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了”引发的舆论风波
[Speaker 2]: 谁能想到呢？一年营收接近一万亿的华为，扛住了美国的制裁，却差点栽在了一个两块钱的玩具上。
[Speaker 3]: 这个就是一千万以内最好的玩具。
[Speaker 2]: 一千万以内的 SUV 找不到对手。
[Speaker 5]: 摇一摇，它就哇哇乱叫。但是你一旦卡住它的脖子啊，它瞬间就变哑巴了。
[Speaker 2]: 这个热点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所以今天我并不准备花二十几分钟来复盘“竹子了”事件本身，而是想借此机会来认真聊一聊华为这家公司。
作为一家所谓的民族企业，华为原本应该是很多中国人的骄傲，但为什么这一次却激怒了那么多中国网民呢？我认为，因为这一次的“竹子了”事件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它真正引爆的是华为在后任正非时代积累多年的信任赤字——从民族主义营销、夸张宣传、强势法务，到与公权力深度捆绑所形成的特殊政商地位。
过去，这套体系曾经为华为带来巨大的红利，但如今它却似乎已经开始遭到反噬。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是华为变了，还是中国人变了呢？今天让我们来试图解答这个问题。
我们还是先得从本次的“竹子了”事件讲起。有些观众可能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所以我先非常快速地讲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七月下旬，有网友发现中国传统玩具“竹子了”转起来所发出的哇哇声，跟余承东说话时发出的声音非常像。
[Speaker 6]: 一千万以内性能最强悍的 SUV。我说话不是很谦虚，大家可以比。
[Speaker 3]: 这个就一千万以内最好的玩具，你们可以去比。
[Speaker 2]: 于是大量二创视频就来了，抖音、快手上一天新增三千多条，有些视频单条播放破千万。然后华为法务部就出手了，以损害企业商誉和侵权为理由，向各大平台发律师函投诉，要求下架视频。
但让华为没想到的是，这反而激起了更多中国网民的逆反心理。“竹子了”销量大涨百分之六百，各种稀奇古怪的梗层出不穷。还有人干脆做了一个叫“赛博竹子了”的网页，你在上面点一下就哇一声，几天之内被点击了六千多万次。
现在非常明显的是，有越来越多中国人对华为那种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企业形象感到极度的反感。
到了八月四号，国家队一看不好，自己的民族企业被人民群众围攻了。于是网信办紧急发文，公布了网络侵权专项行动所惩罚的一批典型案例。其中特别提到，被惩戒的案例当中就有抹黑汽车企业商品声誉和商业信誉，恶意攻击企业高管，贬损企业产品质量和商品声誉。
在我看来，中共这是在告诉人民群众：差不多得了，你们打狗也要看主人。
隔天，华为终于在微博上首次发布官方说明。我仔细看了，这份情况说明确实是非常高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首先说明自己不是针对“竹子了”玩具，只是针对那些用“竹子了”来羞辱他们领导的内容。这就很聪明，先安抚住华为的基本盘，因为“竹子了”属于是中国传统玩具，是老祖宗的智慧，对这个爱国群体他们是绝对不敢冒犯的。
但特别引起我关注的是这句话：“共监测到相关网络信息累计五点六万余条，我们实际对其中一百七十一条具体侵权内容发起投诉，平台反馈下架一百四十四条。”
华为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很克制了，那么多抹黑我们的，我们才投诉了这么一点点。但对我来说，真正细思极恐的是，一家所谓的民营企业，居然会去监测整个网络上有多少人在嘲笑他们的 CEO 并发律师函去对付这些嘲讽。这在任何一个正常国家里的正常企业是不可想象的。这个动作就好比国安在监测网络上有多少人在批评习近平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说华为给人的感觉越来越不像是一家纯粹的科技公司，而是一个拥有公权力的机构。
掌门人风格的转变
[Speaker 2]: 那么华为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呢？
其实，以前余承东还没有逐渐成为华为的脸面时，华为创始人任正非给我的印象是相当好的。他一直非常反对把商品和爱不爱国扯在一起，并且表示华为一直都在向美国学习，自己的家人也都在使用苹果的产品。
[Speaker 5]: 美国这两百多年时间，先进的制度、灵活的机制、不变的这种创新精神，而且对个人的权利很尊重。在中国，乔布斯能活下来吗？我相信不会。美国这种宽容精神创造了良好的生态环境，就使得全世界优秀人才都跑到美国去。
大家也不要拼命去宣传什么领先美国，你领先哪儿？美国吃麻婆豆腐还是鱼香肉丝？各位你一定要讲清楚。我们一定要正视美国这个国家的强大，大家不要一激动口号就喊出来了。
[Speaker 7]: 我们家人现在还在用苹果手机。因为苹果的生态要好，出国的时候我送他们苹果电脑、苹果手机，因为他们办学习的需要。
[Speaker 2]: 要知道，以上的很多采访都发生在华为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孟晚舟被扣在加拿大，美国刚把华为列入制裁实体清单，那也是国内挺华为情绪最高涨的时候。自媒体充斥着“不买华为就是不爱国”的言论，但任正非却不断呼吁理性和谦卑，对不对？
但是，当任正非逐渐淡出公众视野，余承东开始走到聚光灯下并逐渐成为华为的公众形象之后，一切都变了。
[Speaker 6]: 遥遥领先，于同行都遥遥领先。领先同行超过百分之五十。遥遥领先的遥遥领先，我们继续领先。领先的优势不是一点点，而是遥遥领先。
无论是在五百万以内还是一千万以内，我们可以看到，到目前为止，我们地球上真正的已经上市的车里面性能最强悍的 SUV，没有之一。我们的异形障碍物识别能力是超强的。大家最近看到什么 AEB，AEB 是一个小 case，piece of cake，no 东西。
[Speaker 2]: 这些东西，从手机到汽车，从操作系统到智能驾驶，在余承东的口中，全都是领先全球一个时代的。他这种张嘴就来的风格为他赢得了一个网络称号——“余大嘴”。也正是因为牛逼越吹越响，让公众越来越反感，才有了本次“竹子了”群嘲事件。
在我看来，是余承东自己喜欢在发布会上当小丑。
[Speaker 6]: 然后他看了以后就镇住了，说这么好的车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告诉你，按照华为的质量标准，有的车厂的车一台都不能发货。
[Speaker 2]: 但是被网民嘲讽了几句之后又受不起了，结果就是起诉、堵嘴、封号。
商业宣传与政治绑定
[Speaker 2]: 其实吹牛只是一方面，现在的问题是，余承东这种吹牛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商业宣传。华为这个品牌已经跟中国的政治、民族大义和国家战略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话语权。
华为领先就等于中国领先，质疑华为就等于质疑中国科技，不买华为就是不支持国产，批评余承东就是恨国党，就是收了美国的钱。
当然，并不是余承东凭一己之力创造了华为和民族主义的绑定，但他非常乐意利用这种绑定来为华为带来流量和占据舆论的制高点。但问题就来了，余大嘴口无遮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遭到反噬呢？
我觉得问题出在中国经济现在不行了。
在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民族情绪亢奋，每个人都对明天会更好充满希望的时候，余承东这种“遥遥领先”、“赢麻了”的口号确实容易让中国人感到振奋。但是，当经济下滑、消费降级，老百姓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的时候，一家企业还在每天高喊“遥遥领先”、“地球最强”、“一千万以内最好的车”，这种语言就会开始显得非常刺耳，甚至让人感到厌恶。
尤其是华为的产品价格并不便宜，一个折叠手机一万八，普通 Mate 系列也要八千元起。问界 M9 高配版六十五点九八万，尊界 S800 更是高达一百三十八点八万元。老百姓开始觉得：我九九六拼死拼活一个月才赚五千块钱，这国我是真的爱不起。
但中国老百姓又不能骂政府，所以就是揪住了这家天天吹牛逼的民族企业的辫子，于是就尽情地发泄。本次“竹子了”事件所引起的民愤，固然有华为和余承东本身的傲慢，但我觉得也有老百姓趁机宣泄生活中的艰难和不满情绪这层因素在。
虚假营销历史复盘
[Speaker 2]: 当然，华为现在如此招恨，也不仅仅是因为余大嘴天天吹牛，更大的因素是华为过去这些年来确实也干了不少缺德的事。下面我们来举几个例子。
二零一七年，华为发布 P10 手机。当时消费者发现，同一个型号、同样的售价，拿到手的闪存却可能完全不同。有些使用速度较快的 UFS 2.1，有些是 UFS 2.0，还有一些使用速度明显较慢的 eMMC。要知道，除了 CPU 以外，闪存是最能直接影响手机运行速度的关键零部件，消费者花一样的钱，却可能买到性能差异明显的产品。而且购买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会拿到哪一种。
事件发酵以后，余承东最终不得不承认，因为闪存供应严重短缺，于是华为采用了不同的解决方案。但他在解释问题的同时，又把舆论风波归咎于竞争对手抹黑，说是有些人看见华为 P10 销售火爆就进行恶意攻击。
这成为了华为后来反复使用的一种公关手段。产品不管出了什么问题，解释到最后一定是“有人在黑华为”，把舆论风向往竞争对手恶意抹黑、甚至是境外势力企图动摇民族企业这些方向去靠拢。
结果就是，消费者原本只是在讨论产品、进行正常的维权，企业和华为粉却把问题变成了立场问题，质疑你的维权动机。最终，明明是自身权益受到侵害的消费者，只因为指出了华为产品真实存在的缺陷，就会被华为粉丝集体网暴，什么汉奸、卖国贼、不爱国等各种帽子都往你身上扣。这就是为什么华为会被称为“宗教品牌”。
我们接着说华为这些年干的各种事。
二零一八年，华为在埃及推出 Nova 3 手机广告。广告中的男演员伸出手，看起来正在用手机为两个人自拍，想要展示 Nova 3 强大的 AI 美颜效果。可是后来，这位女演员把拍摄花絮放到了 Instagram 上，网友这才发现男演员手里根本没有手机，真正拍下那张照片的是放在他们面前的一台单反相机。
华为后来解释，广告只是创意展示，没有明确写着画面一定是由 Nova 3 拍摄的。当然了，华为有极强的法律团队，从法律文字上看，这种解释或许可以成立。但消费者看到一个男人伸手自拍，随后出现一张漂亮的照片，只要是个正常人，当然都会认为这是手机拍摄的效果，否则你这广告卖的是什么呢？这就是我们经常在中国看到的宣传手法：大画面负责忽悠，小字和法律条款负责在出事以后证明他们没有骗你。所以我说华为没有犯法，只是缺德。
其实，这并不是华为第一次用这种狡猾的方式进行宣传。二零一六年六月，华为官方微博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P9媲美单反，专属单反RAW，98%的人不知道怎么用》。结果摄影师阿卓站出来说，文章中用来展示华为 P9 拍照能力的多张照片，是他在二零一三年用佳能 5D3 和小米3拍的。
各位，用竞争对手手机拍摄的照片去宣传华为手机的拍照能力，这个事情如果发生在其他品牌身上，华为的宗教粉丝恐怕能骂上三年。事件曝光以后，华为发表道歉，余承东公开表态说华为对故意造假零容忍。据当时媒体报道，华为后来向阿卓支付了赔偿金，并取得了对方的谅解。
但余承东一边在说华为对故意造假零容忍，结果在仅仅不到一个月以后，他们又在海外故技重施。
二零一六年七月，华为手机的海外官方 Google+ 账号发布了一张照片，宣传 P9 的弱光拍摄能力。广告文案写的是“得益于华为 P9 的双莱卡摄像头，在这种弱光条件下拍照也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结果被一名专业人士扒出了 EXIF 信息。
EXIF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每张照片自带的独有身份证，里面有这张图片所有的信息。通过 EXIF 信息，网友们发现，这张照片根本就不是华为 P9 拍摄的，而是来自佳能 5D Mark III 专业单反相机，搭配的镜头是佳能 70-200mm f/2.8 的专业长焦镜头。整套机器加镜头当年要三四万块钱，是 P9 的十倍。
华为随后道歉了，说这是“拍广告期间由专业人员拍摄的，并非有意误导”，之后把照片删了。但问题是，一个月前在国内刚发生了类似的事，不到一个月后，华为又在海外用专业单反拍摄的照片暗示 P9 的摄影能力，这就很难再简单解释成一次偶然的审核失误了。
如果说这类宣传还能被聪明的网友们发现，还有隐藏得更深的。
二零一八年，全球最具权威的专业测评机构 UL Solutions 发现，华为的 P20、P20 Pro、Nova 3 和荣耀 Play 能够识别公开版本的 3DMark 跑分软件，一旦检测到手机正在跑分，系统就会自动进入普通应用无法获得的高性能状态，从而跑出更漂亮的成绩。UL 随后将这些手机从 3DMark 排行榜中移除，并明确表示这些成绩不应该再被用于手机之间的性能比较。
以上还只是手机的部分，当华为开始造车以后，这种浮夸的营销手段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二零二六年，多家鸿蒙智行授权店被发现使用经过加速倒放、甚至是移花接木的视频宣传汽车性能。其中一个账号发视频展示享界 S9 在高速通过减速带时，车门上的矿泉水瓶依然不倒。视频显示车速与日常行驶速度无异，然而细看车辆仪表盘却发现车辆最高速度也没有超过每小时六千米（六公里），这差不多就是成年人散步的速度。视频加速了约五到七倍，转向灯闪得都快冒烟了。
[Speaker 8]: 鸿蒙智行多个营销视频使用加速倒放素材。律师称对消费者构成欺诈。矿泉水放在享界 S9 前门，连续通过两个减速带都没掉落。
[Speaker 2]: 还有视频为了展示自动泊车功能，直接采用倒放，结果旁边的路人和电动车都跟着倒着走。
[Speaker 9]: 尊界 S800 车型泊入车位，视频更是上演了一出时光倒流大戏。画面里车辆横向驶入车位，看起来很牛对吧？但放大一看，左侧行人在倒着走，远处的电动车也在倒着开，直到消失。这哪里是泊入车位，分明是将车开出车位的视频倒放了一遍。
[Speaker 2]: 最关键的是，所有这些视频都没有标注“经过技术处理”，直接以“真实演示”的名义对外传播。有律师表示，这就是典型的虚假广告，构成不正当竞争和消费欺诈。
更夸张的是，有授权门店把一辆吉利星愿在雾天由人工驾驶避险的视频，拿来宣传鸿蒙智行的智能驾驶能力。
[Speaker 10]: 明明是吉利星愿车主手动驾驶在浓雾中连续避让大货车的行车记录画面，却被鸿蒙智行多个用户中心二次加工，打上“小艺零点一秒极限避让”和“华为 AEB 请抬脚”等标签，用来宣传其智驾避险能力。在网友涌入评论区后，最早发布视频的车主回应，他的吉利星愿并未配备辅助驾驶功能，当时避让动作完全由手动操作。
[Speaker 2]: 当然，华为会说，这些都是授权门店的行为，不是华为总部指使制作的。但即便我们退一万步，姑且相信这个说法吧，但它至少也能说明在整个鸿蒙智行的营销体系当中，怎么制造震撼是比怎么真实说明产品能力更加重要的。总部天天都在喊遥遥领先、全球领先，到了下面的门店，自然就会想尽办法证明自己确实遥遥领先。
从 P10 闪存滥竽充数，用单反相机来冒充手机的拍摄效果，到跑分作弊、汽车视频加速倒放和移花接木，这些事件看起来彼此独立，背后却有一条非常清晰的共同逻辑：口号喊得无限大，免责小字写得无限小；宣传的时候极尽夸张，出事以后就开始抠字眼；消费者一旦提出质疑，企业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错在哪里，而是转移话题告诉公众这是背后有人在带节奏，企图抹黑民族企业。
还是那句话：不犯法，但缺德。
令人毛骨悚然的“二五一事件”
[Speaker 2]: 不过，如果华为的问题只是虚假宣传和吹牛逼，它也还不至于引起今天这么大的反感。毕竟中国吹牛的企业多了去了。蔚来、理想、小米、小鹏，哪家中国造车企业不吹牛？
[Speaker 11]: 他虽然有的我都有啊，我都会啊。我有的他都不会啊，这有什么呢？
[Speaker 2]: 我们认为，未来华为真正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方是，它除了商业和技术以外，同时还让人感受到一种民营企业本不该拥有的权力。
二零一九年，一名华为前员工李洪元的遭遇被曝光。李洪元在华为工作了十二年。离职时，他与华为就补偿问题发生争议。后来双方协商，公司通过部门秘书的私人账户转给他税后金额三十多万，摘要写的是“离职商业补偿”。
但是几个月后，警察上门把他带走了。理由先是职务侵占，到了公安局以后改成了侵犯商业秘密，最后又改成了敲诈勒索。李洪元被刑事拘留，随后被逮捕，在看守所里被押了整整两百五十一天。
最后，深圳市龙岗区检察院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对李洪元做出不起诉决定。李洪元获得了大约十万元的国家赔偿。检察院还向李洪元父亲的单位发函，为他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可见，这八个多月以来，他家人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当然我们没有证据说华为直接操纵了司法，我更加没有说华为可以命令公安抓人，检察院最终不起诉，我们也无法直接认定是华为诬告陷害。最后，我们可以思考的是，一个普通劳动者与一家民营企业发生了离职补偿纠纷以后，企业这方一报案，这个人直接就被关了两百五十一天。最后，检方又以证据不足不起诉，并由国家赔偿。这整个过程和结果，你能不毛骨悚然吗？
两百五十一天啊，你们知道中国看守所是什么样的一个环境和待遇吗？看守所环境其实比监狱恶劣得多，待久了可以说是生不如死。一个普通人在看守所里失去自由八个多月，最后得到的答案是证据不足、不予起诉，然后赔偿了区区十万元。但谁能把这两百五十一天还给他？谁能赔偿他和他的家人所承受的恐惧？谁又为这一切承担了责任？
更令人反感的是，李洪元被释放后，华为依然表现出一种极致的冷漠和傲慢。官方的回应大致意思是：华为有权向司法机关举报违法行为。如果李洪元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了损害，我们支持他运用法律武器维护权益，包括起诉华为，这也体现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治精神。
这篇回应看完的感受是，对方是在告诉我：你不爽可以来起诉我呀，你敢吗？
我不知道如果你们是李洪元，你们敢不敢。反正在中国，我是绝对不敢起诉华为的。你知道人家是谁吗？这是一架高管被美国和加拿大政府逮捕之后，国家愿意用两个加拿大公民去交换回来的这么一家企业。这是一架律师团队有能力跟美国和加拿大政府直接博弈的企业。
但李洪元有什么呢？他唯独有一支录音笔。李洪元是幸亏在离职谈判的时候，用录音笔录下了双方的对话，这是证明自己没有任何敲诈勒索言行的关键证据之一。但即便是掌握着如此有力的证据，还是失去了两百五十一天的自由，承受了八个月暗无天日的极致恐惧。然后华为冷冰冰地告诉他，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去告我呀。
“251事件”给华为留下的污点远远不只是一次劳动纠纷。它让很多中国人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当一个普通人和华为这样的企业站在对立面时，双方所拥有的资源、话语权和影响力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这也是我经常说的，中国拥有一流的基础设施，淘宝、外卖、打车生活便利，物价便宜，只要你不是太贫穷的话，在中国生活确实挺美好。但前提是，你不要遇上事儿。当你遇上事儿的时候，尤其是你这事儿是站到了任何一种形式的权利对面时，你就会感受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种绝望。
像李洪元的事，其实他被指控的不是什么暴力犯罪案件，他也没有前科，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法治国家这都是可以轻易取保候审的。而李洪元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居然可以把人羁押了两百五十一天，是不是背后有一股什么样的力量不想让他出来呢？这个我没有证据就不指控了，我想大家可以自由心证。
缺乏约束的巨无霸
[Speaker 2]: 讲到这里，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以上这些并不是在说华为是一家没有技术的骗子公司。相反的，华为绝对是一家实力雄厚的世界级企业。
二零二五年，华为全年销售收入达到八千八百零九亿元，研发投入一千九百二十三亿元。华为在全球拥有大约十一点四万名研发人员，占员工总数的一半以上，近十年的研发投入累计超过一点三八万亿元。这些数字在全世界的科技企业中都非常惊人。
华为能够在被美国全面制裁、芯片供应被切断、谷歌服务无法使用的情况下活下来，重新推出自己的芯片和操作系统，在通信设备、手机、云计算、智能驾驶和 AI 芯片等多个领域继续竞争，这本身就已经充分说明了这家公司的实力。
但恰恰就因为华为是一家实力雄厚的企业，今天的问题才更加值得警惕。一家没有技术的小公司吹牛，最多只是让一些消费者上当；但一家同时拥有真实技术、巨额资本、国家战略支持、庞大舆论影响力和强大权力的企业，如果缺乏外部约束，那它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机构。
技术实力不应该是一家企业获得道德豁免权的理由。相反的，一家企业的能力越大，掌握的资源越多，它的道德标准和对规则的敬畏就显得越发重要。
节目的最后，我想再回到“竹子了”这件事情上来。有人说华为的公关危机处理能力太差了，本来其实是很小的一件事，比如余承东自己拿个“竹子了”来玩一把、自嘲一下，这事儿大概率也就过去了。但我觉得大家都想错了，这并不是什么公关失误，这是一种傲慢。甚至可以说，华为今天这样的反应是一种必然。
为什么我说是一种必然呢？因为一个从来没有被批评过的组织，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批评的。
你看雷军是怎么处理“Are you OK”的？他把它接纳了，做成铃声自嘲，最后那个鬼筑视频反而成了小米的品牌资产。为什么雷军懂得这么做呢？因为小米这些年被骂得多了，他们练出了这个能力。华为和余承东不懂，是因为他们三十年来几乎都不需要这个能力。在中国，没有人敢真正公开地批评他们，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国家尊严、民族骄傲和文化自信。
但今时不同往日。因为中国经济已经进入了寒冬，当老百姓每天都在担心工作还能不能保住、房贷还能不能还得上的时候，他们对宏大叙事的耐心也会一点一点被耗尽，对不对？既然华为这些年来收尽了爱国红利，他就必须同时接受红利的反面——也就是当这套爱国叙事开始让人感到疲惫和反感的时候，你就是那个被反感的对象。
这就是为什么余承东的“遥遥领先”已经喊了那么多年了，偏偏是在二零二六年的这个夏天，一个小玩具就把它引爆了。“遥遥领先”成为了反讽，“一千万以内最好的车”成为了笑柄，“哇哇哇”则沦为了全网群嘲的素材。
因为在一个不允许公开批评权力的社会里，嘲讽是弱者剩下的唯一武器。
好，那我今天就分享到这里，我是老周。横眉冷对，醉不归，我们下期再见。