，条件就是开头那一杯香槟。
降薪入局与影子股权
[Speaker 0]: 1990年6月他进了安然，一个专门为他设的新部门叫做安然金融（Enron Finance），他当董事长兼CEO。年薪27.5万美金，这个钱其实不少了，但是你要知道麦肯锡合伙人一年下来100万上下，他等于是自降七成的薪水。可是合同还给了他另一样东西，叫做影子股权（phantom equity）。
[Speaker 1]: 这个部门以后值多少钱，他分一块。这个合同怎么谈下来的呢？谈判那几个月，太太正怀着老三。临产那天他就在产房里，趁着太太阵痛宫缩的间隙，修改雇佣合同的草稿。
[Speaker 0]: 人到位了，天然气银行是一个死结，有气的人不肯签长约。他一来就解开了，办法说穿了就一句：先把钱拍桌上。
[Speaker 1]: 他改成：你把往后20年的气卖给我，我现在就给你一笔现金，你可以拿着这个钱去打井。这一招为什么灵呢？因为德州的银行全都趴下了，油价崩了，房地产也崩了，银行手里全是坏账，谁还敢借钱给这些打井的？
[Speaker 0]: 斯基林自己说过，你提出按照固定价买他20年的气，他把你轰出去；你说给他4亿美元去开发气田，他把你当成合伙人。
[Speaker 1]: 安然比银行还敢借。银行不知道气价往哪走只能保守，安然知道呀，这批气早就卖出去了，价钱锁死，合同还写死了一条：打井的人破产了，这个气照样归安然。两头都签了，供应稳了，价钱也稳了。天然气这种比煤干净的燃料重新变得香了，电力公司开始盖燃气电厂。去监管喊了十年，头一回有人找到赚钱的法子。早期一个高管后来回忆，那会儿我们真的是在印钞票。
按市价记账：透支未来20年的纸面利润
[Speaker 0]: 可大家还记得吧，他带来的不止一个办法，还有一个条件。进安然之前他就跟肯·雷说过：“我的新部门不能用天然气行业通用的一套记账方法，要用另一套叫做按市价记账（Mark-to-Market）。”
[Speaker 1]: 他后来说这是一件他躺在铁轨上也要争的事儿。他跟雷说得很直白：“不给这个我就不来。”肯·雷最后还是给了。
[Speaker 0]: 看到这儿你肯定会有疑问了，一套记账方法值得他去躺铁轨逼着管理层给他吗？我给大家换一个说法：如果你是开发商的话，你拿了一块地要盖一个楼盘，分十年卖。传统记账你卖一套才记一套的收入，今年卖了多少利润就是多少。
[Speaker 1]: 按照市价记账呢，是楼还没有盖，光凭这个图纸你就先估这十年一共能赚多少，比如说十个亿，然后在拿地这一天就把十个亿全都记成了今年的利润。
[Speaker 0]: 放到安然呢，跟一家电力公司签一份十年的供气合同，签字那天，十年的利润全进了当年的报表。
[Speaker 1]: 斯基林为什么非要这个呢？他从麦肯锡带来一个执念：“点子就是一切，钱就应该发给点子。生意应该在想出主意那一刻就宣布利润，不然做生意的人都变成了剪息票的吃老本。”所以你听出来了吗？这就是画图纸的逻辑，图纸画完了钱就应该到账。
[Speaker 0]: 他有一个听着很正当的理由：储贷危机巨头那些机构的烂贷款按照传统记账还是原价，烂账全藏着；按照市价记呢，跌了就得认。这话确实没错，可问题是天然气不是股票，一年的价查得到，可安然签的合同是十年、二十年。二十年后芝加哥的气价是多少？得有人估算。
[Speaker 1]: 善意的人也会估错，要是估的人这个季度正差一笔奖金呢？另外一个坑就是利润记了，但是钱没到，现金是一年一年慢慢流进来的。安然的财报里很快多了一个词——已确认未实现的收入。合同越长，缺口越大。
[Speaker 0]: 更要命的坑恰恰是它最诱人的地方：增长。头一批合同签完之后，利润全记了，公司看着蹭蹭涨。可是到下个季度呢，老合同的现金进来了不能再算利润了，早就算过了呀！每个季度都得从零开始。上季度做一单，这季度就得做两单，再得做四单、八单。
[Speaker 1]: 你跟华尔街承诺每年涨15%，那就是一台越跑越快、越跑越抖的跑步机。这些坑当时没有人看到。
[Speaker 0]: 1991年5月17号，斯基林进公司11个月，董事会审计委员会批了。6月11号安然给证监会去信，安达信（Arthur Andersen）也附了意见：这方法更可取。半年里八封信、两次面谈，证监会盯着一个问题：“你们怎么估价？”安然回复道：“我们按已知价差和配平的头寸算，不会显著依赖主观因素。”证监会同意了。后面的事情你在开头也看到了，1992年1月30号香槟，12天后把这个记账方式用到了1991年的年报。
金融化与天然气衍生品交易
[Speaker 1]: 天然气银行转起来了，斯基林手里还有另一张牌，回头看是最大的一张。这些合同、这些按照固定价买气卖气的承诺，能够像石油期货一样拿来交易。
[Speaker 0]: 大四那篇论文大家还记得吧，“把大宗商品合同变成可以买卖的证券”，15年后他把它做出来了。一开始交易只是工具，用来对冲价格风险，可带来的变化大得多。安然不用再自己拥有气田和管道了，它只需要拥有一堆合同，靠合同去控制它需要的资源。一份供气承诺不再是一条管道，是一份金融承诺。他把天然气从分子里头解放出来了。
[Speaker 1]: 斯基林有一个现成的比方：一份天然气合同像一头猪，里脊、五花、猪蹄各卖各的价，你要哪一块就买哪块。1990年春天纽约商品交易所刚开天然气期货，安然的交易台就已经在做更复杂的东西了。
[Speaker 0]: 斯基林知道自己缺一样华尔街给衍生品定价、管风险的本事，他找了当时这行的领头羊之一信孚银行（Bankers Trust）。条件很甜：你出脑子，分三分之一的利润。这个deal实在太好了，没过多久两边就吵起来了。
[Speaker 1]: 纽约来的银行家把德州人当土包子，当面不藏。斯基林这边越学越觉得我们不需要他们了，这东西我们自己也能干。1991年6月信孚决定撤了，撤得很难看，没有通知安然任何人。趁一个周末，一个高管叫了一个小职员把交易资料全删了。
[Speaker 0]: 小职员照办。星期一早上一具身体冲到斯基林面前吼道：“那帮混蛋把磁带全删了！”斯基林愣住了：“谁呀？”BT人跑了。一个员工没日没夜干了一个月，把这些资料重新建起来了。
[Speaker 1]: 到了7月，交易台开始盈利。斯基林从此再也没有让外人碰过他的交易生意，他心里还是那句话：“是我们的生意。”那个星期一早上冲进来吼的人叫卢派（Lou Pai），他是在中国南京出生，两岁的时候到了美国，在证监会当过经济学家。1990年44岁进的安然，信孚一走他就是交易台的头，往后还有他很重的戏份。
约翰·温与重资产工地的决裂
[Speaker 0]: 31楼在画图纸的时候，休斯顿往北31英里有一个叫做伍德兰兹（The Woodlands）的地方，有个人在工地上。他管着安然10亿美元的项目，就是不肯搬进总部。
[Speaker 1]: 这个人上一集我们也提过，1985年跟着InterNorth谈合并，把价钱从45块抬到70块，听人家说“我们是有钱的丑老头”的那位老部下就是他。1980年跟着肯·雷，雷当时离婚出庭作证的也是他。他的名字叫做约翰·温（John Wing）。
[Speaker 0]: 温跟斯基林是一个模子的反面。西点军校出身，越战飞过侦察机，哈佛商学院也是前5%的贝克学者。嗓门大，满嘴脏话，能捧杀也能骂得你抬不起头。律师最让他抓狂。
[Speaker 1]: 1985年4月底，纽约两边的30个律师把合并细节磨得纹丝不动。半夜金德把他从酒店床上叫了起来，他穿着运动服闯进会议室说：“我们来做个游戏，都站起来伸个懒腰。想把这单做成的站这头，想把这单搞黄的站那头！”
[Speaker 0]: 肯·雷为什么离不开他呢？因为他挣钱。80年代中他给公司做了三个热电联产电厂，个个赚。他的条件是每个项目我要分一块，雷很快就答应了。有一条跟后来那些高管不一样，安然的回报得优先超过25%他才拿满。
[Speaker 1]: 合并做完，雷把电力业务给了奥马哈那边的人，让他去管管道。他说管道太无聊了不干。走可以，你撕的是我的合同，你得付钱。两年顾问合同，老项目分成照样拿。1987年再当员工，外加新部门5%的股份。1988年公司缺钱把这块业务卖了一半，他套现900万外加五年的解约金。开除了三次又请回三次，你可以看出来这人有点像诸葛亮了，每次走口袋都更鼓。
[Speaker 0]: 前前后后2500万美元以上，他是安然头一个真的发了财的高管，头一个要分一块，头一个逼着雷什么都答应的。别的高管都看在眼里。
[Speaker 1]: 他的团队头有个女人，名字叫做丽贝卡·马克（Rebecca Mark）。1986年进来做财务，30岁出头已婚，孩子还小，很快成了他的门徒，也变成他的情人。用老董事的话，只想把两个爆竹放在一起。女方去读哈佛商学院，丈夫提出了离婚。约翰·温的头衔那时候已经是安然电力的总裁了，照样给这个女的端咖啡、打印。有一天这个女方还在同事怀里哭，说他为什么这么对我。这位大姐后面会变成主角。
[Speaker 0]: 下一块肥肉在哪呢？在英国东北部，有一个叫蒂塞德（Teesside）的工业区。那时候的英国没有大型燃气电厂，不光没有，而且是违法的。他偏偏要去那边盖一座全世界最大的燃气热电厂，1825兆瓦，够全英国4%的用电，差不多是葛洲坝的三分之二，造价13亿美元。
[Speaker 1]: 你可能会觉得他疯了，并没有。撒切尔当时在推进私有化，1989年议会开放了电力，谁先进去谁就是样板。可是这个项目随时能死。气在北海底下，得修140英里的管道，电要找人买，钱要凑。1990年供气的石油公司下了死命令，到期不签气就没了。9月10号晚上11点56分签字仪式完成，离截止只差四分钟。
[Speaker 0]: 11月批文下来了，融资还没影呢。约翰·温那时候劝休斯顿赌，当天开工，安然拿自己的现金往里头垫，六个月三亿美金。1991年6月融资到位了，1993年3月27号发电，没有超期没超支。光建设这一段，安然就赚了一亿美金以上。
[Speaker 1]: 就在融资到位的同一个6月，31楼给证监会寄出了那封信。画图纸的人正在跟监管谈怎么记账，而工地上的人正在英国流血流汗。
[Speaker 0]: 1991年7月，怀俄明一个叫老秃头的度假村董事会开会，约翰·温觉得这时候该谈谈条件了。他要求自己提名董事，要把电力业务拆出来上市。肯·雷早就跟几个董事打过招呼了，温是真有本事，可是喝得太多管不住。
[Speaker 1]: 头天下午打高尔夫，一个董事劝他：“你得听CEO的。”他答：“不用。”次日上午他进去讲：“这门生意我比谁都懂，这么干我才留下，不这么干的我马上就走。”45分钟之后请他出去等。雷走出来说：“我们终止你的合同。”
[Speaker 0]: 那天下雨，高管们都聚在餐厅里看着温穿过餐厅，抓起行李上车去坐安然的飞机回家。可是肯·雷还是没有办法一刀两断，蒂塞德得有人盖完嘛。新协议里，他的项目股份换成了33万股安然股票，1800万美金，再加上两年顾问100万美金。
[Speaker 1]: 他另立山头，钱从哪里来呢？安然出，年底投300万。合同还写明他可以跟安然自己的开发团队抢项目，那个团队的头就是丽贝卡·马克。工地上的人拿着真钱、真电厂、真利润走了，走的时候安然又塞了一笔。肯·雷跟约翰·温的这些操作，斯基林都看在眼里。
狼性军团与末位淘汰考核
[Speaker 0]: 1991年，雷和金德把卖气的销售部门并给了他。一年后又把一条州内管道也交给他，新部门改名叫安然资本与贸易公司（Enron Capital & Trade Resources，简称ECT）。
[Speaker 1]: 用斯基林自己的话说：“除了微软，我们是20年来最大的创业公司。”什么人事制度我们都不管，奖金发的整个能源行业都没见过。招人不招工程师，就招沃顿和哈佛的MBA。
[Speaker 0]: 用什么样的人呢？他有种种说法：招那种“带刺的人”。意思就是只要你有一样本事拔尖，一根刺我就要你，别的毛病一概不管。自大狂、不合群的、背后捅刀的、泡脱衣舞俱乐部的都行。
[Speaker 1]: 合不合群，一个早期员工说杰夫根本不在乎，他觉得有摩擦才能出新点子。另一个说得更直接，把这三个人放在一块斗，最好的主意就冒出来了。斯基林就是想要创造这种狼性文化，钱是唯一的动力嘛。
[Speaker 0]: 他跟一位董事总经理说过：“我想过很久了，只有钱重要。忠诚是拿钱来买的，软乎乎那一套不如现金管用。”跟他打天下那一小圈人后来都发了财。
[Speaker 1]: 1992年1月，这群人打响了头炮。纽约州北部要建一座1000兆瓦的电厂，安然签下了全部供气，每天1.95亿立方英尺，签20年。这个合同估值35到40亿美元。
[Speaker 0]: 带队签下它的这个人叫做肯·赖斯（Ken Rice），他是内布拉斯加兽医的儿子，大学练摔跤，跟斯基林身边那一群人一比显得非常强壮。这一单就把他送进了斯基林的核心圈。电厂还没发电呢，安然就按照市价记账把利润给记上了。后来几年季度利润不够，就把这份合同改一遍再记一笔。
[Speaker 1]: 1992年ECT净利润翻倍，1.22亿美元。年底公司花了470万美元买回斯基林手里30%的影子股权。算一算，一个两岁的创业公司，安然给到的估值是6.5亿美元。斯基林的图纸画了两年，钱就到账了。
[Speaker 0]: 斯基林旗下有一员猛将卢派，斯基林对外夸他说这是我的洲际导弹。派说话很少，同事都觉得他是个谜，也知道别惹他。所有人都承认他很聪明，可他真正的天赋是一种蛮横的政治手腕：凡是放在他头上的领导，他能一个一个干掉。抢功、背后损人，不喜欢的命令当做没听见。
[Speaker 1]: 有一回公司里请《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的作者来讲课，派看到同事拿这本书直接扔掉，去买一本《孙子兵法》。他有个嗜好，喜欢去逛脱衣舞俱乐部，下班自己去一泡几个钟头。交易员们一晚上刷一千美金，全记在安然的报销单上。
[Speaker 0]: 1995年前后有一位女员工投诉，雷发了一份备忘录不再报销这类消费，但是派照报不误。报到斯基林那边，难得地训他一次。派辩解：“这是老天然气行业的规矩嘛。”斯基林答道：“新的天然气行业没这规矩。”
[Speaker 1]: 这个派也挺有意思的。他出生于中国南京，两岁来到美国，在马里兰大学读了经济学学士和硕士学位。他的父亲曾经担任该校航空学的教授。20世纪70年代派曾经在美国联邦政府工作过，主要任职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后来加入了安然公司。
[Speaker 0]: 这哥们的结局非常传奇，他可以说是整个安然高管中成功落地的一个，并没有被后来的法庭起诉，而且他套了大量的现。
[Speaker 1]: 回到正题，ECT当时做单子的人分两波：一波跟生产商谈钱换气，另一波跟电厂签供气合同。交易台做中间，一单能挣多少就看卖价和进价的差。可是20年的价格曲线，期货只管到18个月，往后全靠模型和猜，模型在交易台手里。
[Speaker 0]: 做单的人来交易台问价，派站在他们背后悄悄地比一个大拇指。往下就报一个低于市场的价，往上就报一个高于市场的价，差价就划到了交易台的名下。
[Speaker 1]: 一个交易主管的原话：“你给自家人的价比给摩根士丹利的还差。”他也不止一次把我拉到一边，嫌我从单子里头扣给交易台的钱不够多。一个高管把这个场面比成是村里猎人扛回一头大猎物，打猎的、剥皮的、蹭肉的全都扑上去。
[Speaker 0]: 而斯基林信奉的就是这种摩擦，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雷的儿子早年在ECT上班表现平平，派毫不掩饰地看不起他。雷找斯基林要人头，斯基林就一句话：“派要走的话我也走。”雷最后退让了。
[Speaker 1]: 这些摩擦每半年会集中爆发一次。斯基林从麦肯锡搬来一套考评制度，官方管这个叫做绩效评审委员会（PRC），员工把它叫做“排名与开除”（Rank and Yank）。接着像中国大厂那一套271末位淘汰，都是这一路的。
[Speaker 0]: 一年两次，从董事总经理到秘书人人过筛。一群人在酒店头包个会议室，一个一个评议打分，一到五。议到谁谁的照片就投射在屏幕上。评分项大多是团队合作、沟通，可真算数的只有一条。
[Speaker 1]: 一个早期高管的原话：“团队合作打五分，挣钱打一分，那他就是一分。”挣钱就是一个唯一的指标。赌注很大，拿一分奖金拿到手软；副总裁的分数掉到二或三，损失六位数。
[Speaker 0]: 斯基林规定按照正态分布曲线，至少有一成人垫底，下回不翻身就走人。高管那场从早上八点开到过半夜。交易员一天能挣500万，做单的人磨九个月才能挣同样的数，凭什么呢？会议室里头吵的就是这个。斯基林说它筛出了安然最好的东西，有很多人说这个会议其实筛出的是最坏的。
[Speaker 1]: “带刺的人”里头跟斯基林最亲的一个就是克利夫·巴克斯特（Cliff Baxter），他是斯基林的并购专家，两人经常一起溜到街对面的停车场里头抽烟。可这个人很难相处，嗓门大、脾气暴、自尊心高得吓人。
[Speaker 0]: 一个高管说他是一堆矛盾的结合体，最咄咄逼人也最没有安全感。讲完一件事情，悄悄会回头问你：“我说的对吗？”赖斯有句评语：“克里夫像一辆F1赛车，要玩命找他，可别开着他去买酱油。”
[Speaker 1]: 1995年一单做完了他心情糟透了，一顿午饭骂了斯基林一个钟头，骂他把自个儿的人生搞得一团糟。斯基林劝他去看看医生。巴克斯特说：“你说我疯了？我不干了！”那年夏天他去了堪萨斯的科氏工业。
[Speaker 0]: 没过几个星期，他打电话给斯基林：“我回来你觉得怎么样？这边的人都是混蛋。”斯基林要他回来得过董事总经理那一关，专门找派去打招呼：“我知道你要闹，别闹。”
[Speaker 1]: 傍晚消息定了，转天一早他开车上路600英里回休斯顿。家人的照片、名片和成交的纪念品全都扔在办公室头，科氏的人早上来发现人没了。只过了两个月时间，你可以看到这哥们儿在正常的地方活不下去，只有安然装得下他。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后面会选择这样一个悲剧的结尾。
表外实体SPV与恶魔契约
[Speaker 0]: 这时候斯基林碰上他人生最大的一道坎：钱。金德划了线，ECT得自己养活自己，安然投一块钱就得从你们影子股权里头扣一块。
[Speaker 1]: 可是他手里的现金远远不够。利润是按照市价记出来的，只是一个会计的账目，大半都是纸上的，真钱要等好几年才能到手。
[Speaker 0]: 找银行呢，安然的债已经够多的了，再说贷款你要给抵押品、要还，手脚绑得死。他想起麦肯锡一位合伙人、证券化的先驱1987年写过的一句话：“证券化的潜力很大，因为它把资本和资产负债表从增长的约束里头给拿掉了。”
[Speaker 1]: ECT为什么不能呢？他给生产商垫的钱不就是一堆贷款吗？打包卖掉！这就是安然头一回搞特殊目的实体（SPV）。这几个字大家听得耳熟吧？十年后把安然炸掉的也就是它的升级版。
[Speaker 0]: 早期这几笔光明正大，公司还发新闻稿。1991年头一笔叫做“仙人掌”（Cactus），9亿美元给生产商的承诺打包卖给通用电气这样的投资人，债从报表上消失了，ECT拿到了现金。
[Speaker 1]: 1993年更大的一笔，加州公务员养老基金（CalPERS）——全美最大的公共养老金，掌管着1300亿美元，拿出2.5亿现金跟安然合伙成立一个表外投资公司。安然出了2.5亿自己的股票，各占一半。金字招牌一块，安然内部觉得我们进了大联盟。合伙的公司叫做JEDI（绝地武士），就是向《星球大战》致敬。
[Speaker 0]: 设计它的是斯基林三年前招来的一个财务经理，他是一个星战迷，斯基林很喜欢他。公司里其他人还没注意到他，他的名字叫安德鲁·法斯托（Andrew Fastow）。这个人后面也会起大作用。
[Speaker 1]: 钱这道坎过了，ECT再没什么挡得住了。1996年成立第六年，税前利润2.8亿美元，占到安然利润两成以上。斯基林成为公司的常驻天才。
[Speaker 0]: 一个ECT的高管回忆，所有人都信他，因为他从来没有错过。他一提高嗓门你就死定了。他走进交易大厅，消息就像皇上驾到了一样传开了：“杰夫下场了。”
狂热机器的代价与幻象破灭的前奏
[Speaker 1]: 斯基林后来说，建ECT那几年是他在安然最开心的日子。可手下干过的人很少会把开心跟他放在一起。
[Speaker 0]: 麦肯锡那些年，他每天早上7点钟到，早饭在办公桌上吃一块夹心小蛋糕、一罐健怡可乐；中午十年不变，火腿芝士加白面包配上一袋膨化食品。到了安然之后，他的工作强度就更高了。他经常跟朋友说，我半夜三点一身冷汗醒来，问自己我干了什么。
[Speaker 1]: 一个周五下午，一个高管碰见他说要去给孩子的足球队当教练换换脑子。“你怎么换脑子呢？”斯基林答：“不换。”你可以说斯基林基本上没有什么个人生活。他在德州山区一个叫乌托邦的地方盖了度假村，他非常爱去，因为四个钟头车程正好可以想工作。
[Speaker 0]: 1995年他在那里攀岩摔了下来，落了六米，脚踝碎了。转天他就要飞德国四天，他买了副拐一瘸一拐地上了飞机。手术忍了一个月后才做，植骨两根，钉三颗螺丝。他后来说我这是在给组织做榜样，事情得办完。
[Speaker 1]: 家在他这种工作狂的压力下确实扛不住了。90年代中婚姻出了大问题，他去找雷和董事会要一个奇怪的安排：干半职，上两周休两周，回家挽救婚姻。管道那边调来一位高管跟他搭档当联席CEO，他把自己降成了董事总经理，减薪一半。董事会当时觉得很怪，但是批了。
[Speaker 0]: 那位搭档跟斯基林处处相反，他不靠撒钱调动人，他关心你的生活。一个ECT的员工这么说：他要是能开除你，你可能还觉得挺好。这哥们没有斯基林的那种脑子，可他有斯基林从来没有过的东西——管人的能力。出格的行为、乱花钱、带刺的人他都不惯着，他的名字叫做罗恩·伯恩斯（Ron Burns）。
[Speaker 1]: 然后这个安排就死了。婚姻救不回来是一头，另一头斯基林根本不拿伯恩斯的本事当本事。他当着自己的核心圈就说：“罗恩根本就不懂。”派看老板脸色，暗中开始拆伯恩斯的台。内斗开始了。
[Speaker 0]: 1995年8月伯恩斯辞职，去当了联合太平洋铁路的总裁。斯基林回来全职，ECT的新二把手他挑了一个人——卢派。
[Speaker 1]: 早期的员工回忆那几年用的词是“魔法”。早期高管说：“一开始太棒了，我们坐在一辆列车上，我们在传道，我们是使徒，我们是对的。天然气银行是真的，交易也是真的，蒂塞德的电厂也是真的。那个天然气市场到今天还在运转。”
[Speaker 0]: 当时安然关于能源的创新确实是改变了整个产业链。一个前高管说那是最具有创造力的一段，彻底改变了整个行业。
[Speaker 1]: 说完之后他停了下来，加了半句：“后来的事儿，就是一切出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